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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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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子戰爭造成文明毀滅,生化武器的病毒蔓延,造成超過九成的人口死亡,還留在這世界上的人們各自建造殖民地,只能坐以待斃。然而舊文明時代的軍事機器人在失去主人後,靠著核子反應爐成為人類的敵人並且攻擊殖民地,延續永遠不會結束的「戰爭」。

生活在殖民地里的少年,某天遭到機器人追擊逃進「遺蹟」深處,喚醒沉睡中的戰鬥人造人。當時還沒人知道這場相遇即將左右人類的命運——!以上便是故事摘要。

「……為什麼只有男人活下來?真沒看頭。」

「據說是男性的體力比較耐得住病毒。」

「就算這樣,也沒有理由讓兩個男人在一起吧?」

「那個戰鬥人造人不是男人,而是無性別。再說還沒演到他們在一起,現在只是在確認彼此的心意。」

「……我說你還聽得真認真。」

「我在播放之前,向她們要來劇本看過了。」

北村佑作得意地推推眼鏡,「啪!」打開便當盒蓋,只見海苔黏在盒蓋上。「糟糕,太大意了。」用筷子把與白飯分離的海苔重新鋪好,恢復海苔便當應有的樣子。在他斜前方的龍兒也打開自己的便當。便當是他自己裝的,所以一點興奮期待的感覺也沒有,不過只是和熟悉的菜色重逢而已。

擴音器發出「殺啊!」「去死!」「毀滅時刻」「核融合」等沉重的聳動台詞,傳遍吵鬧的教室。

進入第三學期,終於有人對學生會獨占午休時段的廣播提出異議,於是禮拜一至五的節·目,改為輪流播送學生會的「戀愛啦啦隊」與話劇社的廣播劇。

在廣播劇所設定的世界裡,女孩子全部用男生的語氣說話,聽起來感覺亂七八糟。不,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話劇社只有女生,可是劇本里的角色全是男生。女孩子刻意壓低聲音,裝出男生的聲音高喊:「殺啊!」還沒殺完啊,真是煩死了。龍兒用筷子戳著筑前煮,說些沒意義的抱怨:

「打鬥場面未免太多了吧?難道沒有更適合中午聆聽的節目嗎?比方說女孩子輕聲細語說出的愉快小故事?」

「也許是每次只播一小段的原因,故事變得有點複雜。再說話劇社也是為了女孩子,才會寫出這個劇本。」

「我覺得根本沒人在聽。」

龍兒和北村兩個男人面對面一起吃便當,看來有點詭異,不過他們還是若無其事地環顧教室——男生不用提,就連女生也各自專注在自己的話題里,看來根本沒半個人在聽從擴音器里傳出來的廣播劇,只有龍兒和北村聽得最認真。順便提一下,能登和春田兩人還在福利社拚命搶奪麵包,暫時不會回來。

嗯嗯——北村端整的臉上露出有點壞心的表情低聲說道:

「果然還是只播我的節目就夠了。唉,可是最近也沒有什麼點子。」

「別傻了,你的節目也沒什麼人在聽……啊,這好像是不能說的秘密?」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啊,你聽到了?」在悠哉的兩人互相吐嘈之際,突然傳來女孩子尖叫的聲音。

「跟跟跟跟跟、跟你說過不用啦啦啦啦——!」

木原麻耶在窗邊座位發出尖叫,身旁的香椎奈奈子也因為被麻耶抓到而臉部僵硬。美少女三人組難得不見亞美的身影,取而代之威風凜凜站在兩人面前,大喊「看好看好!」的人是大河。

「為什麼那麼排斥?不是你們自己來問我的嗎?」

「我們只是問你傷怎麼了!沒人說要看啊!」

「直接看不是最清楚嗎?所謂百問不如一見。」

她想說的應該是「百聞不如一見」吧?聽到大河的話,龍兒不禁莫名感慨:真不愧是實乃梨的朋友。

「逢坂……該怎麼說,果然是櫛枝的朋友。」

看來北村也有同戚。補充一點,實乃梨目前不在教室里。

不不不要!不不!啊!麻耶一邊發出抗拒的呻吟,一邊推開靠過來的大河;奈奈子則是難得露出排斥的表情:

「我不敢看傷口,拜託別在午餐時問露出來!對了,給你肉丸子好嗎?」

她用塑膠叉子插起肉丸子當成供品,大河也張大嘴巴一口吃下丸子。就在奈奈子和麻耶互看對方,安心地鬆口氣之時——「……不過這兩件事是兩回事!來吧,讓你們親眼見證一下!」

呀啊——在午餐時問享用可愛尺寸便當的兩名美少女遭到大河逼迫,要她們親眼目睹0K繃底下太陽穴上快好的傷口。龍兒不禁為這種小學生程度的惡搞感到無奈。「快住手!老虎!」

「快繼續!老虎!」在附近吃便當的男生為之鼓譟——明明只要大河轉頭齜牙咧嘴瞪上一眼,他們就會四散逃跑。

「直一是的……在要什麼笨啊……」

「唉呀,有精神就好。」

北村對著無奈的龍兒笑著開口之後便吃起便當,模樣看起來好像在拍海苔便當GG。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多虧高須的勇氣與行動,才能見到她有精神的笑容。」

「……」

龍兒不由得盯著死黨北村的臉,北村注意到龍兒的視線:

「不,我知道不能提起是你救她的。如果她問起當時的事,我會告訴她是我救的。這樣可以吧?」

「……」

「喂喂喂,怎麼了?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把海苔便當交出來!當然不是。龍兒不需要動手搶便當,只要用眼睛就可以吸收海苔便當的精力——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龍兒在思考。北村一句話也沒問,一定是因為他什麼都知道吧。但是龍兒只能在心裡這麼想,沒有辦法說出口。

即使聽到龍兒奇怪的要求:r《口訴大河救她的人是你。」北村依然什麼也沒問,只是回了一句:「錯不在你。」便乾脆接受請託。

龍兒喜歡實乃梨,卻在耶誕夜失戀。過年時大河的樣子不太對勁,而北村也了解這一切,所以什麼都沒說。大河在春天時對北村告白,後來出手將自己的單戀做個了結,北村和大河變成如此健全的朋友關係,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某種理想中的純粹友誼在龍兒面前發展,龍兒甚至感覺得到北村期望這種關係的堅強意志力。

也就是說,北村早就知道大河喜歡的人是高須龍兒。

「好了好了!你這麼熱情望著我,也不會得到什麼喔。」

當然,把大河從崖邊拉回來那幾分鐘的事,只有大河與龍兒|—不,這個世界只有龍兒一個人知道。

「總覺得,你的雙眼皮……好清楚。好像動過手術……」

「開什麼玩笑,我發誓我沒有整型。」

而且龍兒在更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清楚一切的人不只北村,或許該說遲鈍愚蠢的人只有自己。譬如亞美也說過因為我笨所以討厭我,似乎就是針對我不但沒有注意大河的心意,還要她幫我追求實乃梨這件事的殘酷和愚昧。

另外就是實乃梨。堅持不接受我的心意,原因是不是與大河有關?事實上我知道答案,只是不希望自己反應過度或是過分自以為是,所以一直不願意面對。

總而言之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我是笨蛋。要不是笨手笨腳的大河做出那種蠢事,或許我到現在仍然什麼也不知情,還會對大河為我做的一切回以一句:「你這個人其實很不錯!」加以打發。

——雖然就算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到頭來還是改變不了結果。

「別再鬧了,逢坂!細菌會跑進去喔!」

北村總算出聲大喊。女孩子的慘叫似乎點燃身為班長的熱血性格。

拆開0K繃來回追著麻耶和奈奈子的大河看向這邊,然後面露微笑大步走近。還在好奇她想說什麼時——「看!已經好了!」

「喔……!」

「哇啊!」

她拿下0K繃,把將額頭湊近過來。

大河五公分左右的傷口因為內出血即將痊癒而泛黃,中間有一小塊疤痕。傷口雖然癒合,還是可以看到凝固的血痕。

「為什麼要在吃飯時問給我看這種東西!?」

一般人都會嚇到吧?龍兒忍不住想敲她的腦袋——

「啊啊……真的快好了!」

北村和龍兒一樣被大河的舉動嚇到,不過立刻回過神來觀察傷口,還滿臉笑容地豎起大拇指。「對吧!」大河開心偏著頭,以同樣的動作回應北村。

為什麼?

這個想法連自己都覺得很丟臉,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對我總是拳腳相向、勒頸、掃腿,對北村就是微笑、豎拇指?既然喜歡我,不是應該更……不對不對,都說要忘了這件事,我還想這些做什麼。

早知如此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如果什麼都不知道,

就不會有這些無聊想法,只會苦笑心想:「她還真喜歡北村。」

「能夠只有這點小傷,都要感謝北村同學救我。謝謝你!」

「不不不,沒什麼·」

北村一邊揮手一邊看向龍兒,龍兒把頭轉向一旁裝做不知情。這絕對不是嫉妒。

大河沒注意到兩個男人臉上微妙的表情,繼續說道:

「北村同學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我不能在這裡嗎?」

大河突然問起北村為什麼在這裡,龍兒忍不住要做出熟悉的跌跤反應。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剛剛小突幹勁十足地表示必須取得社團活動的運動場使用權,然後就離開教室,還說不能輸給足球社。北村同學不也是社長嗎?」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於是北村站著用中指推了一下因為震驚而歪斜的眼鏡:

「事實上男子壘球社和女子壘球社已經在前幾天合併,由櫛枝擔任社長。我還是社團的:貝,不過已經不是幹部。畢競同時要兼任學生會長,實在有點困難。」

是喔?是啊。兩個人你二曰我一語說個不停。龍兒還是一副不知情的表情,將偷懶用沾面醬汁煮過的香菇放進嘴裡。

「話說回來,看到逢坂能夠平安回到學校,我就放心了。你一個禮拜沒來上課,大家還在擔心你怎麼了。」

「嘿嘿嘿,沒什麼。」

大河稍微瞥了龍兒一眼。你是想叫我別告訴大家你只是想翹課吧?這個共同的秘密讓龍兒揚起嘴角,以眼神回應「我知道。」並喝了一口溫烏龍茶。

要是所有秘密與隱瞞都能全吞到肚子裡、當作不曾發生該有多好……龍兒甚至出現這種想法。如果能夠這樣,事情也會變得更單純,引擎快要報廢的我也能夠不變成無趣的傢伙繼續往前進。

也許真是這樣。

「高須——!百合找你!」

門口傳來同學的呼喚。「喔!」龍兒回了一聲之後起身,他沒把便當蓋上,只是用下巴對著大河比了比座位:

「你沒帶午餐吧?我幾乎沒動,給你吃吧。我今天沒什麼食慾。」

「咦?可是……:」

大河有點困惑地看著便當。「你就吃吧。」北村也以大嬸的笑容如此說道。

「……我沒有筷子。我不要用你的筷子,給我免洗筷。」

「世界上沒有免洗筷。你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熱帶雨林正在不斷消失。」

「哇啊、好羅嗦……!一個禮拜沒見,你的羅嗦病已經蔓延全身了。」

「不想用就洗一洗再用。」

環保人士!就算大河在背後大叫,龍兒也沒有轉身,直接走出教室。他邊走邊思考:把自己吃過的便當讓給女生,旁人看起來會不會覺得很怪?很怪嗎?或許吧。

可是龍兒覺得如果兩人仍然和以前一樣,這樣的行為是很普通的,甚至應該是整個便當直接被她搶走。

既然如此,現在也必須和過去相同。既然主張不曾改變,首先就必須讓自己的舉止看來不是那麼刻意。

***

午休時間的敦職員辦公室里可以看到其他學生的蹤影。有些認真的學生手拿教科書在問問題,有些女學生則是坐在受歡迎的年輕男老師四周吃便當。熱鬧的教職員辦公室前半部,是二年級老師的座位。

「為什麼不交?這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單身(30)戀窪百合的午餐是外送什錦湯麵。蓋在碗上的保鮮膜蒙上一層白霧,龍兒不難想像碗裡的麵條正在不停膨漲。

「大家都交了……沒想到高須同學居然忘記帶……」

看個不停。

戀窪百合不安地偷瞄逐漸膨漲的湯麵。不行不行,她連忙看向龍兒的臉,卻又忍不住偷瞄那碗面。

「……老師先吃吧。我有聽您說話,不快點吃麵會爛掉。」

「呃!不行不行,沒關係的。高須同學不是也還沒吃便當?身為老師的我怎麼可以自己吃麵呢?」

「我已經吃過了。真的不用顧慮我,您先吃吧。不然我反而會介意。」

「是、是嗎?抱歉,要做的事太多,時間實在不夠。」

只見她用髮夾俐落地將捲髮夾起來,在龍兒的注視下撕開保鮮膜、分開免洗筷,「嘿嘿嘿!」開心地夾起麵條。不過卻突然停下動作:

「那個……校外教學時不足發生了逢坂同學失蹤的意外嗎?」

「嗯……」

單身班導從碗裡夾出木耳,小心翼翼地眨著眼睛說道:

「我想你是因為太擔心逢坂同學,所以腦袋的螺絲有些……鬆脫。」

腦袋的螺絲——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從班導嘴裡聽到這句話,龍兒不禁語塞。尷尬的沉默降臨兩人之間,把木耳放進嘴裡的戀窪百合企圖掩飾:

「因為啊……燙燙燙。你最近老是發呆,甚至會像現在這樣忘東忘西。老師真的很擔心你。你要不要去做個……心理輔導?」

班導吸起有點膨漲的面。龍兒看著她的舉動,沉重地低聲回答:

「有很多原因……」

飛濺的湯汁噴到滿是資料的桌上,在免費的不動產情報志留下污漬。瞪著湯漬的龍兒嘴巴變成ヘ字型。這世界上他最痛恨的東西,就是這類免錢的宣傳品。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搞得到處都是GG,造成資源浪費!「哇啊!免費的—」因為這樣不知不覺收了一堆不需要的東西,房間當然整理不完!那種鬼東西應該通通丟掉!話說回來,又不是健康情報志!龍兒拚命按捺想要大吼,並且把那本情報志丟進垃圾桶的衝動。別衝動,我的環保魂……!

「或許有很多原因,不過這樣很正常!不必去心理輔導!另外沒辦法交出升學就業調查表,不是因為我的腦袋螺絲鬆掉,而是和家裡意見不合,目前還在討論!」

「啊,是嗎……?」

「是、的!」

龍兒難得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像是身懷暗殺任務的老鷹,用銳利目光低頭俯視吃著什錦湯麵的班導。這個混蛋單身(30)!你就吃外賣食物吃到死吧!鹽放那麼多!詛咒你用高價買下詭異的房子!呃……他沒有這麼想,所言也不虛。

昨天他和泰子吃豬肉鍋時,確實討論過升學與就業的事,也談到必須提出升學就業調查表,作為明年分班的參考依據。

泰子的回答是:「寫「我會好好努力念書!」就可以了☆」龍兒雖然不太能接受,想要討論更現實的問題,卻因為太晚準備晚餐而耽誤泰子的時間,所以泰子匆忙吃完飯後便出門工作。到了隔天早上龍兒上學前,泰子睡得正熟,別說是把她叫醒,光聞到屋子裡的酒味,龍兒就快醉了,根本沒辦法討論正事。

即使如此,戀母……不對,認真的龍兒還是希望能夠好好和泰子討論,等雙方有了共識之後再提出調查表。無論是升學或就業,龍兒都認真面對,怎麼能夠容許被說成腦袋的螺絲鬆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戀窪百合把魚板放進嘴裡,揮揮筷子企圖安撫有點火大的龍兒:

「唉,因為高須同學是好學生,不曾做過讓老師擔心的事。再說也是因為對你有很高的期待,才會羅嗦一點。這是老師的本能。」

「期待?」

揚起眉毛的龍兒重複這兩個字,班導的眼睛也在觀察龍兒的表情。

「請不要期待我,我家很窮。」

龍兒做好繼續反駁班導的準備,沒想到班導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將筷子擺在碗邊,對著龍兒露出狡猾的笑容:

「總之儘量早點交。本班還沒有交的人,只有你和逢坂同學。」

「大河也沒交?既然如此為什麼只找我?」

「因為我剛剛才把調查表拿給逢坂同學。雖說你也有很多原因,不過這相那是兩回事。

和母親找個時問好好談談,仔細思考自己的將來吧。」

***

離開敦職員辦公室來到走廊上,龍兒不由得嘆了口氣。

回教室的腳步變得沉重,龍兒仿佛快要停下腳步。那股沉重正好代表此刻的自己,也令他心煩不已。

這和那是兩回事。班導雖然這麼說,但是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切割?希望一切維持原狀,同時又無法想像多變的未來,再加上自己與泰子的想法打從根本就不合。泰子只會說些理想的話,從來沒想過高須家的經濟現狀。要讓她明白這點實在太難了,想到就頭痛。

「唉……」

龍兒用右手支撐暈眩搖晃的腦袋。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睡眠不足吧?內心明明已經呈現原地踏步的停滯狀態,還要加上升學就業等精神負荷……原本應該走回教室的腳步不知不覺往無人的穿廊移動。需

要調整一下心情才能回到一起吃便當的北村和大河面前,和他們兩人相處時還得不停撒謊。

走到通往體育館的穿廊時,龍兒感覺快要喘不過氣,於是打開窗子呼吸外面的自然空氣。像條鯉魚一樣張闔嘴巴,胸口滿是冷到肺部都會發痛的空氣。

無論怎麼呼吸,還是覺得痛苦。龍兒把頭伸出窗外,依然覺得自己受到囚禁。他到了現在還是逃不出那場暴風雪。

不是早就決定要忘記大河的告白嗎?既然大河不打算讓我知道,只要我忘記這件事,一切就會恢復原樣嗎?

然而就算真的決定遺忘,也不是說忘就忘。要完美裝出忘記一切的模樣,還需要一點時間。只是在自己獨自困在「照理來說不存在的東西」里時,時問仍然繼續前進。龍兒明白在自己原地踏步時,大家還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接下來升學或就業的選擇更是如此,總感覺自己在各方面部被大家拋在腦後。

自己也清楚不該這樣。自己只是適時修補發生的問題,從沒有主動做過什麼。想要選擇正確的路前進,卻連哪條路才是正確的都不曉得。

或許我真的有如班導所說,腦袋的螺絲鬆脫了。不管怎麼說,畢竟媽媽可是高須泰子,搞不好螺絲、螺帽早在我沒注意時全部遺失。

「我……會不會……就此成為……廢人……!?」

原本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努力可靠的人——那個經過美化的自己不復存在。現在還剩下什麼?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麼?

「啊啊啊……」

一個人靠在窗邊自言自語的可怕魔少年低聲呻吟,窗台上滿是灰塵和枯葉的溝槽立刻吸引他的目光——把臉湊在上面搞不好會冒出尋麻疹。龍兒連忙從口袋拿出面紙,若無其事地卷在食指上,一邊「啊——」一邊像個壞婆婆伸手抹過溝槽。

他也覺得自己很陰沉。

說到和陰沉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人,腦中就會想到櫛枝實乃梨。

龍兒打從初次相遇就覺得她真的好開朗,願意對人稱不良少年的自己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她足我這個充滿自卑之人的目標。與老是低頭掩飾可怕長相的自己相比,實乃梨總是堂堂正正仰望太陽,就像一朵盛開的金色向日葵。所以我才會嚮往她、喜歡她。

如今我更知道實乃梨的堅強。她並非只有開朗、溫柔、可愛,還有三思孤行、意志堅強到了可以稱為頑固的一面。即使偶爾會傷到周圍的人(例如我!),實乃梨也不會改變自己、不會停下腳步……這是龍兒的發現。她就像朝著太陽、仰望天空綻放的健康向日葵……不,是鎖定太陽準備擊落它的飛彈發射裝置。

龍兒之所以結束對實乃梨的單戀,也是因為從近距離觀察實乃梨之後,知道自己「跟不上她」——不是不好的意思,而是真的覺得自己這種人無法追上她的堅強,以及她走在人生道路上的速度。不過就算喜歡的火苗熄滅,也不再對將來的發展懷抱希望——「櫛枝……」

龍兒每天都在思考:如果有一天,我能夠變得像你一樣就好了。

對於龍兒來說,實乃梨仍然是理想與幢憬,龍兒希望變得和她一樣的心不曾改變。

「在你眼裡,我就好像是個垃圾吧……」

「才沒那回事——」

「咦咦咦!?」

龍兒因為過度震驚,身體跟不上轉身的速度,室內鞋一面發出磨擦的聲響,一面跌了個四腳朝天。

「……你從什麼時候待在那裡的!?」

「櫛枝,你這個便便藏,你一定把我當成卡斯特了吧……」(註:便便藏與卡斯特都是漫晝《熱門小馬》的登場角色)一臉認真的她微微皺眉,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閃閃發光:

「所以我才說「沒那種事」,我又不是馬。」

她到底在這裡多久了?實乃梨俯看坐在地上的龍兒,在他面前用力點頭。

「你的耳朵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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