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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櫻色龍捲風 形成過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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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下午四點,放學後的走廊一片寂靜。

陽光從窗戶斜斜射人,一年級的富家幸太一個人站在這裡,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

瘦小的影子落在今天一早設置的特製公布欄,上頭張貼的一長串紙裡面有他的名字。

五科總計成績第七名富家幸太——這是上禮拜期中考獲得優秀成績的學生名單。

因為不幸的疾病晚了一個月入學,但是依然不受影響,獲得如此的好成績。導師今天早上的心情也很好,特地把幸太找去說些鼓勵的話,班上的朋友也對幸太刮目相看。

然而——

「嗯……就是這樣吧。」

這股酷勁又是怎麼回事?面露微笑的幸太顯得十分從容。雖然他不是不高興,但也不會因為這樣就雀躍不已。原本他就不是特意過來看自己的榮耀,幸太是學生會總務,身為學生會的;貝,放學之後必須到學生會辦公室集合。要到學生會辦公室集合,就得經過這個走廊——他會來到這裡,只是因為這裡是途中必經之地。

簡單一句話,他已經習慣了。

如果是第一名就另當別論,「只不過」是第七名而已,對幸太來說,只是「嗯……就是這樣吧。」的小事,當然沒有什麼特別感想。

幸太從小學開始就很擅長念書。低年級在導師的建議之下,進入知名的升學補習班,在補習班裡的成績也不錯。看起來應該能夠順利進入前三志願的國高中二貝教育的男校,接受苦英教育。而且在用來判斷能否考上的模擬考中,他也經常拿到好成績,不過他打算多報考幾問當備胎。

既然如此,為什麼幸太現在會站在公立高中的破爛走廊上呢?

這是因為——小學六年級的幸太在永遠忘不了的一月三十一日被腳踏車撞到。在腳踏車尖銳的剎車聲中,幸太瘦小的身體失去平衡,翻過路旁圍欄,從十公尺高的堤防跌入河裡。

國中入學考試的時間是二月一日和二日——幸太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那兩天只能躺在潔白乾淨的床上,與跪在地上的肇事女大學生一起度過。

於是幸太決定要在高中入學考試扳回一城。如果沒有那件倒霉的意外,此刻的幸太應該是在擁有頂尖升學率的公立高中名校里,接受高水準的教育才對。

那件意外——對,如果考試前一天沒有被汽車撞到。雖然汽車的確比腳踏車高級,但沒有人會因為這點感到高興。

頂著裂開的肋骨,幸太勉強趕上中上等級學校的第二次入學考試。平安無事地考完,同時也考上丫。在入學典禮的前一天和家人到外面吃飯,沒想到卻在餐廳里盲腸炎發作,因而住院一個月,錯過最珍貴的同中生活的第一個月」。

命中注定「諸事不順」——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只要面臨什麼重要場合,不幸的意外一定會在前方等待幸太。例如十年前公立小學入學考試時,幸太在一開始的抽籤就很乾脆地落榜。再往前推,幸太哇哇落地的那天,叔叔的公司開出空頭支票、曾祖父在他三歲的七五三節(註:日本在男孩子長列三歲和五歲,女孩子長列三歲和七歲時慶祝小孩順利成長的節日)皆田天過世。

也就是說,幸太的成績本來就很好,只是因為天生倒霉才會無法發揮實力,只要沒有發生任何不幸,拿到好成績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沒人曉得在入學考試之類的重要場合,會發生什麼倒霉事。

嗯……在晚別人一個月入學的不利條件之下,還能拿到第七名,我是不是應該稍微表現得高興一點?這個成績能讓學生會辦公室里的成員感到幾分驚訝吧?

對了,他們也會經過這裡,應該會看到我的名字——幸太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一點幹勁也沒有!最重要的是完全沒有男子氣概!」——這是我們的老大,也是學生會長,她每天都在不停抱怨。「幸太,你就不能再有骨氣一點嗎?什麼?你已經盡全力了?真的嗎?」——昨天也用充滿男子氣概的捲舌音,斥責總務工作上的過失。「唉呀,事情都過了,罵他也沒用。」——還是多虧副會長居中介入,才讓我逃過鐵拳制裁。

學生會的人都把我當笨蛋。他們八成認為我是沒用又沒救的倒霉幸太,不過看到我的成績,學長姊多少也會刮目相看吧?不過我也不打算藉由優秀的成績與他們平起平坐。

視線往旁邊一瞄,看到二芳的二、三年級成績優秀學生名單。三年級的第一名——而且還是滿分,從入學以來一直都是第一名,總是交出超乎常人的優異成績單——那個人就是幸太的大哥、全體學生的精神領袖、值得信賴的學生會長。

至於二年級的第一名,正是絕對忠於會長的心腹——學生會副會長。雖然沒有滿分,不過在滿分五〇〇分里拿到四八三分也算是很厲害了。

我「只不過」是第七名而已,很難說是和他們同等程度……不過多少能夠改變他們對我的看法吧?像是「你的表現還可以嘛」之類。

平常走向學生會辦公室時,幸太總是覺得很麻煩,今天卻感到有些雀躍。雖然不太可能聽到那個頑固老大的熱烈暍采,不過至少有一點……

「你多少也該感到不安吧!?」

突然傳進耳里的聲音,讓幸太不禁嚇了一跳。只是這個聲音不是衝著幸太而來。

「我、我也是會感到不安……」

「不要說謊!看你這副嘻皮笑臉的模樣,哪裡不安了!?」

有個女孩子和國文老師站在幸太前面。幸太不曾見過那個女孩子,不過倒是記得那位老師是隔壁班的導師。

兩個人似乎剛從走廊盡頭的面談室(別名:說教房)裡面出來。

「對不起……」

「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話說回來,你啊——」

唉……剛好遇上討厭場面的幸太事不關己地聳肩。

在這所學校里,只要是被老師叫到面談室,十之八九少不了一頓說教。從面談室出來之後,老師還站在門口說個不停,那個女孩真是可憐。只見她很不好意思地縮起背低著頭,站在她眼前的老師故意嘆氣說道:

「唉,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學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我投降。」

真是討厭至極的說法。

垂頭喪氣的女孩伸出纖細的雪白手指,將垂下的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可憐的耳朵紅通通,讓幸太不禁想要別開視線。

「所有科目都要補考,你還真行啊。」

「對不起……啊、不曰正對不起……那個、呃……很、很抱歉……也不對……」

尷尬的沉默——可是看起來老師還不打算放過那個女孩,也不打算離開。

幸太也跟著屏住呼吸,不知不覺地被捲入這件事裡。說是不知不覺,全都是因為他聽見那名女孩所有科目都要補考。

幸太儘可能讓自己不被發現,快步走過兩人的背後往樓梯前進。那個女孩也不想自己所有科目都要補考的丟臉事跡廣為流傳吧?我就假裝什麼也沒聽見、沒看見、不發出腳步聲,儘快離開比較妥當。

「我下次會加油!一定會加油的!」

「怎麼加油?接下來的課程,你真的跟得上嗎?再來可是愈來愈難喔?」

真是可憐……即使幸太爬上樓梯,還是能夠聽到背後傳來女孩子拚命的辯白,以及老師惹人厭的語氣。

「無論如何我都會拚命努力!就像這—樣、那—麼拚!所以——啊!」

慘叫聲?

發生什麼事了?「啪!」幸太好像聽到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還有女孩子的尖叫聲。就是這麼巧,打開的窗戶突然吹來一陣風。

正當幸太反射性地回頭之時,踏上樓梯的腳正好踩到翩翩飛來的白色物體,順勢滑倒。一切就發生在那個瞬間。

踩到白色物體的前一秒,幸太見到一串有如幻燈片的鮮紅文字——17、23、7、7、7——喔!三個7,真是幸運……才怪!就在看到了了7的同時,幸太便踩著白色物體滑倒,世界頓時上下顛倒,重心瞬間轉往腦門。

這下糟糕了——幸太邊這麼想邊以慢動作跌倒,淡紅色的三角形映入上下顛倒的視野。對了,突如其來的風把裙子吹起來了……

「唔、唔……」

「慘了,這下子怎麼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死啊——!」

擺脫失神狀態之後——那是天花板……只能看見天花板。

好像知道發生什麼事,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幸太眨眨眼睛,視線從天花板沿著牆壁往下遊走,看到散落在地的白色物體——那是打著可怕分數的考卷。對了,我就是因為踩到那個,才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幸太渾身都因為撞擊而感到劇烈疼痛,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幾聲呻吟……不

過話說回來,那個分數也太誇張了……「不好了!我去找人來!」語氣討厭的老師臉色大變,轉身飛奔而去。幸太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咦、就這麼拋下我不管嗎?「你還好嗎?振作一點!」突然有個柔軟、溫暖又有些濕潤的東西輕輕包住自己。幸太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股緩緩傳來的溫度是體溫,柔軟濕潤的東西是人的手掌。

「哇啊……」

「哪裡會痛嗎!?很難受嗎!?」

幸太的手被人握住,只見有個黑影迎面而來,牢牢抓住幸太的肩膀,「嘿咻!」抱起幸太的上半身。大大的眼睛裡閃著溫柔的波光,如同不知何時見過的春天海洋,非常美麗……

「放心,老師等一下就回來了!」

幸太終於明白自己被人抱住,上半身完全讓人擁入懷裡,背後那個充滿彈性的墊子,應該就是大腿。

又過了幾秒,他才注意到眼前的水嫩淡紅色物體是嘴唇。

「唔咕……」

除了疼痛以外的溫暖衝擊,讓幸太的腦袋為之發燒,他終於搞清楚自己此刻的姿勢——丟臉地躺在地上,讓女孩子抱著上半身。

女孩用快哭出來的眼睛俯看幸太——那是一張可愛精緻的小臉、垂落的頭髮正在搔弄自己的臉頰、鼻子聞到女孩溫熱的氣息,還有壓在肩膀附近的柔軟隆起……

「慘了,喘不過氣來嗎?好!人工呼吸!」

女孩緊緊抱住幸太的肩膀、抬起幸太的下巴,雪白的鼻尖毫不猶豫靠過來——

幸太趕緊把頭撇開,叫人心神蕩漾,帶著溫度的柔軟雙唇就這麼貼上他的下巴。幸太的腦漿幾乎快要溶化在水嫩甜美的觸感里。

「我、我可以、呼吸!」

幸太想盡辦法擠出這句話,模仿蟑螂趴在地上,想讓自己在神經錯亂之前落跑。現在哪還顧得了身體疼痛?就算身體四分五裂也要逃走!不只是臉,幸太全身上下一片通紅,灼熱有如身在地獄,腦袋更是沸騰到快要從頭頂噴出蒸氣。

「怎麼辦……看起來怪怪的……」

全科補考的少女戰戰兢兢蹲在地上,臉頰因為激動的關係呈現美麗的粉紅色,眼裡充滿淚水,雙手在胸前擺出祈禱的手勢。

「對了!」她突然大叫:

「一定是撞到頭了!?啊啊,不過你放心,我立刻帶你去保健室!不能在這裡等老師回來,得趕快叫救護車才行!」

「咦!?」

女孩在趴在地上準備逃跑的幸太面前快動作跪下,裙子也順勢翻起,露出雪白到令人目眩的大腿內側,以及深處帶著淡紅色,由單薄布料構成的什麼——不過女孩沒給幸太時間去細想「什麼」究竟定什麼。

「一、二……三!」

「什、什麼!?」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背得起來?幸太的體型再怎麼瘦小,還是有達到平均標準——可是全科補考女不管這一點,一口氣就把幸太背起來。

「好好抓牢!我馬上救你!嗯……」

一瞬間好像快要滑倒,不過女孩憑藉毅力站穩雙腿,調整平衡之後開始狂奔。

「住住住、等、等一下!」

這樣好嗎……讓女孩子背著不說,而且還是用跑的。難為情的灼熱與丟臉的寒意,在幸太處於錯亂狀態的大腦中此起彼落。眼前這副模樣,不論怎麼看都是沒出息到了極點。

「住手……等、放……」

「沒事的,別擔心!馬上就到了!」

不是有沒有事的問題,如果在這種地方給什麼人撞見——沒錯,例如學生會長,鐵定少不了被她用「你這個王八蛋在幹什麼!?竟然讓女孩背著,丟不丟臉啊!?這個心懷不軌的傢伙!」之類的話狠狠痛罵一頓。

「對不起,都怪我的考卷亂飛,才會害你受傷!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根本不聽幸太說話,完全發揮人類遇上緊急狀況時所展現的潛能,並且流著眼淚,自顧自地說道。然後——來了來了——幸太的預感在呻吟,那種熟悉的感覺讓他不禁發抖。

就算請她放我下來,女孩子也一定不肯妥協。

如果不希望被「那個人」撞見,「那個人」絕對會出現。

現在驚訝有什麼用?這就是我的人生來吧,轉過那個彎……3、2、l……

「呀啊!」

女孩發出小聲的尖叫,失去平衡一腳踩空。幸太祈求「好歹把我摔到地上——」可是如果真的這麼順利,他就不叫天生倒霉鬼了。被女孩背在背上的啟太就這麼撞到牆壁。

眼前——果然,果然出現了。

八成是正要去教職員辦公室吧?手裡拿著成堆文件的人停下腳步——修長的站姿、細長美麗的雙眼皮眼睛驚訝大睜、雪白的肌膚加上美麗的紅唇、纖細清爽的身材、有如洋娃娃的端整長相,簡直是和風美女的化身。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不過聲音卻像是可靠的大哥,眉問皺起的皺紋也很像頑固的黑道老大。沒錯,站在我們面前的,正是世界上我最不想在此時遇見的人——學生會長獰野堇。幸太忍不住仰天長嘆。不過這種程度還不算倒霉——

「這、這是有原因的……姊姊!」

「咦咦咦——!?」

幸太驚訝的哀號響徹放學後的走廊。

***

幸太直到此刻仍舊無法相信——這對兄妹……不,是姊妹怎麼長得這麼不像。幸太忍不住來回比對兩人的臉。

狩野櫻把小拳頭擺在嘴邊,以沒出息的表面抬頭看向哥哥……不,是姊姊。

狩野堇雙手抱胸不發一語,臉上露出有如石頭的嚴肅表情,在妹妹身旁坐下。

在保健室醫生的交代之下,躺在白色病床上面休息的幸太戰戰兢兢舉起一隻手:

「那、那個……會長待在這裡,我沒辦法專心休息……」

「你閉嘴。」

低沉的一句話,讓幸太想要鑽進被單里,櫻則是抖了一下。全校學生的精神領袖、學生會的老大狩野堇不發一語,視線落在雪白手中的幾張紙上面。

幸太也忘記自身疼痛,「唉呀唉呀;」嘆著氣。

「狩野姊妹」——學校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家都知道這位老大有個妹妹,而且就讀同一問學校。雖然大家都知道,但是沒有太多人提起妹妹的事。畢竟再怎麼說都是堇老大比較了不起,也比較有名,與堇在一起,無論什么女性都會顯得相形失色。至於「狩野姊妹」之所以蔚為話題,也只是因為眾人感到很意外「那位堇老大競然和平民一樣有個妹妹!」如此而已。

實際比較之下,對妹妹的印象也只是「長得不像」而已,或者甚至可以說這兩個人根本完全相反。

相對於全科滿分的堇,櫻的成績是滿江紅;相對於清爽和風美人的堇,櫻……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有張甜美可愛的臉孔;從兩人的體型來看,修長的堇有如鶴一般,櫻則是帶著柔軟起伏的曲線——雖然手腳意外地纖細。

幸太的視線不知不覺栘到櫻的身上。不是因為看膩了堇,也不是因為堇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老頭……該怎麼說?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總之幸太就是很在意櫻身上散發的奇妙溫暖。那個溫度正好與體溫相同,不曉得是從哪散發出來的?是通紅的耳垂?還是因為剛才的騷動鬆開的胸前領結?還是不安戳著嘴唇的指尖?真是叫人在意。

幸太突然在意眼前的一切,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多聞一下、多品味一會兒。這股欲望刺激幸太的感官神經,讓他無法栘開視線。

「喂,櫻。」

聽到堇的聲音,正在發呆的幸太也忍不住屏氣凝神。

「嗯、嗯……」

「你……考這是什麼分數?」

與平日總是讓幸太嚇破膽的豪爽不同,堇的聲音異常僵硬。她的手上拿著櫻印有幸太腳印的滿江紅考卷。

櫻尷尬地屏住呼吸,縮著肩膀說不出半句話來。看得出來她不敢直視堇,只是俯看露在裙子外面的膝蓋,一動也不動。

「英文17分,國文23分,數學、理化、社會都是7。就是因為這些考卷四散一地,又突然吹來一陣風,把考卷吹到樓梯上,所以幸太才會踩到滑倒。是這樣啊……」

「嗯……」

堇的視線沒有看向點頭的櫻,反而是轉向幸太。

「不愧是天生倒霉鬼,普通人哪會遇上這種事?」

「哈哈,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我家的笨妹妹害的,真是抱歉。」

堇起身向幸太深深鞠躬。對於堇充滿男子氣概的作為,反倒是幸太慌了手腳:

「別、別這樣,會長……你這個舉動,只會讓我覺得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壞事……」

「你這個傢伙,真是完全不懂別人的用心良苦。」

堇瞪了幸太一眼,不過看來她還是堅持要道歉。

「就是這麼一回事。大致看來好像沒受傷,不過之後如果有什麼後遺症,儘管和我說,醫藥費當然由我們家全額支付。真的很對不起,梢後我會寫封信向你父母道歉。餵、你也給我低頭賠罪。」

「啊、唔……嗯!」

櫻從椅子上跳起來,來到堇的身旁低下頭:

「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發生這種事,真的很抱歉!你好像還撞到頭,我們還是快點去醫院吧……?」

「撞到頭?真的嗎?哪裡?」

皺起眉頭,一臉嚴肅的堇靠近幸太進行檢查。她的手輕輕伸向幸太的頭髮,纖細的手指用力戳著幸太的頭頂。

「那、那個……」

「沒有傷口也沒有腫起來……糟糕,這下子反而麻煩。」

「沒有,我就說沒有撞到頭,是肩膀著地……痛痛痛痛痛!會長,頭髮快被你拔掉了!」

堇的粗魯動作就像好久不見的親戚大叔。好不容易逃離魔掌的幸太趕緊從床上坐起。

「不對,撞到了!因為摔下樓梯之後,你的樣子就變得怪怪的!還有呼吸也是,你不是有一段時問喘不過氣來嗎?」

櫻拚命說明,還按住坐起來的幸太肩膀,「安靜休息!」讓他再度躺回床上。

「喘不過氣?」

老大眉問的皺紋更深了。櫻用力點頭說道:

「所以我幫他做了人工呼吸。」「沒做成。」

「……」

堇的兩邊同時傳來立體音效,讓她一時之問說不出話。

「……人工呼吸?」

臉上的表情就好像見到什麼討厭的東西。

「是啊。」「沒做成。」

唉——堇長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說道:

「你們不要一起說話!我又不是聖德太子(註:日本飛鳥時代的皇族,據說能夠聽十幾個人同時說話)!」

「呀——!」

「痛痛痛痛痛!」

堇的右手使勁捏住櫻的鼻子,左手扭著幸太的鼻子。

「搞什麼……那種事隨便都好。如果幸太的腦袋沒事,我倒想問問,你的大腦是怎麼了?餵、櫻,你打算拿什麼臉帶這種分數進家門啊?」

「那、那個……」

「什麼那個這個!?我在你快要睡著的時候說過吧?問你考試準備好了沒?然後你說要一大早起來念書,我還叫你起床對吧?早上四點把你叫起來,結果你吃完早餐之後,又跑去睡回籠覺對吧?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好幾次了吧?」

「對、對不起……」

「別光是道歉!我是叫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堇粗魯地將整疊考卷丟回櫻的面前,全身僵硬的櫻縮成一團。幸太不禁覺得她很可憐,於是模仿平常總是幫自己解圍的副會長插嘴:

「唉呀,會長,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不要插嘴。」

「既然是你們家的事,就請你在家裡吵——啊、沒事。」

看到堇險惡的視線更甚以往,幸太乾脆地收回自己的話,除了繼續沉默躺在這個尷尬的地方,別無他法。

「那、那個,姊姊,我……」

櫻戰戰兢兢地開口。

「怎樣?」

「那個……我、我不是故音i的……」

幸太也在這個時候,目睹堇的太陽穴冒出閃電形狀的青筋。現場的空氣瞬間蒸發,真空帶來的寂靜僅僅維持了幾秒。

「笨蛋,如果是故意的,我會放過你嗎——!真是個大白痴!」

「咚!」大哥的鐵拳往櫻的腦門揮去。

「唔哇……」

一陣讓人不禁為之退縮的悶響。櫻發不出聲音,只能抱著頭從椅子上滑落在地。

「嗚、嗚……噫、噫……」

櫻花了幾秒鐘才從地上起身,掩著通紅的臉跑出保健室,另一隻手還用力按住腦門。

「唉呀……直過分……」

幸太嘆了口氣,眼裡充滿責備的神色:

「你平常都這樣嗎?對方可是女孩子喔?真是可憐……狩野同學的成績會變成這樣,跟會長的暴力行為應該脫離不了關係。」

「哪有那種蠢事!?真是的,那傢伙就是太驕縱了,才需要有人出面嚴格教訓她!」

「可是動手打人,未免也太……真是可憐。」

「你很袒護她嘛。」

「該怎麼說,我也是長期遭到會長的虐待,所以覺得有股自己人的親切感。」

喔——堇故意說了一聲,同時窺探幸太的臉。她的眼中一如往常充滿父愛,同時又帶著領導者的眼神。該不會是想到了什麼新點子吧?她的嘴唇隱約露出微笑,同時說道:

「……這是你說的。」

「說、說什麼……?」

來了來了——今天第二次的倒霉預感,讓啟太的頭皮一陣發麻。

2

是的,果然來了——這麼說應該很沒禮貌吧?

「昨天真的、真——」

午休時間的一年A班,滿是便當的味道與人們的喧囂。狩野姊妹里的妹妹不敢跨過教室與走廊的界線,只是乖乖站在門口。

「——的很對不起!」

使盡全力向幸太道歉,就連腦血管都快要爆開。界線這一頭的幸太,可是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別班的女孩子叫出教室。班上有不少視線看向他——那個可愛的女生是誰?幸太認識的人?班上同學鬼鬼祟祟地用手肘互頂,似乎沒有人發現這個擁有柔和輪廓的女孩,就是「那位大哥」的妹妹。

「沒關係,別再道歉了,那只是意外。再說……你看,我也沒有受傷。」

「是嗎?」

呼——櫻喘了口氣,總算鬆開緊握的拳頭。

「啊啊,太好了……我還在想富家同學如果出了什麼事,就要負起責任招你入贅……」

「呃、耶……」

「不過富家同學應該比較希望可以自己選擇另一半吧。啊—好險沒事。」

思思。櫻先是點點頭,才用白皙指尖將垂落臉頰的柔軟秀髮撥到耳朵後面。幸太發現她的耳朵上有個看似耳洞的小黑痣,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連忙栘開視線。這個時候,櫻突然將一個包裝漂亮的小盒子遞到幸太眼前:

「這個是慰問品,是我媽媽親手做的餅乾。雖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甜食……」

唔!看到那一幕的幸太瞬間喘不過氣——大概是嘴唇乾澀的關係,櫻用桃紅色的舌頭舔了一下豐潤的雙唇。那個嘴唇的柔軟,幸太的下巴再清楚也不過。

「啊……謝、謝謝……沒關係,我壹I歡甜食……」

「哇!太好了!」

櫻馬上露出有如花朵盛開的笑容,淡紅色的圓潤臉頰鼓起,眯起的眼角浮出細紋,那是有如孩子般無防備的笑容。幸太也被她感染,不禁面帶微笑。站著說話的兩人之間,開始出現健康的溫暖氣氛。

「其實我原本想要自己烤餅乾,可是姊姊卻罵我:『你還想讓幸太更加不幸嗎?』我烤的餅乾,有七成機率會成功喔。」

「幸太一定會吃到三成失敗的。」耳邊隱約聽到堇的聲音,幸太也深表贊同。不過他原本也不知道原來烤餅乾竟然有成功率。

「反正被罵的也不是只有這件事……」

哈哈哈。櫻笑了,笑聲帶著淡淡的嘆息。

「那個……你該不會回家之後又被罵了吧?」

「嗯,我已經習慣了。害得富家同學受傷,還考出那種成績,當然會被罵……姊姊還說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明明沒有請假、都有好好上課,還會考出那種成績……她都已經說到不想再說了。」

櫻輕靠在教室門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這個姿勢讓襯衫胸前的扣子出現微妙的空間,裡頭白色的驚人隆起一瞬問——不,恐怕還要再久一點——在幸太眼前大放光芒。

「啊……」

不只是瞄到,而是整個看到——來自視網膜的雷擊震撼大腦。一名走過門口的男生也張開嘴巴注視櫻的胸口,結果就是一頭撞上教室的門。那個傢伙的腦袋八成也是遭到雷擊。櫻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闖的禍,心情低落地低著頭:

「姊姊從小頭腦就很好……所以她無法了解我為什麼會考出那種成績……」

「啊、是啊,你說得沒錯!」

不同於平常的幸太激動地用力點頭,不過他並非想藉此減輕自己的罪惡戚。

「會長根本就是天才!什麼都很行的天才

,所以她不懂做不到的人的心情!」

「對!對對對!就和你說的一樣!富家同學,你居然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嗯……」

帶著微笑的櫻,用柔軟濕潤的雙手抓住幸太的手,用力握住貼在自己胸前。幸太的手背透過襯衫的布料,感受到棉花糖般的觸感。不停震動的腦袋,仿佛整個浸在溫熱的果醬里,又甜又濃稠,而且愈來愈呆滯。

「姊姊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那麼完美!她根本不了解我身為平凡人的心情!她以為大家都和她一樣理所當然能夠辦到!」

「嗯……思思嗯……唔……」

櫻將幸太的手貼在自己胸前,眼睛泛起淚光激動訴說。幸太就像壞掉的人偶一樣頻頻點頭,眼前像是覆上一層薄膜,陶陶然的嘴巴半開。臉上的表情雖然放鬆,但身體卻是僵硬有如鋼鐵。

「啊、對對對、對不起!我真是太厚臉皮了!討厭、好丟臉!」

臉頰上的桃紅色變得更深,櫻終於放開幸太的手,難為情地抬眼看向幸太:

「可是能夠認識富家同學真是太好了,我之前都沒有對象可以商量姊姊的事……不過這樣又會給富家同學添麻煩吧?對不起。」

櫻一面搖晃玲瓏有致,充滿女人味的身體,一面滿臉笑容看著車太。

「也不會,沒有什麼麻不麻煩……」

這是出自內心的真心話。

「真的嗎?謝、謝謝……!富家同學真是溫柔。」

「不不不……沒有……沒那回事……」

「啊、對了,這是姊姊要給富家同學的信。好險,如果忘記拿給你,我又要被罵了。」

會長給我的信?為什麼要寫信給我?嚇到呈現半痴呆狀態的幸太也只能收下很有男子漢風格的簡單信封,信封上面的字很漂亮。寫信也沒有關係,可是明明每天放學之後都會見面,為什麼要特地用寫的?

「那我回教室了。改天見羅,富家同學。」

「啊……嗯……」

櫻滿臉笑容揮手,踏著輕快的腳步沿著走廊離去。目送她的背影,幸太忍不住出聲嘆息,像少女一樣握起剛才經歷過一場幸福的雙手,一點一滴回味方才的觸感。多麼不設防的女孩啊!除了這一點之外,她似乎比想像中還要來得開朗可愛,真是個好女孩。能夠認識你真的很開心——這是我應該說的話吧?

幸太的臉上掛著曖昧的微笑,準備打開老大寫來的信,不過手卻因為之前的預感而顫抖。雙手顫抖的同時,原本沉浸在果醬里,陷入痴呆的大腦打了一個冷顫,再度啟動電源。快來了快來了快來了……錯,搞不好已經來了。

不想看。這是幸太的直覺反應,但是又不可能不看。明明沒有打算拿出來,一張信紙卻從傾斜的信封里掉出來。

『昨天妹妹的作為真的很抱歉。除此之外,我都不曉得原來你每天都遭到我的凌虐。成績優秀、能夠耐得住學長姊虐待,輕易對初次見面的異性感到親切,你這個人的器量之大,真是讓我佩服。因此我要優秀的你幫助櫻補考。要是有一科沒能及格,就是你的責任。』

***

「為什麼?」

「餵、幸太太慢了!」

「為什麼是我?」

「北村,前陣子的筆記在哪裡?」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里,迴響著牛頭不對馬嘴的奇妙對話。

二年級的書記和總務兩人組都假裝沒聽見、沒看見,埋首在各自的工作里。同樣是二年級的學生會副會長北村佑作將筆記遞給堇,在眼鏡後方露出苦笑:

「會長,幸太好像一臉不滿喔。」

「啥?」

聽到北村的話,堇這才看向幸太,十分不爽地皺著眉頭:

「你是死神嗎?幹嘛擺出那種臉?」

「我的臉色這麼差,還不是會長害的。那封信是什麼意思?」

「喔、櫻那個傻瓜沒有忘記把信給你啊。」

堇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幸太轉過頭,不願面對不吉利的預感。

「問我什麼意嗯,就是信上的意思。櫻的事就拜託你了。唉呀,真是叫人吃驚,我看到公布欄上的排名了。你的成績還不賴嘛!明明比其他人晚一個月入學,還能夠拿到那樣的成績,真是厲害!餵、全體掌聲鼓勵!」

「……」

啪啪啪啪……在四個人的掌聲之中,唯有幸太還是一副死神臉孔,沉默不語。這個讚美明明比自己昨天想像的還要好,可是他卻一點也不高興。堇望著幸太的臉,用力叉開雙腿,采出身體朝著車太說道:

「我就跟你說,別臭著一張臉,看了就討厭。」

「有誰遇到這種獨斷獨行的事不會臭著一張臉的?」

「你討厭櫻嗎?」

「咦!?不、那個……不討厭。說真的,我真的……不討厭……或許我還覺得很開心,可以敦狩野同學念書……」

「那不是很好嗎!」

啊哈哈哈哈哈!堇用力大笑,還不忘使勁在幸太的背後拍一下,挨了這一掌的幸太差點站不穩。平常的幸太並不討厭堇這種豪爽的強迫態度,可是眼前的情況沒有這麼簡單。

「可是問題不在這裡。我有意見的是『要是有一科沒能及格,就是你的責任。乙既然會長都放話了,到時候鐵定有什麼恐怖懲罰。再說她是會長的妹妹,你自己敦就行了吧?」

「啊、不行不行,我不行,每天都忙得要死。更重要的是由我來軟,櫻又要撒嬌了。」

「那也不一定非要我數吧?」

「你沒有信心嗎?」

「沒有。」

乾脆拒絕的幸太直接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專屬座位坐下。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座位的旁邊多了一個沒見過的帘子,不過那種東西不用管它。

「會長自己也知道不是嗎?你也很清楚狩野同學的成績吧?三個7喔!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我還是要說,只不過是期中考就考出那種成績,根本就是沒救了。」

堇揚起眉毛:

「沒救?」

我好像說得太過分了——幸太雖然這麼想,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明哲保身。

「沒錯。對會長的妹妹說這種話的確很不好意嗯,可是真的只能說是沒救、絕望。」

「……這可是你說的。」

說什麼?幸太還來不及發問,堇已經大步走過辦公室,一口氣拉開神秘的帘子。

「咦!?」

面對這個尷尬場面,幸太根本說不出話來。坐在嚇得往後仰的幸太面前,待在那個特製讀書區裡面的人——

「沒、沒救……絕望……說、說得也是……」

眼裡帶著淚水,身體不斷顫抖的人,正是狩野櫻。坐在椅子上的櫻望著幸太,臉上淨是路人看了也不禁同情的表情。

「沒救……!」

「滴答!」淚水滑落臉頰。

「啊啊啊啊!我、我不是那個意嗯!不、不是……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也跟姊姊說過不要啊!這樣只會給富家同學添麻煩!我說了啊!可是卻被姊姊騙來這裡……沒救!絕望!」

仔細一看才發現櫻的下半身被繩子固定在椅子上。怎麼會有這種事!?幸太連忙衝過去:

「會長,你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啊——真是……竟然用繩子綁著……學長姊既然看見這個情況,為什麼不阻止她!?」

「唉呀,因為是會長嘛。」

「會長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嗎!?」

「是啊……就算是把白說成黑、把右當成左、把學妹綁在椅子上……」

就在堇的信徒北村悠哉回答時,幸太已經解開繩子成功救出櫻。可是櫻沒有打算起身,只是坐在不再束縛自己的椅子上,睜大淚汪汪的眼睛。不僅如此——

「狩、狩野同學……?哇!」

她還伸手用力抓住幸太制服的袖子。

「我原本不覺得……事情有這麼嚴重……」

「很嚴重好不好!笨蛋!」堇立刻破口大罵。可是櫻沒有聽進耳里,只是自願坐在讀書區里,抬頭專心望著幸太:

「富家同學!我……我會加油的!」

「什、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就在幸太猶豫之時,堇已經有所動作。她快手快腳攤開摺疊椅,擺在櫻的書桌對面。

「唉呀,太好了!櫻總算有幹勁了,這也是你的功勞!」

「呃……」

幸太的膝蓋被人從後面一頂,失去平衡就要摔倒之時,椅子正好從後面靠過去,幸太「咚!」一聲坐在椅子上。「等一下!」幸太打算站起來,雙手卻被緊緊抓住。她用柔軟濕潤的雙手握住

幸太的手,趁著幸太一時神智不清的機會說道:

「富家家同學,拜託你!請教我念書!」

「就算……你……這麼說……」

「拜託你!我一定會加油!一定不給你添麻煩!我只能依靠富家同學了……求求你!」

櫻的眼中帶著淚水,目光直視幸太。染成櫻色的眼角、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頰,全都陷在粉紅色的光芒里,她的輪廓看來朦朧、甜美……感覺好像接下來就會開始脫衣服。沉迷在這種氣氛里的幸太有種莫名的覺悟,腦中不禁浮出一句話——自己送上門,不吃不是人。

「嗯、嗯……啊!?」

他已經不知不覺點頭了。

「你答應了!?謝……謝謝!真是謝謝你!」

完了,幸太回過神來已經太遲。堇站在幸太背後,以強而有力的手抱緊幸太的肩膀:

「抱歉了,幸太。到補考的日子還有十天左右,這段期間的總務工作就由我兼任,你在放學之後就來這邊監督櫻。如果你半途放棄,或者櫻有哪一科沒有及格——」

「我、我反對暴力!」

「不足!——接下來我就連續留級兩年,和你分到同一班,一起享受校外旅行的樂趣,讓你的人生一團糟。」

「太慘了,你還是打我一頓吧。」

「運動會也和你一起,校慶也在一起,照片裡面都是我們兩人的合照。拍畢業照那天一起請假,好讓團體照旁邊擺上我們兩人的合照。我要讓你的高中時代回憶,全部都和狩野堇有關係。順便告訴你,到那個時候我已經成年了。」

「……太可怕了。」

「那就給我好好加油。」

堇的眼睛輕眯成一條線,臉頰露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微笑。另一邊的櫻則是盤起頭髮、握緊拳頭「好、念書了!」惡狠狠地瞪向眼前的課本。

幸太在一家都喜歡強迫別人的狩野姊妹包夾之下,除了覺悟也別無他法。

3

用厚重帘子分隔出來的狹窄學生會辦公室角落。

「嗯……嗯、嗯……」

「啊……啊、啊……!那邊!那邊是……」

惱人的喘息,緊緊靠在一起的兩人滿頭大汗。

「那、那邊不行、不……啊——!狩、狩野、同學……!」

「不行嗎!?呀啊、呀啊!富家同學,這邊!這邊——!嗯!」

帘子的一角無聲掀起。

「有、有什麼事嗎,會長?」

「姊姊,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你們在做什麼……」

只見堇清爽端整的雪白美貌帶著不舒服的表情窺探帘子另一頭。幸太與櫻面對面坐在堆滿敦科書與參考書的小桌子兩邊,兩個人的眼神都很嚴肅。

「做什麼……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專心了。」

「抱歉……」

堇的臉再度無聲縮回去。呼——櫻喘了口氣,拿起手帕擦拭滿是汗水的額頭說道:

「啊;好熱喔,富家同學。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去買個飲料吧?」

幸太用手背擦過同樣汗涔涔的額頭,認真地搖頭說道:

「不可以,狩野同學……竟然出這種錯……至少在把這邊弄懂之前,還要再加把勁。」

「好、好吧……」

並不是幸太不熱,畢竟季節來到六月,今天放學之後比平常還要濕熱,舊校舍又沒有冷氣,再加上這個硬是隔出來的半坪空間裡,空氣幾乎無法對流,此時的讀書區就好像三溫暖一樣。

即使如此,幸太還是無法離開座位。因為櫻的程度實在糟到不行。

「這邊可以看著說明照做,你就按照它寫的方式再算一次吧。」

「嗯!嗯……唔~~嗯……」

櫻一手支撐發熱的臉頰、一手拿著自動鉛筆、眼睛看著參考書;幸太則是看著櫻的動作。因為天氣熱,於是櫻也解開領結、打開扣子,幸太正好可以看到櫻流著汗水的胸口。現在不是這種時候。不可以。

櫻的自動鉛筆停止移動。她的確是一邊看著說明一邊解題——

「嗯……富家同學……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邊是……這樣、根據這個……所以這樣。」

幸太一面開口說明,一面不停快速計算。

「呼……?嗯……?嗯~~?喔!」

「哇啊!不小心就算完了!」

「好厲害!可是太快了根本看不懂。」

這樣不是辦法。不行,櫻跟不上。

櫻並不是不認真,只見她拚命地用手指跟著幸太解答的算式,自己在筆記本上用同樣方法再算一次。可是即使如此——

「啊!啊啊!」

「思?」

「那邊!那邊!」

「啊——!」

還是算錯了。不只數學,連英文、古文、理化、社會都一樣。教她念書到現在才第二天,幸太已經開始覺得累了。這樣下去補考有可能五科全過嗎?現在的狀態真的只能用沒救、絕望來形容。

「幸太、櫻。」

帘子一角再度掀起,堇探頭進來:

「時問到了,差不多該結束了。」

「咦!?已經這個時候了!?我們才做一題!?」

幸太大受打擊,在他對面的櫻尷尬地搔頭。筆記本上只有一道數學題目的算式。

「會長,請把鑰匙借我,我想再陪她念一下。出去的時候我會把門鎖上。」

幸太無視流下的汗水如此說道,「喔喔!」堇立刻挑眉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幸太這麼有幹勁。你平常開口閉口總是『唉』、『辦不到』、『沒辦法』、『為什麼是我』……讓我想要好好磨練你的耐力,沒想到你也是有毅力的嘛!」

「唉。」

堇討人厭地嘟起嘴巴模仿幸太的模樣,可是幸太沒那個閒工夫搭理她。他現在最在意的就是眼睛看到櫻計算錯誤的地方。

「拜託幸太真是太好了。抱歉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交給你了。」

幸太匆匆從堇手上接過學生會辦公室的鑰匙,立刻開口訂正:

「狩野同學,那邊!」

「咦……啊……嗯……」

就在櫻感到不解而煩悶時,學長姊全部離開辦公室,接著只聽到門關上的聲音。

一片寂靜的空間裡,只能聽見櫻手上自動鉛筆寫字的聲音。

「嗯、咦……?」

聲音停了。

「嗯……對不起,富家同學。這裡我好像還是不懂……」

一看才發現她又卡在和剛才同樣的地方,於是幸太再算一次給她看。

「唔——嗯……然後……」

她不再出聲,重複和剛才相同的舉動。既然不能丟下櫻不管,我該怎麼辦——我應該怎麼教她?

「等……一下……」

「嗯……」

幸太盯著櫻的計算過程,不禁陷入沉思。

若是硬把人類分成「堇類」和「櫻類」,幸太一定是屬於「堇類」。如果幸太有指導別人的才能,或許就不用這麼辛苦,可惜就是沒有。為什麼櫻會在那邊出錯?為什麼她會不明白而頻頻吃苦?老實說幸太真的不明白。雖然打算以仔細研究的方法教她,櫻只是傻傻坐在那裡,看不出來她有任何理解的模樣。幸太一開始就卡在到底要怎麼說明櫻才會明白。一旦幸太遇到問題,櫻當然也是一頭霧水。如此一來再怎麼說明思考方式,也只是白費工夫。即使記住一個思考方式,要做下一題時又不會了。

「這樣實在沒什麼效率……補考是下禮拜……」

櫻聽到幸太不自覺的自言自語,眼睛雖然看著筆記本,還足滿懷歉意說道:

「真對不起,都是我太笨……」

「不,是我的敦法不對。」

「才沒有那回事。再讓我自己試一次。」

心不在焉的幸太看著櫻回到第一個步驟開始計算,突然想到——這麼說來,櫻現在雖是這樣,入學考試應該考得不錯吧?要不然怎麼進得來這間高中?這問高中的水準其實還滿高的——雖說幸太的第一志願水準更高。

「狩野同學,你考高中時有去補習班嗎?怎麼準備考試的?」

「自己念的。」

「騙人!?」

「無論是朋友還有老師,大家都說是奇蹟。」

「如果每次考試都發生這種奇蹟就好了……」

「唉呀……我也很希望……高中入學考試時,我真的用功到了連自己部不敢相信的地步。在學校念書、回家後只睡一個小時,醒來後馬上念書、晚上吃過飯

洗過澡就一直拚到半夜一點、睡到四點起來繼續,然後再去學校……就是這樣不斷循環一整年。」

「喔、嗯……」

在那之後只不過經過兩個月,就已經變成現在這個差勁模樣……雖然這麼想,但是幸太不敢說出口。即使沒有說出口,不過腦袋還是忍不住思考,這就是所謂的「彈性疲乏」吧?

「雖說用同樣的方式也可以……可是我實在提不起勁。」

嘿嘿——櫻笑了,並且用力仲個懶腰,發出像貓一樣「嗯~~!」的聲音……惱人的嘆息。兩人停止對話,四周一片寂靜。

對了,現在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注意到這點的幸太,看見櫻濕透的夏季制服下面隱約透出的內衣蕾絲。他趕緊挪開視線,因為心跳加速的聲音似乎會被聽到,再說在這種密閉空問看到那個,接下來……(自我克制)。

幸太企圖掩飾心中的動搖,連忙開口說道:

「如、如果選擇普通一點的學校,考試就不用這麼辛苦……糟糕,我真是沒禮貌……」

我說錯話了。

幸太帶著歉意搔搔頭。「沒關係、沒關係。」櫻只是露出盛開花朵一般的可愛笑容,揮手說道:

「你說得沒錯,我自己也知道。老師也常常這麼說……發生奇蹟雖然很棒,可是後面就糟了之類的話。即使如此,我無論如何,不管有多辛苦還是想進這問學校。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夠忍受辛苦,才能夠無論有多困,只要坐到書桌前,就會攤開參考書。」

「……」

總覺得訴說這番話的櫻身後,隱約有個男人的身影。幸太不禁沉默不語——感覺很可惜,在這裡教她念書的自己好像待錯地方……現在適合用輕鬆的語氣發問嗎?問她是不足為了和男朋友上同一所學校。

可是櫻乾脆地推翻幸太的猜測。

「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姊姊念同一所學校。」

「會……會長?」

「是啊。」

櫻爽快地說完之後,立刻眯起褐色的眼睛——現在這樣的確有一點像堇。雖然說在堇的臉上看不到微微泛紅的渾圓臉頰與放鬆的幸福嘴唇,因為那是櫻才有的甜美風格。

「導師原本建議姊姊到更好的學校,如果考上將是創校以來的最高紀錄。可是三年前的秋天,家裡的生意不太好……我們家是開店的。所以姊姊才會決定選擇這問給予特殊待遇的學校。老師都很反對,就連校長也來過家裡好幾次,說現在還來得及、另一問學校也可能提供獎學金。可是姊姊……你也知道她就是那樣……她說這問學校距離家裡比較近,可以幫忙家裡。她選擇的是一定不會增加爸媽經濟負擔的道路。」

「啊、嗯……我似乎可以理解。」

少羅唆,你們不要隨便插手,我已經決定了。幸太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堇以男子漢的捲舌音,用驚人的氣勢壓過老師的姿態。

「爸媽也哭了,他們說都是因為自己才會讓堇做出這種選擇,所以他們開始拚命工作,結果來年的生意也變好了。而我……則是在心中想著這是最後的機會。」

「什麼機會?」

微笑的櫻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神比堇要來得溫柔:

「能夠和姊姊念同一所學校的最後機會。」

真是個壞妹妹——櫻對著攤開的筆記本低聲喃喃自語。

「姊姊從以前就很厲害,不論做什麼事都很順利。我們兩個從小總是穿同樣衣服、老是膩在一起,可是上學之後就開始出現差異。姊姊越跑越前面,跟不上的我覺得無趣就會放棄。不論小學還是國中,姊姊都是『大家的狩野堇』,不是我的姊姊。上同一所學校,參與同樣的活動時,姊姊總是講台上面的人,我只能待在台下,和大家一起抬頭看著台上。我老是跟不上、老是被拋下、老是被取代、沒辦法和她並肩、沒辦法待在她身邊。我的姊姊不見了——國中時代的我經常這麼想。所以我認為這是最後一次能夠和她念同一所學校、和她有共同點的機會。因為以姊姊的程度考得上的高中,我絕對考不上,只是沒想到姊姊選了排名較低的學校,雖然這問學校對我來說還是很困難,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如果是這間學校,只要我全力以赴,絕對有可能考上。」

「這樣啊……」

「我很清楚大學絕不可能同校,所以這次真的是最後的機會。只有一年也好,我想和姊姊上同一問學校,我想和姊姊有共同點,不只是住在同一個家裡……我想和她看同一個世界……這種妹妹也許會讓姊姊覺得丟臉……可是我還是想和她在一起。」

櫻所說的話,幸太可以理解。

只是對於獨生子的幸太來說,這麼想和堇待在同一個地方的執著心情讓他感到陌生。這麼想和姊姊在一起嗎?幸太試著回想那些有兄弟姊妹的朋友,卻想不起有任何人曾經表達過類似的想法。

「我也不是不了解……只是你真的那麼想和自己的姊妹在一起嗎?」

「我最喜歡姊姊了!」

極為簡單的回答,讓幸太不禁說不出話來。

「我最喜歡姊姊了。我也知道我們的程度差太多,程度差這麼多,等我們成為大人之後的差距也會更大,到了最後就會分道揚鑣。像姊姊這麼厲害的人不可能留在狹小的日本,她會出國、她的世界會愈來愈寬闊……這也是大家的希望。她會在距離平凡的我幾萬公里、幾百萬公里的地方,成為『大家的狩野堇』……她就是為此而生的。」

我無法說櫻的話「太過誇張」,因為就連我也是每天生活在堇超越一般人的頭腦與領袖魅力之下。

「所以至少現在!只有現在,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要待在姊姊身邊!不管她怎麼生氣、怎麼討厭我,我都要跟著姊姊!我不想後悔!如果不這麼做,等到確定分開的那一天,我就沒辦法笑著目送姊姊離開了!」

咚!櫻敲著桌面用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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