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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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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所謂光陰似箭。一刻不停飛速流逝的時光,並沒有給龍兒悠閒地陷入混亂狀態的閒暇。

「啊噗!」

「呀!」

——閃閃發光的碎片在兩人含混不清的悲鳴中飛舞。啊——!走在後面的傢伙們的悲鳴聲也混雜在一起、已然空空如也的瓦楞紙箱悲慘地滾到走廊的角落。

「討厭!怎麼辦啊、糟透了!全都灑出去了——!」

「真是的、笨手笨腳的傢伙!有時間叫喚還不如快去揀!讓我看看、膝蓋不要緊嗎?啊——這裡不是擦破了嗎!受不了——真是笨手笨腳!」

「不用你說我也會揀!啊……搞砸了……」

大河一片不留地撒在放學後的走廊上的是迄今為止五個人兢兢業業地剪彩帶所做成的大量金色和銀色的彩色紙屑。雖然這種東西如果想買到處都能買到,但卻發現價格出乎意料地昂貴。所以致力於縮減經費的籌備委員會決定自己動手做。於是利用上課前、午休時、放學後等時間,一直默默地做了好幾個小時這種枯燥的工作,終於積攢了足夠的彩色紙屑,分別裝進了幾個瓦楞紙箱。但卻因為某個笨手笨腳的傢伙向前翻滾兩周半,把整整一箱全部灑出去了。

笨手笨腳的犯人站起身,表情因為悔恨而扭曲,一副很痛的樣子盯著自己發紅的膝蓋。

「我說——!我這裡也請哪位拾一下——!」

「啊、對不起……」

單身班主任(30)剛才也被大河從背後撞擊,高須聽見她的聲音後慌慌張張地回過頭,發現單身(健康狀態良好)剛才抱著的大量講義全都散落在走廊上。不過幸好沒摔倒。……不愧是年屆三十的人、下半身紮實穩重……。這樣的話如果說出口大概會開啟某扇通往異次元的禁斷之門。所以高須牢記禍從口出的教訓,連忙跪下來撿起走廊上的講義、至於彩色紙屑就交給其他同班處理吧。

「討厭~!我明明是按頁碼順序放的,現在全都亂了啊~!」

「實在對不起,犯人是那傢伙。那個小傻瓜!」

聽到別人介紹自己,大河捏住裙擺微微屈膝,面無表情地說道「對不起」,同時出人意料地坦誠地低下了頭。這大概也是好孩子大河的一部分吧。如果是通常版本的大河,現在的單身班主任(雙親健在)應該早就在十六節拍的咂舌地獄裡永劫不復地跳單人舞了。單身班主任(沒有兄弟)不知道自己是多麼僥倖,還一邊抱怨「真是的,一刻都不得消停……」一邊皺起眉頭。

「最近你們好像一直在忙籌備委員的工作,學習方面不要緊吧?舉辦聖誕晚會我倒是不介意、也不要忘記考試的事哦。特別是逢坂同學,停學期間落下不少課,現在能跟得上嗎?」

啊—唔—忙著收拾彩色紙屑的大河心不在焉地回答、龍兒只好代為解釋。

「最近夜裡大家在一起舉行學習會。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互相詢問,教人的和被教的都感覺很有益處,進步還是很快的。大河原本好像也沒有多少不明白的地方。而且還有狩野前輩的必殺筆記作為最終武器,所以我想基本上不會有問題」

「是這樣嗎?……不過逢坂同學原本也只有成績好是她唯一的優點,高須同學的成績也相當不錯、至於春田同學、春田同學呀,春田同學呢……」

「……你問春田嗎」

「至於春田同學嘛。……啊。春田同學應該不會也參加了籌備委員會吧?」

「不用擔心、在北村的嚴令禁止下那傢伙沒有參與,而是讓他專心學習」

穿著灰色的針織衫和白色的緊身裙,胸前搖晃著小小鑽石掛墜的單身(公務員),一邊以鐵壁蹲姿撿起講義(膝蓋支在地上,大腿傾斜,絕不給別人偷窺內衣空隙的最強防走光法。雖然姿勢優雅,但學會之後會散發出無機可乘、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一邊仍然以擔心的表情打量著龍兒的臉。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希望你們不要疏於學業,導致成績急劇下滑。……你和逢坂究竟好像一直在忙籌備委員會的事、老師有點擔心」

「對不起……」

龍兒小聲道歉,不好意思地用手撓著頭。

確實單身(四年制大學畢業)的擔心也不全是杞人憂天。最近龍兒和大河每一天的時間全都用在籌備委員的工作上、像颱風一樣繁忙。

每天一大早就要和學生會的成員們集合,晚會的準備工作千頭萬緒,要做的事非常繁多。比如說要分配人手、列清調集必要物資的計劃、計算出所需預算、向教師方面請求從學生會的預算中支出該費用、午休的時候也要集合、這時的任務是決定平安夜前的日程安排和任務,給各小組分配工作,互相確定進展情況、連放學後也不能閒著,還要進行彩色紙屑的製作,或是會場裝飾的準備等主要靠人海戰術的肉體勞動。

與此同時,課程還是和往常一樣一節不少、而且期末考試也已臨近。夜裡大家聚在家庭餐館或是某人的家裡開學習會,解散後各人還要回家單獨學習。教師們反覆強調過。平安夜晚會說到底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得以允許的,如果出現專注於晚會的準備而不認真學習,導致成績下降的人,晚會立即終止。

特別是關於大河參加籌備委員會這一點,學校有關負責人們對此都不抱肯定態度。大河原本就是學校第一的問題兒,眾所皆知的麻煩製造者,而且前段時間還有了前科。理所當然不可能有人贊同這樣的大河參與非正規活動——用學生的話說就是「狂歡大會」的準備活動。甚至有不少人提出「看不出她有反省的樣子」,或是「處分太輕了」之類的嚴厲意見。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位單身,不對、應該說是班主任戀窪百合以大河一直以來的成績絕對不差,這是為了安撫大河自身的情緒所必需的放鬆,而且站在負責人的立場上參加活動,應該也能加深大河作為本校學生的自覺等理由贊成大河參加。可以說是單身(雖然戀窪家只有這一位女兒,但對戀窪這個姓卻看得不是很重)在後支持大河,如果大河再失足,單身(就是說並不想找入贅女婿)的立場也會變得很危險。——剛才發生的事好像正是恰如其分地將這一情況具體表現了出來。

「……但是、總之我覺得大河的事真的不用擔心。大河的成績比我還好得多。為了迎接這次考試一起學習的時候,順便看了她期中考試的成績,這才第一次知道。雖然如果說大吃一驚,或許對那傢伙有點失禮……」

「一年級的時候有幾次忘記寫名字而被以零分處理,不得不進行補考。但從今年開始,每次考試前我都會反覆叮囑「要寫名字哦!名字!名?字!」所以沒再出過錯」

「大河那個迷糊的傢伙總是給人添麻煩……好了、全部撿起來了」

「Thankyou!」

「實在不好意思。對了、單……不對、老師會來參加學校的平安夜晚會嗎」

「我怎麼能去呢!雖然沒有什麼預定,但是礙於尊嚴也沒法去!……但是…」

呵呵呵、她的句尾被突然出現的溫柔笑容所搖曳。

「希望晚會辦成功就好了。因為你們這麼努力地籌備,一定要有回報才行」

聽了單身(所以隨時可以出嫁!)的這句話,龍兒鼻尖開始不自覺地發紅。終於從鼻子也能噴射火焰了!……才不是呢。得到回報——這就是說、實乃梨也來參加晚會,能和單戀的對象共度平安夜。正是為此、龍兒和天使大河才把大量貴重的時間花費在晚會的籌備工作上。

當然希望能有回報。龍兒稍稍沉默了一會,細細咀嚼這句話的意味。一生只有一次的17歲平安夜,屬於戀人們的日子,龍兒希望能和實乃梨一起度過這重要的一天。大河應該也是同樣的心情,希望能和北村一起,讓晚會成功舉辦。

單身(啊、還很擅長外語)應該不知道這些情況吧,但可以看出她悄悄投向大河的視線中飽含溫暖的關懷之意。僅從這樣的視線中龍兒就可以得知,她作為一名班主任,是真正地在關心問題兒大河。龍兒能感到這位大人真的是站在自己一邊的。

大河趴在走廊上,和一年級學生們手忙腳亂地為自己的失誤善後,

「逢坂前輩!垃圾也一起進來了~!」

「誒!哎呀呀、糟糕糟糕!」

「我來把垃圾挑出來,前輩請先把彩色紙屑撿回來!如果有人走過就更不好收拾了!」

「討厭——!真糟糕!」

也許現在的大河是聖誕節限定出現的好孩子模式也是原因之一,總之剛見面的時候因為最凶生物?掌上老虎的出現而心驚膽戰的低年級學生們,現在已經能將大河作為一名普通前輩,較為正常地和她交流了,而且好像也已經習慣了為笨手笨腳的大河善後。

「前輩那裡那裡!這裡也有這裡也有!」

看到她被後輩的聲音弄得慌慌張張地四

處奔走。龍兒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猶如面部抽筋似的可怕痙攣——那是龍兒的笑容。

「……大河好像非常喜歡聖誕節。雖然老實說我有點難以理解……但正是為此大河才那麼努力。而且還說出「因為聖誕老人在注視著,所以要做個好孩子」這種傻乎乎的話」

「啊、是這樣啊。……我能理解啊、因為女孩們都喜歡聖誕節」

「是這樣嗎」

「雖然老師的年齡已經不能算女孩了、但還是喜歡聖誕……蒂芙尼和卡地亞、古琦和COACH、愛馬仕、寶格麗、迪奧、路易威登、香奈爾……珂洛艾伊和寶緹嘉、MARC、JACO、BS——」

「……噢!?」

單身噴出了欲望的火焰

龍兒嚇得渾身顫抖

指令▲逃跑

無法逃脫!

「老師準備給自己買點東西做獎勵!因為是聖誕節嘛、可以的吧!?買手錶、皮包還是首飾呢、預算足足有三十萬元!這畢竟是我跨入三十歲後的第一個聖誕節、要給三十年來一直在努力的自己一點獎勵!所以要盡情去買!」

「……」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如果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出來不就行了!?」

「……」

「反、反正,你覺得我是在浪費錢吧!?被「給自己一些獎勵☆」這種促銷手段耍得團團轉的單身!單身!單身!你是這樣想的吧!?」

「……」

「討厭……停下來……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不要再看了——!我自己也明白,明白這是在浪費錢!但是、但是、但是!如果不這樣給自己打氣,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也不知道辛苦工作還有什麼意義!呀——!」

「……」

「唔、唔、這是浪費對吧……明明說不定會孤獨一生,明明需要七千萬元左右用來養老,還只因為聖誕節就揮霍三十萬元買一些充門面的名牌貨、這樣做會不得善終的吧……但是、但是、如果拼命存錢、想要的東西全都忍住不買、成功了!終於存了一億元!這之後卻突然發現因為通貨膨脹,存的錢幾乎成了廢紙,如果變成這樣的世道該怎麼辦啊!」

「……」

「對、對了……只要貸款買了公寓、發生通貨膨脹也可以高枕無憂了吧!?」

「……」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現在不是買名牌的時候了!先存下首付款、老師要買公寓!單人的、近車站的、漂亮的新建公寓!將來如果結婚,出租就行了吧!?太好了——」

「……」

「……不過、也有可能一生在那裡終老,最後成為孤獨死去的屍體被發現也說不定……」

「……」

龍兒仿佛看見單身(水星逆行中……淚)的背後出現寒冷的細雪無比悲慘地飄落、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找不到。從占據了冰河時代的心靈,名為虛無的永久凍土中產生的絕對零度的暴風雪正在不斷肆虐。

「這樣就完成了!龍兒,全部撿起來了!快去體育館吧、北村他們還在等著呢」

「啊、啊!知道了!」

大河再次抱起瓦楞紙箱向著龍兒叫喊,而且還催促般地不停原地踏步。龍兒終於找到了逃脫的機會,像班主任行了一禮之後,抱著自己的紙箱跟著大河沿走廊向前跑去。啊!不要跑!身後響起在頑強生存於這個嚴苛世界上的單身的聲音,但大家都像逃脫詛咒般飛快地衝下樓梯。

每人各自抱著裝有彩色紙屑的紙箱,向著體育館的倉庫前進。北村率領的學生會小組應該已經在那裡整理製作完成的小道具了。彩色紙屑的製作原本就不在計劃里,所以大河一組人等會還必須把用於製作彩色紙屑的這一天的原定工作補回來。「快點快點」大河一邊不停地這樣默念,一邊加快腳步。

「唷!這不是大河嗎!」

——聽到突然響起的招呼聲,這次龍兒差點把彩色紙屑灑出去。

「哦—、小實!真巧呢!社團活動嗎?」

大河停住腳步,露出笑容回答。還悄悄地向龍兒使了個眼色,大概是想說「太好了、真走運」吧。

「是啊、剛才一直在體育館做鍛鍊。北村他們也在,好像很忙的樣子」

實乃梨也笑著停下腳步。差點和大和他們擦身而過的正是微微出汗,面色發紅,將亂糟糟的頭髮隨意地紮成兩個糰子形,穿著運動服的實乃梨。而且還有幾名二年級女生和實乃梨在一起,她們一邊拉實乃梨運動衫的袖子一邊說:「櫛枝、不快點去的話教練又要牢騷了」。而停下腳步的大河後面也有一年級的女生發出焦急的催促聲,「逢坂前輩、快點啊!」

哎呀呀、回見了!再見!兩人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可是又幾乎同時邁出腳步。正在這時,

「……你好。總是擦肩而過呢、最近」

「……是啊」

一瞬間、像是閃光燈亮起——

那是從正面傳來的,無法迴避的筆直視線。

龍兒感覺剛才櫛枝實乃梨的兩隻眼球確實是在望著自己的方向。於是慌忙小聲回答了一句,倉促間無法很好地控制表情。實乃梨看著龍兒,確確實實地注視著龍兒,而後又像開玩笑似的,「唔哎」發出奇怪的聲音。實乃梨轉過身去,龍兒對著她的後背,努力地從僵硬的喉嚨里擠出聲音。

「平—平安夜!晚會!一定會很有趣的!所以、櫛枝也來參加吧!」

聽見了嗎。

應該聽見了吧。

實乃梨稍稍回過頭,一臉困惑的樣子想說什麼、可是馬上就被同行的女生握住手腕,一邊催促「快一點!」一邊把她拉走了。實乃梨想說但沒說出口的話,從她剛才的表情看、應該不是龍兒期待的回答吧。但是、她應該已經聽見了龍兒的邀請,龍兒拼命努力才說出口的話,應該已經傳達給實乃梨了。

擦身而過、最近——真的總是擦身而過。最近、不、應該說這幾天,無論早晨、白天、還是放學後都是分開行動。實乃梨既沒有參加學習會,也沒有出現在家庭餐館的排班表里。只有擦身而過的每一天在兩人之間不斷積累。

可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龍兒依然相信。

只要實乃梨出現在晚會上,一切都應該能向好的方面發展。

實乃梨說過現在自己很失落,還說如果因聖誕而興奮過頭就不能給部員們起表率作用。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想方設法,希望實乃梨至少能產生「露個面也不錯」的想法。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像這樣在相遇的瞬間笨嘴拙舌地邀請對方,以及為了實乃梨出現晚會的時刻做好萬全的準備。……當然,實際上還希望自己能做更多的事。只要有確實可行之策的話,無論是什麼都想試試看。雖然如此,但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眺望實乃梨遠去的背影。每天都深刻體會到自己有多麼的無力。

但是、至少還不能放棄希望。龍兒從心裡堅信。

實乃梨來參加平安夜晚會,晚會辦得很成功、大家一起營造出熱烈的氣氛、發出來自內心的笑容、如果這一切能實現,實乃梨也一定能打起精神,恢復以前開朗活潑的樣子,向自己展露笑容。而龍兒看見實乃梨的笑容,也一定能變得幸福。是的——就是說歸根結底龍兒是希望實乃梨能恢復精神。對龍兒來說,實乃梨能保持笑容,向自己展露笑容比任何事都更加重要、更加特別。

希望實乃梨能得到快樂。

是這樣啊、事到如今龍兒才突然發現,在自己心中不知何時手段和目的變得本末倒置了。

不是「因為想在平安夜舉辦晚會,所以才千方百計地想邀請消沉的實乃梨參加」、而是「因為想讓實乃梨恢復精神,所以才邀請她參加平安夜晚會,想讓她快樂起來」。現在這就是龍兒真正的心情。

必須得到回報、站在自己一方的成年人的低語,仿佛守護著自己一樣在內心深處響起。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龍兒是真的想要得到回報。為了這個,無論多麼缺乏睡眠也能繼續努力,無論多麼不安也能繼續努力。多日來擦肩而過的狀況也一定能夠克服。

龍兒只要想到實乃梨的笑容在這些日子的前方等待著自己,就無論什麼困難都能克服。是的、無論什麼——

「龍——兒——!在幹什麼啊,你這個磨磨蹭蹭的白痴……不對、應該是有點發呆的穩重型的悠閒自在的人!快點過來!」

「……哦!」

「好~慢哦。你在幹什麼啊?真是磨磨蹭蹭的白痴」

在充滿灰塵和汗水氣味的體育館裡出現亞美的身影,只見亞美雙足懸空坐在堆積起來的墊子上,在其身邊北村等學生會成員正四處忙碌。

龍兒看見正在白板上寫著什麼的村瀨,於是上前一邊打招呼「你好」,一邊在屁股上拍了一下。村瀨也轉過臉露出笑容,「

哦」地回應了一聲。龍兒和A班的村瀨是因為學生會選舉前的那場風波認識的,之後發現兩人出乎意料地合得來,現在已經完全成了朋友。村瀨開玩笑地用筆的後部對抱著瓦楞紙箱的龍兒肋下發動攻勢、

「住—手—啊—!」

龍兒不停地扭曲著身體。

兩個男人進行著這種齷齪得不堪入目的行為,而在他們背後。

「只是出了一點事故!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起來為什麼笨蛋吉會在這裡。你的工作呢?難道翹掉了嗎?」

「我的任務是和學生會的一年級學生一起做小裝飾品嘛~。我就在這裡分擔工作,辛辛苦苦地完成了這個。你看!我是不是很能幹啊?」

坐在疊起的墊子上的亞美,「叮鈴」一聲舉起來給大河看的是用長長絲線把鈴鐺穿起來做成的飾品。這是用於纏在小燈泡的電線上,一起繞在聖誕樹上的裝飾品。怎麼樣怎麼樣?亞美一臉得意地搖晃著飾品,就在這時。

「嗚哇!?等等、討厭—、這是怎麼回事!?」

從仔細地繞在一起已經完成的部分,幾個原本應該已經系牢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落在墊子上。亞美慌慌張張地剛想去撿滾落的鈴鐺,結果又有幾個叮叮噹噹地落下。大河一邊幫著撿拾一邊說、

「哎呀呀!不愧是笨蛋吉,笨手笨腳笨手笨腳!快去返工吧——!」

「你呀……說這種話不怕被聖誕老人聽見嗎?」

「……這真是令人遺憾的事故」

哦——、真悲慘—、大河突然演戲似的單膝跪下,將拾回來的鈴鐺獻給亞美。龍兒推開做戲給聖誕老人看的大河,將視線投向亞美的手邊。之前一邊翻閱書籍一邊決定做這個的時候龍兒也在場,那時製作方法明明看起來很簡單。

亞美「哼」地鼓起臉頰,把腿盤起來,用像老囚犯一樣的姿勢鬧彆扭。

「切、為什麼會這樣啊~?啊啊、明明花了一個小時才做到現在這種樣子的……像這種不起眼的工作果然不適合亞美美啊!沒錯、亞美美還是適合更加華美的、將亞美美的美麗清純漂亮可愛純潔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的、既華麗又引人矚目的工作啊。」

亞美一邊自言自語地發牢騷,一邊直接向後躺倒。穿在裙子裡面的是毫無性感可言的中褲,所以不用擔心出現走光的問題。可是後背壓在墊子上,發出了「咯唧咯唧」的可憐的聲音。龍兒坐到躺倒不乾的亞美身邊,啪啪地拍打亞美曲起的雪白膝蓋。

「有時間哭訴的話不如快點返工。餵、快起來、你看這裡。打結的方法錯了。不穿過這個圓環的話,其他的鈴鐺也會全部落下來的」

龍兒麻利地用絲線穿過鈴鐺的頂部,牢固地打了結,將正確的連接方法示範給亞美看。

「啊?」

亞美用腹肌坐起身,不解地歪過頭。

「剛才你是怎麼做的?我哪裡弄錯了?你系得太快沒看清楚、再示範一個」

「像這樣、你看……把這裡……這樣」

手巧的龍兒為了讓亞美看清楚,用長長的手指明確而緩慢地示範給她看。亞美把臉靠得很近,龍兒甚至可以聞到她秀髮上散發出的香味、她就這樣一臉認真地盯著龍兒的手。

「……不會吧、超麻煩的……我說、必須全部重來嗎?難道說、剛剛做的都要全部解開重新系嗎?」

「不這樣的話、還會像剛才那樣叮叮噹噹地落下來哦」

「啊——!不是吧!?真的假的!?糟透了!這個明明看起來最輕鬆~!我說佑作——!我一個人果然不行—!」

聽到青梅竹馬的悲鳴聲,穿著襯衣的北村一邊向上扶眼睛一邊發出「咦—?」的疑問聲,從深邃的L形倉庫的內部探出臉。他的頭上落滿灰塵,校服早已經脫掉,襯衣的袖子也被擼起來,不知為何手上還抬著生鏽的跳欄。作為允許使用體育館的交換條件、教師們把倉庫的整理工作也強加過來,所以才成了這個樣子。雖然北村身為失戀大明神,但作為學生會長還不過是剛出道的新手,在和教師們的討價還價上不可能像前學生會長那麼得心應手。

「什麼、那麼麻煩嗎?」

「超、超、超~~麻煩的說!我一個人絕對完不成!」

「這樣啊……那麼,不好意思、高須能幫亞美一下嗎?逢坂他們已經在這裡先行著手下面的工作了」

在這樣回答的北村身邊,大河已經握著剪刀和糨糊,在給一年級的男生們分配工作了。大河看著龍兒,像剛注意到似的眨了幾下眼。

「誒、龍兒呢?不一起做這個了嗎?現在開始要做星星了哦、很~多的星星」

在大河背後,比其高一個多頭的北村彎下腰,面帶笑容向大河解釋,說想讓高須幫亞美的忙。大河不知是因為這幾天的工作過於繁忙,所以甚至沒有了害羞的空閒,還是多少有了一些免疫力,帶著出人意料地冷靜而又開朗的眼神點點頭。表示「是這樣啊、明白了」

北村不動聲色地從冒失的大河手上沒收了剪刀。作為交換,開玩笑似的把多到大河難以拿穩的星形紙板交給大河,大河差點沒接住,不過最後還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抱穩,隨後露出了微笑。北村也以笑容回應,之後兩人回到了倉庫的深處。

「啊……」

——必須要得到回報

在龍兒考慮其他東西之前,耳邊又響起剛才思考的餘音。龍兒一瞬間忘了自己剛才想要說什麼。剛剛浮上腦海的事也變得模糊不清。

必須要得到回報。正是如此。

大河作出的努力、也必須得到回報——

「哎—呀呀—、關係真好呢、佑作和老虎。兩個人還真是相配呢~」

「……不要說傻話、要開始了哦。總之你先把剛才系的全解開」

討厭—、亞美皺著眉,一臉厭惡地伸出舌頭。和能登不一樣,亞美吐舌頭的表情即使在這種時候還是很可愛。但龍兒對這個卻毫不上心,和亞美一起坐在墊子上,飛快地把新買的絲線拉出來,然後又麻利地把一個個小鈴鐺穿在一起。在他的身後,亞美盤腿而坐,用膝蓋舉止不雅地捅著龍兒。

「……我說,我們溜掉吧。現在不會有人發現的」

「不行。……什麼啊「亞美美」沒有幹勁嗎。你不是要努力讓晚會熱鬧起來的嗎」

「亞美美在努力哦~?會讓晚會熱鬧起來的哦~?看著吧、很快就讓你見識到亞美美的厲害之處。……但是呢~感覺今天已經疲倦了~。這裡空氣差~、又特別冷~,而且一股汗味~、運動部的傢伙進進出出的煩死了~,剛才壘球部的女生還一邊舉槓鈴一邊吵個不停……對了對了、好像她們剛走,高須你們就進來了?」

「……哎呀、說起來」

啊哈,亞美露出狡黠的笑容,瞄了一眼一副忙碌的樣子努力工作的其他人之後,將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向龍兒。

「真是可惜呢。如果再能早點來就能遇上某一位了……痛」

龍兒將鈴鐺放在手心上,啪地彈出去撞在亞美的鼻尖上。之後閉上眼,背對著捂著鼻尖的亞美,好像在說「我什麼也沒聽到」

「……真—差勁—。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做這種事啊?討厭討厭、男人亂發脾氣。就算自己和實乃梨變得疏遠,拿我出氣也沒有用吧。又不是我的錯」

「那是當然的吧?誰說是你的錯了?」

「……真讓人不爽——感覺好差——」

「那是因為你在偷懶吧」

「好啦好啦好啦、我做總可以了吧—。你看你看,我在做了。……不過,我也不是不明白高須心情不好。總和喜歡的女孩擦肩而過、另一方面老虎卻好像是進展順利,一副飄飄然的感覺、被一個人留下的高須成了悲慘的孤家寡人、好像就是這種感覺……痛痛痛!」

咚叮!咚叮!咚叮!

龍兒用三連發讓亞美閉上了嘴,應該說強迫她閉上了嘴、這時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是你嗎!?是你吧!向班裡那些傢伙散布奇怪傳言的傢伙!」

「啊~!?你在說什麼啊、莫名其妙!」

亞美以自己美麗的面容瞪著龍兒,但龍兒也不甘示弱,將臉猛地靠過來,把聲音壓低到極限說:

「就是說……!那個、大河、……喜、喜歡北村……的事!這樣一來班上不就形成「撮合他們兩個」那樣的默契氛圍了嗎!想必是你、」

「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亞美對著龍兒的額頭「咚」地揍了一拳,這可不是像龍兒那樣用鈴鐺「咚叮!」地砸向對方那么小兒科的攻擊,而是實實在在的一擊。久未體驗的來自女生的暴力讓龍兒暫時閉上嘴。說起來,離大河改邪歸正已經過了一星期了嗎。亞美一邊揮著揍過龍兒的那隻拳頭,好像很痛的樣子,一邊不滿地哼了一聲。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要做那種事不可啊!順便說一句,那件事我當然也知道,但我根本不打算為老虎和佑作加油。我從一開始就不在乎他們倆會不會交往。而且吵著「我最喜歡丸尾」的麻耶也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不過他們兩人出乎意料地相配這一點,我也同意班上那些傢伙的說法。呼、那樣的兩個傢伙非常順利地發展到快要交往的關係了呢~。如果這樣高須同學打算怎麼辦~?你會在意嗎~?」

「……這不是很好嗎、如果兩人能交往我也沒什麼怨言。我只是、對於不相干的傢伙對別人的戀愛說三道四這一點、怎麼說呢……感覺有些不爽……僅此而已」

「是嗎~……」

亞美看著閃爍其詞的龍兒的臉,眼瞳里重新閃爍出惡作劇般的光芒。

「啊哈這就是看著女兒出嫁的父親的心情吧?」

「……我才不知道呢。而且我根本沒有女兒、我連自己的父親都沒見過」

「為了女兒不摔倒、心靈不受創傷、不哭泣、不受傷、不生病、不夭折、一直默默地守護,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輕而易舉地被其他男人、被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向自己一樣愛惜她的男人搶去。不管自己如何細心撫養,不管女兒出落得如何楚楚動人、最後還是會被不知道有沒有守護她的能力的傢伙帶離遮風避雨的巢穴。……父親還真是得不到回報呢。因為無論怎麼不願意,無論怎麼沒有回報,最後都必須離開女兒。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嗎?因為父親會先行老去,耗盡精力而死。本能地恐懼自己死後將女兒一個人留在世上,所以就算不願意,也只能把女兒託付給儘可能比自己活得長、比自己健壯的其他男人。」

「啊?」

你在說什麼啊?

大河真正的父親根本不是那麼高尚的人。那傢伙把年紀尚輕的女兒一個人放著不管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是個非常自私自利的傢伙。而自己並不是大河的父親。十七多歲怎麼可能會有和自己年齡相同的女兒呢。順便一說,當今世界上離開了父親,而且還沒有找到如意郎君的女人比比皆是。就像戀窪家的小百合,或是高須家的泰子小姐。她們並不是軟弱的被放著不管的女兒,而是有著生存在這個世上所需的能力和智慧的正正經經的大人,雖然看上去還有很多問題,但事實上他們也一直這樣活了下去。不過,問題還在這裡,

「你剛才的話,有很明顯的差別對待哦。完全是問題發言。你自己不也是「女兒」嗎。不要貶低自己的同伴啊」

「這並不是我心裡所想的事。只是由善解人意的亞美美把父親們、——高須同學的內心,用淺顯易懂的方式代為說明而已」

「我才沒有想這種事。……盡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龍兒對亞美的話嗤之以鼻、把注意力集中到絲線和鈴鐺上,慢慢地試圖用絲線穿過鈴鐺頂端的小孔,可是卻失敗了。龍兒不由咂了一下嘴,真是不順。

「但你心裡還是不願意的吧?看著佑作和老虎在一起的樣子。這一點完全寫在你的臉上了。所以你才會這麼不高興。……真是反常呢,你明明不是她的父親,也不會比她先衰老而死、卻百般呵護那個已經決定「絕度不會對其出手」的女人。明明已經心有所屬、三個人卻好像在玩過家家酒一樣,每個人都明白自己的角色、有人扮演父親、有人扮演母親、還有人扮演孩子」

「……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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