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當 FAKE X TIGER!(1/2)
底下發生的奇妙事情,是高須龍兒在今年七月七日經歷的事。
「三種生魚片七百八十元……五種九百八十一元……」
「選有扇貝的。扇貝扇貝。」
「嗯……扇貝、鮭魚、鮪魚、花枝、神秘的白肉魚……紅魽?還是黃雞魚?話說回來份量還真少,每種才三片。」
高須龍兒露出受到詛咒的妖刀一般的閃耀眼神,死命盯著盒裝生魚片。鋪在底下的白蘿蔔邊緣染上鮪魚的汁液,看來不太好吃。表面似乎也沒有什麼光澤。
「感覺還好……看來今天還是吃肉好了。你覺得呢,大河?吃肉好嗎?」
他把盒裝生魚片放回賣場。
「咦?」
龍兒環顧傍晚時分人多嘈雜的超市,剛剛還緊跟在背後吵著要扇貝的嬌小生物不見了。那傢伙的名字叫大河,莫名缺乏耐性而且馬力驚人,外加十分笨拙。放到野外去不曉得她會獵捕什麼獵物回來。
「大河?喂,你在哪裡?喔、也買些紫蘇好了……」
龍兒一邊把最愛的紫蘇放進購物籃里,一邊撥開主婦尋找大河的身影,看向走道上的貨架盡頭。不在醬油、調味料區,也沒黏在乳製品區,零食區也不見蹤影。大河雖然不見了,龍兒倒是看到許多夏季和服打扮的女孩子吵吵鬧鬧地在挑選零食。
牽牛花和蜻蜒圖案的藍染夏季和服看起來多麼清爽。龍兒忍不住目不轉睛看著那些女孩子。這麼說來,他想起來了。
今天是七月七日——依照慣例,商店街會在每年的這天舉行七夕祭典。
「龍兒!你看,我找到只有扇貝的!這個看起來好好吃!」
咚!腰椎突然挨了一拳,龍兒差點因為下半身使不上力跌坐在地。
「餵、你那麼專心在看什麼?那個穿夏季和服的女生?哇啊,好噁心!」
「你、你這傢伙……這樣很痛你知不知道!?」
龍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扶著義大利面醬的貨架支撐身體。他找到迷路的大河,可是大河一點迷路的自覺也沒有,更別提她會在意龍兒的痛苦。媲美薔薇的美麗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沒想到這裡有個可怕的偷窺魔……糟糕,那邊也有穿著夏季和服的人。龍兒愈來愈興奮了。」
大河用拇指一指,指著正在挑選冰淇淋的夏季和服打扮小學生。
「誰是偷窺魔!我才沒有做那種事!」
「為什麼?你不是經常在透視嗎?」
「什麼時候!?誰!?在哪裡!?」
「餵、你好吵。笨狗別亂叫。」
「……!」
這番毫不留情的話令龍兒愕然。此時大河緩緩環顧四周:
「我現在才注意到那邊也是……這邊也是,到處都是穿著夏季和服的人,為什麼?」
還沒從震驚的打擊之中振作的龍兒有些僵硬地回答:
「……因為今天有祭典。」
「祭典?在哪裡?」
大河抬起小臉,雙眼閃著好奇的光芒。怎麼?你明明住在這裡,居然不知道?龍兒正想開口,突然想到或許大河去年此時仍和父親住在老家。
「這裡的商店街每年七夕都會擺攤,還滿熱鬧的。」
「……喔……原來如此。祭典啊……」
柔軟的波浪長發輕飄飄披在肩上,大河稍微嘟起嘴巴,再度看向身穿夏季和服的女孩子。不知為何,那張側臉似乎帶著羨慕。
「你想去嗎?我帶你去吧?」
雖然龍兒主動開口——
「才不要!我才不要和你這傢伙去!再說什麼叫做你帶我去?明明是只狗,囂張什麼?帶狗散步可是飼主的工作!」
「……是喔。」
既然被這麼說,龍兒也沒理由繼續邀約,於是有些不悅地從大河手上搶過扇貝放進購物籃。既然那麼想吃扇貝,今天就幫你做只有扇貝的蓋飯。
彼此別過頭不看對方的兩人為了挑選味噌湯的材料,走向放有豆腐的貨架。
「喂喂,祭典第一個要吃什麼!?」
「我想想,糖葫蘆吧——!然後是棉花糖——!」
「絕對不能漏掉刨冰——!」
夏季和服女孩一邊吵吵鬧鬧挑選茶包,一邊對話。大河的視線瞥了她們一眼。接著來到另一個商品區。
「一定要吃炒麵!路邊攤的炒麵就是特別好吃!」
「我要吃玉米!超愛玉米!玉米吃不停!」
短褲打扮的小學男生激動地重覆自己的主張。
「……糖葫蘆……棉花糖……刨冰、炒麵、玉米……是嗎……」
看著他們的大河逐漸停下腳步,開始在思考什麼。雪白的喉嚨吞下名為「食慾」的欲望。真是會找麻煩。龍兒轉身說道:
「搞什麼,你分明想去吧?想吃了吧?」
「……還好。那個地方又擠又吵……再說天氣不太好,好像快下雨了。」
固執的大河挺胸把頭轉向一旁,伸手撥弄長發。雖然如此,大河的眼裡幾乎看不見龍兒。她一直緊盯準備前往祭典的小朋友笑容。不要去撈金魚!不要去!金魚如果死掉好可憐!沒錯!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如此宣示的兩名小學生。
「你在逞強什麼……有什麼關係,想去就去啊?只要幫泰子準備晚餐就好。如果不喜歡人擠人,全部買回家吃也可以。」
「什麼嘛……你想去?」
不,我去不去都好……正準備這樣回答的龍兒低頭看著大河的臉,終於搞懂了。
站在走道中央的大河果然很想要參加祭典,可是她剛剛已經不小心說了「我才不要和你這傢伙去」……
「哼……我可是一點兒也不想去……完全不想……」
所以她只能帶著猶豫的眼神,嘴巴癟成へ字形,雙腿直挺挺站在原地逞強。
既然搞懂了,龍兒也沒有其他選擇。
「……我有點想吃炒麵。」
只有這麼做了。這招在世人的定義里或許叫「撒嬌」不過龍兒認為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掌中老虎不開心時有多恐怖,才會這麼說。
「你想去!?」
用力抬起頭的大河眼中進出閃閃星光,臉頰突然染上喜悅的桃色,令人不禁心想這麼好懂真的好嗎?而且還在焦急踏步: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去,我可以帶你去喔!」
「我無論如何都想去。」
乖乖照著她的誘導回答,大河像只貓一樣笑得眯起眼睛,說聲:「太好了!炒麵!」接著搶過龍兒手中的購物籃:
「走吧走吧走吧!快點走!祭典幾點開始?喂喂,該不會已經開始了!?有炒麵對吧!?也有烤魷魚吧!?」
她一邊俐落閃過歐巴桑,一邊小跑步把商品放回原位。什麼面子不面子,在食慾面前全都不重要。
「我記得是七點開始。嗯,現在剛過六點……」
「不好!必須加快腳步!龍兒把這個拿回去放!我把泰泰的配菜拿去結帳!」
翻飛素色蕾絲的大河抓著一人份的扇貝往收銀台衝去。泰子的晚餐看來似乎就是只有扇貝的蓋飯。
急急忙忙結完帳,快動作地把扇貝裝進袋子裡。
「快點快點!祭典要結束了!」
「別急!會跌倒!那邊有高低差!」
兩人在大河催促下走出超市,悶熱的夏季晚風瞬間吹向他們。太陽早已西沉,彎彎的月亮此刻正要露臉。
「喔……」
看著鏡子,龍兒忍不住被自己的打扮嚇到。
他身上穿著泰子所謂「爸爸的遺物☆」的夏季和服,白麻材質加上澹墨色的竹葉花樣,藍色腰帶繫在下腹部,轉身面對鏡子就能看到一名堂堂的小混混。
也不是不適合。可是簡潔的窄版夏季和服如果加上配套的勞力士手錶,仿佛置身在賭博的世界裡。袖子底下露出的日曬手臂沒有刺青,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流……氓。」
被這麼一叫,龍兒嚇了一跳轉過身,發現寵物鸚鵡小鸚半睜眼睛看著自己。從鳥的角度看來都像流氓……
「小龍~~穿好了嗎?我們這邊好了喲,可以開門嗎~~?」
緊閉的紙拉門另一頭傳來親生母親泰子的聲音。
「啊,好。」
他莫名慌張地把衣襟俗氣地兜好,努力想要排除一點流氓的氣息,但是這樣反而看來像是習慣這種打扮的年輕流氓。怎麼樣都沒辦法改善嗎?如此心想的他只得放棄轉身。
「鏘鏘!變得很可愛吧!」
啵喲!搖晃的巨乳——這是穿著背心的泰子,而在她背後的是——
「……就說穿普通衣服就好……」
「喔喔……!」
龍兒不禁說不出話來。
深藍色的夏季和服綻放漂亮的白色菖蒲,搭配黃色腰帶斜綁的文庫結,柔軟的頭髮蓬鬆紮起垂在肩上。
「……不會很奇怪嗎?我第一次穿夏季和服。」
「一點也不奇怪喲~~!好了好了,你看看鏡子~~!」
大河在泰子催促下站在鏡子前面,摸摸腰帶衣襟。她的夏季和服姿態既清爽又艷麗。比起爭艷的花朵圖案,她的模樣更是充滿夏天的魅力。幫她整理衣襟,其實擁有職業級穿著和服技術的泰子開心笑道:
「大河妹妹好適合~~!這是泰泰年輕時的夏季和服,所以有點長,不過折起來別有一番可愛!小龍也好好看!」
「是、是嗎?」
「嗯!好酷好酷!好適合你!啊!嗯,害我想起小龍的爸爸~~……如果他出獄看到小龍,一定會驚訝你們這麼像~~……」
「……他不是死了嗎?」
「我給你們零用錢~~不要吃太多咯~~」
親生母親明顯轉移話題。龍兒再次看向大河,大河也同時看向龍兒,兩人視線交會:
「……你這樣穿滿好看的。」
「……不用你多嘴。」
哼。大河把頭一偏小聲說道:
「……你穿那樣很適合。」
「咦……」
「很像流氓。」
不知道是褒還是貶,不過大河瞄來的視線或許是穿上夏季和服的關係,比平常少了點兇惡。露出來的後頸柔滑雪白,意外地讓龍兒突然失去反駁的力氣,不發一語進入欣賞模式。
大河再度看向鏡子整理瀏海的姿態,看來也比平常多了女人味。彎下的腰部纖細柔軟,從袖子伸出來的白色手臂有如奢侈的手工藝品。和這樣的大河兩人一起參加祭典,或許意想不到地自豪而且開心。應該很容易引入注目。
「來,給你們零用錢~~你們可別吃壞肚於喔~~」
「好,你也快點換衣服準備上班吧。」
「哇、對了對了,我還沒化妝~~!」
龍兒目送泰子慌張跑向盥洗室。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然後對著夏季和服打扮的大河開口。「哼。」大河只是傲慢地回應,不過還是比平常聽話,點點頭往玄關走去。
感覺今晚似乎會和平常有點不同。龍兒如此心想,把腳伸進穿不慣的木屐里。
「龍兒!接著是那個!那個!」
「等……啊!」
「唔!」
千鈞一髮之際,指尖成功擦去正要從嘴邊滴落的麥芽糖。可是黏答答的麥芽糖仍在大河的嘴邊和龍兒的指尖之間拉出閃亮的絲線。
「……討厭。這樣看起來好像流口水,哈哈。」
「笨蛋!一點也不好笑!啊——面紙面紙……」
要從衣服前襟拿出面紙不太容易。而且已經到了這種狀況,大河還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大叔!我要一支棉花糖……不對,兩支!」
「好!」
開心地點了自己要的東西。
她的右手拿著糖葫蘆,左手則是烤魷魚,還讓龍兒兩手滿是炒麵、章魚燒、章魚煎餅。嘴巴沾著吃到一半的炒麵的青海苔,還打算買棉花糖。
「喂喂,吃得完嗎!?」
「沒問題。棉花糖只不過是像雲一樣的東西。」
大河露出悠哉的微笑,掛在手上的水球以驚人的氣勢來回彈跳。每次彈跳都使得烤魷魚的醬汁飛濺四周。
「笨蛋,別這樣,其他人的夏季和服都被你弄髒了!」
龍兒的壓力指數無止境地向上飆升,瀕臨氣死邊緣。離開家門時的愉快氣氛早就不知去向,一路上只能不停操心,使得龍兒的三角眼更加閃閃發光。
「來,特別招待可愛的小姐。」
「哇!好大!」
「唉……請、請問多少錢……好、好大!」
真的好大。大河想要接下大得有如爆炸頭的兩支棉花糖,這才發現手上都是東西,只好難看地咬住糖葫蘆,單手接過兩支棉花糖:
「農兒,哪,擬胡四要吃好爺疑?」
「啥……?」
大河因為言語無法溝通而皺眉,接著突然想到什麼,「噗!」把吃了一半的烤魷魚硬是塞進龍兒嘴裡,空下來的雙手各拿一支棉花糖,用力靠在一起。
「擬、擬種傻魔!?」
兩支棉花糖在失去語言能力的龍兒面前結合,將一邊的棉花糖減量成為一半的份量,接著把那個少了一半的棉花糖遞給龍兒:
「吶!」
龍兒勉強接過那支棉花糖,大河終於能夠把嘴裡的糖葫蘆拿出來:
「你如果吃不完就浪費了,所以我先拿走一半。啊、烤魷魚不用還我沒關係。」
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龍兒俐落地用小指和無名指夾住竹籤,成功從嘴裡抽出烤魷魚:
「……你、你……還沒吃完……」
「啊!龍兒,那邊有刨冰!」
大河一邊大口吃著棉花糖,一邊翻飛夏季和服下擺跑去。
「等等!先冷靜下來把現有的食物吃完再去!」
「咦——!?」
龍兒已經沒辦法多拿其他東西,這樣一來連錢包也不能拿。他勉強用拿著章魚燒的手擋住大河的動作,穿過人潮成功將她帶到攤販角落。
「討厭,我想要各種東西都吃上一輪!每種依序吃一口!」
「別那麼貪心,小心等一下打翻……真是的,你這傢伙比起花來更喜歡食物。」
「花?你在說什麼夢話?誰說要看花了?」
「今天晚上過來不是為了花,是為了竹葉。」
龍兒看向商店街中央的巨大竹葉裝飾,上面有許多裝飾品和短簽,看起來沉甸甸。照理來說那個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嗯,今年的竹葉也很壯觀。你應該知道吧?所謂七夕,就是遠距離戀愛的牛郎和織女一年一次渡過銀河重逢的日子——」
「誰知道啊,我又不認識他們。」
大河完全無視,自顧自地輪流攻向棉花糖和章魚燒,把食物拼命塞進脹得鼓鼓的臉頰,接著大口吸入炒麵。
或許要大河明白情調,或是敏銳的思緒等纖細情感實在太困難了……龍兒仔細盯著沾上青海苔,但是依然精緻完美的雪白側臉。平常總是極度神經質的她,為什麼偏偏在現在少了情調這種東西……
「啊!還沒喝彈珠汽水!」
「……也對……」
放棄多說什麼的龍兒無力地仰望夜空。別說是銀河,今晚連月亮都被烏雲遮住。
距離梅雨季節結束的時間還很久,最近老是在下雨。現在只是正好沒有下雨,不過風裡帶著潮濕的味道,也許快要下雨了。
牛郎與織女今晚會不會見不到面呢——龍兒用門牙咬下烤魷魚,一個人對著七夕天空馳騁空虛的思緒,雙眼閃耀危險的光芒。「唔哇,那邊有流氓!」「危險,小孩子別靠近!」……路人莫名的膽怯與他無關。另一方面——
「接下來是用刨冰和彈珠汽水換個口味。再來我想要撈金魚。」
動口咀嚼的大河眼神有如作夢的少女,陶醉看著攤子的燈光。
「……到時候誰負責照顧金魚?」
「刨冰要什麼口味?有哪些口味?」
「啊、喂!」
食慾旺盛的興奮大河完全不聽別人說話,一手拿著棉花糖再度鑽進人潮之中。漂亮的夏季和服如果沾到棉花糖可就不妙了,龍兒連忙打算追上去。
「喔!糟糕……」
發現大河吃剩的炒麵紅姜掉在地上,龍兒規矩地用手全部撿起來。等他抬起頭時,大河已經消失在人群里。
「……咦?大河?喂,大河!」
為了尋找那顆頂著編發的小腦袋,龍兒也踏入人群里。就在這時候——
「呃——真的假的!?」
呀啊——女孩子發出低聲尖叫。
潮濕的夜空落下豆大的雨滴,路上的人潮突然加速。所有人都在尋找能夠躲雨的屋簷,以手上拿著的圓扇或面具遮著頭。
「真……抱歉!大河!啊、對不起!」
已經沒什麼人在意龍兒可怕的長相,他們拼命保護重要的夏季和服,毫不在乎地碰撞彼此,只希望儘快跑開。
「好痛!別擠啊!」「媽媽!你在哪裡?」「唔哇!泥巴噴起來了!」到處都是焦急人們的叫聲,龍兒呼喚大河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抱歉,借過一下……抱歉!」
來到大河應該會前往的刨冰攤前面,可是不
見大河的蹤影。大河嬌小的身體恐怕抵擋不了人潮,被帶往哪裡去了。
「餵——!大河!你在哪裡——!」
當然聽不見回應。龍兒在混亂的人群中皺眉。糟了,大河的東西全都在高須家,她家的鑰匙和手機沒帶出來。而高須家的鑰匙在自己身上。
就算她先回去,現在正在下雨,沒有傘可撐也進不了屋裡。
「可惡……這下不妙,該怎麼辦?」
撥開被雨淋濕的頭髮,如今龍兒只能邁步向前尋找大河。
不在乎弄髒夏季和服,踏響木屐小跑步來迴環顧周圍,可是遍尋不著大河的蹤影。往來的行人愈來愈少,雨愈下愈大。
看來他們真的走散了。
就在他來到商店街外面,來回看著成排無所事事、了無人煙的攤子之時——
「……需不需要各種詛咒、各種願望的特製短簽呢~~……無論什麼事情都能夠實現的短簽喔~~……」
聽到刻意壓低的可怕聲音,嚇一跳的龍兒忍不住回頭。
「……一張三○○○元,也能夠用來召喚已經不在這個人世的人喔~~……」
那裡有個宛如黑暗火焰的詭異影子,就坐在攤子與攤子中間的縫隙仰望龍兒。
洞窟一般的深邃眼睛燃燒異樣的狂熱。
及腰的漆黑長髮,明明是夏天——或許該說現代日本還有披著斗篷的黑衣魔女嗎?
龍兒不禁盯著那個古怪姿態。雖然是個美少女,也是個腦袋有問題的異類。
「這是……角色……扮演之類的嗎?」
看著不自覺地保持距離的龍兒,那名怪人「……啊!?」突然站身,撥開斗篷大喊:
「糟了!我搞錯對象,不小心叫住過來收保護費的危險傢伙!」
你比較危險吧。龍兒還來不及反駁。
「嗚、想要搶走可愛國中女生身上零錢的惡魔、惡鬼!被煉獄的火焰燒盡,墜入修羅道,毀滅之後繼續數著零錢直到永遠吧!神聖四字的無臉者,來吧,來吧,快來!賜予我神秘的力量!吃我一記零錢的復仇——!」
「啊痛痛痛痛!?」
鏘啷!她從斗篷底下拿出一堆零錢丟向龍兒,龍兒忍不住跌坐在地。搞什麼?這傢伙是怎麼回事?變態嗎?還是錢形平次(註:日本作家野村胡堂的小說《錢形平次捕物控》里的主角,招牌動作是丟錢幣)!?
「最後吃我一招!聖灰!」
「噗哈!」
接著龍兒的眼睛和鼻子感覺到刺激的神秘粉末迎面而來。好臭、好苦、好辣、好痛。眼睛無法睜開,就在他雙手掩面時,突然感覺世界在旋轉。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墜落、跌入黑暗的煉獄。
「二年C班高須龍兒……什麼?你真的是高中生?」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
龍兒揉著疼痛的眼睛,搶下怪人遞迴來的學生證。
「嗯……都怪你長得太像壞人了,我才會誤會……」
嗯什麼嗯!龍兒雖然很想吐槽,還是把話咽下去,因為脫下斗篷的錢形平次實在太……少女了。
在空無一人的攤子後方,纖細的國中女生站在樹叢之中,徹底躲避日光的人獨有的蒼白臉龐上,只有大眼睛閃耀醒目。外表十分可愛,甚至可說相當漂亮。
「我居然被外型遮蔽眼睛,沒看見靈魂的本質……這是一心想成為高高在上世界觀察者的我莫大恥辱……我道歉……呵、呵呵……不過……你那張臉……」
也不管黑色長髮被雨淋濕,她只顧著繼續說道:
「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看來你上輩子一定做了不少壞事才會自食惡果!」
「……你、到底在、說什麼……?」
誇張仰天大笑的模樣實在太不真實。她莫名執著地穿上魔女斗篷隱藏身體曲線,底下則是整齊穿著某間私立學校的制服。
過白的肌膚,過瘦的身體,怪異的舉動,閃耀狂熱的危險貓眼……無論用什麼好聽的說法,還是只能說她是個怪女孩……找不到更好,也沒有更糟的形容詞。
「玉井伊歐……這是刻在我這副塗滿現世污泥的不祥身軀之名……」
揮開斗篷,自稱玉井伊歐的怪女孩的薄嘴唇露出一抹笑容:
「不過刻在靈魂上的真名是……『淚夜』……」
「……啥……?」
女孩伸手指向眉心,那似乎是她的招牌動作。女孩擺出那個動作停頓了一會兒。該說什麼才好?全部都很莫名其妙。
近來以大河為首,龍兒也見過不少怪傢伙,只是眼前的玉井伊歐的危險模樣,與其他人比起來依然顯得獨特。
除了表現和舉止奇怪,總覺得她背後似乎有股陰鬱的黑色火焰幻象,足以把周圍燒盡。龍兒認為那抹黑暗已經屬於常人無法理解的「魔」。相對地,伊歐也充滿宅的特性。
「……話說回來,我真是太失敗了……雖說外表長得可怕,畢竟還是無辜市民,卻對你使出必殺詛咒……而且沒辦法取消……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喂,你希望我怎麼做?」
「……不用了,你不需要特別做什麼。說到這個,對了——大河!」
突然恢復記憶。現在不是繼續待在這裡的時候。
遇到怪人的衝擊,害他差點忘記自己正在尋找大河。
「好了,再見。」
「……等一下。」
「我現在很忙。」
「……我可是很認真地說話……你該不會和女人有約?」
「啥?呃、唉……差不多就是那樣。」
龍兒覺得這傢伙真是多管閒事,只想早點離開這裡。他站在雨中隨便敷衍幾句便轉身背對伊歐準備邁步跑開,沒想到下一秒——
「身為高中生卻把女孩子帶到神聖的祭典……!你們該不會打算等一下用夏季和服玩轉圈遊戲吧!?這種事情、這種事……」
伊歐雙手直直伸向天空,極度亢奮地高叫:
「骯?髒?污?穢?至?極————!」
鏗!龍兒的腦門同時遭到強烈的衝擊。眼前一片白的他忍不住當場跪下。
「……痛死了……怎麼回事!?為什麼天上會掉下塑膠臉盆!?」
雖說他抬頭只看見高大櫸木的樹枝。
「啊啊,太下流了!太驚人了!聽說這條國道沿途上大約有四間可疑的、用來進行說出來嚇死人行為的旅館……然後你們進去那裡過夜……啊啊!太可怕了,這是人類墮落欲望的下場!沾染上性慾之名的污辱,如同野獸般交纏肉體,拋開一切高尚的決心和高貴的目的,成為骯髒欲望的俘虜,通貨緊縮螺旋是下層社會的停滯!」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要遇到這種事!?」
「這是宿命!來吧,儘管說吧,可憐的時光旅人……我玉井伊歐,同時也是淚夜後悔因為誤會而對你施展詛咒!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你要求什麼等值賠償!?」
「我什麼都不要,拜託放過我吧!我真的有急事!」
「那怎麼行!如果你無論如何不接受我的賠罪,我只好這樣做了!容我在這裡和我的身軀告別!也就是以死賠罪!」
伊歐歇斯底里地尖聲喊叫,從斗篷底下拿出骷髏裝飾短劍,把劍刺向自己的喉嚨。龍兒連忙撲上去按住她的手加以阻止:
「這種事不能開玩笑!你突然叫我想,我也想不出來要什麼!」
「咕……遭性慾侵犯的現代人腦無法應付困難的問題嗎……嗯,有了!」
伊歐突然想到什麼,點點頭從斗篷底下的內袋拿出一張短簽和麥克筆,遞給龍兒:
「這個給你……這是心想事成的短簽。在滿月夜裡沾滿祭品野獸的唾液,經過魔法陣神秘儀式加持,是真正的魔法道具……」
「……這、不是你剛才賣的東西嗎?再說祭品是……」
「是柴犬。」
龍兒被迫收下,傷腦筋地低頭看著短簽和麥克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真的。
「那麼再見,我收下了。」
「不對……你要在上面寫下願望……這樣咒語才會實現……」
「麻煩死了!總、總之只要我寫完,你就會放過我吧?可惡……真是找麻煩……」
龍兒一邊抱怨,一邊蹲下來靠著大腿,快動作拿下麥克筆蓋子。現在沒時間煩惱該寫什麼好了。只是隨便寫下:「希望找到大河。」這是現實又急迫的願望。
「……真是奇怪的願望。這樣就好嗎?」
「這樣就好。我走了。」
「……等一下,還沒。這個大河是……星期日晚上在公營電視台播放的……?」
「這不是連續劇,是人名,人名。逢坂大河,名字雖然奇怪,不過是女生的名字。」
「啊。夏季和服轉圈的……骯髒事……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我們沒在交往,誰有辦法和那隻兇猛彆扭又粗暴的傢伙交往。那是野獸。」
「……也是個外表丑到不行的女生吧?」
「不,長得很可愛,不過內在就……唉,如果她的個性更可愛一點、更坦率更溫柔更有女人味一點,順便對我深深著迷就另當別論,不過事實完全不是如此。就是這樣,再見。」
「啊、啊,還沒完!意思就是那樣的『大河』比較好吧……原來如此,所以才說『希望找到』對方。我幫你補充完整。個性要更可愛、更坦率更溫柔……」
龍兒對於伊歐的話只是隨便點頭敷衍,一心只想著快點找到大河。
「呵……呵呵……好了……」
因為沒注意到黑暗魔女在他背後單手舉起短簽露出詭異的笑容:
「——高須龍兒!你的願望我聽見了————!」
「……嗯?」
伊歐突然發出大叫,瞬間龍兒看見一陣奇妙的黑色龍捲風吹動伊歐的斗篷。
那陣風迎面襲向龍兒的身體,讓龍兒忍不住後退一步的冷風吹襲全身。雖然冰冷,但是龍兒莫名知道……那是火焰,黑色火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龍兒雖然很心急,但是和服下擺被吹起,眼睛也無法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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