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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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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這樣啊……傷腦筋,我還覺得她做得不錯呢。」

「真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既然是身體出問題,那也沒辦法勉強。不過……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解決?例如縮短工作時問之類的,不行嗎?」

「不、那個……真的很抱歉。」

「可是後天就是情人節了,明後天除了一般工作,還有巧克力的特賣活動……這該如何是好?嗯——只剩下師傅了……身體不適的確不能勉強……嗯——」

正當龍兒滿是歉意地縮著身體時——「……你能不能過來?」

看來老闆確實頭痛到了極點,居然說出這種話。

「你是高中生對吧?下課後過來也行。對了,只要明後天來幫忙也可以。拜託幫個忙,我們的人手實在不夠。」

抱歉,我們家禁止打工——龍兒正想這麼拒絕,又把話吞回去。我不是已經決定不再照著泰子所說的話,和過去一樣在泰子的庇護下生活了嗎?

並非什麼事都要反其道而行。這不是反抗,而是積極前進——或許是大幅改變自己存在方式的第一步。

龍兒連忙在老闆改變主意之前點頭,仿佛要拋開自身的猶豫:

「……好,明天和後天兩天都會過來。」

一旁的大河驚訝仰望龍兒的臉。不過這樣就好,這樣一來泰子就不用再來這裡工作。總之先讓一切恢復原狀。

如果老實對泰子說要打工,她一定會阻止,所以只要告訴她老闆把她開除了就好。龍兒在這裡打工的事總有一天會露餡,但是眼前只要瞞過泰子病倒的這段時問。

「唔哇!太好了!真是幫了大忙呢!」

「沒問題,我……」

「明

天什麼時候可以過來!?」

見老闆伸手,龍兒也準備握住,卻只握到空氣。「我!?」老闆的手直接握住大河的手。

「相我沒關係吧!?」

「你是妹妹吧?不是啊!」

哈哈哈哈。大叔的冷笑話在寒冷夜空下空虛迴蕩。「看臉也知道吧!?」大河有點認真地大聲抗議。

「不過賣巧克力還是要女生啦。再說我們也沒有男生的制服。」

「我沒辦法打工!我很笨手笨腳……要是讓我打工,到時候可是會天崩地裂……!」

「只是販賣裝在盒子裡的巧克力,不會很難啦!告訴我你明天幾點過來!」

那個……我、我呢……龍兒指指自己,不過老闆只是以熱情的視線注視大河。拚命搖頭的大河偷偷仰望龍兒的表情——「……那麼……那麼,他也和我一起來。我們兩個一起。」

「餵、等等!這樣好嗎!?」

旁邊的龍兒聽到大河的說法嚇了一跳,低頭看著雪白的側臉。老闆搔搔下巴點頭:

「嗯,就這麼決定了。不過我只付一人份的薪水喔?小兄弟的制服怎麼辦呢?」

「我們會想辦法。我只是來露臉,工作的是這傢伙。」

大河穿著龍兒的羽絨外套,岔開雙腿得意地挺胸指向龍兒。算了,用不著這樣。在龍兒打算這麼說時,大河低聲說了一句:

「工作的人是你。我只是在旁邊陪你,應該不會太累。現在的你還是有點危險,所以我要在一旁監視你。還有你剛剛說什麼?說我麻煩?說我什麼也做不到?我會讓你把那些話收回去。你只要跪著爬過來,把我當成神一樣崇拜我的偉大和體貼就好。」

為期兩天的秘密打工,就這麼乾脆地決定了。

***

「打工!你!?」

實乃梨伸手指向大河的鼻尖,眼睛張大到眼珠都快掉出來。

「與其說是我,應該說是龍兒。」

大河用手指向龍兒的鼻尖。「是他啊!」實乃梨看著龍兒點點頭,眼珠又差點掉出來。

「今天和明天的放學時間,我們要去賣情人節巧克力。賣東西有沒有什麼訣竅?老闆說如果我們這兩天能夠把巧克力全部賣光,就給我們額外的獎金。」

「訣竅啊……嗯——就算遇到討厭的情況,也不能表現在臉上。」

嗯嗯。大河一面聽著實乃梨的建議,一面以撒嬌的動作拉扯動實乃梨斜背的運動包。

「很重耶。」實乃梨把包包拿開大河的手邊:

「還有店長的眼睛睜開時要快點閃開。」

「……那個只有在小突工作的拉麵店才會發生。」

一整天的課已經結束,最後的起立敬禮也已結束。單身(扔)在午休時間把大河找過去談話,但似乎沒有什麼具體結論。大河根本無心理會班導的說教,不過看來今天班導暫且放她一馬,大河才能趕得上打工的時間。

實乃梨開心地來回看著兩人的臉:

「先不開玩笑了。可是如果只負責賣東西,用不著那麼擔心。」

我丟——實乃梨發揮卓越的運動神經,從教室中央將果汁空盒朝著門口的垃圾桶丟去。

空心球。

「好!好球!似乎不是詭異的工作,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工作。說到販賣情人節巧克力,今天是重頭戲吧?想買的人應該會在今天先買。你們的店在哪裡?」

「呃——我忘記店名了。」

「阿爾卑斯。」

聽到龍兒的回答,實乃梨「喔!」了一聲,看來她知道那家店。

「我去過,還買過他們店裡的蘋果塔!原來高須同學即將成為那問時尚的阿爾卑斯的背景之一啊。」

「……我自己知道很不搭調。」

「照理來說打工的人只有龍兒,但老闆好像認為不適合打算拒絕。這樣龍兒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會陪他一起打工。」

大河正經地對實乃梨說明整個情況。

「這樣很好啊?」

實乃梨重新背好運動包,以燦爛的笑容看向牆上時鐘。看來是到了社團活動時問,於是用力指向龍兒的臉:

「很好!我支持你,高須龍兒!這輩子的第一次打工,加油!接招吧!真紅衝擊!」

「喔……那是啥?」

深紅毒針!實乃梨隨意敲了幾下手指,轉身走出教室。

好好睡了一晚,泰子的情況好多了。晚上泰子和龍兒約好不會暍太多、不會暍到隔天凌晨之後,照常去昆沙門天國上班。龍兒其實希望泰子能夠休息,不過又認為那些熟客應該比泰子本人更知道分寸。而且龍兒也對她撒謊:「後天要考試,所以今明兩天會和大河、北村一起去家庭餐廳念書。」泰子也相信了。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謊言。龍兒表示昨晚泰子睡著後,阿爾卑斯打電話過來,叫泰子不用再去上班。雖然瞬間露出沮喪的表情,泰子還是相信了,抬起臉來微笑說道:「這是常有的事;泰泰會再接再厲找份好工作☆」然後伸手摸摸龍兒的頭,彷佛在安慰小孩子。龍兒雖然是個有戀母情結的男生,這個舉動還是令他不太舒服,可是又無法逃避。

因為說謊的罪惡感,比想像中還要沉重。

可曰正……「價錢只有兩種,大盒含稅58O元,按收銀機上的黃色按鍵。小盒含稅38O元,按這邊的藍色按鍵。輸入收到的金額就按下合計。」

叮——!收銀機發出熟悉的聲音打開,正好打中傻傻站在那裡的大河肚子,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商品裝進塑膠袋或是紙袋裡。聽懂了嗎?應該沒問題吧?」

「是的,我想應該沒問題。」

龍兒幹勁十足地站在收銀機前。老闆為了讓龍兒演練一下,以思心的假音說道:「請給我這個。」同時遞來大盒巧克力和千元鈔票。龍兒毫不猶豫按下黃色按鍵,輸入1OOO、合計之後,收銀機立刻打開。龍兒拿出機器標示的找零金額:

「謝謝惠顧!」

微笑!

「唔!這部分……還是交給逢坂小姐吧!」

「謝謝惠顧!」

配合老闆的召喚,大河轉頭露出一個做作的笑容,擺明就是她只是站在那裡,不負責做事。不過老闆還是點點頭,「你站過來一點。」把大河推到龍兒的前方,根本就是想遮住龍兒。這是什麼意思?

「那就加油吧!工作時問不長,所以沒辦法休息,你們就自己看情形去洗手問吧。」

如此說完的老闆便回到店裡。人們不斷在龍兒與大河面前匆忙往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和收銀機堆在手推車上,擺在寒風吹拂的店門口。

冬天的天色開始變暗。商店街還沒到大部分人購物的時問,只有附近私立高中的學生吵吵鬧鬧走過,同時指著推車說道:「啊、在賣巧克力!」「明天是情人節啊!」然後就這麼走過去。

幸好龍兒和大河腳下有個暖爐,讓他們不王於冷到發抖——「巧克力的數量比想像中還鄉……賣得完嗎?」

大河站在店頭懸掛的情人節裝飾底下偏著頭望向推車。眾多的巧克力堆成像座小山,推車下面還有滿滿二相。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我的打扮好像有點詐欺的嫌疑?」

「嗯——有點……說得也是。」

大河稍微站遠一點看過龍兒的裝扮,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龍兒一身借來的打工服是純白的廚師服——也就是西點師傅在廚房裡穿的白色制服。穿成這樣賣巧克力,感覺好像這些巧克力都是龍兒做的。雖說看過貼紙上的小字就可以知道全部都是現成品。

「你的制服就很不錯。」

「很不錯嗎?是喔……幫我拍張照片。」

大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遞給龍兒。大河的制服是女僕圍裙與黑色毛織洋裝,泰子大概也是穿成這樣吧·微卷的長髮紮起,讓大河看起來更像可愛的洋娃娃。不過——「……叫我拍照……被老闆看到會生氣吧?我們正在打工耶。」

「我又沒有打工,只是站在這裡。好了,拍吧。」

「我在打工啊!」

「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大河擺出稍微拉起裙子的動作。沒辦法的龍兒只好用推車遮住手機,幫大河拍張照。

「我看看我看看……」

還以為她要確認照片,卻見她拿著手機對準龍兒。等到龍兒回過神來,已經聽到一連串快門聲。

「哇喔!這張照片真是驚人,拍到好蠢的表情。」

「……要我叫大叔開除你嗎?」

「反正我又沒在打工。」

這傢伙……龍兒吐出白霧瞪視不正經的大河。

「不好意思,有沒有更小包裝的巧克力?一盒大

約三顆裝的。」

一名看似附近主婦的客人豎起三根手指發問,嚇了一跳的龍兒差點沒跳起來:

「啊?呃、這種是六顆,這種是十二顆……」

龍兒回答得含糊不清、語焉不詳,根本就是答非所問。

「這樣啊……思,牛奶巧克力。」

客人看了巧克力盒子一會兒便失去興趣,把盒子擺回原處離開。

「啊——啊,走掉了。」

「哇啊、超緊張的。我看來鬼鬼祟祟的吧?」

「應該要更這樣——歡迎光臨!這麼說會不會比較好?」

「喔、也對。」

龍兒對露出奇妙表情的大河點頭,動手把推車上的巧克力重新調整位置,以方便一眼就能看見。

「笑一個~~店員大哥!」

「呃!歡、歡迎光……是你啊!」

應這麼大?啊——我懂了,原來你喜歡木原麻耶。」

哇啊!龍兒斜眼看著大河。只見她的一句話就將能登的細微體貼與微妙心思毀掉,殘酷地點醒事實。可憐的能登臉上立刻染上鮮艷的紅色。

這些日子能登的「支持」已經讓大河厭煩不已。能登得意忘形地捉弄大河,因此大河的話中帶有這陣子累積的怨恨,狠狠地打擊能登那顆自己也搞不清楚、曖昧又容易受傷的心。

不愧是兇猛的野獸掌中老虎,能夠嗅到弱小傢伙的血腥味。

「校外教學吵架時,你才發現自己在意她……對吧?哼——嗯,這種事稀鬆平常。好朋友蠢蛋毛都交得到女朋友了,你就試著放手追追看啊。你們滿登對的嘛?我是不懂啦。」

「啥啊啊啊::你你你你胡說什麼吁不懂就閉嘴!?你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唉呀,慌了慌了。果然被我說中了,你的臉好紅。」

「拜託你別再說了!別亂說話!」

「哪裡亂說了?這是很自然的事,男生的雄蕊和女生的雌蕊——」

「笨蛋——!你的腦袋有問題!哇喔喔!」

「好了,明後天你都要和木原麻耶待在同一間教室里。今後得要每天注意保持微妙的距離才行。給我傷透腦筋!感到痛苦!」

聽著大河高聲嘲弄,能登臉紅到令人同情的地步。龍兒忍不住想到:大河自己也是為愛所苦,現在居然對別人做這種事——「……為什麼連你也臉紅了?」

「咦!?臉、臉紅!?我也臉紅了……!」

大河喜歡的人不就是我嗎?讓她因此傷透腦筋、感到痛苦的人不就是我嗎?龍兒不知不覺也受到影響。

「算算算、算了!可惡!大叔——!工讀生在摸魚——!」

聽到能登的吶喊,店裡的老闆馬上抬起頭來。龍兒搖頭表示:我們有在好好工作!能登則是趁著這個時候逃走了。

老闆雖然不是聽信能登的話,還是走出店門過來瞧瞧。看到推車上剩下的巧克力時,臉色顯得不太好看:

「已經快六點了,到這個時間還剩下這麼多,有點不妙喔。你們站在店門口販賣,會遇到學校的朋友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既然朋友要來,就找些會買的人過來嘛。」

龍兒和大河尷尬看著對方。的確,目前的業績光是用來支付他們的打工費就沒了。

「恩……雖說我只負責站著,還是有點責任。既然這樣,只好召喚秘密武器。」

大河似乎想到什麼,打開手機播打某人的電話。

「啊!是川嶋亞美!」

行經商店街的國中女生大叫。路上有不少就讀附近國中的學生剛忙完社團活動正準備回家。人數愈來愈多,同樣世代的女學生一批接著一批涌過來。「原來她真的住在這附近!」

「咦?那是誰!?」「模特兒!真可愛!可以用手機拍照嗎?」——一眨眼的工夫,女子軍團全都拿著手機吵鬧不已。可以和你握手嗎?你讀哪問學校?一下子就聚集了許多人。

「川嶋真的是藝人……」

「我本來也和她們一樣。現在發覺還是別知道本性比較幸福。」

「咦,沒想到有人注意到了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亞美謹慎地拒絕拍照,同時進入水汪汪吉娃娃模式,親切地與大家握手、幫大家簽名。路過的大人不認識亞美,只是不·可思議地觀望眾人的騷動。不過川嶋亞美對於國高中生來說,簡直就是偶像。

「對了,亞美在買這裡的巧克力嗎!?」

「亞美買了!而且買了五個!」

亞美手上拿著大河硬塞過來的五盒巧克力。注意到這點的少女瞬間圍住推車。

「我也要買!我要和亞美一樣的!」

「我也要我也要!唔、好貴——!不過還是要買!」

每個人都拿出錢包。聽到少女們吵吵鬧鬧說著小的、大的,連不認識亞美的主婦也跟著湊過來一探究竟。

***

當然不至於全部賣光光,不過今天的業績相當不錯。大河回家時也買了四盒小的,讓這座巧克力山又小了一點。

「前陣子我就打算要趁情人節回禮。原本想去百貨公司地下街買巧克力,可是現在要打工沒辦法去,只好將就一下。」

「回禮?回什麼禮?」

回家路上,龍兒與大河隔著一小段距離並肩走著。

「要送給北村同學、小突,還有你,謝謝你們救我的回禮。雖然送這種巧克力實在有點寒酸……還有蠢蛋吉也要謝一下,畢竟還把人家找來幫忙。剛剛說好要送她一個,結果忘記給她。所以一共四個,明天帶去學校。直接用這個包裝,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要給我喔……直接用原本這個包裝未免也太普遍了。明天我們還要一起賣一模一樣的巧克力耶。」

「那我今晚想辦法換個包裝好了。」

「把巧克力溶一溶。至少也要溶化再凝固,這樣就能說是自己親手做的了。包裝什麼的就別管它了。」

夜空里升起兩道白霧。兩人冷得縮起身體,雙手插進口袋,走在每天必經的路上。刺骨的冷風充滿濕氣,感覺就連鼻腔都要凍傷。

大河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

「……總覺得時問過得好快。一開始還在想時間怎麼那麼慢,有客人光顧後,時問很快就過去了。」

「我也有同戚。」

低著頭的龍兒把圍巾拉到嘴邊,靠自己的呼吸暖和自己。

「工作雖然累,但是感覺起來意外充實。」

「沒錯沒錯,雖然我什麼也沒做。」

「你有幫忙貼透明膠帶。」

想到這個打工只有今天和明天,龍兒不禁覺得有些可惜,他還想繼續做下去。

與其東想西想,還是實際行動才能看得更清楚。昨天那股無能為力的焦躁與不安,今天便因為疲勞而淡化了。

「昨天我對你說了那些話……真的很抱歉。」

也是因為大河的關係才能打工。這不只是精神上的意義,事實上龍兒也是因為大河在現場,才會被錄用。

「謝謝你。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想一定會隨便找些藉口不打工。」

「說什麼傻話,這種程度的事有什麼好謝的?真正要道謝的人是我。」

「難得看到你這么正經。既然這樣,就真的花點工夫上網查一下,看看巧克力可以怎麼變化吧。」

見龍兒露出開玩笑的笑容,大河看著他嘟起嘴巴問道:

「話說回來……如果我送你巧克力,你會高興嗎?」

「……啊?」

為什麼這麼問?龍兒有些驚訝地看著大河。大河似乎明白龍兒的意思:

「因為我不知道。」

「什麼東西你不知道?」

嘟嘴的人變成龍兒:,「你送我巧克力,我會不高興……?我是這麼沒人性的人嗎?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懂了……那麼我會加油,試著想辦法加油。」

大河將手上的塑膠袋打開一條小縫,盯著袋子裡的四個巧克力點點頭。

那種說法聽起來好像是要努力讓我高興——想到這裡的龍兒為之愕然。

大河努力想讓龍兒高興,因為她喜歡龍兒。

看著她的僵硬側臉,龍兒停下腳步。

大河曾經說過再怎麼努力也沒用,無能為力卻不放棄的結果就是摔落懸崖。但是她現在執意努力到底,代表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就算再度摔落懸崖也不怕了嗎?為了龍兒努力,即使失敗落得慘痛下場,仍要為了龍兒努力。

既然這樣——一心想把大河從崖下救起的自己,該怎麼做才好?一心想抓住摔落的大河,把她拉上來的自己,該如何是好?。

龍兒突然覺得腳下的立足之地崩塌,

僵立在原地渾身顫抖。如果在暴風雪意外時沒有聽氏到大河真正的心意,自己也不會注意大河的改變——龍兒這才明白背後的意義。

龍兒一直認為假如當時沒聽到她的心意,什麼也不會改變,只要自己把一切忘了,就能夠恢復原狀。

事實上根本不對。

大河不斷從懸崖上摔落、受傷。即使如此,她仍然不願出聲求救,只是靜靜任由自己摔下去、消失、離開。這是她的打算。她將龍兒留在懸崖上的暴風雪裡,自己一個人不斷掉落直到退場。

大河沒發現龍兒呆立在寒冬夜空之下,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沐浴在潔白燈光下的背影愈來愈遠,長發有如隨著腳步聲的餘韻輕飄搖曳。現在龍兒的手和聲音離她好遠。大河一個人走了,這是大河決定的方向。

——那麼我呢?

大河出了錯,讓龍兒聽到內心的聲音。如果有什麼是因為她的錯誤而發生,那麼誰該負責?我只要忘記就行嗎?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不行。我辦不到,大河。龍兒很想這麼說·要他看著大河一個人走掉,他做不到。無法對於她的心情與心意恍若無聞。即使真能忘懷、當作不曾發生,龍兒也不想這麼做。他不想再看見大河繼續受傷,因而再度把頭撇開。

他想拯救大河。

自己也和大河一樣,硬是吞下求救的聲音。想要抓住、想要依賴,但是仍然逼著自己拚命把手放開。因為這是龍兒必經的過程。

可是大河的情況——她照單全收,即使受傷仍然繼續努力,只為了抵達「龍兒」這個目的地。.龍兒想要解救摔下去的大河,無論幾次他都願意奔入暴風雪中抓住人河的手。他想要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再次受傷、再次跌落。他不希望自己再度被大河拋下。

他希望大河了解這一點。

走在前面的大河用手按著被風吹亂的頭髮,終於發現龍兒沒跟上來,停下腳步轉身看往這邊。雪白的安哥拉外套在風中翻飛,長裙裙擺隨風搖曳。小臉蛋上的雙眸閃閃發光,桃色薄唇動了幾下,龍兒隱約聽到——龍兒!你在搞什麼!我還以為你和我走在一起,害我一個人講了這麼久的話!

——那就是逢坂大河。

我的同班同學,碰巧也是鄰居。人稱掌中老虎,既是任性妄為粗暴又旁若無人的千金大小姐,也是遭到父母遺棄的孩子。笨手笨腳、做事馬虎隨便,卻又纖細易碎,必須小心輕放,孤獨得就像不曉得該飛往何處的紙飛機。她就是逢坂大河。

「大河……」

龍兒心想:我想用我這雙手解救你。

想把獨一無二、光輝動人的喜悅親手交給你——無論用什麼方式、無論它是什麼東西。

所以我不想忘記,也不願再裝作沒聽見你的聲音。我一直想聽見真正的心聲。

可是大河似乎不明白這一點,也不明白龍兒的心情。

她拋下龍兒一個人離開,閉上嘴巴,決定永遠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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