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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當 想吃拉麵的透明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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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感——雖然沒至於那麼嚴重,不過他在許多場合經常無法克制地感覺自己是多餘的。

「對~~不起,我今天有約會~~吶~~不管怎麼說因為今天是那個,三一四吧~~」

「三一四?圓周率和約會又有什麼關係……呃?哇啊、對了,我真傻,是三月十四日,世人所謂的白色情人節。」

比如說像現在這種時候也是。

今天三月十四日對能登久光來說,只是高中二年級最後的期末考前一天。所以他準備找春田放學後一起吃過拉麵之後回家,替接下來嚴苛的開夜車苦讀計劃養精蓄銳,但卻遭到拒絕。有女朋友的人要去過白色情人節天經地義,誰有興致和男人一起吃拉麵。

「所以你今天要去約會吧。話說回來在期末考前一天約會……唉,這是多麼高貴,多麼充實啊。」

呼呼呼!春田握拳頭靠著嘴邊,眯起眼睛露出眼白,一臉不正經的笑容:

「錢包里可是一點兒也不充實~~我的所有財產全用來買耳環送給瀨奈了~~不用說考試當然也很不妙。要是被百合知道,肯定會被~~處以極刑。」

「能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我也想要被處以極刑。啐……不會發生武裝暴動吧……我真的很想被處極刑……」

有點認真地喃喃自語的他拿下黑框眼睛,粗魯揉揉小眼睛。

沒有考慮到有情人的例行節日,還大聲邀約有女朋友的人:「一起去吃個拉麵再回家吧,拉麵!」真是遲鈍到不行,多看看這個世界的氣氛吧。包括男女交往的微妙之處等一切事情,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懂……

「拜拜——!」「然後我先寫了簡訊。」「啊——不行,放棄世界史!」「嗯,明天見。」

「不會吧?那是考試範圍!?」放學後擺放成排置物櫃的走廊呈現隆冬景色。熙來攘往的全是外套的深藍色、黑色和灰色。喧囂著期末考前一天緊繃氣氛的躁鬱與混亂。

而在其中顯得礙事的局外人就是自己。

真的好討厭。

「……啊——啊,無聊透頂,難得今天天氣那麼適合吃拉麵,大師今天要去學生會,高須又那個樣子。看來我只好一個人孤單回家了。」

「我可以陪你走到腳踏車停車場。不如你自己吃完再回家吧?」

「我才不要。我還沒一個人吃過拉麵。」

「咦,是喔?我國中一年級就做過了~~沒想到小登登也有JOY的一面。」

「你想說的是SHY吧?我超害羞的。」

能登與斜背運動包的笨蛋一起走在走廊上,一面自暴自棄地把掛在脖子上的圍巾卷到下巴。為了應付走出校門只剩自己一個人的瞬間,他將太常使用而傷痕累累的舊款iPod放在口袋裡,把兼具防寒功能的耳罩式耳機掛在包包提帶,手套也放進口袋。打開播放清單,調整音量之後播放。

沒有一個人鑽過拉麵店門帘的勇氣,所以肚子點餓。但是內心只要充滿音樂,就不會感到寂寞。

「喔!要回家了?」

大步走下樓梯,由下跑上來的魔物注意到能登和春田而停下腳步。鄰近黃昏時分正是逢魔時刻。蘊含狂亂氣息的雙眼緊盯兩名高中男生,發出銳利刀刃般的危險亮光。對,他們遇到準備在明天起的期末考期間,放火燒光所有校舍的赤犬魔少年——當然不是這樣。

「是啊。你呢?該不會已經可以回家了?」

「不,還早。我今天要整理大河的置物櫃。」

來者是高須龍兒。

這位只有長相可怕的朋友目前有罪在身,必須接受處罰。除了接受處罰之外,漂亮的女朋友也因為行蹤不明不在身邊。

他犯下的罪是私奔未遂。處罰是每天放學後的指導作文(主要是寫悔過書並且聆聽說教),以及每周三次的清潔懲罰。奉命整理「休學的前在校生」置物櫃,大概也是清潔懲罰之一。

春田落寞地皺眉說道:

「咦,要清理老虎的置物櫃嗎?總覺得好寂寞喔~~這樣一來老虎就真的離開這所學校了~~……」

「有什麼辦法。唉,說是清理其實也只是把剩下的東西裝進紙箱,暫時放在我家。」

遭到處罰的當事人乍看之下像個隨時會發飆的毒鬼臉,但是和他交朋友就會看到本性善良的他露出笑容。

這是不是逞強呢?能登無法判斷,所以無法說出:「要不要幫忙?」

如果他是拼命鼓起勇氣壓抑情感,能登希望尊重他的自尊。如果他需要精神上的支持,能登也會送上全套的好友能量。可是若是早就超越笑容能夠應付的境界,能登覺得不如不要多管閒事。

因為他無法掌握自己在高須龍兒心裡的位置。最近,或者該說從私奔未遂事件開始——從龍兒失去逢圾大河一個人回來之後,能登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我也來幫忙吧~~?」

不愧是嘴巴和心連在一起,沒有經過大腦的春田。他沒理會能登什麼也說不出口地愣在一旁,逕自開口發問。

「你在說什麼,你待會兒不是要去約會嗎?」

能登反射地吐槽之後,又後悔自己不應該開口。老是把不該說的話一股腦兒地說出口的我是怎麼回事?這簡直像是嫉妒主動開口幫忙的好孩子春田,才會感覺莫名帶刺……不對,我當然沒有那想法。

「約會?和那位女朋友?」

「……噗!」

高須龍兒把頭髮中分貼緊頭頂,模仿「那位女朋友」。能登忍不住笑了。雖說一點也不像,不過春田的女朋友的確是中分髮型,只有掌握這點的粗糙模仿反而點中他的笑穴。春田不滿地嘟嘴抱怨:

「一點也不像~~!完全不像~~!可惡~~算了,拜拜!我們走吧~~小登登!」

春田抓住能登的手臂轉身,拉著他往樓梯走去。

「明天見!啊、春田!明天期末考喔!別忘了!」

「咦……?奇摩……?啊、啊~~!我當然記得!當然!」

「……真的不要緊嗎?現在是去約會的時候嗎?」

高須龍兒從樓梯間回頭看著我們,打從心底不安地偏著頭,同時準備往樓上走去。

「啊——那個,高須。」

能登忍不住叫住準備離開的背影。

「嗯?」

他一邊被春田拉下樓,還是無法開口說出:「我有空,讓我來幫你。」可是已經把龍兒叫住,又不得不說點什麼:

「那個,高須……你要不要緊?」

我的問題真是莫名其妙。

「哎呀,看起來似乎是不要緊!該怎麼說,就是……要整理老虎的東西,你的心情大概相當複雜吧……話說回來,我的意思不是說整理她的東西,情況會變得如何!可是那個……這個……就是、你、不要緊吧……?」

想要解釋卻愈說愈糊塗,這次能登真的打從心底討厭自己的多管閒事。早知道還是什麼都別說得好。

「喔!我沒事!」

樓梯上的好友對他舉起一隻手。

「……應該!」

後面補充的玩笑也很開朗,然後比出V字手勢。

能登覺得自己得救了。這次他大大揮手回應:再見。隔著樓梯告別。

在仿佛冷空氣凝聚之處的鞋櫃換上鞋子離開校舍,在腳踏車停車場與春田道別後,和其他放學的學生一起走向通往車站的路上。

和平常一樣戴上心愛的耳罩式耳機,用凍僵的手指操作選單,準備播放上下學專用的清單。無意識地選擇隨機播放,耳朵聽見西洋歌曲的旋律。

「非常有名,畢竟是湯姆克魯斯主演的。」

——很痛,又很苦。

「怎麼會有人不知道。」

木原麻耶的聲音在胸口以幾乎勒緊心臟的節奏甦醒。

我的好像當機了,沒有辦法操作。你知道怎麼修吧?可以幫忙我修嗎?

從麻耶手中接過亮粉紅色iPodnano,已經是上個月的事。在午休時間的教室里,在我頭上開口的麻耶好像很不情願,對我感到十分厭惡。

我接過nano的動作八成很惹人厭吧。根本不曾想過她會主動找我說話,所以真的嚇了一跳,連回答的聲音也發不出來。從校外教學的爭執之後,我們就不曾好好說過話……不對,在爭執之前也不算曾經好好說過話。

能登不讓她看到自己緊張的臉,一面看著當機的小畫面,以之前幫其他人修過的同樣步驟重新開機。蘋果標誌閃爍之後,螢幕重新出現畫面,能登操作了一下確認狀態,正好看到畫面上出現他喜歡的樂團曲名。

「……喔,你是他們的歌迷啊。我有他們所有專輯。」

「還好。只是碰巧收錄在我喜歡的電影原聲帶裡面,才

會一起傳進來。」

「……喔……哪部電影?」

「香草天空。」

「……喔。」

「說到這個,前陣子我隨便借了DVD來看,結果那部片子和我想像的感覺完全不同,大概就是『咦?是這種故事嗎?』的感覺。我因為看不懂又看了一遍,還看過網路上的解析後再看一遍,應該說買了下來,就這樣喜歡上這部片子,還買了原聲帶。」

「……喔。」

「只會說『喔——喔——』你主動發問卻是那種反應嗎?」

「因為我不知道那部電影。」

只會回答「……喔。」是因為無法好好說話。說了「……喔。」之後再設法找出接下來能說的話。說得精確一點,就是緊張導致他連重要的主題都聽不進去。

麻耶似乎對能登的態度感到不耐,拿回修好的nano之後說聲:「那是湯姆克魯斯演的電影,怎麼會有人不知道。」說到這裡,能登終於想起來: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在說那部重拍自『睜闊你的雙眼』的電影。你那樣說我馬上就知道了。嗯,我雖然沒看過,不過舊版的評價似乎很不錯?嗯,不少大牌藝人都參與原聲帶的製作。就這點來說讓人覺得真不愧是好萊塢,對吧?」

「……那又怎樣。能登這種態度真的很討厭。」

麻耶轉身走到教室另一頭。掃過鼻尖的頭髮,散發出甜甜的香氣。

上次也因為當機找過能登修理的逢坂大河,不曉得什麼時候站在一旁,看著剛才的對話。洋娃娃般端整的小臉欲言又止,不過什麼也沒說,只是帶著詭異的戽斗表情離開。

當天晚上,能登也買了同一張電影原聲帶。沒有太深的意義,只是試聽之後發現出乎意料地好聽。

他沒有期待因此出現什麼改變,當然也不可能主動開口:「那張原聲帶看來不錯,所以我也買來聽了。」更不可能說想要看那部電影,甚至要她借我。

即使他能說出這些話,最後一定會演變成糟糕的對話。被討厭的事實不會改變。

話說起來也還好。

沒有特別希望受人喜歡。

……能登很想抓住那個戽斗表情的衣領用力搖晃並且大喊。當然實際上要他對那個最強最凶的掌中老虎這樣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物理上來說也是辦不到的事。

因為沒有人知道掌中老虎去了哪裡。

一套課桌椅從教室里消失,名字從點名簿上消失,到了現在,連置物櫃也要被清空。她曾經存在的證據一一不見。

回到學校的高須龍兒沒有說喪氣話,只是帶著微笑揮手;春田浩次騎著腳踏車去見女朋友;身為學生會長的北村佑作每天忙得不可開交;而我,能登久光只是在聽音樂。

這種事情誰也不知道,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環境一直在改變,而被拋下的自己獨自聽著耳機傳來的聲音。多餘的人沒有注意消失、流動、變化、誕生、不停發出巨響震動的世界,只顧著發呆。

「……我……」

增加聆聽的曲子,增加喜歡的樂團,我喜歡這樣的自己,也希望能夠更了解音樂。可是我不了解朋友的心情,連怎麼開口說話都不知道,甚至還老是說些沒必要的話惹人生氣。

「……只有我會這樣一直下去嗎……?」

只有我不懂世界的規則,但是一直假裝知情。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的相當寂寞——這麼一想,忍不住停下腳步。

穿著同樣制服的學生紛紛超越停在路中間的能登,嫌他阻礙通行。那些說個不停、配合時機露出笑容的傢伙;互相拍打肩膀,一起跑出去的傢伙;能登完全不懂那些同樣年紀,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在聊些什麼,只聽得到音樂。

可以拿下塞住耳朵的耳機尋問:「喂,你們剛剛說什麼?」嗎?或是假裝全都聽懂,學著他們動口、選對時機笑就好?可是大家看來沒有假裝,只是很普通地做著這些事。

到底大家是在什麼地方學會這種應對方法?

我什至覺得乾脆什麼都不要看,只要有音樂流進耳朵,只要眼睛也能遮住,就能夠忽略身為多餘者的我有多可悲、多寂寞。

就能夠不去看見看到我這張臉而不悅的僵硬嘴唇,以及冷漠轉開的側臉。

「……!」

「外面都聽得見音樂,有夠大聲!你根本聽不見我在叫你!你到底要開多大聲啊!」

能登嚇了一跳,忍不住推推眼鏡。剛才在腦里描繪的雪白臉龐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扯下他的耳機。

「什……什麼!?嚇死我了,我嚇了一跳……!」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說你的手套掉了!啊——早知道裝作沒看到就好。」

拿去。把手套遞給能登的人是麻耶。手套似乎是在他沒注意到之時從口袋掉落。深藍色海軍風外套的前襟塞著明亮淡褐色(用來向其他女生自豪:我最愛焦糖色~~)圍巾,清爽的長直發垂在胸部下緣。麻耶不悅地站在那裡。

突然從內心世界返回的能登無法好好說句話,只能一直盯著微微嘟起的淡粉紅色光芒,無法回應。總之先接過手套。這時肚子發出很大的聲響。

真想死——

「哇啊——我肚子超餓的!你、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麵!?」

——真的好想死。

「……啥?」

「那個、就是剛才的聲音!剛剛響得很大聲的是我的肚子!我正好想要去吃拉麵!啊,不過北村沒有要一起去!啊,還是說北村不來,木原也不想來!也對!目標的大師不在,怎麼可能和我去吃拉麵!」

「……你打算找我吵架嗎?」

好想死、好想死、真的好想死。

明明只是想掩飾肚子的聲音……我到底在做什麼!?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等一下又惹她生氣了。

「不、那個,不是那個意思……」

麻耶皺起漂亮工整的淺褐色眉毛,瞪著把耳機線拉長又收回的能登,似乎馬上就會轉身說聲:「看到你就煩!」然後走掉。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呃、我現在正好……該怎麼說……精神不穩定,我……」

「……為什麼?啊啊,因為明天開始考試?」

不是不是。能登拼命搖頭:

「高須正在清理老虎的置物櫃……我連自己該不該幫忙都不知道就回家了……總覺得,類似的情況很多……就……」

他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十分莫名其妙。又來了,想說的事情無法好好說出口,乾脆閉嘴好了。麻耶應該會說:「夠了,怎樣都好。」然後轉身捂住耳朵。或許應該忘了拉麵和精神不穩定,一輩子繼續當個莫名其妙的多餘分子,被人來人往排除在外。

不對,更重要的是——乾脆當個完美的透明人吧。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注意,相對的也不會被拒絕,心靈不會受傷,更不會多事傷人。

可是。

「在哪裡?」

「……咦?」

「拉麵店,在哪裡?」

麻耶站在能登面前,一直凝視他的鏡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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