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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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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櫃!門口!她沒換鞋子不能回家!」

「喔!」

兩人正想從窗子跳出去,卻遇到對面教室的老師采出頭來大罵:「你們在做什麼!」他們只好趕忙縮回腦袋,繞遠路回到新校舍的門口。

奔下樓梯的龍兒覺得來不及了,實乃梨八成也是同樣想法,不過還是兩階並成一階跑在龍兒前面:

「大河!你聽見了嗎!?」

她大聲喊叫,希望樓下的大河能夠聽到。

「餵、大河!你一直想知道不是嗎!?我……我也喜歡高須、高須龍兒!」

她沒有回頭看向身後的龍兒。

「我不會拿和你是朋友當成逃避的藉口!我一直都喜歡他!甚至想過壓抑這股喜歡,把他讓給你!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而你需要高須同學。既然這樣,我也願意退讓……可是這只是我自以為是的傲慢心態……!剛剛我不也說了?我的幸福只有我能決定!我已經決定了!只有這麼做,我才能得到幸福!所以……所以!大河!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來到一樓才發現還在學校的學生,因為聽到實乃梨的喊叫而回頭。歷經全力奔馳的實乃梨和龍兒累得像條快趴下的蟲子,終於來到2年C班的鞋櫃前面。

可是大河與她的鞋子都已經不在了,不曉得她有沒有聽到實乃梨的話。

「……!」

實乃梨癱軟在地,雙手抱著臉低下頭。龍兒還以為她在哭:

「你怎麼了……!」

「……大概是剛剛跌倒撞到……怪不得我覺得有股血的味道。可惡……我受夠了。」

湊近一看,才發現實乃梨的鼻子正流出鮮紅色的鼻血。

***

保健室老師離開了,實乃梨對著鏡子想看看塞住的鼻子。

「血應該不流了吧?別一直看著我好嗎?」

實乃梨坐在床上,用手遮著下半邊臉。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哭了。」

「你以為我會哭?」

「當然。那種情況下一般都會哭吧?」

那就算是得到回報了——實乃梨小聲說完,露出害羞的笑容。讓大河逃走的兩人無計可施,只好先到保健室緊急處理實乃梨的鼻血。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哭了。不過如果有人明白我的努力,對我來說就是莫大的回報。前陣子你問過我該怎麼做才能積極向前,對吧?」

「嗯,我記得。」

「我當時告訴你,只要下定決心就能辦到吧?你知道我下了什麼決心?我決定要努力實踐夢想。為此我決定不再煩惱不再流淚,繼續積極向前——這是我的決定。無論現實如何,我都要走下去。如果有人能夠明白這一點,那麼我覺得我的努力已經獲得回報。」

實乃梨伸手把塞住鼻子的栓子塞回去之後笑了:

「至於讓我努力下去的原因,是為了爭一口氣。」

實乃梨開心說起她和弟弟的事。弟弟順利在棒球界發展,一路進軍甲子園,接下來的目標是職棒選手。可是自己身為女孩子,沒辦法繼續打棒球。家裡以弟弟的夢想為優先,實乃梨的夢想不受到重視。

「我想要……繼續打壘球。我想要大喊:我的夢想也是很遠大的,而且我一定要實現!不過高中畢業的實力還不夠資格進入業餘壘球隊。所以我要存錢,靠自己的力量進入體育大學,繼續打壘球。然後朝著日本代表隊這個頂點邁進。」

「……這就是你一直打工的原因嗎?」

「恩。我心裡一直擔心說出來會被笑,不過我現在能夠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了。我要告訴弟弟、告訴父母、告訴少棒聯盟的教練、告訴嘲笑我夢想的國中導師、告訴世上所有

人,我想在世界的中心大聲呼喊。我要用我的方法達到我的頂點!我選擇抓住的幸福,就是這個!雖然這只是爭一口氣,可是這個堅持讓我不再哭泣,決定繼續往前走,走到我一個人也辦得到、走得到的地方為止。我希望讓眾人無話可說……所以我努力,就算哭泣、痛苦、難受,我也都會憑著一口氣撐過去。」

就算哭泣、痛苦、難受——從笑著說這些話的實乃梨臉上,龍兒看到了自己、大河、亞美、泰子,以及所有人的臉。即使嘴上不說,所有人都在某個地方、因為某件事而感到痛苦。有些人被打敗,有些人無法堅持。往後的路還長得很,沒有人知道有多少人能夠支撐到最後。

可是即使痛苦,實乃梨仍然朝著夢想直線前進。她一定能夠像現在一樣,永遠發光發熱地堅持下去。

她的光芒對龍兒來說比什麼都眩目,仿佛是救贖,也仿佛是路標。

「……我相信你會努力。」

「好!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繼續拚下去。」

櫛枝實乃梨看起來如此閃耀——沒錯!這就是原因。

「雖然是在「別了GIAZT!」之後——什麼是「別了GIAZT!」?在那之後能夠知道一些你的事,我很開心。」

「那是因為你對我很好奇……我們今後一定也能不斷、不斷、不斷讓彼此看見自己的努力和想法。這就是——」

實乃梨單手高舉在面前,龍兒很自然地伸手貼住她的手。

「永遠。」

「……喔。」

——這場戀愛沒辦法開花結果。

但是接下來彼此的想法與羈絆,成了永遠的約定。過去兩人好幾次因為毫不隱瞞、坦承相對的心而互相傷害,才會變得如此成熟。別人會嘲笑吧?會低聲討論無法理解吧?可是龍兒心想,這就像是旅行——繞了遠路、遭遇挫折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也就是這裡、這個和實乃梨手心貼著手心約定下水遠」的此時。終於到了過去一直想要抵達的目的地。

「我想對大河說的話,全部說完了。我猜她或許聽見了……應該是聽見了,所以我不再追大河了。」

實乃梨稍微喘口氣,「嘿咻!」一聲抬起臉來:

「我還要去追一個人,那就是亞美。她時常一直亂跑,或許我會不斷被她惹火,或許我們會再吵架,我還是想去找她,希望能和她和好。再也沒有人能和她一樣陪我吵架了。我都不曉得原來自己能夠像那樣與人針鋒相對。她以強硬的手段將我不知道的自己引出來……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人,願意為我做這種雞婆的事。」

我很清楚亞美。實乃梨的笑容今天一樣那麼可靠開朗。龍兒認為那個和自己一樣笨拙的傢伙,內心一定能夠被實乃梨所照亮。

龍兒也想再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在亞美的心面前重新站起。

「好了,高須同學去吧。我們各自有該去的地方。」

***

「喔!」

「……」

——沒想到剛才那樣逃走的大河,居然乖乖來打工,真是誰也無法想像。龍兒在於鈞一發之際趕到打工地點,不過大河卻比龍兒認真,早就直挺挺地站在推車前面,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模樣準備上工。

「沒……沒想到你會乖乖出現。」

「……當然。雖然我不需要動手,但是打工就是打工,工作就是工作。」

哼!大河用力轉過臉,像個人偶一動也不動。推車正面有張老闆貼的海報,上頭用紅字寫著:「半價大拍賣!只有今天!」

大概是每年的慣例,或是客人受到紅字海報吸引而停下腳步,總之今天的半價情人節巧克力,意外地比昨天更受歡迎。可以看到許多準備買來當點心的媽媽帶著小孩子來購買,也有不少男性毫不害羞地買了兩三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不斷叫賣的龍兒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手也沒有停過。大河則是閉上嘴一句話也不說,直直站在原地不動。川流不息的客人好不容易變少,龍兒想趁機和她說點話,可是四目相對之後卻又說不出口,只好不發一語地將大河差點被暖爐燒到的裙擺拉開。即使如此,大河還是一動也不動。

想到要對她說「我不會離開你」龍兒反而完全說不出口。

如果互相傳遞心意這件事能夠變得更簡單——如果能夠更懂得分辨哪些想告訴對方、哪些不想,就能夠知道大河現在想說什麼、她會說什麼,並且從此產生什麼。

即使不懂得怎麼做,龍兒還是想知道答案。然後他希望大河能夠發現之後產生的是喜悅與幸福。

龍兒偷偷看著緊閉雙唇站在一旁的大河側臉。直立不動的大河有如石像,眼睛看著商店街上的人來人往。

「我聽到小突說的話了。」

「……大河。」

她趁著沒客人的空檔小聲開口。

「你……不要笑我。」

「……我沒笑。」

「……不要笑我,不要看我,也不要轉過頭。」

連耳朵都一片通紅的大河應該閉上眼睛了吧。她一臉正經地說道:

「拜託不要笑我……打工結束後再聽我說。如果我又想逃跑……請你牢牢抓住我。」

怎麼可能會笑你?

「好。」

有誰會嘲笑大河的心情?

龍兒的手上忙個不停,感覺得到身旁的大河正在微微發抖。龍兒有個夢——不是睡覺時作的夢,而是必須努力實踐的夢。高中畢業以後出社會工作,減輕泰子的負擔,然後不讓大河離開——大家一起生活。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嘲笑這個夢。

龍兒確認時間,打工快結束了。

打工結束之後,就能知道答案了。龍兒決心追著大河、不和她分開。他想知道大河的心意,他要親眼確認這個結果將會產生什麼。

「——你說謊。」聽到這個聲音,龍兒手上的薪水袋差點掉在地上。

「你對泰泰說謊了。」

「……!」

穿過商店街來到國道路旁,泰子突然出現。她不曉得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裡看著龍兒和大河。大河也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媽媽……」

「約定的時間到了。回家整理行李吧。」

站在街燈下的泰子身上只穿著家居服和羽絨外套,身後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

「她是……你的母親?可是……」

那名大腹便便的女性盤著一頭比大河發色更淡的栗色頭髮,不像日本人的端整表情一臉平靜,美麗卻又深不可測,她就是大河的媽媽。記得大河說過她們母女相處融洽。可是當對方大步走近準備抓住大河的手時,龍兒卻反射地將大河拉過來。大河也不禁叫道:

「別——別碰我!不准你再碰我!」

突如其來的場面讓龍兒和大河兩人靠在一起往後退。如今搞清楚的事只有一點,那就是大河說謊。她們的確是母女,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哪裡相處融洽。

「……你就是高須?我聽女兒說過你一直很照顧她,謝謝你。不過請你忘了我女兒。因為某些原因,這孩子和逢坂家將不再有關係,她將和我一起共組新家庭。」

「誰、誰要和你這種人……和你的男人、和那個小鬼一起住!」

瘋狂大叫的大河仿佛快要噴出火焰,躲在畝兒背後不停發抖。

「……為、為什麼?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搞不懂……」

「大河妹妹的媽媽來我們家找人。因為手機不通,沒辦法的我就帶她一起去小龍說要去念書的家庭餐廳找人。沒想到到處都找不到你們,只好打電話給北村同學。是他告訴我你們在這裡打工。」

「這是有原因的——」

「我不想聽藉口!」

泰子什麼話也聽不下去,只是放聲大叫:

「我們約好了不准打工!可是你卻說謊、破壞我們的約定!我絕不原諒!」

「不原諒……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龍兒對於泰子不合理的憤怒以及獨斷獨行,也是有話要說。

「你是為了我增加工作才會昏倒的。既然這樣,就由我代替你工作,哪裡不對了!?一家人互相幫忙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不管其他人怎麼樣!在我們家裡,小龍只要努力念書就好!除了念書之外的事,泰泰絕對不準!」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你就別昏倒啊!」

龍兒把手上的薪水袋丟在柏油路上:

「只要努力念書就好!?家裡有錢的傢伙才有資格說這種話吧!?增加工作卻昏倒的人,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昏倒只是偶然!為了這種事昏倒有什麼關係!泰泰只希望小龍能夠拚命念書、找到想做的事、成為了不起的人。這樣、只要這樣,

泰泰怎麼樣都無所謂!」

「開什麼玩笑!?」

抖個不停的龍兒幾乎想要衝上去揍人。自己一個人在波浪里游著想要幫助泰子,這種想法最後竟然落得這種下場?

泰子把龍兒拉回她的身邊,不是因為她想幫助龍兒——而是自私,單純的自我滿足。既然這樣,我何必煩惱?又何必想那麼多?反正父母都是自私的。

「不念書的人究竟是誰?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成不了大人物的人又是誰?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小龍……!」

「你的父母對你充滿期望,而你卻背叛他們,不是嗎」因為我的存在而害你做不到的那些事,現在換你站在母親的立場加諸在我身上!你只是希望達到自己想要的!只是希望自己變回父母眼中的乖小孩!結果,我——」

泰子的臉一陣鐵青。原來人心碎的瞬間,會出現這種表情——龍兒冷靜地看著她的臉繼續說道:

「如果沒有我,你就能夠繼續當個乖小孩!你就能過你要的人生!如果沒把我生下來、如果我不存在,你……媽媽就能過得幸福!你因為這樣而後悔!為了我的存在……為了自己生下我,而後悔……!」

淚水停不下來,說出口的話也無法收回。泰子抱頭癱坐在地渾身發抖,龍兒無法上前關心泰子。

只有一件事。

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一場錯誤,原本就是不對的。

每個閃閃發光的日子、過去的幸福、或哭或笑的那些時刻、朋友的臉、煩惱和學會的事,全部——一眨眼問全部從手中溜走,或是在龍兒心中一片片凋零飄落。他知道那些東西已在瞬間支離破碎。

「龍兒。」

龍兒看見自己的左手被人緊緊握住。

「……大河。」

大河的母親正在關心不知所措的泰子。於是龍兒也緊緊回握大河的右手,緩緩挪動雙腳,兩人一起跑了起來。

我想去沒有任何人的地方。

龍兒與大河在腦中描繪在一起的兩個人就此過著平凡的日子,享受平凡的幸福。所以他們逃走了。

雪無聲落下。這一帶的冬天雖然寒冷,但是不太會下雪。

或許這是今年冬天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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