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2/2)
龍兒把圍巾拉到嘴巴附近,雙手提著袋子獨自快步走在天色已暗的樺木林蔭道上。陣陣寒風把他的耳朵凍得發疼。
今天的晚餐要儘快做好。龍兒差點敗給誘惑購買熟食,最後還是拒絕誘惑,買了油豆腐、豬肉和白蘿蔔,準備煮道簡單的白蘿蔔泥豬肉鍋。先前從房東那裡拿到很不錯的大白菜、蔥末已經切好丁、房東給的柚子也還有剩、調味料充足,接下來只要把這些材料和清酒、昆布一起放進鍋中,將白菜煮出湯來。
冷凍白飯應該還有剩,只要二十分鐘就可以煮好晚餐。龍兒的皮鞋踩出嚏嚏聲響走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轉過熟悉的轉角踏上回家的路,稍微停下腳步仰望二樓房間的窗戶。
這個舉動是這個禮拜養成的習慣。
抬頭看到大樓房間窗簾拉上,客廳也是一片昏暗,感覺不到人影晃動。
還沒回來嗎?仰望那問房子的龍兒忍不住皺起眉頭、張開嘴巴。那個房問的主人究竟去了哪裡、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回來?停下腳步的龍兒口中呼出白霧。
仰望漆黑的窗戶,想像力再度張開翅膀:—那天聽到的聲音……我還是喜歡龍兒……低聲呢喃的聲音再度回到腦中。那是龍兒最後一次聽到大河的聲音。仰望空無一人的房間,思索著有沒有什麼線索,有沒有什麼原因讓她不回來?
班導說她身體不適,那是真的嗎?之前說過只是輕傷,會不會其實傷勢很嚴重?
如果不足,難道是她誤會我正在和實乃梨交往,所以感到很痛苦?
會不會是她知道自己不小心透露對我的心意,所以沒有臉再次出現在我面前?說不定真是如此。
「那個笨蛋……」
龍兒低聲念念有詞。即使大河聽不見,他還是想這麼說。
如果大河不回來的原因不是身體不適,而是如同龍兒的猜測,那麼大河真是太蠢了。用這種方式逃避又能怎麼樣?她打定主意永遠不回來,不再和我見面了嗎?難道她以為這樣拋下我一個人,就能夠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嗎?她以為蒙上眼睛、塞住耳朵,不去知道我和實乃梨的發展就沒事了嗎?
如果是這樣——龍兒甩甩頭,想要揮去浮上腦海的想法。
這些全是建立在「如果是這樣」的個人妄想。
仰望豪華大樓再怎麼思考,也得不到答案。不向大河本人詢問就不知道,因此即使認為三心了一切回到從頭,大河也許就會回來」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畢竟記憶不是單方面的想法可以操控。
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的北風吹得他渾身發抖。龍兒重重嘆息,再度挪動腳步前進——還得準備晚餐才行。他瞄了一眼大樓入口大廳,然後準備離開。
「……呃啊!」
眼前在這時變得一片黑,被人勒住的喉嚨無法呼吸。在龍兒差點倒下去的瞬間,看到隨機殺人魔的真面目。
啪沙!手上的購物袋掉落地上。
「大……」
大河——殺了我。
「啊、不妙……」
龍兒的眼角看到大河放開抓住圍巾的小手。一陣冰冷空氣竄過遭到卑鄙手段從背後勒住的喉嚨。
「咳咳!咕……咳咳咳……!咳咳!」
「討厭,幹嘛那麼誇張。」
龍兒沒用地單膝跪地咳個不停,眼裡滿足淚水。
「這……這個、笨蛋……!」
龍兒作勢要揍,用力吼出剛才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光是一句「啊、不妙。乙就可以把人勒死嗎!?我的意識差點離開身體了!你到底想怎麼樣?這樣出現未免太奇怪了吧!?」
龍兒不停抱怨,對著嘟起嘴巴,一臉「唉呀,真是抱歉,我可沒有惡意。」表情的大河伸出食指。
「唉呀,真是抱歉,我可沒有惡意。」
……說了!她真的說了!龍兒的可怕眼睛發出光芒,瞪著以一副了不起的模樣挺起胸膛,驕傲地抬起下巴的大河。
「我在那邊轉角就看到你了。想出聲叫你,又覺得在大馬路上大叫很丟臉,所以揮了一下手,可是你完全沒注意。你的眼睛怎麼了?眼珠上抹油了嗎?到底有沒有洗臉?」
「你說啥……!?」
龍兒仿佛念咒般低聲念念有詞,才想到伸手保護重要的喉嚨。目前是龍兒暫居下風。
大河從龍兒背後抓住圍巾用力拉扯,像猴子一樣吊在龍兒身後。這樣亂來龍兒的脖子當然會被勒住、差點窒息而死。再說——「開什麼玩笑!?我才想問你這陣子、到底……到底是……到——」
龍兒的話說到一半,嘴巴突然動彈不得,聲音也塞在喉嚨里,指著大河鼻尖的食指不停發抖,說不出該說的話,同時也站不起來。大、大、大……
「……你不是大河嗎!?」
龍兒好不容易大叫出聲,睜大眼睛高舉雙手癱軟在地。嚇死人了——龍兒發不出聲音也說不出話來。
「啥?我跟你很熟嗎?幹嘛?」
龍兒的身體為之顫抖。大河回來了。
站在龍兒面前的大河不屑地說道:「要說夢話等到了另一個世界再說吧?」瞪著他的不悅視線透露符合「掌中老虎」的兇狠:順便告訴你,送你去另一個世界的人正是我。
大河身穿制服和平日常穿的連帽大衣外套,大包包斜背在一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以桀敖不馴的態度高抬下巴。鼻子因為寒冷而凍得通紅,及腰的長髮束起落在單邊肩上,有如黑手黨一般掛在脖子的圍巾垂至胸前。
太陽穴還看得見白色的0K繃。
「大……大河……」
她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排山倒海而來的所有情感,讓站不起身來的龍兒驚訝到嘴唇發抖。大河嘖了一聲:
「你是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
大河因為龍兒的反應感到不耐煩,低著頭以45度的角度瞪視龍兒。
「你、你、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沒有馬上回來!?」
「呃啊!」
龍兒渾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他對大河伸出雙手,順手拉住方便拉扯的地方——這絕不是報復大河剛才的行徑,龍兒真的只是剛好、碰巧去抓到大河圍巾的兩端,狠狠地拉扯而已,結果卻是大河遭到絞首。龍兒一邊發抖著一邊追問: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日子,你到底、和誰、在哪裡、做什麼!?」
「快……快死了,笨蛋!」
啪!大河以一刀兩斷的氣勢用力揮舞右手,正好命中龍兒的下巴。痛!可是、但是、問題是……(可是……)
「你這隻豬頭犬夜叉阿修羅臉到底在搞什麼啊!?金骨人!」
「喔喔喔!喔!」
啪啪啪!啪!抓狂的大河狠狠賞了龍兒幾巴掌,龍兒也以華麗的動作躲開最後兩掌。
「不准躲!」巴掌落空的大河任性地發出怒吼,更加憤怒地撲到龍兒身上,拉住他的衣領,兩手硬是拉扯龍兒的臉、耳朵和頭髮,大口吸氣準備對著龍兒的鼻子一陣痛罵——龍兒看見倒映在大河眼中的人行道街燈。
大河每次眨眼就像有星星灑落,眼睛閃爍不可思議的深沉色彩。
觸碰自己臉頰的雙手莫名火熱,快要碰到的嘴唇、近距離的氣息傳來她的體溫——「……!」
「你——」
龍兒拚命掙脫。
那股莫名的動搖讓他不知不覺認真起來。他以難看的姿勢扭動身體,使盡全力脫離大河溫暖的雙手。
兩人無聲對峙,沉默降臨冰冷的柏油路。
龍兒面前的大河似乎對龍兒突如其來的抵抗反應不及,愕然張開的嘴唇和不解的表情像是在說:這不是我們之間常見的互動嗎?
龍兒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是覺得剛才被抓住的耳朵、臉頰有如火燒一般熾熱。他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只能轉開視線不看大河的臉——大河在藍色夜空下看著龍兒。
我該以什麼表情面對大河?我的臉現在是什麼顏色?龍兒沒有答案。可是望著龍兒的大河似乎想到什麼,輕輕屏息。
「怎麼了……」
龍兒看見她蒼白的臉頰上微微泛紅。
臉頰隨著每個發抖的呼吸慢慢泛上一層薔薇紅,然後——(我還是——)
「怎樣啦!?」
大河睜大的眼睛像是受傷的野獸拚死抵抗般,散發強烈的光芒。「唔喔喔!?」「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到底怎麼樣啦!」大河揮舞雙手再度襲向龍兒,似乎想要摧毀手構得到的範圍里所有的東西。大河隨便揮動四肢將龍兒逼到牆邊:
「你到底想說什麼……!?」
「……!」
大河再度從極近距離瞪視龍兒,一拳揍向他的胸膛。
這樣一來,情況又回到最初——大河硬是抓住龍兒的衣襟,整個場景重來一遍,就連詭異的氣氛也完美複製。問題是臉頰一旦著火,就沒那麼快恢復。大河的耳朵也染上薔薇色澤,還是屏息咬唇繼續瞪著龍兒。
是龍兒被抓住的喉嚨在發燙,還是大河的手?是龍兒的胸口在「噗通噗通!」作響,還是大河的心臟——(我還是……喜歡龍兒。)就在這一刻,大河的雙手緊緊抓住龍兒的喉嚨和肩膀,並且把臉湊近。唔哇!走開!
啊!龍兒還是叫不出聲音,雙腳已經離地,身體也浮在空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龍兒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
比絞首更驚人的衝擊有如流星撞擊腦袋,將這個身體撞飛出去。世界粉碎、天地顛倒、星球燃燒殆盡——一把火把這個世界燃燒殆盡。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的龍兒對著天空大喊:「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掃腿!」
「……喔!?」
咚!一臉不悅的大河從上方湊近,倒在路上的龍兒像個笨蛋回想整個情況。
「喔喔……原來是掃腿……!」
被大河一掃,天旋地轉的龍兒便以難看的姿態躺在地上。幸好大河抓住他的脖子,龍兒的腦袋才沒有撞到地面。等等,這算什麼幸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算什麼!?試刀殺人!?強盜!?襲擊我有那麼好玩嗎!?」
「抱歉,還不是你用奇怪的眼神看我,這是清純少女感覺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我只是因為你突然回來而嚇到!話說回來,先動手的人可是你!我才有危險好嗎?」
「你剛剛勒我耶!」
「是你先勒我吧!」
龍兒悠悠起身,以指揮家般的動作一邊揮舞雙手一邊靠近大河。怒氣沖沖的大河把頭轉向一邊,這個舉動更是惹火龍兒:
「我一直、一直、一——直在擔心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還不回來?結果你連個電話也沒打就突然跑回來,還勒住我的脖子!揍我!最後把我摔出去!這整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你這陣子人在哪裡!?不回來的原因該不會是因為你對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
突如其來的大叫,大河不由得嚇得說不出話來。
覺得不太舒服的她安靜退後一大步,和龍兒保持距離。龍兒看著大河,額頭、腋下和背後冒出汗水。這叫我怎麼說?
怎麼能說?我怎麼可能說出——「你喜歡我對吧?你錯把我當成北村,對我告白了喔。你還記得嗎?你不回來這裡,該不會是因為在意這件事吧?」
怎麼可能說得山口。
龍兒吞下不能說的話,屏住呼吸。大腦和全身都麻痹了,只剩胸中的心臟像個獨立的生物莫名跳動不停。
大河皺著眉頭,以彷佛看到什麼恐怖東西的眼神靜靜看著龍兒——兩個人準確保持兩公尺的距離。
可是她說過,她喜歡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回到這裡,表示她已經有所覺悟?
再度回到不小心表白的我面前,也就是說,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聽我的回答……所以才會、才會選擇回來,是嗎?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回答——
「白蘿蔔……!」
咻!
龍兒撿起從購物袋裡滾出的白蘿蔔指向大河的鼻尖。大河又嚇了一跳,靜靜凝視白蘿蔔的尖端·「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豬肉……!油豆腐……!」
龍兒把購物袋裡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拿出來。
「冷凍炒飯!」
於是大河也把裝在便利商店袋子裡的冷凍炒飯貼在龍兒臉上。「哇——喔!」那股寒意讓龍兒忍不住發出怪叫,還跳了起來:
「冷、冷死人了!你在幹嘛!?」
「恢復正常了嗎?」
聽到大河淡淡的語氣,龍兒張開嘴巴想要回應:「你以為是誰先開始的?」或「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這個傷要十天才能痊癒。已經快好了。」
然而大河只是撥開瀏海,手指向太陽穴的白色0K繃。看著大河的舉動,龍兒咽下原本想說的抱怨,皮膚滲出的汗水頓時被隆冬的北風吹乾。
曖昧混亂的記憶與想像的城堡瞬間崩毀,眼前只剩壓倒性的現實與事實。
逢坂大河在一個禮拜前遭逢意外,太陽穴受了傷——這件事龍兒記得很清楚。
「縫……縫了幾針?」
或許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想像,哪些是現實了,因此當他親眼看到大河的傷口時,才會那麼震驚。盯著白色0K繃的龍兒動彈不得也無話可說,可是大河卻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哼了一聲:
「傷口沒有大到要縫的地步。醫生說只要縫一針,就像用大釘書針釘一下,那樣可以比較快復原,但是我堅決拒絕。那樣很恐怖吧。現在傷口已經癒合,幾乎不痛了,也可以像平常一樣洗頭,只不過有點癢就是了。」
「餵、不准抓!」
龍兒看到大河用手指搔弄傷口,連忙抓住加以制止。大河大概是覺得快好的傷口會痛,於是粗魯甩開龍兒的手,手心輕輕按著0K繃說道:
「嗯……抱歉,我知道你在為我擔心。我的傷就如同你所見,沒有什麼大不了。身體不舒服只是胡說,我好得很,只是不想上學。」
「是嗎?那就好。既然這樣……咦?啊?啥!?」
龍兒用力睜大眼睛。大河望著龍兒,一副「你不懂我的心情」的樣子聳聳肩:
「因為我很久沒和媽媽見面,也沒想到她會來接我,不禁為之感動。所以我們兩個人就住在飯店裡,一起買東西、吃飯、看電影、聊天,享受兩個人的悠閒時光,忍不住就撒起嬌來了。」
「和媽媽在一起……?因為這樣所以沒回來嗎……?」
「是啊。我和媽媽關係很好,雖說我們已經分開好幾年,也有點距離,不過我對媽媽沒有像對那個混帳老頭那樣的期望,所以反而能夠坦然相處。」
聽來像是事先準備好的台詞頗有說服力,大河也逕自點頭。
「點什麼頭啊……!」
龍兒終於顧不得自己坐在地上並且抱著頭,把這禮拜的混亂化為嘆息一次吐盡: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而且手機為什麼不開機!?也不交待一下原因!?好歹傳個簡訊告訴我啊!」
「手機沒電了。」
「便利商店,還有通訊行不是可以充電嗎!?」
「啊——是喔,我不曉得。」
聽到大河說得一派輕鬆,龍兒不禁無力垂下肩膀。也對,沒想到會是因為沒電……整個禮拜和母親過著悠哉的生活……看來只有我一個人困在那場有如夢境的暴風雪裡。
「搞什麼啊……真足夠了……!可惡!」
聽起來雖不合理,但是大河沒事比什麼都叫人開心。從那一刻起便受到驚嚇、動不了的人只有龍兒。受害者只有一名,如果這樣就能了結,那麼也沒什麼不好。龍兒起身拍拍弄髒的制服,重新振作。
另外就是——對了,也就是說。
龍兒的猜測完全錯誤,大河沒回來的原因與那次;口白」無關。
「我也覺得沒和你聯絡真的很抱歉。你當時和北村同學、小突一起來找我吧?」
大河對著龍兒伸手一指,大眼睛由下往上望過來。龍兒稍微推開她的手指說道:
「……你應該沒印象吧?畢竟你都昏過去了。」
「這是戀窪百合在我住院時告訴我的·她說你們太亂來,而且還很生氣·可是我聽到時很高興。」
謝謝你們——大河難得這麼老實。
「我答應你,下次當你陷在雪地里時,我會去找你。」
接著她以很認真,又有點害羞的模樣用力點頭。看到大河的反應,龍兒心想:果然。
龍兒再度確定大河什麼也不記得。而她回到這裡的原因,是因為和母親的假期結束,並非下定決心要聽龍兒的答案。
既然這樣——我也可以當作沒聽見她的告白,讓一切就此恢復原來的樣子。只要我忘掉大河的告白就好。
所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已經記得的事情雖然不能消除,但是龍兒可以假裝忘記,就像實乃梨無視龍兒的心情。
這種做法在當時傷了龍兒,不過大河應該不會受傷吧?因為龍兒理解大河的心情,他知道大河的決定是「不說」。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看到大河點頭,龍兒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無誤。
「不過……」大河垂下長睫毛,低聲念念有詞:
「我好像有作夢,夢見北村同學背著我,然後睡昏頭的我對著他胡言亂語。這件事應該是夢吧……」
龍兒回答得毫不遲疑:
「那是夢。」
此時突然吹起凍死人的寒風,「好冷!」大河低聲說道,一手按住吹亂的頭髮,連忙拉起大衣的前襟,縮起嬌小的肩膀並且皺著眉頭。
「……北村的確背著你爬上懸崖,不過你什麼話也沒說。他說你一直處於昏迷。」
「真的?太好了,我一時之間還在想「糟糕!?該不會是真的吧!?」」
「你真是——」
龍兒硬是吞下有如卡住喉嚨的話語,低頭舔著嘴唇。這番謊言大河居然接受了,完全沒有發揮平常敏銳的觀察力。
「真是笨死了。」
這是龍兒發自心底的真心話,不過大河似乎也沒發現,只是「有意見嗎?」嘟了一下嘴唇之後說道:
「嘖!雖說很不甘心,我也找不到其他話可以反駁。沒錯,我就是笨。這次發生的事讓我更加清楚明白這一點。不過……我雖然笨,還是有認真的地方。」
大河似乎下定什麼決心,凝視龍兒的臉如此說道。
「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你有沒有問出小突的真心話?該不會因為我發生那場意外,搞得整件事不了了之?」
龍兒突然想到。
如果這雙眼能看見大河的心傷,以及傷口流出的鮮血,現在應該早已一片血紅。
「我和櫛枝的事,已經無所謂了。」
「為什麼?啊、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這個「麻煩製造機」插手嗎?那麼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樣,和你沒關係……真的沒什麼好問的。」
大河似乎無話可說,只能閉上嘴巴,睜大聽見實乃梨甩了龍兒時落淚的那雙眼睛,靜靜回望龍兒。
不過就算她的眼神再銳利,龍兒的答案還是不變。不能說的話「你這麼希望我和櫛枝在一起嗎?」以及不能問的心情也沒有改變。
「……我不明白你的想法。」
大河的眼眸在搖曳。
「不過,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如果需要我的幫助,一定要告訴我,一定!就算我笨手笨腳,也會認真幫助你。」
她的心情肯定沒有絲毫虛偽。這就是大河,就算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有喜歡的對象,她也願意出手相助,成全對方的戀情。關於這一點,龍兒可是再清楚也不過。當大河得知北村因為單戀狩野堇而痛苦不已時,她為北村所做的一切,龍兒全都親眼見證。
沒錯,北村的戀情無疾而終,對方也遠走他鄉。然後是現在。
「……我也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
大河為什麼會喜歡我?又是如何處置對北村的單戀?
龍兒雖然想知道答案,心裡的某個角落也在自問:知道了又如何?難道自己真的想把大河那天的聲音和內容忘得一乾二淨,重新支持大河與北村的戀情?難道要說服大河:「你不是喜歡北村嗎?」難道要對她說:「情敵已經不在了,加油!」我是真心想這麼做嗎?
「好冷——!站在這種地方說話簡直像是蠢蛋。我要回去了,以免感冒。」
大河轉身朝著大樓的大廳走去,打算結束這場沒有結論的對話。
「……等等。」
「才不要,好冷。」
「你的晚餐只有冷凍炒飯嗎?來我家吃吧,泰子也會很開心……她也一直擔心你。」
龍兒忍不住對著她出聲喊道。但是大河只是
稍微轉過身搖頭:
「不了,我喜歡冷凍炒飯。幫我跟泰泰打聲招呼,告訴她我很好。」
「你幹嘛這麼愛面子?」
「我……我哪有愛面子?面子那種東西早就不存在了。」
大河邊走向大廳的樓梯邊以開玩笑的模樣回頭笑道。在透明到快融化的蒼白臉上,鼻尖稍微發紅,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冷的關係。
「今天我還是回家。我累了,只想快點吃完上床睡覺。別擔心,明天我會去學校。」
冰冷的旋風吹動大河的裙子與外套帽子,自動門發出沉重聲響之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