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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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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頭喊叫的同時,龍兒以為自己摔到某個地方。

「喔!嚇……嚇我一跳……!」

驚訝地搗住嘴巴的手指不住發顫,手心滿是汗水,嘴唇嘗到一絲汗水的鹹味。

是夢,剛才只是短暫的惡夢。

顫抖的不是只有指尖,還有吐出的氣息和聲音——高須龍兒全身上下如今都在劇烈顫抖。緊繃的肌肉無法放鬆,就像滿身黏液的魔王快要撐破立領學生服之後變身。

幸好只是夢。可是怎麼會——「……要、要不要緊?不管怎麼樣,先坐下再說吧,好嗎?」

聽到聲音的龍兒終於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教室中間發抖,與講台上的單身(30)戀窪百合對峙。其他同學則是不發一語坐在椅子上守護即將變身的龍兒。

「對……對不起!呃,我……睡、睡昏頭了……」

龍兒連忙坐下低頭掩飾火紅的臉。真是太丟臉了。

結束一整天的課,遲遲不見班導現身的龍兒只記得自己累得趴在桌上閉目養神,不知不覺就陷入淺眠、作了惡夢,結果在課後班會大喊同班同學大河的名字還站起來。

干出這種蠢事,不要緊嗎?

「沒關係、沒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

單身(30)的雙手交握在V領毛衣胸前,莫名沉著地不住點頭,以不像面對在課後班會打瞌睡學生的溫柔聲音說道:

「好朋友逢坂在雪山迷路,你的心靈受到創傷也是很正常的。」

其他同學也和班導一樣溫柔以待,沒有對龍兒的舉動落井下石。他們同時眯起眼睛認同導師的話,靜靜等待龍兒恢復正常。

坐在第一排的北村佑作轉過身來「嗯嗯……」;坐在靠走廊座位的櫛枝實乃梨也轉過身來「嗯嗯……」:龍兒背後的春田和能登一定也在點頭。只有坐在靠窗座位的川嶋亞美看著窗外佯裝不知情。

「剛作惡夢的高須同學,明天別忘了交調查表喔。」

聽到班導的話,龍兒才注意到在他睡著時,有份調查表擺在他桌上。上面寫著:升學就業意願調查表。

「之後將根據這份調查表內容進行三方會談與分班。順便再提醒各位一次,請大家別忘了交。聽到了嗎?」

在零零落落的敷衍回應聲中,發出沉重嘆息的龍兒雙手抱頭,像只煩惱的蝦子彎著背凝視調查表。

誰有空管什麼升學就業還是心靈創傷——

校外教學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初次挑戰滑雪的肌肉酸痛早已恢復,剩下的只有回憶。開心、不開心、奸笑、笑不出來——然而在眾多回憶裡面最重要的,就是與逢坂大河有關的事。

她跌落到積雪的懸崖底下。

(好痛……)

在暴風雪裡失蹤。

(我摔下來了……好痛……)

太陽穴流著血,癱軟的脖子一片慘白。

(啊……北村同學?)大河把來到懸崖下救人的龍兒誤認為是北村,在意識不清之時說道:

(我還是……)

「啊……」

龍兒不管問卷是否會被弄得皺巴巴,直接一頭錘撞向桌面,發出巨大聲響。其他同學全部當作沒聽見。

龍兒一邊聞著桌子的味道,一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每次想起大河不小心說出的那段話,龍兒的腦中就會和那天一樣颳起暴風雪。

我還是喜歡龍兒——大河如此說道的當下,正好被龍兒緊緊抱住。她錯把龍兒當成北村,使得龍兒沒辦法當面指正這種一般人不會犯的錯。好不容易攀上懸崖、能夠開口發問時,大河已經被其他大人送到醫院。

所以龍兒決定當成什麼也沒聽見、決定假裝下去救大河的人是北村,大河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大河的聲音從此封印在龍兒刮著暴風雪的回憶(又名:精神性外傷)之中。

再說回來,問我是要升學還是就業?

你叫此刻仍然脫離不了一周前那場暴風雪的我,去想明年分班的事?明天的事?未來的事?要選擇升學還是就業?

忘我的龍兒看起來有如服毒的鬼女。在這種情況下,要我怎麼思考升學或就業——「呃、高須同學,要敬禮解散了喔?」

「喔……」

背後的女同學戳了龍兒幾下,他才連忙抬頭。其他同學都已經起立,只等北村下令對班導行禮。龍兒推開椅子起身,配合刻意不看龍兒的同學一起鞠躬。

班導走下講台離開教室,2年C班立刻陷入放學的喧囂,處處充滿談笑聲。

可是在這片喧鬧聲中,見不到大河嬌小的身影。

龍兒看著有如開了一個洞的空位,嘴巴癟成へ字型。

大河將龍兒一個人留在暴風雪的世界裡,以自身跌落山崖的幻影禁錮龍兒,自己卻從現實生活里消失。她沒有回家,在校外教學之後就沒有回來。單身(30)表示大河的親生母親,帶她回去之後,她生了場病,因此待在東京的飯店裡休養。可是這番話到底是真是假無從得入知,大河的手機也一直打不通。

龍兒的表情更加嚴肅,下意識地緊咬嘴唇,狠狠揚起三角眼瞪向大河的椅子。椅腳似乎在顫抖——應該是有人跑過附近的關係。

龍兒甚至懷疑大河會不會想起這一切了?事實上她的確說過那些話,而且不是對著北村,而是龍兒本人。她會不會已經發現,所以不打算再回來?

倘若真是如此,我該怎麼辦?椅子抖得更厲害……因為旁邊有個女生在跳。

已經放學了,龍兒卻僵立原地動彈不得。就算視線離開椅子,腦中的暴風雪依然持續刮個不停,這雙腳也因為那天的冰雪畏縮不前。

或許只要看一眼大河精神奕奕的模樣、一如往常的表情、聽聽她的聲音,龍兒就能脫離這片暴風雪的世界。

***

「冷死了~~~~~!隊伍根本動都沒動——!好冷~~~~!」

「剛才不是一次出來四個人……?唔——一直不動感覺更冷!」

「現在幾點了……?喔!」

龍兒看了一下手機,發現已經五點了。他順便確認有無郵件或來電之後蓋上收起,戴著手套的雙手摩擦到幾乎要冒火。

夕陽早已落下,街燈的白光照亮一旁國道上的車輛。

進入二月之後,天氣愈來愈寒冷,身體感受的溫度低於零度。傍晚時分的強風冰冷吹來,讓這幫高中男生瞬間噤聲,仿佛春天永遠不會來。

能登的耳朵上掛著耳機代替耳罩,雙手按住耳機二點也不可愛)眯起原本就小的眼睛不停發抖:

「一直喊冷也沒用,但是還是很冷!雖說愈冷拉麵愈好吃,可是忍耐也有個限度!到底還要等多久啊?」

「可以確定已經有半數的人進去了—話說回來,哇啊;我們後面還有這麼多人,一直排到紅綠燈那邊。」

「餵、別離開隊伍。排隊的人脾氣不太好,到時候當你是插隊的。」

龍兒扯住春田的帽子,把飄出隊伍的他拉回來,並且連忙對排在後面的學生點點頭,為書包碰到對方表示歉意。只不過對方反而「對對對對對不起!」連忙道歉,雙方有五秒鐘是在不斷向對方低頭道歉。

隊伍由國道沿線的人行道延伸到轉角,盡頭就是冒著熱氣的超人氣拉麵&沾麵店……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但是三人前面的隊伍很長,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吃到。如果輪到自己時,聽見老闆說聲:「不好意思,湯沒了。」搞不好真的會哭出來。

龍兒、能登和春田的目標是一家位在學校附近,很受歡迎的知名連鎖店。這問店前幾天才開張,聽學校的人說過一連數日大排長龍,只是沒想到這麼誇張。

能登和春田體貼大喊「大河——!」的龍兒,所以邀他一起來吃拉麵。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高須抱歉,耽誤到你採買晚餐材料的時間了吧?要不要緊?來得及嗎?」

能登一邊發抖一邊問道,於是龍兒揮揮手:

「沒那回事,我偶爾也想嘗嘗需要排隊的拉麵味道如何,再說我也不可能一個人來。既然排到這裡,就非得吃到才能回家!」

「啊~~~~真不想回家~~~~」

咦……吸吸鼻子的春田對著轉頭的龍兒與能登解釋:

「我的意思是我想吃拉麵;可是不想回家;」

「喂,你又幹了什麼?打破花瓶?還是弄破掛軸?」

「打破爺爺的盆栽?在狗臉上畫眉毛?」

「我爺爺早就死了,再說我也沒有養狗。不是啦—我是認真的。自己說來也悲哀,你們也知道我很笨……」

這個我們都知道——龍兒與能登用力點頭。

「成績超爛……說談到升學或就業,就必須和父母商量。不論誰都

會心情沉重……」

足那張調查表啊——升學就業意願調查表。想起這件事,龍兒也輕聲嘆息。即使現在沒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總有一天還是要去面對。「唉呀,真是的;」在面對面嘆息的春田與龍兒面前,只有能登還是一副開朗的樣子:

「幹嘛那麼嚴肅?明年聯考前再煩惱就好了。這次的調查只不過是為了作為分班時的參考依據而已。」

然後望著春田流鼻水的臉問道:

「話說回來,你是選文組還是理組?」

「呃……哪個組都不是,應該先看我能不能順利畢業……之前百合就提醒我,照這個成績看來,恐怕連升三年級都很難……前陣子還特地打電話到我家,爸媽超級鬱卒的—唉,不過文組可能好一點,理組三年級的數學很恐怖吧。小登登應該確定是文組了吧?」

能登點頭同意——他是標準的「國文就算沒念也很厲害」的類型。

「對,接下來是進入大學的文學系,然後找問出版社工作,當個音樂雜誌的編輯,或是當一個評論作家。這就是我的目標。」

「喔;小登登以前就說過了。我現在只求畢業就好,如果可以靠推甄進大學就好,就算專科學校也好。唉,反正我最後都是要接老爸的工作—」

「你家是做什麼的?」

「內裝;」

內裝……?

「很專業啊—帥呆了~~聽說滿賺錢的;」

……原來是室內裝潢。好不容易聽懂的龍兒不自覺來回看著春田和能登的臉:

「雖然有點失禮,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你們對將來的事考慮得這麼周到。看來只有我一個人什麼打算也沒有。」

「唉呀,你說什麼傻話。」

鼻子冒出白霧的能登開玩笑地蹦蹦跳跳,還用肩膀撞了一下龍兒(一點也不可愛)。

「高須那麼聰明,將來要做什麼都沒問題。數學這麼好,打算選理組嗎?和北村大師一起進國立大學志願班也沒問題吧?」

龍兒等人就讀的是升學高中,表面上所有學生都以升大學為目標,因此到了三年級會分成理組、文組各三班。其中理組、文組各有一班名為「國立大學志願班」,名額只有二十五人的資優班。這個名稱是源自於很久以前會念書的學生都是進入當地的國立大學,現在這兩個資優班的學生多半是考上東京的私立名校。而在畢業之前就出國的狩野堇在校時,也是屬於理組的國立大學志願班。

「不是聽說國立大學志願班的上課進度很趕嗎?上學期就要結束三年級所有課程,下學期全部用來準備聯考。雖說現在的成績進得去,可是……我還在考慮。與其讓還不曉得要不要升學的我進去,不如把名額讓給更合適的人。」

「咦!?你成績那麼好卻不打算升學?要工作嗎?」

龍兒反而被能登驚訝的叫聲嚇到:

「我還在考慮。因為我家沒什麼錢,也沒有打算隨便念問二流大學或是想要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雖然不討厭念書,繼續當四年學生也不錯,問題是……總之我想先工作存錢,之後再去念大學。」

「怎麼會沒錢?你媽不是開店嗎?」

「店是別人的,我媽只是裡面的員工,而且那也不是長久之計。雖然我媽從考高中時就常說:「小龍將來要上大學,所以一定要考上升學高中喔~~~~☆」

能登雙手抱胸仰望昏暗的天空:「這樣啊……原來高須的綽號是小龍……」

「很惡吧?」

隊伍在閒談之時逐漸前進,春田推推沒注意的兩人: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前進吧;」

「總之可以確定我和高須明年不會同班。和春田一樣是文組,所以還有可能同一班。這麼說來……對了,也要和大師分班了。」

「再前進一步—冷死了,靠近一點。啊~~如果和小登登分開,剩下我孤伶伶一個人,我一定會寂寞到死~~以後大家雖然不同班,別忘記我們還足朋友喔;女生她們呢?小高高打聽過了嗎?」

「……打聽什麼?」

「當然是櫛枝啊;她選文組吧?長相看起來就像文組。」

「大概是、文組……吧。」

面對春田的問題,龍兒儘量回答得若無其事——「大河沒、沒提到、那方面的事……」

龍兒認為自己舌頭轉不過來,純粹是因為吹過來的強風冰冷刺骨所致。

「這樣啊~」

春田低聲念念有詞,旁邊的能登也是一臉嚴肅地點頭說道:

「那麼高須註定要和櫛枝分班了,真可憐……話說回來,你和那位小姐最近如何?好像不太說話了?」

「如何……就和那天一樣。」

那天——指的就是校外教學在旅館休息室獨處的那天、就是心中認為是最後告白機會的那天、就是終於徹底明白櫛枝實乃梨絕對不會愛上自己的那天。

明白這點之後,龍兒也無法繼續這段單戀。

「果然還是會尷尬。」

「也算不上尷尬……該怎麼說,我也沒有特別迴避她。」

「放棄了嗎?」

「……或許該說沒力了。」

龍兒確實考慮過無論能不能得到回報,也要繼續單戀下去、作好繼續受傷的心理準備、心中更期待也許實乃梨哪一天會了解自己的心意,因此改變主意、相信自己的想法會在某一天改變她。龍兒這麼相信,也準備持續這段單戀——如此犧牲的戀情多麼美麗、動人、有價值。龍兒明白,龍兒也懂。

問題是——

「這樣啊……」

「這也沒辦法~~你已經盡力了~~」

龍兒不會這麼做,而且也辦不到。

比起遭到實乃梨拒絕的當下,現在的龍兒更確信自己「不會這麼做、辦不到」。龍兒清楚除了甩人與被甩之外,還有哪些方法能夠結束這段感情。

接著只要展開新的日子,生活為之一變、煥然一新……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忘了一切往前定。

放棄對實乃梨的單戀,就此失戀的同時,龍兒知道大河的心意。而大河在對龍兒泄漏她的心意之後,接著便消失無蹤。龍兒不曉得她不回來的原因,只剩下他一個人待在這裡。龍兒直到現在還跨不出腳步,一個人留在原地。

感覺就像被無法更新的過去牽絆,如今仍然在那場暴風雪之中旁徨,與不可能存在的大河聲音,一同冰封在不可能存在的冰雪世界。只有龍兒獨自原地踏步,忘了對未來抱持夢想,一個人留在不斷發展的現實生活里。龍兒連自己明確的心情都看不見,更別說是對於未來的規劃。

「啊——冷斃了。」

沿著背脊爬上來的寒氣讓龍兒緊咬牙根,抱住自己快要凍僵的肩膀不停摩擦。他在腦中胡思亂想:如果發生的事能像日曆一般每天撕掉丟棄,那麼該有多輕鬆。

「小高高,打起精神來—馬上就可以吃到拉麵了。」

春田伸手戳刺窀兒縮成一團的背,一邊呼出白色氣息一邊傻笑:

「小高高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先是在耶誕夜被櫛枝甩掉,然後又是住院,校外教學時又被甩了一次,再加上老虎失蹤,之後又一直請假。這也難怪你會覺得冷。」

「另一方面,櫛枝倒是完全沒變。如果不是高須告訴我,我還真是看不出來她剛甩了別人。她為什麼可以那麼堅強?」

「她和亞美吵架的後續怎樣了~~?女生的事我們也不好介入;對了,小登登和麻耶和好了嗎?」

「這……當然還在冷戰……」

三個男生面面相覷,無話可說。龍兒搓搓快凍僵的鼻子,看向自己的腳邊。

現在的實乃梨應該忙著參加社團吧。今天只和她聊了幾句——大河今天還是請假,手機也打不通——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後面什麼也沒有。囚禁在暴風雪世界裡的龍兒,空虛確認自己的傷口。這段戀愛沒有結果——唯有這件事是確定的。

「喔、好像一口氣前進很多。」

轉角的拉麵店出來一群吵鬧的客人,讓漫長的隊伍迅速縮短。

「嘿!接下來的三位客人裡面請——!」

聽到充滿魄力的叫喊聲,龍兒三人互看彼此一眼。「輪到我們了!」將冰凍人心的現實拋到一邊,往門帘另一頭熱呼呼的拉麵靠攏。穿過深藍色門帘的三人總算來到悶熱昏暗的店內,「歡迎光臨!請進!」店員熱情歡迎他們。

「三位請坐吧檯——!喔啊啊!?」

喔啊啊!?真是充滿幹勁……就在龍兒抬頭看向遞出水杯的女店員那個瞬間。

「喔!?」

差點從正要坐下的椅子上滑倒。龍兒用力站穩腳步,右邊的能登書包掉落,左邊的春田噴出口中剛暍下

的水。

「別看我——!」

隔著吧檯的某人不停扭動身體:

「騙你們的!看吧……」

啪!對方岔開雙腳站立原地。她——櫛枝實乃梨發出「嘿嘿嘿……」的笑聲,頭上卷著毛巾遮住頭髮,身穿寫有拉麵店名的黑色T恤和圍裙。這副場景實在太過真實,充滿現實的感覺。

「喔……」

龍兒忍不住伸手指向那張無人能敵的笑臉:

「你……是誰!?」

錯了,龍兒真正想問的是:你在這裡做什麼?雖說每天都會在教室碰面,但是像這樣突然現身,還是會造成影響。

「我是工讀生!」

「不是,我是說……社、社團活動呢!?」

「已經結束了!冬天太陽下山得早,所以比較早結束!話說回來,真沒想到你們會排在隊伍里,嚇了我一跳。好了,你們要點什麼?順便說一聲,敢說要點帥哥(註:日文里的帥哥與拉麵發音相似),我就戳瞎你們。」

「帥哥。」

「帥哥。」

我戳、我戳、我戳!實乃梨的大拇指從右邊依序插向三人的一隻眼睛。

於是能登說道:

「抱歉,請給我們三碗拉麵。」

「0K——選得好!拉麵三碗!」

喔!比吧檯高一點的廚房傳來低沉的回應。

從店員忙碌往來的廚房中透出強烈的燈光,裡面有許多閃亮的圓鍋在火爐上發出光芒。

店員幾乎都是男性,只有少數女性,然後就是實乃梨。他們全足同樣打扮,流著汗水俐落地準備客人的餐點。

「你還在這裡兼差……家庭餐廳呢?」

伸直手臂擦拭吧檯的實乃梨聽到龍兒的問題,轉頭回應:

「家庭餐廳那裡沒有辭職,不過這邊的時薪比較高,所以我試著先排兩個小時的班。」

她在龍兒面前比出V字手勢……不,是兩個小時的意思。那張不知疲倦為何物的開朗笑臉今天也是充滿活力。無論龍兒的內心如何變化,實乃梨都不改無憂無慮的笑容。

「話說回來,我們要吃櫛枝做的拉麵嗎?不會吧—排了一個半小時,竟然要吃門外漢煮的拉麵~~~!?」

「當然不是我煮,我只是負責外場、洗碗和招呼排隊的客人。」

聽到旁邊有客人喊著:「買單——!」實乃梨連忙大聲回應,然後奔往收銀機。龍兒目送她的背影,忍不住小聲說道:

「……我們呆立寒風中時,她已經結束社團活動來打工了……」

「太強了。」身旁的能登也低聲說道。

正當龍兒在想著日曆之類的無聊事時,櫛枝實乃梨從不曾停下腳步,將原地踏步的龍兒扔在一旁,繼續往前走。留在原地的龍兒與不斷前進的夷乃梨,兩人的距離漸行漸遠。她執著於停下來就會死的生物本能,毫不猶豫地與被自己拋棄的龍兒對話。

同為同樣年紀的人類,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留在暴風雪世界裡的龍兒忍不住想問。這個差異是出自與生俱來的引擎不同嗎?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差異未免太大了。

「你為什麼整天忙著打工啊?」

能登對正在清理桌上碗盤的實乃梨問道。只見她俐落地把碗疊在一起並且一把抓住,空下來的那隻手忙不更迭地擦著桌子,同時一邊回答:

「高二再過兩個月就要結束了,就當作是最後沖剌。」

實乃梨的回答很難懂。這麼說來,之前龍兒問到同樣問題時,實乃梨也沒有正面回答。

記得大河似乎也說過,不清楚實乃梨為什麼老是在打工。

「工讀生不要聊天!快點把碗拿過來!」

聽到突如其來的怒罵聲,實乃梨忍不住縮起脖子:「那是店長,他的眼睛就要張開了。」

離去之時的話讓龍兒等人一頭霧水。

「眼睛?張開?」

「難不成他平常總是閉著眼睛?那樣不危險嗎?」

店裡突然陷入一片寂靜,客人的視線全都看往吧檯,只見一名歐吉桑現身在耀眼燈光下,雙眼緊閉。某位客人輕聲說道:「要張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龍兒等人靜靜等待事情發展。歐吉桑在此時用力睜開眼睛,可是只不過是普通的單眼皮,沒什麼好驚訝—:

「秘技——六道輪迴!」

瞬間從沸騰的巨大鍋中拿起裝有拉麵的網勺,裡面的面趁勢飛出,冒著水蒸氣縱橫交錯旋轉,灑出的熱水襲向龍兒等人的側瞼。

「燙燙燙燙燙燙!」

現場只有被燙到跳起來的三人不清楚,這招可是平常總是閉著眼睛的店長才會的招式,也是這家店(店名是「十二宮」)的甩水特技。

這樣很危險好不好!?龍兒趕緊往後退,但是其他客人卻是一臉陶醉地「呼——」把臉伸過去迎接。

***

拉麵雖然好吃,卻比估計的時問還晚到家。

龍兒把圍巾拉到嘴巴附近,雙手提著袋子獨自快步走在天色已暗的樺木林蔭道上。陣陣寒風把他的耳朵凍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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