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1/2)
「什麼?」說不出話來的大河以慢動作眨了兩次眼睛,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西點屋?泰泰?」
龍兒點頭說道:
「對。禮拜一到禮拜五,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時薪九百元。」
「可是泰泰不是過了中午才起床?她回到家已經清晨四、五點,而且……」
「我阻止過她,可是她不肯聽,從上個禮拜開始打工。」
「……這樣很累吧。」
大河的眼神帶著莫名的責備,但是龍兒一知道泰子要打工便趕緊加以阻止,可是泰子趁著龍兒上學時問打工,所以龍兒怎麼樣也阻止不了。
在放學之後,龍兒和大河來到別名「說教房」的面談室里,等待班導出現。
龍兒坐在面談室中央擺放的四人桌前面,而原本站在門口的大河像是要和龍兒保持最遠距離,繞了一大圈坐在窗子前的柜子上,以粗魯的動作擺動雙腳。
比兩坪大一點的密閉空問莫名寂靜,只能隱約聽見在運動場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吵鬧聲。只要一不講話,整個空間就變成無聲狀態,令人感覺到壓迫感。
「聽說是那個——」
嚏啦!龍兒用手指敲擊桌面,仿佛在彈壞掉的鋼琴:
「常光顧的商店街店家在招募兼職人員,而且還可以把賣剩的蛋糕帶回家……」
「你好吵。」
「……什麼吵?」
「那個嚏啦、睫啦的聲音。」
大河背靠著窗框,對著龍兒動了一下雙手手指。窀兒明白大河指的是什麼,於是雙手交握擺在桌面上。
昨天放學之後,大河在家門口偶遇下班回家的泰子,得知泰子多了份白天的工作。
「可是泰泰為什麼要多找一份工作?」
「因為我說沒錢不能上大學。她說她會想辦法,隔天就跑去找工作了。」
「為了你的學費啊……身為「母親」真是辛苦。」
「……被叫來這裡,應該是我還沒交升學就業意願調查表的關係。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也還沒交,所以應該是和你一樣的原因。」
「你為什麼還沒交?難道是不想和父母討論?」
「才不是,純粹只是覺得太麻煩,所以忘了。」
大河坐在柜子上轉身對著窗戶玻璃吹氣,然後伸出食指在起霧的地方畫上一顆愛心。
「……!」
隨手畫下的圖案卻讓龍兒抖了一下肩膀。大河想對我表示什麼?愛心表示LOVE,而大河的LOVE——
「……龍兒你看。」
「喔、喔……」
「螳螂!」
「原來是螳螂……!」
龍兒差點趴在桌上。那個心型原來是螳螂的頭。大河接著畫上眼睛、觸鬚,補上身體和鐮刀,最後在上面寫上:「KAMAKIRI!」(註:螳螂的日文發音)看來那的確是螳螂,既不足愛心也不是LOVE。
「你知道螳螂的漢字怎麼寫嗎?」
「蟲字邊,然後是教堂的堂……接著是蟲字邊加一郎的郎……」
「一朗的朗?蟲字邊?好像不對吧?」
龍兒不禁抬頭嘆息。這個笨蛋——我為什麼要沒事去想多餘的事,以為大河想要對我表白,把自己搞得很累?
「再說,你的螳螂也畫錯了。螳螂的身體才不是那樣,它分成頭、胸、長長的腹部等三部分,還有翅膀。你到底有沒有看過啊?」
「有看過,前陣子還看到螳螂過馬路。小突拿雨傘戳它,它就逃走了。」
「前陣子?那真的是螳螂嗎?依你畫的圖來看,好像是身體很長的人。蟲的身體應該是這樣、這邊分開。」
龍兒起身走到大河旁邊,腳踩在柜子隔板上采出身體,伸手修正大河的螳螂。
「啊!我的KAMAKIRI!」
「有什麼關係。」
龍兒用手指畫過的痕跡變成水滴,流下冰冷的窗子。他又呵了一口氣,畫上莫名寫實的螳螂。可別小看曾是小學男生的我!我可是曾經裝了一整個塑膠袋的蚱蜢,然後忘在房問里把泰子嚇哭。
「然後這邊是翅膀,肚子這麼長——」
「哇啊!這是什麼!才不是長這樣!你畫什麼鬼東西!絕對不對!」
一旁的大河想要修改龍兒的螳螂,龍兒也歪著肩膀擋住大河的雪白小手。
「就跟你說是這樣。然後肚子這裡有鐵線蟲在扭動—」
「什、什麼啦門那條線是什麼!?為什麼從那種地方伸出來!?看起來超噁心的!」
「對,很噁心!鐵線蟲只要沾了水,就會這樣——喔!」
「哇啊!」
喀當!承受龍兒體重的柜子隔板終於因為不勝負荷,突然發出巨大聲響之後鬆脫。龍兒想說明鐵線蟲的可怕,興奮過頭地踩翻腳下的隔板。飛起的隔板一角打到他的小腿。
「痛……痛痛痛……!」
「哇啊啊、嚇死人了!真是全世界最蠢的受傷法!哇啊!你流血了……」
龍兒坐在柜子上翻起長褲,發現腿上的擦傷正在滲血。還好只是擦傷,用面紙壓一下就好了。
「可惡,鐵線蟲這個混蛋……!當時對我做的還不夠,現在還在詛咒我!」
「當時?什麼意思?」
「小時候的我在公園的泥巴地第一次看到鐵線蟲,害我嚇得丟開螳螂想要逃跑,腳卻陷入泥巴里,穿的鞋子撿不回來,只好光著腳回家!」
「話說回來,你小時候……也就是小學生……還背著書包……」
啊哈、啊哈、啊哈!不曉得大河想到什麼,突然哈哈大笑,笑到肚子快要抽筋。而且掩嘴看著龍兒,一邊小聲說道:「那張臉的小學生……」
「笑什麼笑!誰都當過小學生!」
「你比較特別!啊哈哈!真想看看!」
可惡!龍兒被大河笑得不太高興,於是挪動屁股往柜子的另一端坐去。大河仍然笑個不停,還開心地拍著小手說道:「比我還小的龍兒。」
覺得自己喜歡的人小時候很特別——是嗎?
龍兒獨自看著大河開心的側臉思考。大河是否就是這樣在心裡獨自享受、珍惜龍兒小時候的回憶,還有日常生活的一來一往?
(可是我還是喜歡龍兒。)她是否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以沒人看見的笑容反覆回想這一切?反覆回想,直到記憶隨著時光消逝——
「……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啊、我真像個笨蛋,笑得太過分了。嗯!對了,你!」
兩人離得遠遠坐在同一個柜子,大河面帶笑容拍了一下手,眼睛看向龍兒:
「我迷上小突打工的拉麵店了!聽小實說你也去過,對吧!」
「啊啊……你去過了?和誰?」
「一個人。小突找我去的。我一開始很排斥,她說有吧檯的位子,要我不用擔心。面真的超好吃!雖然甩面的熱水很危險。」
「六道輪迴啊。」
「普通拉麵加上蒜頭是最棒的組合!我已經去了三次。你只去過一次?」
「恩,和春田、能登一起去的。排了好久的隊。」
「可以多去幾次啊!六點之前去就不會排太久。小突還失望地說:「高須同學他們只來過一次,之後就不來了。」」
聳聳肩,面露微笑的大河言下之意足:她這麼說喔,太好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小突也對你有意思。
大河沒有把話直接說出口,八成是因為她決定除非龍兒要她幫忙,否則絕不插手。龍兒沒有回應大河的話,只是看著她的臉。
大河幫龍兒把無法送出去的髮夾交給實乃梨;髮夾掉在雪地上時,她為了找髮夾而摔落懸崖,在大雪中失蹤。龍兒想看看這些時候大河的表情。
忘記曾對龍兒表白的事,現在仍然努力幫忙龍兒與實乃梨,龍兒想知道大河的心裡在想什麼。即使明白她那有些雞婆的體貼只是好意,龍兒還是想知道大河到底在想什麼。他想告訴她,如果這麼做會讓你受傷流血,拜託你住手,不要這樣。
大河沒有在意龍兒的沉默,轉過纖瘦的身體望向窗外,幾乎要把額頭抵上玻璃。
瀏海已經留到鼻尖,從額頭到下巴的側臉輪廓微微泛著白光。隱約低下視線看向不知名前方的表情與嬌小的身體相比,看起來意外成熟。觸碰到窗戶玻璃的指尖也不是孩子氣的圓型,橢圓型的細長手指柔軟伸出。
螳螂塗鴉化為窗戶上的水滴,模糊變形。
櫛枝絕對不會喜歡上我——如果現在這麼說,一定會遭到大河的反駁。她會說:「不可能,小突喜歡你,她一定是誤會我和你的關係了
。」一定會這麼說吧。
如果我說櫛枝知道你喜歡我,所以她絕對不會喜歡我……大河一定會立刻回答:「那我不再喜歡你。我已經向失戀大明神許願,請他抹除對你的喜歡,所以沒關係。」
願望沒有實現;—對了,她在過年時和北村……不,是她去「拜」北村。為了讓耶誕夜那晚沒能在一起的實乃梨和龍兒感情更好,她打算忽視自己的心意。
不發一語的龍兒喘不過氣,只是看著大河修剪整齊,單薄透明的指甲前端透著光芒。
大河失蹤時,自己的想法十分明確:我絕對不會再放開大河的手,無論周圍怎麼看待我們之問的奇妙關係,我也絕對不離開大河——當時我確實足這麼發誓。
「……戀窪百合好慢。」
大河晃動雙腳小聲抱怨。
龍兒突然閉上眼睛,忍耐足以冰凍身體的暴風雪。
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的人是大河。
放開我的手,漸行漸遠的人也是大河。
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深處熾熱迴響,耳朵、喉嚨都覺得痛,臉頰也莫名發燙。龍兒不知不覺用雙手按住臉頰。
「真是的——把人找來自己又不見人影,這個單身到底在搞——哇啊啊!?」
「唔喔!?」
就在此時,房裡發出比剛才更巨大的「喀當!」聲響,柜子的頂板往前傾斜,龍兒和大河也跟著往前摔——柜子撐不住兩名高中生的體重,終於被坐壞了。「怎怎怎麼回事!?」大河一個漂亮的前滾翻,輕巧地跪坐在地,但是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至於膝蓋著地的龍兒只顧著自己發麻的膝蓋,沒空對大河解釋。這種時候特別能看出運動神經的差異。
正當龍兒忍住痛楚不出聲時,眼前的門打開了。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啊!你們把柜子弄壞了!」。
剛進入說教房的戀窪百合,也就是單身(30)說聲「天啊!」還故意把手上的文具掉滿地。真是冰河時期的反應。
「才不是!是鬧鬼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單身班導抓住大河的手把她拉起來,同時嘆了口氣。「這下子怎麼辦;」班導瞄了一眼隔板,再次重重嘆息:「沒救了。」
「你們真是的——啊啊,居然做出這種事!一定是你們兩個剛剛坐在上面對吧!」
不關我們的事。龍兒和大河以一模一樣的動作舉起一隻手在眼前不停揮舞,可是窗戶玻璃上的塗鴉就是不動如山的鐵證。即使塗鴉只剩下幾道水痕,戀窪百合還是看穿在柜子上發生的一切悲劇。看似受不了的她以比平常僵硬三倍的表情大聲說道:
「真拿你們沒轍……好了,給我坐下!」
「不要!啊、超過四點了!已經放學了,我要回家!」
這招看來對大河沒用。
「不準不準不准——定!馬上就結束了,快點坐下!」
不——要——十分不高興的大河幼稚地鬧起彆扭。單身班導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龍兒旁邊的位子坐下。大河以翹腳的動作表示抗議,還把臉撇到一邊看向窗外。坐在對面的單身班導皺起眉頭之後說道:
「知道我要說什麼嗎?你們兩個為什麼遲遲不交升學就業意願調查表?」
「對不起……不過我和家人還沒有達成共識。」
龍兒回答得很尷尬。大河沒有開口,只是抓抓鼻子下方,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
「高須同學和逢坂同學的成績都很優秀,只要選擇要讀文組還是理組就好。你們應該都會被編入資優班。」
「等等,我真的——」
「高須同學說過是為了經濟問題而猶豫不決,不過這份調查表只是用來當作分班參考,不會因為這張調查表填得好就得以推薦進入大學,所以不用想太多。」
單身班導將新的調查表和兩支鉛筆擺在兩人面前,只差沒說:「給我馬上寫好交出來!」
不過龍兒還是毅然決然地把調查表推回班導面前:
「……如果我真的選擇升學,也真的編入國立大學志願班,就沒機會說服媽媽改變主意了。再說……要讓我媽明年一整年對我充滿期待,也太辛苦她了。」
現在也是,如果讓泰子知道考試之外還要花多少錢,泰子一定會再多找幾份工作。
「我不希望給了她希望又背叛她,也不希望她那麼辛苦,所以打算說服她讓我放棄升學。我沒有爸爸,也不希望讓媽媽繼續吃苦。」
「只有經濟方面的問題嗎?打算升學的同學也有不同的問題。只要有心,還有獎學金、低利助學貸款以及政府補助等方式。」
「我希望把那些管道讓給真正有心、有強烈需求的人。」
「也就是說——」
戀窪百合稍微挺起胸膛,正面看著龍兒的臉:
「高須同學希望就業?雖然母親希望你升學,但是基於經濟考量無法如願?」
「是的……媽媽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只會說些不切實際的話,完全沒辦法溝通,所以我們一直無法達成共識。」
「高須同學,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咚。龍兒不禁看向班導拍打桌子的手。
「我們學校近幾年來的就業成績是「零」喔。有學生重考,也有學生在家當米蟲,但沒有一個人是在三月畢業之後,四月就能成為正式職員開始工作的。其他高中或許有就業指導,也有企業前往招攬,甚至舉辦證照考試說明會,總之那些學校擁有為了高三生春季就職而準備的就業輔導系統,但是我們學校沒有。我希望你對這點作好心理準備。」
班導想說的是:從這間學校畢業的學生很難就業。龍兒搞不清楚班導這番話的動機,因而有些退縮。
「我沒有想得那麼遠……也沒有特別想從事哪一行,只打算在高中畢業後能夠儘快安定下來,有不錯的收入而已。」
「……如果高須同學真的有那個「打算」,我也會儘量協助你。對了,期中考結束之後要不要去打工?實際體驗一下工作的感覺或許不錯。」
「打工啊——恩,也對。」
「不過我在想……高須同學,你過去是否不曾忤逆過母親?」
「……什麼?咦?忤逆?」
不懂話中含意的龍兒像個孩子一樣偏著頭。原本以為她會繼續解釋——「那麼高須同學,連同我剛剛的問題,你再好好思考一下吧。」
可是戀窪百合的視線已經栘到另一名問題兒童逢坂大河的身上:
「逢坂同學,你呢?你對將來有什麼想法?」
「……聽到龍兒說過經濟問題之後,我實在不想這麼說,但是——」
大河稍微看了一下龍兒的臉,停頓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我家很有錢,可以一輩子不工作,所以也用不著念書。我沒有想做的事,父母死後的遺產都是我的,我只想靠那筆錢活下去……所以我沒有什麼好寫的。」
「你們……怎麼這樣……」
抱頭的戀窪百合幾乎快要撞到桌子:
「居然說沒有想做的事……想做什麼都可以喔?有興趣的事、嚮往的事……譬如想當歌手也行,也可以當漫畫家或旅行家。對了,學校老師如何?呵呵!怎樣?咦?不想?」
戀窪百合和嘟嘴沉默的大河側眼交換視線。看來疲憊的人不只龍兒——也不只有龍兒和大河。在場三人以三種姿勢陷入沉默。於是龍兒率先開口:
「……不升學這個選項真的這麼奇怪嗎?」
「沒那回事!」單身班導用力搖頭:
「不是那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認清自己,為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後的自己做打算。我希望你們知道,自己必須按照自己決定的方式過活。那可是不能怨天尤人,也不能要求別人負責。」
「那我知道了。」
龍兒伸手拿起鉛筆,在調查表的空格填上文字。希望是「理組」,畢業後打算「就業」。
問題只在於還沒獲得母親同意——應該無所謂吧。
我會努力讓泰子認清現實,反覆和她溝通。如果她還是無法了解或認同,我又何必認真尋求她的同意?只要自己決定、自己行動就夠了,沒有其他辦法。雖然班導說過就業不是條輕鬆的路,但是龍兒認為那是「唯一的路」。
如果那不是「打算」,那麼「打算」又是什麼?沒有該去的地方、沒有想去的地方。這樣的我該朝什麼方向前進?
沒有其他辦法,只有這麼做了。既然認清這一點,當然該往那裡前進。
「泰子……媽媽不願意面對現實的經濟問題,而我打算讓她明白這一點。她一直努力扮演母親的角色,也努力想要我認同她、對她放心,所以不斷
勉強自己……我已經不想再讓她這麼做。不讓她吃苦就是我的目標。」
2年C班高須龍兒——寫上班級姓名之後,龍兒把調查表交給班導。班導粉紅色的嘴唇稍微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我懂了。總之我先收下你的調查表。」
她把調查表收進資料夾里。大河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她的舉動。
「那麼想辦法處理一下那個柜子吧。逢坂同學你也寫一寫,寫完拿到敦職員辦公室就可以回家了。」
龍兒轉頭看向他們弄壞的柜子。龍兒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處理。
不過戀窪百合在說完之後便離開說教房,房裡只剩大河和龍兒。龍兒長嘆一口氣,雖然感覺好累,還是得動手修好柜子。這是自己的錯,怨不得別人。
「……沒辦法,我來看看要怎麼處理這個,你快點把調查表寫一寫。」
「我也來幫忙。」
「笨蛋,你只會愈幫愈忙。想早點回家就快點寫。」
大河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說什麼將來,蠢斃了……就憑一張紙能改變什麼……你就當你的好孩子吧。工作?真的假的?明明連打工都沒做過……」
「這是我認真思考的結論。沒有打工是因為泰子不准……你偶爾也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事情。」
龍兒決定先把柜子中問的金屬隔板裝回去。幸好板子沒有扭曲變形,只要小心把它重新放回原位就行了。他抓住有點重量的金屬板,屏住呼吸用膝蓋頂住板子,然後仔細地將它插回柜子里。
不發一語的大河先是望著龍兒的舉動,然後慢慢拉過調查表,面對桌子彎腰。龍兒以為她終於願意寫了。
「你看!」
「……你在搞什麼啊!喂!不要亂來!」
大河右手拿著簡單摺好的紙飛機。龍兒還來不及阻止,大河已經站了起來,跨過頂板脫離的柜子,打開上面有塗鴉痕跡的窗戶:
「飛吧——!」
「啊!」
她把紙飛機拋向寒冬的天空。紙飛機乘風在昏暗的天空下轉了一圈才落下。
「你這個……笨蛋!做什麼蠢事啊。走!我們去把紙飛機撿回來!真是的!」
「沒關係,那種東西不見就算了。」
望著窗外的大河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也不打算出去尋找不見蹤影的紙飛機。龍兒甚至看見她傲慢呼出的白色氣息:
「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什麼將來?什麼有興趣的事?誰知道啊!誰看得見將來?我也看不到啊,少說得一副很懂的樣子!叫我寫什麼?叫我指望什麼?反正希望的事也不見得會實現。無能為力還要試著努力,只會跌落懸崖造成大騷動,給大家添麻煩……太陽穴的傷口讓我看清楚了。」
大河自暴自棄說出的這番話,龍兒實在無法反駁。怎麼祈求也不見得會實現——自己的想法正好與大河說的話吻合。
「甚至連去想都覺得多餘……反正你只會叫我別說那種話。」
「我沒有那麼說。」
聽到龍兒的話,大河轉過頭來。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她看著點頭回應的龍兒,驚訝地睜大眼睛。龍兒繼續說道:
「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不過我們真的很怪吧。我貧窮,你富有——境遇明明完全相反,得到的結論卻是相同。」
「……為什麼?怎麼會?你不是想要就業嗎?」
「如果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就業,我無法回答「YES」。或許單身就是明白這點,才會對我說那些話吧。可是現實狀況就是這樣,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挑選就業這條路。這應該是「正確答案乙吧?應該符合我的「打算」吧?」
自己試著說出口,才發覺這是不負責任的發言,也難怪班導會覺得不安。
我想或許自己打算將來在某天跌倒時,把一切怪罪於「因為當時只有這條路可以選!」
「因為當時我認為自己是為了泰子好,所以這樣做沒錯!」——以這種方式逃避責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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