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1/2)
將近一個禮拜的漫長連續假期——黃金周的最後一天。
「好閒喔!」
時間是下午一點。
「餵、很閒吧?」
高須家裡一片昏暗,仿佛戶外的大晴天只是假象南邊的窗子對面,看似伸手可及的高聳大樓與圍牆,擋住眩目的初夏陽光。
即使光線昏暗,屋子裡仍舊一片窗明几淨,到處都打掃得整整齊齊:屋內雖然狹窄,但在住戶的智慧與努力之下,奇蹟似地保有清爽的生活空間。這絕妙舒適與便利的居住環境,全仰賴這位背對著客廳、正在廚房裡收拾餐具的獨生子龍兒的家事技巧。但是——
「你有沒有在聽啊?」
別說是一句感謝,就連問話都沒人回應。
龍兒停下正在洗碗盤的手,以異常銳利的視線,轉頭望向躺在背後的米白色物體——那團物體現正懶洋洋趴在矮桌旁,下巴放在對摺的坐墊上,表情呆滯,伸出手指戳著一旁的鳥籠縫隙。
小鸚朝著戳進籠里,好像很好吃的手指指腹啄個不停。這隻黃色鸚鵡的魅力就在於長相丑得可愛。拚命張開的土色喙子、顏色有如腐敗牛舌的小舌頭在喙子間不斷伸進伸出,還有此刻好像快升天一樣,正在翻白眼的眼皮以人類難以理解的亢奮狀態危險痙攣——那副模樣連身為飼主的龍兒也不敢正視。
「大河……不要再玩了!小鸚有點怪怪的。」
「啊……?哎呀!?真的耶?」
總算轉過頭來的米白色物體——逢坂大河終於回神了。正當她準備拔出伸進籠子裡的手指時——
「咦!?拔不出來……」
笨蛋……看她歪著脖子的樣子,龍兒只能嘆氣。
「幹嘛啦!現在可不是嘆氣的時候!這下搞不好一輩子都拔不出來了啦!」
大河小小的身體自榻榻米上坐起,一面不高興地念念有詞,一面拚命想要把手指從單手抱住的鳥籠里拔出來。小鸚心想:美食要溜走了嗎?反而更激烈地啄咬大河的手指。
「唔哇……這個舌技……」
柔軟及腰的灰栗色長髮不禁顫抖,身上穿的多重蕾絲連身洋裝輕輕包住她纖細的身材。
米白色的蓬蓬裙讓她優雅的姿態更加可愛——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還不是你的鳥害的!趕快處理一下啊!GIY!]
「GIY?」
「大笨狗(註:日文為「犬野郎」,羅馬拚音第一個字母縮寫為「GIY])。虧我還用那麼委婉的說法——是不是應該要感謝我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惡劣態度,龍兒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如果不說話,大河看來就像個會動的洋娃娃:寶石般閃耀的眼瞳、薔薇花蕾般的薄唇,有如煉乳般甜美的危險容貌——然而她卻是個無可救藥的——
「啊——我累了啦!哼!」
「嘰!」的一聲,鳥籠整個變形——她是兇狠殘暴到無可救藥的猛虎星座。正如她的綽號「掌中老虎」……個子如同能夠擺在手掌上的嬌小,但兇殘程度卻有如老虎
話雖如此,與之對峙的龍兒在外表上的魄力也不輸她——還在持續成長的身高,以及瀏海之間若隱若現、一般人根本比不上的銳利眼神。雖然體格並非特別壯碩,但是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令人害怕,宛若心中充滿黑暗,最後終究爆發的年輕人。
可是——
「等等等、別弄壞啊!不行!冷靜點!」
龍兒只有外表可怕。為了從老虎手中保住寵物的住處,只好抹乾濕漉漉的雙手,走到大河身邊跪下,試著把鳥籠拉下來——
「痛痛痛痛痛痛!」
「喔!抱歉!」
一聽到手指被咬住的大河放聲大叫,龍兒連忙放手。不曉得是受到驚嚇還是情緒太過高昂,小鸚竟然把尖銳的喙子戳進大河的指甲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徹心扉的大河不禁大叫,用力把手指從鳥籠縫隙里拔出來。
握著手指,在榻楊米上安靜了數秒後——
「……痛死了啦……可惡……!」
抬起頭來的大河,眼中不僅帶著些許的淚水,還閃著殺人凶光望向小鸚。似乎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的小鸚——
「呱哇哇哇哇哇……」
一邊向上望著大河,一邊喀嚏喀嚏地顫抖……或許是承受過大的壓力,它的羽毛開始掉落……龍兒連忙把鳥籠抱在胸前大喊:
「唔哇!小鸚快變成禿鳥了!振作點!打起精神來!你再變醜的話就沒辦法住在一起了!快到那裡避難…真搞不懂大河在搞什麼…」
大河也跟著站起來:
「慢著!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跟一隻鳥認真!」
「那你幹嘛緊握拳頭!?」
「這是為了要扁你!」
她輕輕揮舞緊握的小拳頭,將龍兒逼到牆邊。
「我又怎麼了!?」
「我的手指很痛耶!」
「關我屁事!」
大河追著抱住鳥籠的龍兒,在屋裡團團轉。
「唉呀——!」
突然臉朝下「噗通!」倒在榻榻米上——大河被某個從稍微開條縫的紙拉門裡,伸出的白色物體給絆倒了。
而那個白色物體的真面目——
「……為什麼跑出來了?」
龍兒目露銳利的凶光,轉身放下鳥籠。那是龍兒親生母親的美腿——題外話,龍兒並不
是在生氣,只是覺得很頭痛而已。
一隻腳從用紙拉門隔間的個人房裡伸出——高須家一家之主的泰子正在沉睡中。在鎮上唯一一家小酒吧昆沙門天國里擔任媽媽桑的她,滿身醉意回到家時,已經是早上六點。
「啊——我吵醒她了嗎?」
面對辛苦工作的家庭支柱,即使是身兼任性、性情乖僻與唯我獨尊三種缺點的掌中老虎,也保持摔倒的姿勢低聲說話。
「不——她還在睡,還在睡。」
龍兒壓低聲音,抱起伸出紙拉門的腿,將它推回房間裡時——
「恩……恩唔……」
撒嬌的鼻音,接著——
「……嗚咿咿—!」
「哇啊!怎麼了」
美腿的主人竟然哭了起來。身穿兒子的國中體育短褲和薄到能夠看到黑色蕾絲胸罩的T恤,棉被上的泰子突然用手指磨蹭雪白的臉頰、開始大吵大鬧——恐怖的是,她今年已經三十三歲了,自傲的豐滿胸部為G罩杯。
「有、有蛋包飯的味道!小龍和大河妹妹趁泰泰睡覺時偷吃~!嗚咿咿咿—!」
「怎麼可能!你那一份我用保鮮膜包得好好地擺在廚房冰箱裡,醒來之後只要用微波爐加熱就可以吃羅!」
「你有用番茄醬在上面寫上泰子的名字YASUC0嗎?」
「沒有。寫了的話,蓋上保鮮膜就糊掉了呀!而且應該是YASUK0才對吧!」
「……唔~恩……泰泰好睏,別說太複雜的事情……」
砰!她再度躺回枕頭上,迅速發出輕微鼾聲。因為某種原因成為單親媽媽的泰子,不但家事不行,賺錢能力也是普普通通,性格還算穩重溫柔,只是腦袋裡似乎少了顆螺絲……身為兒子的龍兒每天都在找尋老媽掉落的螺絲。說到這裡,聽說在泰子國三的時候——
『數學的偏差值(註:偏差值是日本用來評量學力的數值百分之丸十九的人都落在七十五到二十五之間)只有十七~!導師看了之後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和泰泰無言的四目相對到日落—]
這是她自己說的。
話雖如此,高須家還算過得去。身為一家支柱的泰子、負責家事的龍兒、寵物小鸚,除此之外還有——
「痛……下巴擦傷了。真是的,這間房子實在太小啦!喂!龍兒,晚餐吃生魚片好不好?我剛剛摔倒時突然想到的——雖然完全沒關係。」
「還真是完全沒關係啊……」
「怎麼樣我不能吃生魚片嗎」
她一邊搓著下巴,一邊用大大的眼睛瞪著龍兒——真是只脾氣暴躁的老虎。雖然他們沒有同居,不過——
「我記得車站前的四得超市,在五點有鮪魚的限時特賣會……」
「那我也要一起去。四點四十五分來接我!我先回家了。」
「咦?你要走啦?」
「有意見嗎?」
每當假日,他們兩人從中午就窩在一起、晚上也在一起、買東西也是一起……不一起過夜是不成文的規定,不過晚飯之後,兩人一起打瞌睡到深夜也是家常便飯,彼此的關係,就算說是同居也無妨。龍兒的視線在站起身的大河背後游移.
「為什麼要回家啊?有什麼事嗎?反正你也沒事
吧?再多留一會兒嘛!」
就連這麼一小段時間也想要一起度過。大河不耐煩地撥弄頭髮,投來冷冷的視線:
「閒閒沒事的人是你吧!難得天氣這麼好,我差不多該洗衣服了。」
「洗衣服?那種事情只要按個按鈕不就行了?你家的洗衣機還有乾衣功能,又不需要花時間去晾。不要回去啦,好嗎?」
「嘖!」大河煩躁地瞪著龍兒,眼神像是要殺了面前這個迂迴的厚臉皮傢伙。
「啊!煩死了!你到底要幹嘛有話直說!」
呃——龍兒支支吾吾地:.
「……我、我們一起……一起去家庭、餐廳……」
「又要去!」
大河的臉瞬間出現不耐煩的表情,但龍兒沒有因此退縮——
「不過是要你幫個忙而已嘛!?我一個人怎麼去!?今天還不是因為你說要吃蛋包飯我才做的!對了,你有想過平常為了你和北村的事,我是多麼的辛苦嗎!?稍微幫幫我有什麼關係?
就只有要你幫這個忙而已!」
「啊——吵死了!我要揭穿你!」
「揭穿什麼!」
正當兩人進行無意義的爭吵時,紙拉門另一側傳來:「唔、唔、唔!」泰子宿醉的痛苦呻吟——兩人立刻閉嘴。
「…真拿你沒辦法,受不了。」
最後大河屈服了。
「你要請客喔!還要去買本雜誌……跟你聊天真是……」
「呸!對吧?」沒氣質的吐口水動作充分表現出大河的心情。
即使如此,龍兒也沒有任何怨言。知道了!他很有男子氣慨地點頭,心想:「只要肯陪我去家庭餐廳,出點錢算不了什麼。」
至於為什麼要去家庭餐廳,因為裡面有——
***
「來羅!這是您點的!」
菜單裡面不可能出現的優酪聖代「碰!」地放在大河面前。
「加量不加價的香草冰淇淋大河特製版!這可是秘密,別讓其他客人看到喔。」
「小實,這樣好嗎?你不會被罵嗎?」
「可以可以、沒關係的!因為這個連續假期你幾乎每天都來啊!這一點小小的[殺必死』不算什麼啦!高須同學也有殺必死喔—要吃抹茶聖代嗎?不想吃甜食的話,炸薯條如何?
我會給你很多很多~超多的喔~!」
「啊,我不用了。」
龍兒揮手表示沒關係、沒關係——但還是無法從飲料吧的咖啡前抬起臉來——應該說是沒辦法睜開眼睛。
因為服務生裝扮的櫛枝實乃梨實在太耀眼了。
光澤的頭髮被綁成馬尾,整個露出的纖細後頸散發出閃亮的光芒淺橘色的連身洋裝搭配純白色的迷你圍裙——這制服實在是太可愛了。連平常不顯眼的胸部也被薄而柔軟的衣料襯托出來,閃著笑容的臉頰則帶有蜜桃未熟時的誘惑。
低頭藏住自己發熱的臉,龍兒拚命躲開單戀一年的女孩投射過來的視線。他也想看她,
卻不能看她……不,是無法看她!這就是戀愛中男人的矛盾心情。
「可是在這個連續假期里,你們每天都來這裡光顧,還說沒在交往……兩位,這實在說不過去吧?」
異口同聲:「沒有、沒在交往。」
只有在實乃梨再次提起這個話題時,龍兒和大河才會有默契地同時搖頭。
「真~的嗎?」
「真~的啦。」
厭煩的大河眯起眼睛,抬頭看向超級活潑、毫無惡意的死黨。
「小突自己還不是在連續假期里,每天都在這裡打工,難道你和店長或廚房的大叔在交往嗎?我們也一樣啊!只不過是一起來這裡,怎麼算是在交往?」
「你的想法會不會跳太快了?」
「沒辦法,誰叫小突要說那種話。」
基本上,官方說法是:[高須與逢坂沒在交往。」但是實乃梨每次都想以半開玩笑的方式推敲出兩人的關係。這對於單戀實乃梨的龍兒來說,是再殘酷也不過的玩笑。
「是是是,我知道啦,老爺子。」
「誰是老爺子!?」
「我沒有和店長交往,也沒有和兩天去一次的小火鍋店長、KTV店長交往,也沒有和一太早打工的便利商店店長交往,所以大河和高須同學也沒有在約會——這樣可以了吧?好了!我該回去工作了。」
「你究竟打了多少工啊?」
龍兒不自覺地開口發問,而且還很自然呢!幹得好!
[這還算有所節制喔!畢竟放假有社團活動,身為社長的我是不能休息的。」
實乃梨突然轉身回答,可是龍兒卻無法繼續發問。大河接著開口:
「你太操了吧?這麼拚命賺錢,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
「只要一有時間就要勞動。這就叫「勤勞怪奇檔案」(註:日語發音接近日本電視連續劇「銀狼怪奇檔案]喔!』
「那、那是啥?」
「就是『復甦的勤勞』(註:日語發音同日本電影「復甦的金報]!那我晚點再過來!』
真實身分是特級勤勞少女的實乃梨,只留下這些謎樣的關鍵字,便往廚房走去。目送背影的兩人——
「好厲害……不只長得可愛,而且還很認真,跟你真是天差地遠啊。」
「什麼意思!?」
「你睡到過中午才醒、連頭髮和衣服都沒整理就跑來我家、吃完午餐後無所事事的看電視、吃完晚餐後又懶洋洋賴到深夜才回家。真是個不事生產的傢伙!」
「哼!」大河抬起下巴一副了不起的模樣說:
「現在是放假,有什麼關係!你自己還不是和我差不多!而且你還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現在不是為了你,特地陪你來到這邊了!再說……」
大河用聖代湯匙指向龍兒——
「哇……牛奶加工品飛到眼睛裡了——!」
「我一直很閒還不是你害的?懂不懂啊,恩」
大眼睛所流露出來的眼神不是生氣,而是嘲弄。傲慢的大河擺起架子:
「你真好命啊——你有可以幫你見到喜歡之人的我可是我呢?心地善良的我,卻沒有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幹嘛兜圈子罵人?放假見不到北村跟我沒關係吧!我不是已經很用心在幫你了嗎?」
「……」
「不準話說到一半就無視我的存在!」
「吵死了。」
大河逕自說完要說的話後便沉默不語,視線轉往途中書店買的女性雜誌上。可是龍兒無法接受,只能將找不到出口的憤慨跟黑咖啡一口吞下。
那絕對不是我的錯!龍兒想起連續假期第一天下午發生的事——
在大河的催促下,龍兒打了通電話給自己的死黨&大河的單戀對象北村佑作——他和實乃梨一樣,所屬的壘球社在連續假期中停止社團活動三天。知道這件事的大河,要龍兒去問問看他有什麼預定行程。話雖如此,大河根本沒有勇氣找北村出去玩,所以兩人計劃先讓龍
兒和北村約個日子,然後大河再於半路上,裝成偶然遇見他們般一起出去玩——這真是個令人感動的計劃啊!
然而,就在緊張到冒出冷汗的大河身邊,電話那頭傳來無情的回答:『啊——抱歉!我也想找一天出去玩,可是學生會和家裡都有事要忙,行程已經排滿啦!』這怎麼想都只是時機不對,沒道理把責任通通歸咎到我身上吧?
「反正還會再見面……而且你見到他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
抬起頭的大河沒有發出聲音,表情也沒有改變,只有嘴唇——送、你、下、地、獄!
「不是我自己下地獄……而是你送我下去嗎……?」
「你聽到啦?耳力不錯嘛。」
「哼!」用鼻子發出冷笑,向龍兒射出比老虎更兇狠的視線。
每當這種時候,龍兒總是會不自覺思考——
為什麼我會和這種傢伙,像現在這樣互相習慣彼此的存在,過著被小看、被藐視的日常生活呢——?
「啊!」
——被大河短促的哀鳴打斷了思考。
「啊——啊!你在搞什麼啊笨蛋!」
一滴藍莓醬汁從大河的嘴邊滴落在連身洋裝的膝蓋附近。抱著頭的龍兒拿了面紙快速站起身來,像僕人般跪在大河的沙發邊。在醬汁滲入白色蕾絲之前,得先想辦法擦掉才行。
「唔——糟了……這會留下污漬嗎?」
「不,還好。回家好好處理,應該可以去掉。」
用杯子裡的水稍微沾濕面紙,全神專注地輕輕擦拭連身洋裝身
旁的大河正在可憐兮兮地呻吟著。再怎麼說,這件連身洋裝的價格,比龍兒平常穿的衣服要貴上二十倍以上……雖然不是龍兒的東西,可是如果把它當便宜貨隨便處置,總會覺得對不起錢神。就算大河剛才再怎麼壞,衣服還是衣服,和他無冤無仇。注意到這一點時,兩人已經回到一如往常的步調——結果就是這樣。
自己和大河總是這樣——在防止污漬滲入的同時,龍兒不知不覺將目光望向遠方。
兩人的關連只是彼此單戀對方的死黨,但卻因為一些偶發事件而讓關連更加明顯,最後競變成這種奇妙的共同奮鬥關係……雖說幾乎都是往對大河有利的方向奮鬥,不過會變成這種關係也是命運的安排。
一個人生活的大河在生活方面完全依賴龍兒:而天生就愛做家事、愛乾淨的龍兒也沒拒絕她,甚至連複雜的家庭環境都莫名的契合,關鍵就在於——大河的笨手笨腳。
眾人害怕的掌中老虎出人意料的一面,也是危險到無可救藥的一面——世上就只有龍兒一個人知道,所以龍兒非得看著大河。如果放任她不管,這傢伙可能會一天跌倒個三次。只要她在身後,就會忍不住回頭望只要她一用火,就會忍不住開口提醒沒幫她準備好的話,甚至連飯都沒得吃當她把身體搞壞時,又會忍不住想要照料她的日常生活。
不僅如此,他還恰巧目擊氣氛難以言喻的告白場面、也意外知道她愛流淚。
各種巧合累積的絕妙平衡,讓龍兒與大河一起吃飯、一起上學與一起買東西,雖然彼此沒有特別的好感,不過這種奇妙的關係卻讓兩人很安心。
而且對龍兒來說,他認為兩人在一起還有一個原因:龍兒是龍,大河是虎——自古以來龍虎就是一組的。
「啊!」
再次滴落的藍莓醬汁打斷龍兒的思考——
「好危險啊!你幹嘛又把醬汁滴到我正在擦的位置啊?滴在手上不就好了嗎?」
「你很羅唆耶!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又沒有拜託你幫我擦。」
「你說什麼?我不幫你擦的話,你會弄嗎?不會對不對?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為了你才擦的,我是為了這件連身洋裝!」
「喔~原來如此~喜歡的話就給你啊!要不要穿穿看這件洋裝啊?」
總之……演變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龍兒忙中有錯
即使如此,龍兒還是不希望眼前這件高價衣服輕易沾上污漬。他的眼神猶如被判刑十年的累犯(可能有點不爽),不在乎旁人目光,再度埋首於除漬作業。這時——
「啊!」
「你又幹了什麼!」
大河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聲音,讓龍兒反射性拾起頭。
「不是啦,這個好可愛!我要買,我一定要買!」
大河一面小聲說著,一面將雜誌稍微折起一角。
「又要浪費錢了。你要買多少衣服才甘心啊?老是買些輕飄飄又蓬鬆的衣服。你要買哪一件?多少錢?」
「你真的很煩耶!你是我老媽嗎」
「反正最後整理的人是我,我當然有權過問。」
龍兒起身坐到大吵大鬧的大河身邊,看向她正在閱讀的雜誌頁面——坐在一起的兩人看起來感情很好。前一天拚命整理大河房間衣櫃裡,滿出來的大量高價衣服的鮮明記憶,至今仍留在龍兒的腦海里——所以我有阻止她隨意購買沒用物品的權利!
「你、你要買這個?這個……該怎麼說……」
大河表示「我一定要買!」的雜誌頁面上,只見長腿模特兒穿著窄牛仔褲,正擺出美麗的姿勢。雖然不是輕飄飄或蓬鬆的衣服,可是龍兒不由自主偏著頭:
「我是為你好才說的喔……你穿這個的話,褲管應該可以拖地了吧……」
大河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幾公分,只要推估一下就知道腿有多長。然而——
「我想要的、是這個、包包、喔!」
唰……大河的手指在雜誌模特兒手中的包包上畫圈。
「啊、啊……這樣啊。」
「腿那麼短真是抱歉啊!」
大河異常平靜的平板聲調聽來反而更加恐怖,龍兒不禁準備轉身逃跑。大河眯起兇猛的眼睛、嘴角上揚,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等一下!喂,冷靜點……這可是櫛枝工作的地方……此乃將軍府是也……」
「你在說些什麼!?別開玩笑了!我才不吃你那一套咧!既然知道自己說錯話,先道個歉如何」
大河猙獰地皺起鼻子——龍兒不擅長開玩笑,一點效果都沒有。慘了!她真的生氣了
龍兒當然也想早點道歉,可是——
「呃……」
「反正我就是短腿的矮子!可是我又沒妨礙別人!」
大河揪住龍兒的衣襟,猛烈地前後搖晃,別說是發出聲音,就連呼吸都辦不到,只能手忙腳亂拍著桌子,拚死傳達「投降、投降!」
大河突然把手放開。順勢倒在沙發上的龍兒咳個不停:
「我、我……我說真的!總有一天我會被你殺死!」
「哇、哇、哇……」
大河嘴半開,雙眼像小孩子受到驚嚇般圓睜。龍兒不斷點頭,看樣子她總算對自己的暴力行為有所自覺了……
「對吧?你自己也嚇到了吧?學到教訓的話就別再勒住別人的脖子……」
「啥!?你在說什麼!?才不是咧!那、你看、這邊!」
大河不耐地瞪著龍兒,手指指向剛才的頁面「你看、你看!」
「我知道你想要這個包包啊?」
「不——是啦!這個!這個人!」
粉紅色的指尖,指著一位翹起纖細長腿的美女——不對,是美少女。在全黑的冷酷背景中,身穿價值數萬的細肩帶上衣以及更昂貴的牛仔褲,微卷的頭髮隨風飄揚,是個相當美麗的模特兒。不過身為模特兒,美麗也是理所當然的。總之就是很普通的頁面。
正打算開口發問垣又怎麼了?」的瞬間,頭被用力抓住——
「痛痛痛痛!」
龍兒的腦袋順勢轉了一百八十度,臉被扭到背面——
「喔……」
不禁發出讚嘆聲。
女服務生領著剛進來的客人,在距離龍兒與大河座位不遠之處就座。
在有點嘈雜的店裡
看到那名客人的不只大河與龍兒,其他客人也紛紛轉頭竊竊私語,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那名客人。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讓人聯想到小鹿的纖細修長身材——
身高看起來不高,不過嬌小的臉龐造就八頭身的黃金比例。
極度講究、小心呵護的柔亮飄逸頭髮,沒有被整理的太過整齊,而是自然散落在肩上。
有如孩子般嬌小的臉蛋上,戴著好萊塢貴婦戴的大型太陽眼鏡。每個步伐都是那麼優雅,穿著細跟涼鞋的腳踝仿佛雕像般完美。
一般人沒有的纖細手腳,配上合身的窄牛仔褲與極簡風格的針織衫,比任何打扮都要閃亮。肩膀上的名牌包包,還有潔淨的雪白肌膚,在在訴說她並非常人。
簡單來說,她是個超級美人。沒有人能夠從她極引人注目的外表移開視線。
當她若無其事拿下太陽眼鏡時,全店立刻被一股異樣的興奮給包圍。
「喔喔喔喔……」
龍兒也跟著叫了起來,銳利的視線不自覺發狂似地目不轉晴。
眾人面前的閃亮美貌,因為濕潤的雙瞳增添了幾分孩子氣,
小小的臉上鑲著兩顆奇蹟般的大眼睛、潤澤的臉頰染上一層粉紅、溫和輕鬆的表情既優雅又甜美,與洗鍊造型的外表反差,更加引人注目。
全身上下清純的模樣,無一不惹人憐愛:溫柔婉約又穩重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博愛的天使降臨這間家庭餐廳,散播美的光芒給現場的凡人,頭上似乎還可看見眩目的光圈。
而且那美麗的外表總覺得——
「就是這個人……」
「恩……」
和大河指的頁面上是同一個人。
「是模特兒耶……」
龍兒深深嘆了口氣。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模特兒」,在雜誌上看起來不過是隨處可見的美女,沒想到本人那麼耀眼奪目。讓人不禁覺得,世界上有人長的這麼美麗真的好嗎?
「那個人叫「川嶋亞美」,上上個月還上過雜誌封面。」
大河也難得興奮到滿臉通紅,有點得意地告訴龍兒。
「這樣啊……啊~搞不好我會迷上她……川嶋亞美……為什麼會跑來這個什麼也沒有的住宅區呢……」
[前陣子雜誌上介紹過,她媽媽就是女演員川嶋安奈喔!」
「喔喔喔~
不就是昨天晚上才看過……『伊豆是個好地方殺人事件,草原犬鼠溫泉的誘惑勝利犬女法醫夕月玲子系列4](註:「草原犬鼠溫泉」是指冬天的伊豆溫泉,會有草原犬鼠泡溫泉的景觀。另外日本稱年過三十未婚無子女的女性為「鬥敗犬」,相對的[勝利犬』表示已婚育有子女的女性)那個夕月玲子的女兒嗎……這麼說來的確有幾分神似。好!用手機照張相——」
「住手!小心等等被罵!」
「也、也對……總之,先冷靜下來吧。好像有點太HIGH了。」
「哼!死老百姓。」
「你自己還不是很HIGH!』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一起深呼吸。
「不過……還真是看到好東西呢!」
這是這段連續假期中唯一值得回憶的事。」
兩人一起點點頭,同時拿起自己的杯子——龍兒是咖啡,大河是奶茶。正當他們準備喝下的瞬間——
「佑作—!伯父、伯母,他們說我們的位子在這邊~!」
「好!」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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