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章(1/2)
情人節當天放學後,大河把大家叫到舊校舍的無人空教室——現在已經不用的集會室。
早上大河特地不和實乃梨一起上學,獨自提早到校將紙條擺進這群人——龍兒、實乃梨、北村的鞋櫃裡。
她拉著不情不願的亞美雙手進入教室之後把門關上。傳統的紙條對亞美沒有用。
「呵呵呵,在這裡遇到算你們倒楣。」
大河邊關門邊露出邪惡的笑容。要她當著班上同學面前坦率道謝,似乎很難為情。
「遇到啥?明明就是被你硬拖過來的!?」
「蠢蛋吉,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北村同學等一下要去學生會,小突要去社團,我和龍兒也有重要的工作要做,這樣子才能順利進行。」
「重要的工作?那個打工?」
啐!亞美不高興地雙手抱胸,一個人站在空教室角落。實乃梨笑著說聲:「唉呀,沒關係啦。」亞美也完全當作沒看到。同樣企圖安撫的青梅竹馬走近亞美,亞美卻大步走開,背對北村保持一段距離。不太在意的大河繼續說道:
「氣氛雖然不太好,不過今天是情人節。我帶著感謝的心意,親手做了巧克力要送給大家!」
然後小心翼翼從帶來的紙袋裡拿出四個包裝好的盒子。
「你做的!?大河!?好厲害喔!」
實乃梨坐在站立的大河前方鼓掌,還摸摸驕傲挺胸的大河腦袋。過去曾經遭到大河荷包蛋幻覺攻擊的北村,也坐在實乃梨旁邊跟著拍手:
「逢坂親手做巧克力給我……嘿!真捨不得吃掉。」
北村也開心地大聲說道。
「……那個不是你昨天賣的巧克力嗎?沒想到居然連這種謊話也說得出口……」
「才不是!我只是看那個包裝紙很漂亮,所以才拿來用,裡面的巧克力可是我仔細溶化之後倒人模型里凝固的!雖然模型只是碗屁股,可是我有弄出漂亮的圓形喔!看!黑眼圈!我可是做到半夜!」
大河對著亞美,指向自己的眼窩。龍兒知道她的確弄到凌晨五點才睡——因為龍兒一直睡不著,躺在床上望著大河房間裡泄出的燈光。
「反正一定又是高須同學幫你的。」
「才沒有!我也要送巧克力給龍兒。」
「可是高須同學也有黑眼圈。」
「……那是我臉上的一部分。」
騙誰啊——亞美低聲反駁。龍兒在北村旁邊坐下,椅子表面和椅子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塵,龍兒卻不想擦拭,只是無力看著大河得意洋洋、嘿嘿傻笑的臉。大河正把裝有巧克力的袋子擺在桌上,她已經不再猶豫、決定閉口不提、繼續受傷了。
龍兒這才知道,這個世上確實有些事令人束手無策,而「改變人心」正是其中最困難的一件事。
「首先是——來!蠢蛋吉!謝謝你昨天的幫忙!」
「……跟我無關,我只是被你騙去幫忙而已。」
亞美接過巧克力,臉上表情很不悅。
「接下來是小突!你在校外教學時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謝!」
「什麼嘛,幹嘛這樣。這種事可是天經地義的,笨蛋。只要大河遇到困難,我一定會立刻飛到你身邊。」
「恩—最喜歡你了,小突!」
「我也是!唔喔;大河;!」
大河和實乃梨挽著手臂確認彼此的友情。接著——「龍兒!這是給你的,謝謝!我上網查過怎麼隔水加熱!你和泰泰一起吃吧!」
「喔……」
收下巧克力的龍兒沒辦法看向大河的臉。他原本是想笑著回應,不曉得為什麼變成搔著不癢的鼻頭,拚命掩飾自己的表情。
「接下來是北村同學!最大的給你!」
「喔喔……!拿起來果然沉甸甸的!真高興。不過把最大的給我,這樣好嗎?」
「當然啦!因為是你不顧自己的危險,把我從懸崖底下拉上來!龍兒告訴我了!啊、真是丟臉!我真笨!埋在雪裡的我是什麼表情?翻白眼?還是趴在雪堆里!?」
想要掩飾難為情的大河變得比平常還饒舌。身邊的實乃梨輕呼一聲:「咦?」然後轉頭看向龍兒的臉。北村似乎也聽到實乃梨的聲音,面對大河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神飄怱不定。
龍兒連忙躲開實乃梨的視線。
糟了——自己雖然和北村說好要對大河撒謊,但是實乃梨……當時在場的她全都看到了。
大河想起意外發生當時的事,不禁羞愧得無地自容。閉上眼睛的她吐著舌頭,還拍打自己的臉頰想要隱藏害羞:
「啊啊—真是討厭,實在叫人難以置信,當時我還在想不曉得會怎麼樣。腳突然陷入雪裡,就這麼咕嚕咕嚕滾下去撞到頭,眼前一片白……昏過去就是那種感覺吧。好像在作夢,不小心說了些夢話。等我回過神來簡直嚇死了!好一陣子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下定決心的龍兒抬頭拚命直視實乃梨的眼睛。
拜託你什麼都別說。就把這件事情當成這麼回事——如果想法能夠透過心電感應傳達給實乃梨,龍兒願意把靈魂賣給死神或魔王。可是實乃梨沒有回望龍兒的眼睛,而是看向大河發紅的側臉:
「……你說了什麼夢話?」
「咦!?我說不出口,不能說不能說!就算是小突也不能說!對任何人都不能說!所以你不要問了!」
「你就說嘛!」
「不行不行,而且那應該只是我的幻想。」
「我要你說。」
莫名堅持的實乃梨甚至抓住大河的手腕。大河有些慌張,笑著企圖轉移話題:
「就說了連小突也不能說嘛!那些話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聽到!被人聽到就糟了!」
大河似乎相信自己能夠把一切當成玩笑帶過,誇張地仰望天花板說道:
「如果被聽到就不會實現、就會活不下去,真的很嚴重!嘿嘿,應該沒被聽到吧?」
「是啊,沒聽到!對吧,高須!」
慌了手腳的北村學大河故意露出笑臉,拍拍隔壁高須的肩膀尋求同意。龍兒忍不住重重點頭:
「沒有人聽到,放心!」
大河說出喜歡龍兒的聲音,絕對沒有人聽到——「……!」
實乃梨的雙眼突然狠狠瞪向龍兒。接著她的臉貼近到仿佛像要接吻的極近距離,差點連睫毛都要撞在一起。龍兒被這個舉動嚇得屏住呼吸。距離龍兒的嘴唇只有數公厘的嘴唇開口說道:「大、騙、子。」
她的右手抓著大河的手腕,左手握拳說道:
「——你打算當作沒聽見嗎?」
然後對著龍兒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就是一拳。唔!龍兒被打得喘不過氣來。
「你所謂忘不了的事,就是指這個嗎?」
「……什麼?」
大河發出像是即將被殺的微弱低吟。桃色的嘴唇半開,眼睛望著實乃梨的耳朵,甚至忘了要眨。咦?搖搖纖細的脖子,舉起沒被實乃梨抓住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她的脖子、下巴、耳朵、臉頰,都染上驚人的火熱顏色。龍兒以仿佛事不關己的模樣看著這些變化。霧玻璃般雪白的肌膚一下子染成鮮紅的玫瑰色,睜大的圓眼放出有如超新星爆炸一般從未見過的光亮。
四日相對的瞬問·大河從嘴巴和鼻子吐出二氧化碳,彷佛掉落陷阱的老虎一口氣跳起來,扭動身軀企圖逃離現場—;「不—准;走\\!」就算寞乃梨被大河拖著走,仍然不肯放手。被拉住的大河撞上實乃梨的身體,撞翻兩人之間的課桌椅,就連實乃梨屁股下的椅子也翻倒了。大河拚命想要甩開實乃梨的手逃走,實乃梨卻是踏穩腳步拉住大河:
「大河……!難道你也打算裝作沒被聽到,就這樣算了!?」
「放!」
龍兒只能瞠目結舌僵在原地。可是北村卻在此時突然悠哉開口:
「喂,高須,你真打算就這樣讓逢坂逃走嗎?這樣真的好嗎?」
「高須同學救了你……!可是,卻發生必須說謊掩飾的事!這都是你搞出來的!」
「放、開!」
龍兒看著北村的臉搖頭。
這樣不好。
我想聽聽大河的心情,希望大河能夠告訴我她的心意——「為什麼,大河!到底為什麼你連一句話……連坦然說出一句話都做不到!」
「放、開、我——!」
不曉得是因為汗水還是力量比不上大河,實乃梨終於放開大河的手腕。「喔哇啊!?」實乃梨順勢後退幾步,用力站穩腳步。大河則是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摔倒在地,還是趁勢以子彈般的速度飛奔而出,幾乎兩步就跨過整問教室·正當她要打開自己辟卜的門時……「唔!」
北村搶先一步繞到她面前。
大河仰望北村的臉,又快動作地往另一扇門逃去。
「蠢蛋吉——!」
大河發出絕望的叫聲。亞美當著大河面前把門關上。
「……啊——你的臉好慘啊。」
面前的亞美出聲嘲笑大河。
實乃梨來到無處可逃而站立原地的大河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看這邊!大河!看我!」
「不要!不看不看不看不看不看——!」
「看看我是誰門我是實乃梨!是你的好朋友!對吧!?你剛剛不是說過喜歡我!?既然這樣,那就信任我!相信我的選擇!」
大河仿佛爆炸的炸彈不停揮舞雙手,更加激烈反抗。
「我信任大河!總是「小實小實小實」叫著我的你,我相信你不會把自己想要卻不敢要的軟弱歸咎於我!難道你會嗎!?:」
「我——當然不會!」
大河似乎終於聽得懂人話,以慘叫般的尖銳聲音叫道:
「我只是希望小突能夠幸福!我希望最喜歡的小突能幸福!」
「開什麼……玩笑!」
跟著開口的實乃梨也以一樣尖銳的聲音回答:
「我的幸福,要靠我這雙手、只有我這雙手能夠掌握!對我來說什麼是幸福,只有我能夠決定,其他人沒有資格替我作主——!」
大河甩開忘我大喊的實乃梨,弄翻課桌椅四處竄逃。實乃梨踩在桌子上追趕大河,感到焦慮的她忍不住忘我地使出大絕招:
「可惡!休想逃走!」
從桌上縱身一躍,擺出老鷹的華麗姿勢撲向大河。
「啊啊啊啊啊!?」
……原本是這麼打算,卻出現一點也不適合這個場面的常見錯誤。實乃梨落地時絆了一腳,結果是和她的死黨經常犯的錯一樣,臉部著地。
哇啊!蠢斃了……亞美低聲說道。大河趁實乃梨跌倒之際再度往門口跑去。過來阻擋的會是附近的北村還是亞美?大河在僅僅幾秒鐘邊看著左右猜測——「事到如今…:」
「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兩個青梅竹馬以有如親兄妹的動作,同時從門前退開一步,站在牆邊互換視線。「我們能做的事到此為止。」「沒錯。」兩人一起點頭。
大河輕易突破亞美打開的門跑到走廊。首先出聲的人是實乃梨:
「啊啊啊啊啊亞美,你這個叛徒!?」
然而龍兒也站起來:
「北村……!」
大河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實乃梨和龍兒互相看著彼此。亞美甜美的聲音清晰響起:
「想追的人要是不快點追上去,那可不行喔。」
追上去之後——接下來怎麼辦?
龍兒吸了口氣,瞪向桌上大河送的巧克力,把它拿起來想塞進口袋卻塞不進去,只好自暴自棄地塞進褲子裡。
追上之後要怎麼辦?問了大河的心意之後又該怎麼辦?伸出手想救她,等她抓住之後要怎麼辦?
「……高須同學,我要去追大河了,因為我要說的話還沒說完。你呢?」
我該怎麼辦?
「我……」
看看實乃梨,可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離開大河,所以……」
這份心情該怎麼說?龍兒知道的只有一點——自己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不能讓她走,怎麼可以讓她這麼定了!?我不會讓她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我要追上去!」
實乃梨用力吸氣並且憋氣,鼓起勁將自己的右手貼上嘴唇——「很好,高須龍兒——別了GIAZT!(註:日本漫晝家山口貴由的作品《斬鬼者·覺悟》里的名台詞)」
「……!?」
把吻過的手輕輕碰上龍兒的唇,然後在受到驚嚇的龍兒面前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你從左邊,我走右邊。大河的書包還在教室里,要回教室必先通過穿廊。我們在穿廊夾擊大河。再見了!」
說完話的實乃梨便飛奔出去,裙子也隨之飛舞。龍兒看著她的背影一會兒,連忙跟著離開教室。實乃梨往右,龍兒往左,目的地是往下兩層樓的穿廊。兩人在學生會長面前大膽違反校規,全速在走廊上狂奔。
追到大河之後該怎麼辦?會怎麼樣?龍兒滿腔的熾熱轉換成為奔跑的速度。決定再也不離開大河之後,接下來將會面臨什麼?不曉得,但是腳步決不停歇。不曉得也無所謂,會變成怎樣也無所謂。
只要大河在我身邊就夠了。
「咦咦咦!?怪了!?」「喔!?」——來到穿廊的龍兒與實乃梨碰面,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看到大河的身影。
「怎麼會這樣!?難道被她溜了!?」
兩人注意到寒風吹拂臉頰,才發現一樓與二樓之間夾層的穿廊窗戶敞開。不會吧!?兩人看向窗子另一側——窗外是教室所在的新校舍,如果穿著室內鞋從這裡跳下去,確實能夠早一步回到教室。
「……鞋櫃!門口!她沒換鞋子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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