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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THE END OF 暑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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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年夏天,確實不容小覷。

颼……!最後一抹。高須龍兒彎著成長期的背,用力絞乾抹布,有如舔食一般仔細擦拭洗手台邊緣,同時唇邊露出一抹微笑。排水溝與水龍頭的水鏽清除乾淨,恢復成閃閃發光的銀色,地面和牆壁上連一根頭髮、一滴水珠也不留。盥洗室也打掃完畢。當然洗手台上方的鏡子也一樣。

龍兒看向鏡子裡自己的身影,心滿意足地把瀏海往上一撥——真正的高須龍兒已經在鏡中世界斷氣。我殘忍地殺害、埋葬了他。好了,這邊世界的各位,恐怖的人類滅亡惡夢即將開始——他並不是在想這些事。銳利高吊的三角眼由變長的瀏海縫隙暗暗透出慘白光芒,並且釋放狂亂的雷擊,但那純粹只是天生長相。

當事人正在悠哉回想平凡高二男生該有的健康回憶。今年的暑假對龍兒來說很特別,與過去的任何暑假都不相同。海邊的別墅、第一次沒有母親的旅行、幽靈大作戰、意外的反擊,還有隱約看見未經修飾的「她」。

與耀眼到可以用「凶暴」來形容的太陽共同刻劃的夏日回憶,真的不容小覷。

「哼哼~~嗯……~~」

過了今天和明天,這個特別的暑假就要結束,從後天起便是期待已久的新學期。一定有更多令人心跳不已的好事等著,期待它成為這個夏天的後續發展。龍兒一邊哼著歌,一邊撥弄瀏海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心想:暑假怎麼還不快點結束?

「『哼哼~~嗯~~』」

「……」

沒有必要轉頭。她就站在盥洗室門口,伸手撥弄瀏海,伸長下巴擺出一張醜臉,哼著同樣的曲調。整齊的下顎牙齒完全突出,帶著惡意模仿龍兒興奮的樣子。女孩的身影清楚倒映在鏡子一角。

「……幹嘛?怎樣啦?」

龍兒透過鏡子瞪著她。

「沒什麼。」

逢坂大河卻挑起單邊眉毛,以嘲笑的模樣把醜臉轉向二芳。

她身穿一件橘色系的棉質清涼格子連身洋裝、光著腳丫,紮起的淺色及腰長發輕柔搖曳,臉頰和鼻子被太陽曬成淡紅色,外表有如法國娃娃一般精緻——儘管扮出醜臉還是一樣漂亮。端整的美貌相對高二女生來說過於嬌小的身材相比之下不顯稚氣,美麗的整體線條彷佛是用堅硬玻璃雕刻的。

「沒什麼,只是想說怎麼有人這麼丟臉,盯著鏡子興奮不已。」

小巧的醜臉嘴角露出壞心的冷笑。她——在人稱「掌中老虎」,看來可以擺在手掌上的嬌小身體裡,塞滿與生俱來的虐待狂等級暴虐性格,是一種神秘的危險生物。

不知名的因果關係讓大河與龍兒既是同班同學又是鄰居,單戀對象更是對方的好友——簡直就像上天給予的試煉,用來測試龍兒雞婆的本性與善良。獨居的大河是高須家的半個食客,每天的生活幾乎息息相關,一進入暑假更是如此,大河有事沒事就會在高須家現身。

漂亮的臉蛋好像蠶豆往斜下方伸展,嫌惡地拉長下巴開口:

「我說啊,你剛剛這麼做了對吧?『哼哼~~嗯~~』。」

這下子怎麼可能不生氣?龍兒轉頭板著一張臉回答:

「有話就直說吧。」

「沒什麼話好說。不過是這樣吧?『哼哼~~嗯~~』?還是這樣?『嗯哼~~哼唔唔~~嗯!』或是這樣?『哼~~哼唔唔——嗯!』」

到這種地步大概也玩膩了,「啐!」大河兩手一攤,不耐煩地瞪大雙眼。「自己一個人在那邊陶醉到死吧!」粗魯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故意抬高雪白的下巴:

「從前希臘有個笨蛋,就是因為陶醉在自己倒映湖面的影子而跌進水裡溺死!他的地縛靈附在風信子上,此刻也引導造訪池邊的情侶分手!你的臉看起來就像最後的香菇……連熊吃了都會暈倒的毒菇!你的靈魂會化為孢子永遠飄蕩在這問盥洗室,持續打擊新搬進來的住戶!哇啊!長香菇了!就是這樣!」

從——前——希臘——有個——笨蛋——陶醉——在——自己倒映——湖——面——的——臉——大河以得意洋洋的神情指著龍兒唱歌,打算將每個字用力刺進龍兒心裡……

「哼歌又有什麼關係!」

龍兒避開伸來的手指,直截了當地回應。但是大河連眉毛也沒動一下:

「我的意思是要你滾開,大少爺。」

大河用力擠到龍兒前面,用屁股將龍兒推離洗手台。「你幹嘛?」龍兒抓住洗手台踏穩腳步不動如山,結果大河反而更用力地想要把身體擠進龍兒與洗手台之間的空隙:

「你到底要占用洗手台到什麼時候?我也要照鏡子!」

「問我要占用到幾時,我剛才是在打掃!你不會去用泰子房間的鏡子嗎?」

「泰泰在換衣服!再說如果不阻止你,你就會變成毒菇!」

「才不會!話說回來,這是我家的鏡子!」

「哼—哼~~嗯~~」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最後演變成兩人在狹窄洗手台前面,用屁股互相推擠爭奪場地、互不相讓的局面。兩人光腳互踩、以手肘輕撞對方肚子、扭動腰部把對手擠開。最後鏡子還是被大河搶走。

「真是受不了你——!」

沒辦法的龍兒只好隔著大河在她身後照鏡子。話雖如此,大河的身高只到龍兒胸口,龍兒什麼事都不用做,就能看見自己的臉,不過內心還是感到不甘心。

大河湊近鏡子看著自己的臉,近到鼻尖都快碰到,仔細確認稍微曬傷的桃色臉頰、脖子和肩膀,也確認下巴和額頭是否出油,最後滿意地點頭之後,鬆開以橡皮筋隨意紮起的輕柔長發,用手沾水梳理睡到變形的地方。大河柔軟的頭髮只需要這麼簡單的動作,就立刻以柔順的模樣垂落背後。

看著她的舉動,龍兒也有樣學樣弄濕自己的手,將頭髮分邊,依照大河的方法試著用手指梳理。脖子附近的頭髮也以同樣方式整理。太硬的直發沒辦法像大河那樣簡單就能梳理,姑且還是把亂七八糟的發線弄直。已經很長的頭髮在衣領下緣稍微翹起,現在的頭髮創下個人史上最長記錄。

「……你什麼時候才要去剪頭髮?」

龍兒注意到鏡子裡的大河,發現她閃亮透徹的褐色眼睛正看著自己。

「頭髮嗎?我要留長,還不打算剪。」

才這麼說完,「嗯!」大河立刻在鏡子裡吐出舌頭,臉龐誇張地扭曲:

「你打算頂著那顆頭開學嗎!?不會吧!看起來好悶熱!」

龍兒望著她過分的表情說聲:「要你管!」不管誰說什麼,我都決定讓頭髮保持這個樣子。龍兒看著鏡子,稍微扯扯衣領下緣確認長度。或許真的有點悶熱,但是這個長度絕對比較好。

龍兒這個夏天一直在留頭髮。這個髮型可說是這個「不容小覷」夏天的總決算,也是後天邁向新學期的布局,更是奔向即將來臨的秋天,一個重要的助跑。

龍兒撥弄變長的頭髮——目的是為了改變形象。

他感覺自己過去的髮型太正常了。為了掩飾恐怖的臉,龍兒一直拘泥於要讓自己像個普通學生。可是在大家逐漸不認為他是不良少年的現在,他打算以小幅度的改變迎接新學期。

龍兒打算等到頭髮稍微變長,在不改變長度的狀況下梳成頭頂較短、周圍較長的時髦長發,看起來成熟又帥氣……他認為此刻令人煩悶的頭髮長度,只是過渡時期。

但是大河故意轉身,由極近距離仰望龍兒,惦起腳尖,用手指頂著下巴,眉間皺起有如閃電的皺紋:

「勸你最好不要!絕~~對是清爽一點比較好!我原本想說既然是暑假,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你的頭髮一直彎曲雜亂,看了實在很——」

大河的太陽穴爆出青筋。「大、大河?」龍兒不禁有些不安。

「——令人煩燥!」

大河用盡全力大喊:

「這是我的忠告,是為了你好!我真的是好心才告訴你!」

多謝你的親切……龍兒伸手挖鼻孔。不過老實說你真的太雞婆了——這些想法正確無誤地傳遞給大河。

「你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哼嘎!」

挖鼻孔的那隻手肘被大河往正上方撞了一下。啵!地一聲,手指立刻擠進鼻孔,一直到達第二指節。

「……不、用、你、管!」

龍兒的想法還是不變。他撥開雙頰旁邊的雜亂瀏海,用插入鼻孔的手指指著大河鼻尖。「嗚咿!」大河誇張地往後一仰,避開遭到污染的指尖。

「頭髮是我為了造型而留長!到時候會變得很清爽,所以現在這樣就好!」

「造型!馬尾藻昆布地獄造型嗎!?」

「才這種長度而已,你也未免太

大驚小怪了吧?你自己還不是一頭有如海獺睡鋪的超長發!在這種炎炎夏日看起來才悶熱!」

「我沒關係,既是天然褐色,發量又不多,只要綁起來就很清爽。」

「喔,我總有一天也可以染色之後綁起來。」

「呀啊!好恐怖啊啊啊!」

「為什麼!?」

「你要不要先洗個手!?」

「我一點也不認為自己的鼻孔很髒!」

兩人在狹窄的盥洗室里吵鬧。這時身穿T恤和牛仔褲的泰子探出頭來說道:

「好了~~!你們兩個別再吵了~~差不多該走囉~~!」

泰子沒化妝的臉上只擦防曬,頭戴寬帽緣的棉帽。塗上深粉紅色指甲油的腳邊擺有裝冷凍肉品的保冷袋,超大的超市塑膠袋裡裝著未開封的三種口味烤肉醬,看來已經準備妥當。

龍兒和大河閉上嘴,彼此互換視線——無聊的鬥嘴到此為止,差不多該出門了。

八月三十日下午三點,高須母子&大河一起前往附近的岸邊,迎接或許是這個暑假最後的活動。

***

「好驚人……」

「喔!要滴下去、要滴下去了!」

大河坐在長椅上,「唔哇!」一聲快速張開穿著涼鞋的雙腿,手上烤玉米的烤肉醬滴落腳邊。儘管龍兒是個潔癖少年,還沒有嚴重到要擦拭滴在大地上的烤肉醬,不過還是不忘吩咐一句:「別顧著發呆啊。」並且快速確認烤肉醬有沒有滴在大河的連身洋裝上。

「可是你不覺得這副景象真的很驚人嗎?團體的邊界已經模糊了。」

「邊界清清楚楚畫在這裡喔。」

龍兒與大河並肩坐在長椅上,伸出穿著海灘拖鞋的腳,在兩人面前的地上畫出一條線。那是醉鬼與不喝酒之人的絕對分界線。

雖說已經八月底,季節仍是盛夏。

午後的太陽已經西沉,悶熱的四周瀰漫河水的氣味與濕氣,有股懶洋洋的溫熱。不過灼燒肌膚的酷熱逐漸收斂,原本狂亂的蟬鳴也已趨緩。

寬闊的河邊,與人等高的雜草不停綿延到遠處,緩緩流動的河面稱不上乾淨,而且感覺距離好像很遠。繽紛的陽傘與帳棚在河邊四處展現強烈色彩,幾組捨不得夏天的人們紛紛來到這個開放的空地烤肉。

「那邊大概是昆沙門天國組吧。」

唔呀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思啊啊啊啊啊啊!唔耶耶耶耶耶!大河拿著烤玉米指向發出不像這個世上會有的怪鳥叫聲,吵吵鬧鬧的女性團體。「我想也是。」龍兒看向遠方。

在微帶橘色的陽光照射下,染成金色的頭髮盤起,身穿花色鮮艷的無肩帶平口小可愛、細肩帶小可愛、迷你裙還有短褲。妖艷的雪白肌膚大概是因為夜晚才外出工作,昆沙門天國組每位成員都毫不憐惜地任由陽光曬著肩膀和胸口,烤肉倒是其次,儘是顧著喝酒、喝酒、喝酒,弄到最後——「烤肉暢飲~~!嘎哈~~!」開始表演起大口咬住啤酒罐,放開雙手任由啤酒咕嚕嚕流進喉嚨。幸好那個人不是泰子。

應該是因為兒子在場所以有些顧忌,牛仔褲加上涼鞋打扮的泰子在稍遠的地方雙手抓著洋蔥串,加入隔壁的大學生團體。兒子定眼注視她在做什麼,只見她和幾名男女學生一起認真轉圈跳著敦盛——「人~~生~~五十~~年~~」——或許誰也不知道正確的內容。基本上泰子究竟知不知道織田信長都值得懷疑。

附近其他團體的爺爺奶奶坐著看他們表演,開心地配合表演出聲喊叫——「哈!」「喲!」「咿嘻嘻嘻!」附近的主婦撐著洋傘側身坐在布上,一手拿著啤酒加入他們。而在鮮艷的陽傘底下,上班族組開心看著昆沙門天國組。各個團體在不知不覺之間融合在一起,渾然天成。彼此不知姓名的人們互相敬酒,交換啤酒與氣泡酒,或是為了某個人帶來的紅酒歡欣鼓舞。

明明沒有讓景色搖曳不定的熱氣,但是裡面的人影卻一個一個搖搖晃晃。幾乎所有人的腳都已經站不穩。

「中午就醉成那樣……真的好嗎?這就是大人嗎?」

龍兒忍不住嘆息,還自暴自棄地拿起紙盤上的肉大口咬下。大河也不服輸地露出門牙,以動物的吃法從側面咬下玉米。

「嗯——!好吃!唉,泰泰他們一定都醉了,帶來的酒也少了一大半。看來我們只好逃?避現實多吃一點了。肉不知道烤好了沒有?」

並肩坐著的兩人大口吃個不停,同時還脫掉鞋子,在長椅上光腳盤腿。龍兒和大河的腳背留下整個夏天穿著涼鞋的白色痕跡,這是在太陽底下充分玩樂的證明。

「先別管肉了。那些人等一下還要上班,聽說今天可沒有休息。」

「真的嗎?太厲害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們該不會要全權負責收拾善後吧?」

「不是『該不會要』而是『就是』。不過我很樂意。現今烤肉界不遵守禮儀的傢伙與日俱增,我要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地完美善後,藉此製造一陣風潮。對我來說收拾善後正是戶外休閒活動最大、最精彩的場面,也可以說是高潮之處。」

「哇——喔……真是變態……」

逃不過酒精的兩個小孩,沒規炬地抬腳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看著近乎世界末日的光景,決定還足先吃再說。眼前所能做的就是這樣。龍兒用綁在頭上的毛巾按摩太陽穴,擦去流下來的汗。呼——因天氣熱而臉頰發紅的大河或許是覺得陽光刺眼,伸出一隻手擋在臉前。

提議辦這場烤肉大會的人,是泰子工作地點的昆沙門天國同事。在夏天結束前,當然要來場烤肉大會!可是如果開車就不能喝酒,所以要挑附近的地方!把媽媽桑的兒子也找來,大家一起烤肉吧!自動變成「高須家第二個孩子」的大河也被算進來,大家分工合作準備肉、蔬菜、酒、木炭、網子等等,龍兒也相當樂在其中。但是……

「要吃肉嗎啊啊啊啊~~吁」

「兒子啊啊啊~~~~!女兒啊啊啊~~~~!好吃的肉喔~~~~!」

噫噫噫……大河不由自主感到恐懼。身穿黑底上面用金字寫著「SEXYBOMB!」平口無肩帶小可愛的大姊姊,和身穿白底上面黑字寫著「Iamcrazy!」平口無肩帶小可愛的大姊姊,搖曳著吹高的頭髮,拿來超巨大的肉串。明明已經喝醉還不忘關心是很令人感激,但是她們身上的酒臭味叫人差點窒息。

「媽媽桑的兒子和媽媽桑超~~~~不像的!這樣不~~~~要緊嗎!?」

「啊……謝謝……」

對方用長指甲戳刺龍兒的臉頰,「呀哈~~!」尖聲笑個不停,龍兒也顯得有些畏縮。在下滑的平口小可愛下,豐滿的雪白胸部幾乎露出一半,彷佛正在對龍兒宣示「SEXYBOMB!Iamcrazy!」一般不停晃動,還可以看見汗水流入乳溝。不容小覷的夏天就要以此為總結。

龍兒基於思春期所特有的自我意識過剩而導致的潔癖,拚命為了將視線從長輩濕潤的肌膚上挪開而轉身。如果此刻一邊傻笑一邊直盯胸部,不曉得毒舌的大河又要說些什麼。反正八成又是好色狗、偷窺狗、骯髒等等的。龍兒雖然這麼想,不過——

「女兒的皮膚好滑嫩~~!好可愛呀啊啊啊~~!姊姊吃了你~~~~我吃

「~~~~!」

然後伸出舌頭——

大河也有自己的災難。除了腦袋被固定,還被crazy大姊姊舔臉頰。

「姆啾!姆啾!嗯啾唔唔唔唔唔~~!」

「嗯喵喔!」大河被露出半個胸部的大姊姊牢牢抱著腦袋,手上抓著烤玉米發出怪叫,即使痛苦不堪還是無法逃開,任由大姊姊吸吮她的臉頰。大河雙腳拚命掙扎,棉質連身洋裝裙擺掀起露出半條腿,看起來相當危險。

「別再親了!」

大河想辦法要逃離臉頰吸吮攻擊,然後「喔哇!」……卻變成一把抓住眼前的胸部,小可愛滑落下來,陷入雪白胸部的鮮艷粉紅色胸罩蕾絲暴露在太陽下。龍兒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原本應該是要尖叫的場面,但是常識對於喝醉的人並不適用。兩名大姊姊互看一眼,「嘻啊啊嘻嘻嘻呀——哈哈!」突然拍手開始狂笑,然後互相擁抱、歪七扭八倒在長椅上。

「好、好了!我去拿點水來吧!?」

聽到龍兒的話,兩人各自揮舞雙腿,同時回答:「拿酒來!」「給我酒!」……兩個人紛紛脫去高跟鞋,鞋子「咚咚!」掉落地面。

「討厭,連我都要醉了!臉上都是酒味!」

「總、總之先擦一擦!」

兩人穿上剛脫下的涼鞋,逃離不再安全的長椅。龍兒想拿口袋裡的面紙給大河,不過右手是肉吃到一半的紙盤,左手則是SEXYBOMB大姊拿來的肉串,兩手都拿著肉,沒辦法再做其他動作。話說回來——

「這塊肉會不會太大了!?這麼大一塊要怎麼處理……」

大姊拿來的肉只是將尚未切片的肉塊直接插在簽子上。表面姑且有網痕,看起來也像撒了胡椒和鹽巴。

因為那個份量而震驚的龍兒傻傻看著肉串。二芳的大河則是——

「……既然如此,只好直接吃了!」

露出有所覺悟的眼神走近肉塊,將自己的手豐牢握住龍兒抓著肉串的手。

「握緊羅。」

似乎有點自暴自棄的大河直接對準肉塊正中央,張大嘴巴一口咬下。龍兒忍不住為她的飢餓程度感嘆。沒想到——

「啊、不行……!」

大河突然冒出假關西腔,在肉塊上留下半圓形的齒痕之後打退堂鼓。

「你搞什麼?都已經咬了,那就吃吧。」

「這個好像根本沒熟。」

仔細一看中間還是紅的,雖然是牛肉,還是沒辦法直接吃。

「喔、真的耶!根本只烤了表面而已,必須再烤一下才行。」

「要重烤嗎?可是火堆附近已經變成那個樣子……」

——據說過去的原始人為了度過漫長又危險的夜晚,並且不讓珍貴的火種熄滅,因此圍著火堆生活。這就是人們溝通的起源。

到了現代,在煙霧冉冉上升的烤肉架附近,打從中午就喝醉的不知名人們有如幽魂一般左搖右晃,彷佛人類毀滅前一個瞬間的幻象放聲大笑、步履蹣跚。這是進化到了盡頭,開始倒退了嗎?

要擠進那堆搞錯舞台的人群實在叫人猶豫,但是肉沒烤熟又不能吃。

「……上吧,去再烤一次。」

「……看來只好上了。」

龍兒和大河的心意已決,抓著肉串走近烤肉架,擺在已經焦黑的網子上,刮掉看不出形狀的洋蔥和紅蘿蔔焦屍。兩人縮成一團,蹲在旁邊避免被人發現。龍兒原本打算乾脆拿菜刀把肉切開,卻沒有勇氣在魑魅魍魎徘徊的河邊拿出刀來。

學生彼此搭肩唱起校歌~~泰子在爺爺奶奶組的布上把身子捲成一團,「喔——好乖好乖。」「真可愛。」爺爺奶奶以對待野貓的動作撫摸泰子的背~~在稍遠的陽傘底下,幾位太太躺成大字形,「呵呵!」「啊哈!」說著悄悄話~~上班族組已經全軍覆沒,各自散開的人們手拿啤酒,坐在石頭上靜靜地搖來晃去~~昆沙門天國組彷佛離巢的幼驚瘋狂舞動。

在夏季黃昏時分的夕陽照耀下,醉醺醺的每個人都安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於坐在火堆前面的兩人,臉上感覺到陣陣灼人的熱風,額頭立刻滴下汗珠。

「好熱……啊——啊,暑假的最後竟然足以可怕回憶收尾。」

按著過熱的臉頰,龍兒斜眼看著喝醉的大人,發出不曉得第幾次的嘆息:

「有什麼不好?這樣一來夏天也結束了,正是個完美的收尾……啊,真的好熱……臉都快燒傷了……」

同樣並肩坐著、摩擦臉頰的大河也熱得眯起眼睛:

「大家看來都很開心就好吧?雖然連不認識的人也混進來了。」

「……這麼說也沒錯。」

聽到大河悠哉的發言,龍兒再度轉頭看向大人。大家看來真的都很開心。看到莫名其妙扭身爆笑的昆沙門天國大姊姊,龍兒不禁露出苦笑:

「也對,就當這是美好的回憶吧。吃完肉和蔬菜之後,好好收拾善後,藉此收拾放假的心情。明天可要早點起床,好好調整身心迎接新學期。」

「沒錯沒錯。」

大河難得這麼溫和。她「喀嚓喀嚓!」開闔夾子,應該是在表示同意。接著用夾子翻動肉塊:

「肉應該差不多好了吧?」

「翻過來看看。」

不停擦汗的兩人站起來,準備確認肉烤得如何。就在此時,一名喝醉的學生一邊哭著說:「火太弱了。這樣子無論何時都無法獲得公司內定喔。」一邊把瓦斯爐的火轉到最大。同一時間正好吹起一陣強風,吹起某人帶來的塑膠海灘球,好巧不巧落在網子上。喀鏘!網子發出聲音彈起,順勢激起著火的碎炭,剎那問——

「唔喔喔喔喔!?」

「呀啊——!龍兒著火了著火了!」

炭屑正好落在龍兒卷著毛巾的頭上,並且在風勢的幫助之下,燃起小小的火苗。龍兒連忙拿下毛巾才避免燒傷,但是——

「唔哇哇哇哇,我的頭髮……!我的頭髮啊!」

龍兒連忙伸手拍打頭頂,拍下一堆黑色焦屑——那正是燒焦頭髮的殘骸。附近莫名飄出一股美容院的味道。

太不吉利了,那是蛋白質燒焦的氣味。

2

刻意不對稱,時尚戚滿點。

街頭時尚BOY絕對玩樂短髮。

十大都市流行敦主髮型速寫。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並非想要小題大作。龍兒難得不耐煩地將攤在楊楊米上的雜誌粗魯闔上,隨手一丟之後從成堆的雜誌抽出一本攤開。

腳邊已經鋪好報紙,從泰子房間搬來的鏡子也擺在正面,剪刀、尖尾梳和噴水器都準備就緒,只剩下決定剪成什麼髮型。然而就是這點一直無法決定。

唉唉——發出嘆息的龍兒看向鏡子,只是無論看幾次都不會改變現狀。他已經想不起幾小時之前自己照鏡子哼歌時的心情。太遙遠了。

悽慘燒焦的地方是接近頭頂的側頭部。雖然範圍不大,但是很明顯只有那裡的頭髮變短。雖然沒有受傷,不過看起來很糟糕。再加上附近的頭髮也燒焦收縮,至少也得剪掉一公分。好不容易才留長的頭髮,卻選在幹勁十足迎接新學期的此時報銷。為什麼會這樣?

「你還在看啊?」

「……吵死了。我才想問你怎麼還沒走。」

大河從客廳探頭進來,由很低的位置望進龍兒房間。

簡單吃過晚飯,夜晚已經降臨窗外。客廳不太有趣的電視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要不要吃冰?我們吃冰吧?」

「冰箱冷凍庫里有,你吃吧。我正在忙,不吃了。」

「幫我拿——」

「你有病啊?」

龍兒連看向大河的餘力都沒有,可是大河不肯去廚房,只是抱著座墊趴在地上,用肚子難看地蠕動前進,擅自爬進龍兒的房間。

「你是蛇女嗎?難看死了。」

趴在楊楊米上的大河伸長雪白的雙腿,拾起頭來以佛像的盤腿姿勢仰望龍兒:

「你從吃過晚飯就一~~直這樣坐在鏡子前面。」

「才不是坐在鏡子前面,我是在看雜誌。」

「你還在煩惱髮型嗎?明天去一趟理髮店不就搞定了。」

龍兒不理會大河,再度看向雜誌。可是每個看來都「太誇張」、「太時髦」,全部不符合他要的形象,只有不斷翻頁。

現在的他不需要這種「時尚」例子,而是需要能夠用來掩飾現狀的~~曰通」範本。

「只不過是有點燒焦,你太在意了。反正你的頭髮就好像不斷增加的海帶芽一樣看了就煩,正好可以剪一剪。」

龍兒無視滾來滾去的大河,繼續看雜誌。全國各地的男孩以自豪的髮型妝點雜誌頁面,然而就算翻到最後一頁,還是找不到派得上用場的範例,只好把雜誌扔在楊楊米上。

「就說你不用那麼煩惱,還有明天一整天的時間。等到天二兄理髮店開門,馬上就去剪個清爽的頭髮不就得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

「為什麼?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沒受傷不是很好嗎?頭髮雖然沒了……呵呵呵。」

大河倒在楊楊米上用手肘撐著臉,沉默好一會兒等待龍兒的反應。柔軟的淺色頭髮輕飄飄貼著臉頰,從肩膀與背後垂落楊楊米。

可惡——龍兒開始遷怒,從大河雪白的臉上栘開視線。我才不會吐嘈你!天生麗質的傢伙根本無法理解凡人微小的願望。總之我現在就是不希望這個超慘的頭髮太醒目、不希望被其他人發現,如此而已。

「我不去理髮店。」

「該不會是因為頭髮還不夠長吧?」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顆頭。」

龍兒看向鏡子,以快哭的心情用手指拉起燒焦的部分。他不想讓任何人——包括理髮師在內看見這副慘狀。

「我不想去理髮店之後被問:『怎麼回事啊!?』也不想說明。如果被人嘲笑……我大概再也振作不起來。」

龍兒打算掩飾到看不太出來,至少等稍微變長之後,再以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上理髮店。只是想要掩飾還是需要範本。

「唉……」

龍兒垂著肩膀嘆息,已經沒有

力氣翻閱下一本雜誌。過度煩惱讓他感到疲憊,龍兒茫然環視看過先前扔在楊米上的雜誌。他並非刻意追求不對稱,總之只要看起來不明顯就好,希望看來一切正常,上理髮店也不會被發現而已。

只要剪掉燒焦的地方,想辦法讓它和周圍的頭髮融合在一起。他沒有希望自己在動刀之後化身美少年。,

……還是動手吧。

龍兒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下定決心,拿噴水瓶噴濕頭髮。大河默默看著他的舉動。龍兒快速梳過頭,用左手指尖撥開燒焦之處附近的頭髮,以理髮師常有的動作——用手指夾住頭髮之後拉起,一口氣用剪刀剪下。

「龍……!」

「……奇怪?」

正當大河像名古屋城上的魷瓦一樣猛然抬起上半身之時,龍兒正好因為鏡子搞混下刀方向,所以只剪到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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