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當 歡迎光臨DRAGON食堂(1/2)
「歡迎光臨。」
微笑!
「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微笑!
「還合您的口味嗎?」
微笑微笑!
「謝謝光臨,歡迎再度光臨……喔,完美。」
笑~~~~!高須龍兒咧嘴露出門牙施展致勝關鍵的一笑,朝著鏡子展現滿臉笑容。
「……唉~~……」
一轉眼又變得陰鬱。他弄濕自己的手,隨便把花了十五分鐘撥下來的瀏海往上撥。不管他露出什麼笑容、待客多麼有禮貌、如何由衷開朗問候、是否費心設法在髮型上製造溫柔印象、仔細剃掉鬍子、保持全身乾淨,或是推出高蛋白質、低卡路里的健康商業午餐,以及不造成胃部負擔的精力商業午餐!不管他做了什麼!
結果!
「……還是不行……可惡……」
——這就是結論。
倒映在鏡子裡的臉,仿佛身穿GUCCI西裝、踹開奔馳車門現身,打破老夫婦經營的小咖啡廳玻璃一邊怪叫一邊闖入,還不忘趁亂用力捏逃跑的女客人屁股一把的小混混。手上的武士刀與臉上的太陽眼鏡閃耀光芒:「喂喂,什麼時候要還錢~~?我說老頭子,你那麼想喝用老太婆熬出的湯嗎~~?我來做給你喝吧~~?嗯~~?用味噌調味喔~~?」從狂暴閃電般的三角眼流露濃濃的暴虐,拿著手機催討因為可怕的高利貸而膨脹的債務金額……怎麼看都像是從事這類工作的人。
又嘆了幾口氣,龍兒拿起抹布利落擦乾噴在洗手台上的水,連鏡子也擦得發亮。高須龍兒,二十七歲,映在鏡子裡的臉已經是堂堂的成年男人。消瘦的臉頰顯得十分冷酷,三角眼的眼白閃動危險光芒,讓人聯想到爬蟲類。低頭抬眼是「你有啥意見!?」抬頭往下看是「喂,不爽嗎!?」說得極端一點,就是長相很可怕。更進一步來說,眼神也很可怕。說得清楚一點就是流氓長相,適合出現在派出所的「通緝專刊」上。
「……我還以為變成大人之後,長相會穩重一些……」
龍兒一個人難過地自言自語,拿另一條抹布把積在牙刷架下的水也擦拭乾淨,結束每天早晨固定要做的詛咒儀式——詛咒只有自家泰子看得到的可怕容貌。剩下三十分鐘就要開店了,準備好今天採購的午餐材料之後,把配菜豆子倒進容器……腦里演練工作的步驟,還是無法把那些聲音趕出腦袋……那是昨天發生的事。
「這間是流氓開的店!」
那是正要往補習班去的無辜小學生,以還沒有變聲的聲音說的話。時間正好是中午營業時間結束,正要準備晚上開店的休息時問。腳穿拖鞋拿著掃帚出來準備打掃門前馬路的龍兒,被小孩子單純的話語刺傷。
「啊!流氓出來了!好可怕!快逃!」
一群精神奕奕的小孩子背著知名補習班的N字設計後背書包,「啪躂啪躂!」跑開。男孩子活潑很正常。如果這是正義感的表現,那也很可靠。「流氓出來了,一決勝負吧。」幸好他們不是這麼說。問題是就算弄錯我的本行,也不應該說出那些話,你們的父母親要多加管教……龍兒的腦袋裡甚至想到這些事。即使如此,他的心此刻還是再度遭到扯裂。
雖然早有自知之明。自從開了自己的定食屋後,附近的人一直稱呼他的店是「流氓的店」這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龍兒從幼兒園時就對自己的長相有自知之明,也自認為不適合從事服務業。
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辭掉上班族,實現開店的夢想,因為他相信「只要客人吃過,一定能夠明了」。只要懂得味道、只要願意親眼確認他對定食真摯的態度,就不會有人在意他的長相。然而——
「……被說是流氓開的店,結果客人根本不願意進來,也沒有機會讓他們品嘗……」
——目前的他愈來愈窮,心盤和錢包滿是破洞。他雖然灰心喪志地認輸,店還是非開不可。沒錯,因為並非一位客人也沒有,為了那些少數理解他的人,今天也要華麗揮舞鑄鐵平底鍋。
「……B。」
「……啥……?」
「B餐。快點。」
哼。
點完菜的她不再對龍兒有任何興趣。那張轉開的側臉美麗得嚇人。從鼻子到嘴唇的精緻線條,宛如玻璃雕刻的纖細薄眼皮,濕潤的漆黑睫毛,比純白更透明的肌膚,薔薇色的臉頰,血色的嘴唇——即使沒化妝還是很美。仿佛脫離世俗的萬年少女服裝,與精緻面容的優雅保持莫名的不平衡,更增添她的神秘,醞釀出複雜的美。然後與她外貌的美麗呈現反差:
「……我不是說了快點?還是說你的國家的語言裡,那個懶散隨便的樣子叫『快點』?」
「……抱、抱歉……」
感覺很差。
不,這還不足以形容,不只感覺很差、態度惡劣,而且還相當可怕。龍兒自己也想過這個嬌小的女孩子有什麼好怕,但是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最後補上的一瞥,仿佛聳立在登山家面前的聖母峰西南壁一樣冷酷。龍兒連忙逃回廚房,一個人自言自語:「不愧是『掌中老虎』看來今天心情也不好……」
「來,冰水不加冰。定食馬上就來,你等等。」
「啊!呃、謝、謝、謝謝……」
「不會,這是工作。」
龍兒將裝有味噌青花魚的鍋子點火,聽見座位那裡傳來的聲音,不禁再次嘆息。她對自己和對北村的態度相差真多。就因為我的臉長成這樣,所以無端被人討厭嗎……也不是說要喜歡我,至少別老是看到我就瞪我、咂舌或威嚇我。
在座位上和北村僵硬對話的可怕客人,名叫逢坂大河,是實乃梨高中女校時期的好友。高中畢業後沒有繼續升學也沒有就業,卻能夠繼續優雅度日,八成是哪裡的千金小姐——這只是好聽的說法,簡單來說就是家裡蹲,也是無業游民。
因為個子嬌小加上名叫大河,所以她一直有個綽號「掌中老虎」——這是實乃梨說的,不過龍兒也認為再沒有其他綽號比這更適合她。綽號「老虎」絕對不只是因為名字是「大河」的關係,一定是因為兇猛暴虐的個性,別人才會叫她「老虎」。補充一點,龍兒高中三年裡一直被叫做「鬼般若」。
這隻老虎似乎透過實乃梨認識她的大學朋友北村,所以經常和實乃梨約在這裡一起吃午餐。雖不曉得她住在哪裡,不過看來過得十分悠哉。
另外講到豪邁——
「……讓你久等了,這是味噌青花魚定食。白飯可以、嗎……?」
「……哼。」
把端盤擺到她面前的瞬間,她已經伸出小手抓住飯碗,「咻!」把筷子伸向裝有味噌青花魚的碗裡,吃了一口。
「!?」坐直身子睜大眼睛,接下來就是按照平常的慣例,大口吃起味噌青花魚。只見她愉快地張大嘴巴,然而她不只是吃得快,證據就是她的咀嚼次數絲毫沒有減少。掌中老虎的吃飯方式就好像老虎、馬、鯨魚一樣。
「嗯——今天吃飯的樣子也很棒!不錯不錯!」
「每次都這麼豪邁,真是廚師最大的幸福。對吧,高須!」
聽到實乃梨和北村的話,每天都被殘酷對待的龍兒也不得不點頭。姑且不論這位粗魯的客人每次進來都會把門上的蝶形鉸鏈弄壞,也不管她的長相和兇猛的個性成反比,更別提她每三次來店就會跌倒一次的笨手笨腳,仍是這家店重要的客人之一。不管她說什麼、恐嚇什麼,只要親眼看到充滿破壞力的豪邁吃飯模樣,龍兒對她的所作所為大致都能夠原諒。
「……再來一碗!」
「喔!」
龍兒越過櫃檯接過空碗,彼此四目交會的瞬問,就與這隻野獸心靈相通——「味噌青花魚好好吃!」「這樣啊,太好了!」——只是如此簡單的想法。
「唔哇哇……!」
又來了——北村連忙抓著抹布跑過來。意外頻傳的程度,幾乎讓人忍不住佩服她每次都有辦法這樣。今天也不例外,掌中老虎的手撞翻了玻璃杯。「啊——啊——」實乃梨也離開座位避難。掌中老虎難為情地羞紅了臉。「我、我自己來!」「逢坂是客人,坐下吧。」不斷和北村重複一樣的對話。
「你、你沒弄濕吧……?」
「喔,沒事。受害的只有桌子。」
成功地和突乃梨說到話,太好了!龍兒偷偷擺出勝利姿勢,感受這個微小的幸福。
可愛的櫛枝實乃梨居然還是單身,真是叫人想不透。應該有男朋友吧?有也沒什麼奇怪,但是希望她沒有。
「啊~~嚇死人了……再給我一碗。」
「……喔……」
龍兒把裝滿白飯的飯碗遞給清理完打翻水杯的掌中老虎,然後心想:櫛枝小姐,偶爾也請一個人到店裡吧……這樣一來如果發展順利,我或許能夠開口邀約……唉,
雖然不一定能約成……有機會還是想約約看……如何?我會怎麼做?
龍兒看著大口吃下追加白飯的掌中老虎,茫然沉浸在妄想的世界裡。約實乃梨去哪裡比較好?簡單一點去看電影?或者因為她說過喜歡棒球,所以去看球賽?……似乎說得出口。不對,等一下,如果實乃梨感到困擾……這樣一來不僅會失去單戀對象,搞不好還會失去一位客人。流氓店長對客人出手等傳言要是流傳出去,對服務業可是致命傷。該怎麼做才好?不希望失去重要的常客,就必須避免不入流的邀約。可是這樣下去不會有進展——
「……唉……」
龍兒撐著櫃檯嘆息。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麼膽小又小氣的大人。「……這個人好噁心。」感覺掌中老虎好像說了什麼,龍兒決定裝作沒聽見。
「啊,對了,高須。我今天晚上不過來了,可以嗎?」
北村的聲音讓龍兒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擦拭流理台。雖說店裡生意不好,但是午餐時間不應該發呆,必須快點趁空檔時間洗好碗盤,準備接待下一位客人。
「喔,沒關係。有事嗎?」
「亞美回國了。還記得吧?我之前給你看過照片的川島亞美。」
「亞美……喔!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你的青梅竹馬那位美女?」
「咦!?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喂喂,北村同學,我可是不能聽過就算!『亞美』是誰?美女是什麼意思?和你是什麼關係!?」
吃完飯正在喝水的實乃梨眼睛閃耀好奇心,探出身子發問。北村笑著回答:
「是我的青梅竹馬,名叫川島亞美。她在歐洲待了好長一段日子,今天晚上搭機回來。她打電話說行李多到搬不動,要我幫忙,所以我必須臨時開車去接她。」
「嘿——!感覺起來好像有點浪漫!?對吧,高須也有同感吧?喔喔喔……無趣的日常生活終於有些愛情滋潤了!雖說根本不關我的事!」
「餵、喂喂……冷靜點。我看過照片,總之是個配北村很浪費的美女,原本是模特兒。」
「模特兒!」聽到龍兒的話,實乃梨顯得更加亢奮。看到那位青梅竹馬的照片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大概是高中時代,班上某人帶來的雜誌正好是以川島亞美為當家模特兒。「這名女孩子好可愛!」正當大家熱烈討論時,北村突然說出:「這個模特兒是我的青梅竹馬。」「騙人騙人!」在班上同學的質疑下,北村帶了幾張照片加以證明。
在國中時期拍的生活照里,沒有化妝的她看來更加可愛,有如小鹿斑比、吉娃娃或妖精一樣,總之輪廓相當美麗。沒有防備的張嘴大笑表情也充滿魅力,因此不只是龍兒,當時的朋友們全都被她奪去心神。
「明天中午我想帶亞美過來,方便嗎?」
「啊啊,當然歡迎……對了,終於有機會見到那位川島亞美了嗎?請她簽名會不會造成困擾?」
「沒關係。不過,呃、勸你別太期待,亞美那傢伙和乍看之下的印象落差很大。」
實乃梨美味地喝著飯後的茶:
「燙燙燙……喔!亞美是吧……我第一次聽到北村直呼女孩子的名字。嘻嘻,在我也能見到的時間帶來嘛,北村。我想看看真正的模特兒!」
「我正有這個打算。那傢伙在這裡沒什麼朋友,不曉得你們願不願意和她當朋友?」
「喔——當然。」
實乃梨擺出可愛的V字手勢。
「……嗯?大河?怎麼了?」
「……沒、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大事不妙了。」
在實乃梨隔壁的位子上,原本一個人坐在那裡狂吃味噌青花魚的掌中老虎無聲跌落,不曉得什麼時候變成從地面冒出兩隻腳的犬神佐清狀態。她連忙收起難看伸出的兩條細腿,若無其事地站起,再度爬回椅子上。
「……你、不要緊嗎……?」
身為老闆照理來說不能默不作聲。掌中老虎的臉色由鮮紅變成紫色,又變成一臉鐵青。她沒有響應龍兒,只是說聲:
「我……吃飽了。小實,我先走了……」
「喔?喔喔……怎麼回事?」
「不……沒什麼。」
「都說你不像沒事了。」
掌中老虎踩著漫步雲端一般的不穩腳步回家了。棉布蕾絲輕飄搖曳,捲髮也跟著搖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正要收拾餐具的龍兒突然發現碟子裡還剩一粒豆子。這是掌中老虎來這裡吃飯以來,第一次剩下食物。
接著他發現另一件更嚴重的事——
「喔……!我忘了收錢……!」
***
隔天早上。
一如往常展開DRAGON食堂的一天。今天北村要帶青梅竹馬逛東京,因此中午之前都不會出現。
龍兒獨自一人正要推開食堂的鐵卷門,突然注意到那個東西的存在。
「……這是什麼?信封?」
一枚信封輕輕貼在鐵卷門的鑰匙孔附近。信箱明明就在旁邊。不解偏頭的龍兒拿著信封,這才注意上面沒有貼郵票……也就是有人親手拿過來嗎?龍兒感覺有些害怕。
那是用淺桃色和紙製成的美麗透光信封。翻過背面一看,毫兒屏住呼吸。
收信人是北村佑作。
寄信人是逢坂大河。
如果讓你覺得困擾,很抱歉——名字底下還加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封住封口的是兔子形狀的和紙貼紙。這個……這到底是——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
「喔!?」.
聽到奇怪的叫聲而轉身的龍兒嚇了一跳。寫信的逢坂大河正站在租屋對面的電線桿陰影處。電線桿的寬度隱藏不住的蓬鬆連身洋裝露在外面,她還是不肯放棄地緊抱電線桿。
「為為為為為為為什麼是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嚴重口吃,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呃……咦咦!?什、什麼……怎麼回事!?」
「為什麼出現的人是你!?這裡不是北村的店嗎!?」
「是我的店!北村是還沒畢業的博士生!」
「北村不是博士生兼食堂老闆嗎!?」
「這是我的店!由我貸款、由我打造的、我的店!」
「……呃!?」
這時掌中老虎的眼睛射出類似鮮紅血液噴濺的光芒,嬌小纖細的身體一邊顫抖一邊呻吟地挺起胸膛。糟糕——龍兒本能感到害怕。
總之即將發生非常不妙的事。龍兒無法出聲,也忘記放下手中的信封,彎腰準備打開鐵卷門躲進店裡。就在這個瞬間。
「還、還、還……還我————!」
「嗯哪啊啊阿啊啊——!?」
噗!有個相當重的東西正從頭上揮下,龍兒直覺地跳開躲避。鐵卷門發出遭到破壞的聲音。揮下的那個物體是——
「你、你做什麼!?你瘋了嗎!?警、警察……警察!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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