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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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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六。

只有一天的校慶在眾人的騷動鬧得天翻地覆。每個人的笑容、眼淚、興奮、狂熱、激情,全都倒進火焰之中,讓最後的營火熊熊燃燒,仿佛要把夜空燒個焦黑似地直達天際。

然後隔天是禮拜天。

一群蠢蛋吵鬧之後留下來的痕跡,收拾善後的責任,落在校慶執行委員會的執行小組,以及學生會成員的肩上。他們一一確認各班活動場地收拾的情況、垃圾是否有拿出來,還要清理營火的灰燼。

大家以今年就要退出的三年級為中心,在體育館一角舉行小型慶功宴。執行委員長一面流下男兒淚一面說:「沒有遺憾。」並在掌聲之中把臉埋進接過來的花束里。同樣捧著花束的學生會長拍拍他的肩膀,以帶著作業手套的手撥弄長發說道:

「對了對了,我有事要對大家說。」

──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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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然後呢?亞美最後還是乖乖聽話,接受那個龐然大物了?」

「工作嘛,沒辦法拒絕~~真是討厭極了,有這~~麼大喔!」

「再怎麼大也不過這樣吧?雖然我沒看過。」

「不不不,麻耶真是太天真了。那東西有這!麼!大!唔……!」

雙手以老式自由式的動作在空中怪模怪樣揮舞的某人,使勁的手臂正好打到乖乖坐在位子上的某人頭部。不算猛烈的衝擊讓銀框眼鏡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糟糕!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啥?是佑作啊。」

加害人川嶋亞美轉身面向被害人,水汪汪吉娃娃眼裡的愧疚之意和興趣頓時消失殆盡,變得有如黑夜沙漠般乾澀冰冷.被打到的北村佑作是她的青梅竹馬,現在就算裝可愛讓對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只是浪費時間。「呼~~」亞美懶洋洋地嘆口氣說道:

「好啦好啦,我很抱歉。來,眼鏡在這裡。」

不過打到人仍是事實,亞美嘴上隨便道個歉,姑且還算親切地把掉在桌上的眼鏡重新戴回青梅竹馬的鼻樑上。

可是──

「……佑作?」

班長、學生會副會長兼男子壘球社社長的北村,雖然個性老實又正經,卻莫名喜愛熱鬧、參加活動、動個不停,好像一停下來就會死掉,從入學以來還被稱為「迴游鮪魚」。這樣的北村此刻卻是眼睛和嘴巴半開,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搞不好還沒注意到自己被人打到。他的視線沒有聚集在面前的亞美身上,只是不發一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餵、佑作……情況似乎不太妙──?」

「不妙、很不妙──」

「餵──丸尾──!振作一點──!」

木原麻耶以手指輕戳他的臉頰,可是北村仍舊沒有半點反應。她和一旁的香椎奈奈子互看對方一眼,亞美則是以可愛的姿勢聳聳肩,皺起的柳葉眉里,無力的感覺大過著急。青梅竹馬這個異常情況,應該不是被亞美打到的關係。

「丸尾的燃燒殆盡症候群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聽到奈奈子從容不迫的發言,亞美和麻耶也點頭贊同,並且一同低頭看向活死人狀態的北村。

沒錯,全校鬧翻天的校慶活動結束之後幾個禮拜──活動的亢奮早已不再,學生被迫回到無趣的日常生活,季節也不知不覺從閃耀的秋天,變成黑白的冬天。厚重的雲層奪走日照,點綴秋色的落葉變成乾燥的枯葉,在昏暗的窗子另一頭隨風旋轉舞動。時間接近下午四點,今天的課與打掃工作已經結束,只剩下班會而已,結束之後就能回家。現在是大家等待班導到來的空白時間。

北村的失常就躲藏在每日的無趣之中,不知不覺已經一點一滴侵蝕全身。

開口的次數減少、上課時愈來愈少發言、午休時間不見他吃便當、兩天會有一次褲子拉鏈大開、眼神空虛、眼鏡上布滿油膩膩的指紋,一片霧茫茫。等到朋友注意到北村的模樣不對勁時,他早已病入膏肓。

這也是沒有辦法,結束熱鬧的校慶活動,回到閒暇的日常生活之後,現在的北村一定燃燒殆盡了──二年C班的每個人都這麼想。表情呆滯是燃燒殆盡症候群的關係;原本整齊的瀏海有點亂,也是燃燒殆盡症候群的關係;愈來愈常遺忘東西、立領學生服的扣子扣錯、在走廊上搖搖晃晃、徬徨前進時狠狠撞上牆壁,這些全部都是燒灼殆盡症候群的關係。

只要讓他再度將注意力擺回日常瑣事,自然就會痊癒了吧?可是他似乎病得不輕,在亞美、麻耶、奈奈子三位美少女的環繞下,北村的眼睛絲毫沒有光芒,瞳孔有如死蟲眼睛一般混濁。就在此時──

「……干、幹嘛?」

屍體突然開口說話了。他抬頭望向當紅人氣模特兒兼青梅竹馬的美麗臉龐,猶如再過五天就要歸西的老頭般顫抖地伸出手。「討厭,走開啦!」感到噁心的亞美立刻躲開。

「……你剛才說『很大』……是什麼……?該、該不會……什麼奇怪工作……讓你說大、該不會、是……雞……」

「咦咦咦咦咦!?唉呀──你在胡說什麼!?佑作該不會是瘋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亞美瘋狂大笑,使出了不曉得從哪裡學到的絕招──要讓別人閉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掌嘴」──給了復活的屍體一巴掌。北村毫無抵抗地順勢倒向一旁。

「我所說的龐然大物是狗!狗!拍照時聽說要和鬥牛犬一起入鏡,我還以為是像泰迪熊一樣的小狗,期待了半天,哪知道用鎖鏈拉著出來的竟然是超大隻、兩公尺左右的超級猛犬~~!攝影師還說:『這就是正統的鬥牛犬。來,抱住它吧!你不覺得看來很像駱馬嗎?』『好像呢~~還有野獸的臭味!可是人家不曉得駱馬長什麼樣子~~!』就是這樣~~」

丸尾在「雞……」之後,原本打算說什麼?吉娃娃?雞肉卷?難不成是……女孩子們沒打算問出口,只是聽著對話、厭惡地竊竊私語。而在他們背後──

「北村要不要緊啊……好像很不妙……」

嗯、嗯──男生也擔心地點頭。

燃燒殆盡症候群。

北村失常的模樣,男生們也有另一番不同意義的解讀。不過這些人畢竟只是少數,相對於大多數人認為北村是燃燒殆盡症候群,這群少數派有個極端的想法──

「真令人擔心。看起來真是叫人同情。」

「我有同感……如果傳聞是真的,他到底被怎麼了?」

「當然是一連串恐怖的對待……」

「畢竟對手可是……對吧?」

「讓他燒得一乾二淨……還變得這麼憔悴,真是可憐。」

「真可憐……咦?這麼說來,他們在哪裡啊?」

***

……高須同學,好可憐……

「!?」

以仿佛快要扭斷脖子的氣勢猛力回頭。聽到了,確實有聽到。一對兇惡有如閃電的眼睛射出狂亂的視線,瞪向休息時間經過走廊的無辜高中生,將他們一一擊倒。

剛才是誰……?

「咿!?」

該不會是你……

「嗚喔!」

或者是……

「咦咦!?」

你……

「你在拖拖拉拉什麼啊!?」

「噗啊!」

觸感冰涼的薄荷味道,直挺挺從鼻孔正下方深深插入、奪走貞操。高須龍兒痛得終於回過神來。不行──完全著了魔道,差點從「不良少年(一般長相)」進化成「無差別落雷的雷神(本尊)」。

「可惡!你在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什麼啊!慢吞吞吞吞吞吞的!放學前的班會要開始了!如果有那個閒工夫亂嚇人,麻煩挪動你的緩慢雙腳!這個垃圾狗變態學校泳裝饅頭!」

精彩的怒罵聲響起的同時,轉出大約三公分的護唇膏從鼻孔拔出。惡!扭曲臉龐、用盡全力讓龍兒醒來,美麗又粗魯的傢伙,不用說正是逢坂大河──人稱掌中老虎。

花一般美麗的臉上帶著輕蔑的表情,淺色的柔軟長發優雅舞動,嬌小的體型宛如精緻的人偶。以這些特製零件打造出來、公認數一數二的美少女,現在正桀傲不遜地抬起下巴、挺起平胸,擺出熟悉的姿勢瞪著身旁的龍兒,似乎打算繼續罵下去。

「都是你哈~~啾!」

無預警地打個噴嚏──口水都噴過來了!髒死了!龍兒甚至來不及退開。

「嗯呀咦咦咦咦咦咦咦~~!」

丟人現眼的痛苦哀號從大河嘴裡流出。簡直就是自掘墳墓,簡單來說是自作自受,更進一步的說法是笨到不行……剛剛拿來插龍兒鼻孔的護唇膏,因為大河一個噴嚏,深深插進她的小鼻孔里。大河可憐兮兮發出哀號:

「怎、怎怎怎麼

會有這這這種蠢事~~!討厭、拿掉拿掉,拔不出來了!」

太粗魯的結果,反而把異物往鼻孔深處推去。少女的肉體面臨重大危機!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龍兒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啊啊、你這個笨蛋!真的很笨!別動別動!我現在幫你拔出來!」

「嗯呀啊啊!」

幸好正值放學前,沒被學校里的人看見。這副德性被別人看到,以後鐵定無法在社會上。滿臉通紅的大河用力揮舞四肢、扭動身體。龍兒抱住大河的頭用力一拔,總算把護唇膏扯出來。

波!大河總算脫離薄荷的黏膜攻擊,不過此刻仍然痛苦地捏著鼻子、腳步不穩地靠著牆壁,流下的眼淚沾濕長睫毛。她天生就有重度鼻炎和過敏體質,護唇膏這麼直接塗上鼻腔黏膜,恐怕有點刺激過頭。

「大河,振作一點!話說回來,你剛才還不是用同樣方式對待我?這是天譴,要你不可以再對我做出這種奇怪舉……」

這番低聲抱怨也是為了本人好,豈料大河濕潤的大眼睛狠狠瞪向龍兒:

「我插得比你深,再說我的鼻孔天生就小!和你寬廣松馳的無底洞不一樣!」

「這樣啊……」

龍兒被說得無力回駁,只好茫然保持沉默。在他面前──

「呼……鼻、鼻孔……好涼……」

「不准挖鼻孔!難看死了!」

大河很介意涼颼颼的鼻孔,拼命做出不像女孩子的行為,把手插入距離鼻孔入口數公分的深處。

「……」

龍兒想要阻止她的手,但大河的動作突然停住,視線看著龍兒握在手裡的護唇膏。那支沒有轉回去的護唇膏從兩個人的鼻孔拔出之後,閃耀白光的模樣更顯得光滑無暇。大河盯著護唇膏,一手還抓著護唇膏的蓋子,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她緊咬嘴唇,抬頭仰望龍兒的臉。龍兒心想她應該是想要護唇膏,於是便把它交回大河的小手上。然而大河仍舊一語不發,來回看著手中的護唇膏和龍兒的鼻子。還在想她打算要說什麼──

「我覺得要再一次把這種東西塗在自己的嘴唇上,需要莫大的勇氣……不能用了……把它丟了吧……」

龍兒的三角眼瞬間迸出藍色閃光──並不是他的潛能受到激發,能夠發射出可見的殺人光線,而是為了大河!為了環境!為了地球的教育!

「不准丟掉!太浪費了!」

太浪費了!太浪費了!這句話以灼熱的節奏在龍兒腦中狂舞。咚咚喀咚喀咚喀、咚咚喀咚喀咚喀、太浪費了、太浪費了、咚咚喀咚喀咚喀、太浪費了!風行世界的絕贊語言「太浪費了」是龍兒的最愛!看到做菜剩下的蔬菜廚餘──「太浪費了」!蔬菜殘渣就要與牛蒡絲拌在一起!看到背面空白的GG傳單──「太浪費了」!GG紙可是最棒的計算紙!所有沒用完就丟掉的東西──「太浪費了」!永遠不索取塑膠袋!

諸如此類……總之基於上述理由,龍兒怎麼可能允許大河把只是插過鼻孔、幾近全新的護唇膏丟掉?這等於要他出賣自己的靈魂。這是以人類身分誕生在這個星球,並且唯一獲得智慧的生命體應該要背負的責任。

可是──

「我絕對不用!上面一定沾滿你鼻孔裡面的東西!」

大河完全不了解身為人類與生俱來的使命與責任有多重大。就讓我來教教你!龍兒故意放慢速度開口:

「你真笨,沒問題的。我鼻孔里的東西早就粘在你的鼻孔里,現在沾在護唇膏上的,全部都是你自己鼻孔里的分泌物。」

「噫──!」

雖然只是平靜陳述事實,大河的喉嚨發出汽笛般的慘叫,用外套袖子拼命摩擦鼻子──雖說一切為時已晚。

「你鼻子裡的髒東西在我的鼻子裡……我已經被污染了!沒救了!」

「真沒禮貌!說起來還不是你先動手的?好了,快點把護唇膏蓋起來收好,負起責任,把它用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拿面紙擦一擦吧。」

「你以為用面紙擦過就可以用嗎!?這個給你!就這麼辦!」

「為什麼不行!?你不是說浪費嗎?你的嘴巴不是什麼都能接受嗎?變態又愛管閒事的色鬼!了不起,真不愧是龍兒,本鎮的『太浪費了』大使!」

不管怎麼浪費,插過鼻孔(而且還是兩個人)的護唇膏誰想要啊?如果她用銼刀削過還可以考慮一下,可是這傢伙怎麼可能動手?只會任由護唇膏沾滿鼻孔分泌物而已。龍兒快動作轉身準備拒絕接收,孰料──

「你就別客氣了!來!塗上去吧!你不是老喊著嘴唇乾澀?」

「我不要!你……住手!走、走開,髒死了……啊……鹹鹹的味道……」

……高須同學,真的好可憐……

「嗯!」

──聲音比剛才更清楚,那聲音從準備把護唇膏塗上龍兒嘴唇的大河背後傳來。一定是因為單手緊緊勒住龍兒脖子的大河,與翻過身子、不停抵抗還是被塗上護唇膏的龍兒,乍看之下感情很好,所以對方才會說出這種話。

到底是哪來的傢伙?

龍兒受詛咒的三角眼再度噴出青白色火焰、翻著白眼,尋找聲音的主人。大河趁著這個空檔,再次把遭到污染的護唇膏塗上他的嘴唇。不過他已經無所謂了(既然已經塗過一次,那麼多塗幾次也一樣)。

問題是剛才聽到的聲音。那句話並非只有現在,最近這幾個禮拜,他都不斷聽到那個低語──不分時間地點,在校內各處的廁所、上下樓梯回教室的途中,有時是在打掃時間的垃圾場,以及現在──和大河有事一起走在走廊時。

那些人每次看見龍兒,總會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說道:「高須同學好可憐。」

福男競賽為了掌中老虎那麼拼命,結果卻被學生會的眼鏡仔橫刀奪愛,明明被甩了,依然為了她盡心盡力……

明明被甩了。

「混蛋啊……!是誰又在亂傳八卦啊……!」

很不甘心的龍兒甩開兒啼爺(註:日本德島縣傳說的妖怪。夜晚在路旁哭泣,等待路人同情抱起之後就變得愈來愈重,把路人壓死)大河,當場揪著頭髮、咬住嘴唇、轉過身體、眼睛有如預言國之將亡的凶星異常發亮,對著四周所有的人射出兇惡眼神。龍兒不知道兩百公尺外的一年級女生仿佛遭到洲際彈道飛彈準確命中,頓時失去意識。大河也不知道,只是模仿外國人聳聳肩,開心地搖頭之後悠哉說道:

「『亂傳八卦』是指那個八卦嗎?嗯嗯,唉呀,真的很傷腦筋呢,聽說有個沒水準的流言到處流傳……」

微微一笑~~

沒有發現自己的臉上掛著藏也藏不住的噁心微笑,輪廓柔和的乳白色臉頰更添一層玫瑰色彩。大河繼續說道:

「嗯,的確……該怎麼說?獲選為校花的我,拋棄為我努力闖過福男競賽的龍兒,最後和北村同學……有、有有有一腿……是這樣嗎?聽說是這一類八卦,好像不是、又好像是……應該是吧……真是令人嘆息……」

大河咧嘴一笑……嘴上雖然說著八卦,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卻愈來愈明顯。看到她開心過頭的臉,龍兒甚至懷疑大河該不會就是八卦的起源吧?但是他立刻打消這個想法。大河這種稀世笨蛋,不可能會那麼聰明,在全校散布對自己有利的八卦。

沒錯,這則八卦已經成了剛結束大型活動、閒閒沒事的全校學生熱烈討論的話題。流言蜚語跨越班級與學年的藩籬,在無聊的學生之間飛快流傳。

這當然不是事實。大河和北村沒在交往。她的心愿全被忽略。

校慶當天的晚會上,大河的確接受北村的邀請,在營火前面跳舞,龍兒也在旁邊看著。那是一幅優美的畫面,但是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兩人很快就拉著龍兒、實乃梨、亞美一如往常瘋狂喧鬧,根本就沒有「交往」這種好事。最讓龍兒打從心底感到不甘心的,並不是眾人對這件事的誤會,而是「高須同學在福男競賽中那麼努力,卻被拋棄了」。

這項誤會怎麼樣也無法釋懷。的確,福男競賽他很努力想要讓大河恢復精神,經過一番迂迴曲折之後,終於和實乃梨一起獲得優勝,可是這個努力非但沒有提升個人的男子漢形象,還換來有點憂傷的「他明明是那麼努力……」這一切都源自眾人誤會大河與龍兒在交往(過去式),這個誤解在龍兒本人不注意之時,已經成了全校認定的事實並且廣為流傳,才會搞到後來變成龍兒被大河拋棄、大河被奪走、龍兒是被拋棄的鬥敗犬。

到底為什麼?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可惡……竟然笑得那麼開心……被大家誤會和我交往,不覺得很不甘心嗎!?」

「嗯~~這麼說也對……」

擁有最強最凶之名的凶暴生物「掌中老虎」,不知為何笑得如此安穩,視線也無意識地

四處游移:

「居然說我是狗的前女友,心情真複雜……我可是人類……好像是我拋棄你喔?重要的是『現在』,反正和你的一切都過去了……」

「噗!」了一聲繼續說道:

「可是你真的很可憐,被我拋棄想必很悽慘吧?為了我那麼拼命卻沒能獲得回報。我的心已經被北村同學奪走……噗噗噗!」

她笑到幾乎不可遏抑的地步,還不斷斜眼瞄著龍兒,在喉嚨深處低吟了:「好可憐~~」

「大河……你……」

「好了,別再說廢話,快點走吧。否則單身又要掛著一張單身臉孔來開單身班會了,我們得在她進教室前快點弄完回去……呵呵呵!」

可惡!

心情大好的大河轉身之後輕快走在前頭,此刻的龍兒對她恨得牙痒痒。大河不但莫名竊笑,還和單戀對象傳出交往的八卦──有這麼好的流言,任誰都會喜形於色。可是另一邊的龍兒即使也是八卦的主角,卻因為「學校第一被甩男」而出名。相比起來,被誤會是「超可怕小混混」還好一點,至少好過被那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傢伙一面指著一面可憐他:「啊、是慘遭拋棄的被甩男高須,好可憐──」

瞪著好心情的大河,龍兒的不甘心更加高漲。雖然不能因為恨一個人就把對方殺掉,卻可以用手指狠彈沒有防備的發旋。動手吧!龍兒輕手輕腳無聲地靠近大河──

「啊!你看!就在那邊!照片布告欄!真是幸運!沒有人在!可以隨便挑!」

轉過頭來的大河,第六感敏銳程度與野生動物並駕齊驅,龍兒急忙縮手。

「喔、喔!」

「走吧走吧!快點過去!」

看到大河焦急的模樣,龍兒的怨恨瞬間消失。

回過神來的龍兒只能對著大河的老樣子聳肩苦笑。誰叫大河拼命動著小腳、開心碎步快走的模樣太像小朋友。

怨恨歸怨恨,也無法原諒那則流言,可是……算了,現在就別計較了。

他感覺自己的一切情感隨著苦笑化為溫柔,暖洋洋充滿肺部──龍兒的怨恨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算了吧。仿佛鬆軟過頭的歐姆蛋包,一有機會就會濃稠地融化。結果變成龍兒自己沒志氣地溫柔待人。有時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但是又能怎麼辦?因為他只要一看到大河和平常一樣任性傲慢,就會開心得不得了。

那個時候──

收到大河父親傳來的簡訊時、看到明白一切的大河表情時,他以為再也無法繼續「一如往常的日子」。

以為一切都毀了、結束了,滿心只有這個想法的龍兒真的很害怕,也很難過。

可是現在世界還是一如往常運作,地球也順利轉動,每個早晨與夜晚都會準時到來,大河奔跑的腳步聲也一如往常輕輕響起。

龍兒擦過冰冷的鼻子,跟在大河後頭踏出腳步。一切都沒變,日子還是一如往常前進。

是的,「那天」發生的事,並沒有在堅強的大河心裡留下分毫傷痕。「活該──」龍兒沒有針對任何人。大河一點也沒變,什麼人都打擊不了手掌尺寸的女王虎,就連她的親生父親也是──

「快點過來啦!雜碎!餵──COME!」

「……」

大河舌頭髮出噴嚏聲,像在呼喚飼養的狗,叫我怎麼忍得下這一口氣──不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

學校活動結束之後一定要做的事。

「我看看……啊!找到北村同學!龍兒你看,這是他吧?」

「未免太小了……還翻白眼……這張你也要嗎?」

「我要!拍到北村同學的照片我全部都要!53號……嘿嘿,這是第四張。」

張貼出來的照片,全部都是攝影社的傑作。她們在社團教室前的走廊設置布告欄,並將所有照片標上編號。順帶一提,攝影社的社員去年曾經暗地裡遭到襲擊,差點廢社,今年開始規定只允許女生加入。原因鮮少有人知道,但是聽說與背地裡販售女學生的泳裝照有關。

全校同學可以向新生女子攝影社購買每張十元的照片。在截止日期前大家可各自確認、記下想要加洗的照片,然後在紙條上寫下班級與代號,連同費用裝入信封投進社團教室前的信箱,幾天後就會以班級為單位,整批送到班上。

既然有了隱密的照片購買系統,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當然不可能笨笨地只買拍到自己的照片。

「啊、龍兒這裡!拍到小實了!」

「喔!哪裡哪裡!?戴著禿頭頭套!這怎麼能夠不買呢!?」

大河手上的紙條,記著北村的照片編號,龍兒手中也有實乃梨的照片編號。和大部分的同學一樣,他們也採用這種老方法,合法取得單戀對象的照片。不管數位相機和手機在高中生之間多麼普及,唯有這種慣例暫時不會消失。

布告欄上全部都是前陣子校慶時的照片。在經過裝飾的教室前面勾肩搭背的學弟、女僕咖啡廳前正在招攬客人的女僕、比出V字手勢扮鬼臉的情侶、認真演奏的管樂社。身穿希臘風格服裝對話的場面,應該是話劇社的公演吧?還有在走廊角落商量什麼的執行委員、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會抱著傳聲筒吼叫;另一個布告欄上有幾張各班活動的團體照,以及校花參賽者的個人照片;還有戴著天使翅膀的大河,模仿矢澤永吉抱住麥克風架往前傾的照片;還有抱著優勝獎盃雀躍不已的春田;旁邊是做作女面具差點露餡、張大嘴巴開心笑著的亞美;還有福男競賽參賽者排在起跑點的臉部特寫(龍兒的臉正好被其他參賽者遮住,感覺攝影社好像是故意的);更不用說女王打扮揮舞皮鞭的亞美照片,甚至特別設置專區,照片占滿整面布告欄,在健全的公立高中走廊散發異樣風情。

照片用鮮艷的色彩印下眾多笑容,當天的所有場面宛如在這個迷你的二次元世界重現。

「還真多啊……」

「學生會似乎每個人至少拍了一張。話說回來,這個蠢蛋吉專區是怎麼回事?真是讓人感到不舒服……也有不少我的照片。雖然不想買自己的照片,可是這個校花比賽……是不是買下來比較好?」

「買下來做紀念吧。我也會買給泰子看。」

「既然你要買我的照片,我就不用買了,太浪費了~~!」

「居然在這種小事斤斤計較……」

「回憶勝過照片。」

「無價……」

大河蹲下來確認貼在下面的照片。低頭看著大河發旋的龍兒,仍在擤著被薄荷護唇膏入侵的鼻子。

不過只是幾個禮拜之前的事,可是看見縮小在照片裡的這些景象,卻有股莫名的懷念。班級活動的職業摔角加上大河的校花比較,還有福男競賽……真的有好多時候都很辛苦。可是「好快樂」的想法與「結束了」的惋惜,變成奇妙的薄荷心情,冰涼呼出龍兒的鼻孔。當天發生了太多事,甚至還和實乃梨吵架。好事、心痛的事、讓人深思的事都有很多──感傷的三角眼在看見某張照片之後,忍不住停住視線。

「喂!大河!你看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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