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當 不幸的BAD END大全(1/2)
這是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發生在某個隆冬夜裡的怪談——
***
「騙人,你的日本史讀完了!?」
「姑且算是讀完了。」
「整個考試範圍!?不會吧……」
叛徒……低聲說完的大河把嘴唇扁成へ字型,走在活生生的般若——不對,是地獄囚徒——也不是,是龍兒身邊,臉上帶著怨恨斜眼仰望。
戴著淺灰色手套的雙手慢慢計算距離期末考還剩下幾天。這才發現只剩下七天了。
「哇啊,不會吧……時間、真快……」
說完這幾個字,她可憐兮兮地嘟起嘴巴:
「我這次有點……不對,是非常不妙……光顧著念英文和古文,日本史根本還沒開始念。再加上停學這段期間沒來上課,最近大部分時間還要忙著準備聖誕派對……」
「呼~」大河大聲的嘆息在寒風吹過的十二月街上化為白霧。穿著安哥拉羊毛外套的背部故意彎起,一點也不像平常遭遇危機時的大河。
再過一下子就是晚上七點。
冰冷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一片漆黑,但是看不見星星。裝飾在人行道兩側植栽上的霓虹燈十分明亮。一到冬天就剩枯枝的杜鵑,只有在這時看來像是藍光大海一般美麗。如果是前陣子的大河,早就開心喊著:「哇——好美!」一邊拿手機不停拍照。可是現在——
「唉……難得這麼有聖誕節氣氛,我今天卻必須開始認真準備日本史……還有物理等等,真是絕望……哎唷,到底該怎麼辦……」
個子原本就很嬌小的大河完全失去霸氣,變得比平常更嬌小。環顧四周的眼睛倒映霓虹燈的藍色,發出有些空虛的光芒。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龍兒儘量以開朗的語氣表達大家準備考試時都一樣辛苦。
「我也同樣一直在忙聖誕派對的事。再說就算我讀完了日本史,也只是教科書上大概的內容,數據集、講義及老大筆記都還沒碰,古文連一行也沒看。」
聽到並肩一起走的龍兒這麼說,大河刻意停下腳步,茫然抬頭以質疑的眼神看向龍兒。露出混色毛線帽外的長髮隨著北風舞動,不吉利地貼在眉間。
「……騙子……」
「怎麼說?」
「你期中考時也說過一樣的話,對吧?『我完全沒念~~完蛋了~~這次死定了~~怎麼辦~~……』結果考出來成績比我好……不對,不只有期中考,還有第一學期的期中考、第一學期的期末考、第二學期的期中考、前陣子的模擬考、上禮拜的英文單字小考也都是。每次都說死定了完蛋了,其實你每次都準備得很充分,對吧?」
「怎麼這樣說……」
龍兒尷尬地閉上嘴巴,找不到話可以反駁。大河說得確實沒錯。
仰望沉默的龍兒,大河也不爽地緊抿嘴唇。目前排名在校內粗暴排行榜第一名(相關調查結果),擁有「掌中老虎」別名為人所知的大河,開始露出不耐煩和不悅。來吧,看你是要討厭的語氣諷刺我,或者狠狠罵我一頓,或者反覆焦慮地咂舌——
「……嗯,算了。」
龍兒已經做好迎戰準備,眼前的大河卻乾脆放鬆皺起的眉間,一邊嘆氣一邊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聳聳肩膀睜開大眼睛,擺出掌中老虎不應該有的可愛模樣,把臉湊近龍兒眨動長睫毛,仿佛是要讓他看見:
「如果你說:『我可是好好準備了,你還沒念完嗎?啊啊,真是可憐啊。』我應該會更火大。最重要的是快到聖誕節了,我就心胸寬大地原諒你令人不爽的行為。爭執也沒有好處。大家好好互相幫忙,一起努力準備考試比較好。這樣一來世界也能獲得和平,小孩子也能找回笑容。」
「喔……」龍兒忍不住呻吟,對大河的發言鼓掌。
「不愧是『天使大河』。」
「對吧?如何?」
「好感動。面對你的遠見與用心,我忍不住要脫帽致敬。」
「多說一點!」
「降落地面的天使就是你,逢坂大河。」
「愛&和平。」
「唷!聖誕節之子!神聖純潔的好孩子,呃,天使大佛!」
「YES,IAM.」
呼呼。大河發出做作的聲音噘起嘴巴偏頭微笑,拉起外套下擺代替裙擺,像芭蕾舞者一樣行禮。那個刻意又不適合的姿態,讓把毛線帽夾在腋下的龍兒忍不住笑了。他正期待用這個毛線帽里露出的小型炸彈炸飛這條熱衷過節的街道?期待慘劇發生?——當然不是。他的臉長得像恐怖分子只是單純的遺傳。
期末考完就是聖誕節,所以大河化身為天使,因為她打心底熱愛聖誕節這個世界性的節日。而龍兒也喜歡她的好變化。畢竟大河最近因此常保好心情,收起往常的粗暴和吼叫,事實上像這樣兩人獨處時也多半是在笑。
從車站前延伸而出的街道上,包括商店街的店家屋檐,以及葉子落光的行道樹上,全都裝飾上閃閃發光的霓虹燈。聖誕老人、麋鹿、星星、聖人們和聖母、聖子,到處都是聖誕節的象徵。在一片閃耀光芒中,「好了,玩笑到此為止。」大河轉身大步前行。龍兒也追上她,兩人再度加速前往和朋友約好的家庭餐廳。
沒錯,暫時把聖誕節擱在一邊,現在該做的是「保健體育課的報告」。
眾人期待的聖誕節前面是期末考,期末考前必須先交出保健體育課的報告。交報告的日期就是明天。準備期末考加上準備學校的聖誕夜活動,幾乎已經沒有剩餘時間,這種時候關係到平常分數的報告,就必須靠大家齊力快速完成。
齊力——也可以說是輪流發揮靈感,拼湊出一份報告。龍兒摸摸肩膀上背的帆布托特包,確認鼓起的內容物。那裡面放的「老大筆記」里有狩野堇去年寫過的同樣主題滿分報告。他打算和其他朋友一起參考這份報告,儘量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然後待在那裡一邊享用飲料吧,一邊一起準備考試。
***
總之先占據靠窗的五人座,和大河面對面坐下。就在他們剛點完兩人份飲料吧時——
「不~好意思,再多一份飲料吧!」
一個大包包重重擺在大河旁邊,柔軟的皮革上用鉚釘打上的知名名牌標誌閃閃發光。
「你稍微進去一點,你的裙子太占位子了~啊~冷死了~!我還以為快冷死了!」
現身的人是——亞美,應該是吧。你說是吧?——他看向大河尋求認同,大河也不太有自信地偏著頭,沒有說出確切答案。
遮住眉毛下緣的棒球帽加上黑框平光眼鏡。口罩幾乎擋住整張臉。身上穿著羽絨夾克遮住打扮,圓滾滾的外表無法判斷衣服底下的人是誰,聲音也因為口罩而難以辨認。
似乎是亞美的人和大河並肩坐下,慢慢脫下夾克,一圈一圈解開長圍巾,把附有耳罩的帽子脫下,再拿掉口罩和平光眼鏡。
「啊啊……果然是蠢蛋吉……」
「喔,川島……」
八頭身美少女終於從厚重的外皮底下現身。水潤的雪白臉頰,星光閃耀的眼睛,小下巴加上完美的輪廓,這名美女是——
「啥?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店裡很熱嗎?暖氣會不會太強了點?」
同班同學兼現役模特兒的川島亞美,也只有可能是她。
亞美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地抱怨,一邊脫下蓬鬆有如棒球手套的手套。拉下夾克底下厚厚的連帽外套拉鏈脫去後是羊毛外套;接著裡面是前扣式羊毛衫;解開扣子之後,她拉下穿在裡面的雪花圖案長版上衣下擺。
「佑作呢?還沒來嗎?實乃梨結果還是不來嗎?麻耶和奈奈子說要在家弄。高須同學,去拿一下飲料好嗎?亞美美要紅茶,不要加糖也不要牛奶,紅茶就好……嗯?怎麼了?」
她終於注意到龍兒和大河正看著她:
「你們兩個為什麼直盯著我看?啊,該不會是直到現在才被我的美貌吸引吧?你們這樣我很困擾,不過我懂,連我自己也時常看自己看得出神。鏡子裡的亞美美,該怎麼說,簡直就是奇蹟……你們能夠相信嗎?亞美美這麼可愛,而且這個可愛還是天生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亞美美這麼可愛,會不會太不公平了?但這就是現實……只有亞美美這麼可愛、這麼美,又沒有任何缺陷?能夠免費看到我的美貌,你們真是賺到了!很棒吧~恭喜你們!」
「……蠢蛋吉有夠蠢的……」
大河吐出這句話,龍兒也重重點頭幾乎到頭快掉下來,深表同感。「為什麼?」亞美挑起一邊眉毛。
「我們看著你是因為好奇你到底穿了幾件衣服。因為你一直靜不下來……」
「最厲害的是穿成這樣居然還能動。你到底穿了幾件?那件底下是套頭上衣?這種寒冷程度有點夸
張吧?過年後才是最冷的時候喔。」
聽見龍兒的意見,亞美忍不住嘟嘴:
「因為我騎腳踏車來的!超冷的,反正只是來念書,怎麼打扮都好。這裡離我家很遠,要不是因為有老大筆記,我才不會特地過來。更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想在這個時期感冒。快要期末考了,加上考完試後馬上就是寒假,到時候我可是工作滿檔!」
發出抱怨的亞美從包包中拿出小型噴霧劑,張開嘴巴朝著喉嚨深處噴了兩下。接著又拿出裝有透明膠狀物體的小塑料瓶:
「年底要去夏威夷拍照,我可沒有閒工夫生病。」
她把膠狀物擠在手掌心後摩擦雙手:
「啊,這是消毒殺菌的酒精凝膠。手伸出來。」
她也在龍兒和大河的手心擠上酒精凝膠。龍兒因為陌生的冰冷觸感有些驚訝,但這的確是酒精,才剛擦去上就蒸發了,手掌心變得乾爽不潮濕。「耶——還有這種東西。」大河圓睜眼睛。在她旁邊的龍兒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桌子下的雙腳快被蟒蛇吞沒而絕望,而是因為感動。這個東西——好像很棒。他的雙眼裡狂亂搖曳欲望的火焰。好想要……我想要!
「這個東西好棒!只要這樣就能夠消毒殺菌!?喔,真厲害,好東西,好到不行!我也想要這個!非常想要!這在哪裡買的!?我可以跟著買嗎!?」
「你的臉好可怕!」
「快告訴我!這種好東西要去哪裡才買得到?快說,川島!」
「你太激動了!話說回來~餵~快點幫我拿飲料。」
「我拿來你就願意告訴我嗎!?好,等我一下。大河要喝什麼!?」
「啊啊……我也要紅茶……龍兒真蠢……」
龍兒從椅子快速轉身站起。就在這時候。
「嗨,GUYS!」
「啊。」看向童兒背後的大河眼睛開心地閃閃發光,同時大喊:「小實!」綻開笑容。龍兒聞言跟著轉身。
「唷!明尼蘇達!」
實乃梨就站在驚訝僵住的龍兒面前,朝著龍兒舉起單手行禮。不過——
「明尼蘇……達……?」
「小實剛到!?」
「實乃梨來啦~你本來說可能無法過來,我還在奇怪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在場沒人把龍兒的疑問當一回事。
「不是,我在這裡打工到七點。在後面換衣服時,正好看到你們,所以想說至少要過來打聲招呼。我要回家了。」
「咦!?為什麼!?怎麼要走了!?不可以,小實,和我們一起寫報告、念書嘛!」
大河鬧彆扭般搖晃穿著毛海上衣的身體。實乃梨看著大河的臉,露出困擾的微笑,眉毛撇成八字形。
最近的實乃梨經常露出這種表情。龍兒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氣氛詭異的臉。她在前陣於的壘球社比賽犯下重大錯誤,實乃梨說自己既是社長也是戰犯。龍兒覺得她似乎從那之後過起禁慾生活,禁止自己參與或期待社團活動之外的事。實乃梨也說過不打算參加聖誕派對。
儘管如此,念書準備考試不是玩樂,一起念書應該不至於招致天譴。再說她對打工還是同樣努力。
但是實乃梨用力拉上夾克拉鏈,似乎在表明自己的決心:
「不了,對不起。我不念書似乎也很危險,所以我決定專心在家裡準備。」
「可是~」亞美斜眼看著她的舉動,以派不上用場的做作姿態發出甜美聲音,一面扭捏地晃動肩膀:
「保健體育課的報告,你打算怎麼辦?那個東西自己一個人認真做真的很麻煩喔~?我覺得參考老大筆記快點把它結束絕對比較好。話說回來,老大筆記也是屬於實乃梨的東西,那不是你和高須同學共同持有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不過……」
「只有高須同學自己用不是很奇怪嗎~?我也是想參考才會出現在這裡。」
「啊唔、唔唔、也是……」
實乃梨微妙地動著嘴巴,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響應。這時從她背後——
「抱歉,我來晚了!啊——好冷,店裡比較溫暖!你在做什麼,櫛枝?坐下坐下,擠一擠,你擋住走道咯。」
「啊唔啊唔啊唔……」
鼻子冷到發紅的北村現身。他拿出運動性社團成員特有的強悍,硬是推著實乃梨的肩膀坐到亞美旁邊的位置,也讓原本站著的龍兒坐下,然後自己坐在龍兒旁邊:
「再次說聲,唷!大家點好餐了嗎?都只點飲料吧?」
幹得好,北村。龍兒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大河也合作無間地快速按下服務鈴點餐:「再加兩份飲料吧!」女服務生注意到坐在位子上的實乃梨,笑著看向所有人:「咦?原來是櫛枝的朋友嗎?請慢用,等一下送上招待的洋芋片。」然後離開。
「喂,北村……我正想要回家……」
「為什麼?我們不是要一起做報告嗎?好了好了,我去拿大家的飲料過來!你們要喝什麼?可樂好嗎?可樂!好,時間到!所有人都喝可樂!」
充滿男子氣概地決定之後,北村脫下外套前往飲料吧。實乃梨大概是死心了,也跟著脫下夾克:
「……沒辦法,既然已經點餐了,就讓我也摻一腳,和大家一起做報告吧。」
「喔,一起做一起做。」
龍兒儘可能壓制滿腔喜悅,假裝不在意地冷冷開口。在龍兒對面位子上的大河微微挑眉,無聲地動嘴:太好了不是嗎?龍兒也若無其事地點頭回答:太好了,真的。
「小實,來,這個。報告用紙給你。」
「喔,感謝。這麼說來我沒有帶筆。」
「我有自動鉛筆。」
雖然只是這麼一點小事——多謝!實乃梨以相撲力士的模樣開玩笑回應。龍兒從自己的鉛筆盒裡拿出自動鉛筆,仿佛不在意地遞給實乃梨——只是這樣而已。
大家一起做報告。這麼無趣的藉口對龍兒來說,是比什麼都要令他開心的機會。他瞬間看向大河。大河一邊和亞美說話,一邊用橡皮筋把長發紮起。大河或許也是同樣心情。看到端著五杯可樂回來的北村,她的心裡一定也感到雀躍。
一定是這樣。
「唷,久等了……嗯?」
回到桌前的北村突然看到什麼,忍不住歪著脖子。銀邊眼鏡反光,眼鏡後的視線前方看向附近另一張桌子。
「……哇啊……」
那邊的人明顯發出不算開心也算不上呻吟的聲音。旁邊還有個女孩子。
「……嗯唔~~……」
女孩臉頰染上粉紅,好像正在煩惱什麼而扭捏呻吟。
兩個人刻意並肩坐在四人座的位子,桌上攤著教科書和筆記本。龍兒也認識那個穿著制服甜蜜念書準備考試的傢伙。臉頰上留著少年的圓潤,短劉海底下是莫名發光的黑眼珠。很難說他算帥還是丑,總之是個仍在成長的高中一年級男生。記得他的名字叫富家——
「這不是幸太嗎?『哇啊』是什麼意思?真巧,你和狩野學妹在準備考試嗎?」
「唉……嗯,該怎麼說,真是……很巧呢……」
「這種時間還穿著制服在外遊蕩?別讓家裡的人擔心喔。」
「好……話說回來,我記得學長家不在附近吧……」
「我和朋友約好一起念書,所以過來這裡。」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啊……」
龍兒也見過幾次,他是學生會的總務富家幸太。過去大河曾和這位一年級男生發生一點小衝突,另外最近在準備學校聖誕派對時也經常碰面。
可是富家幸太見到自己的學長北村,樣子看來一點也不開心,說話也莫名含糊不清,尷尬地朝學長姐們點頭致意。坐在他身邊的少女也困擾地輕輕撥弄撥肩膀上的頭髮,水嫩的桃子臉頰雖然露出笑容,但是也噘著嘴巴不發一語。
而且龍兒看見兩人原本緊靠在一起的身體逐漸分開。的確沒有哪對拿準備考試當藉口而親密共處的情侶,會因為被熟人撞見感到開心。
不過一年級的小情侶……看起來好像很開心。龍兒喝下一口可樂,視線忍不住飄向遠方。回想自己一年級時根本沒辦法和女生好好說話,甚至到了二年級的現在,仍然繼續無法得到響應的單戀。好不容易發展到能夠一群人一起念書就開心得不得了,而那兩個一年級生卻是——啐!雖說不可以有這種想法,可是……
「啐、真是恩愛的情侶。無聊死了,黏在一起有什麼好囂張的!」
一臉不悅的黑心亞美女王惡毒地說出龍兒的內心話。龍兒雖然心裡想著不行不行,也跟著點頭表示認同。亞美旁邊的大河則是:
「哇啊,那不是富家幸太嗎……人稱『不幸的黑貓男』……每次只要那傢伙出
現,一定會發生什麼倒霉事。啊啊,聖誕老公公,請你保佑我……我很乖……」
誇張地在胸前畫個十字。實乃梨也故意伸直身體看向兩人,「呵呵。」抓抓人中:
「情侶真叫人羨慕啊!情侶!熱情的情侶!當班時我就看到那對情侶打得超級火熱,隨著時間愈來愈晚就愈來愈熱,現在也一副快要在觀眾面前接吻的模樣,大叔我可是很擔心喔。沒想到居然是北村同學的熟人。」
雖說那對火熱情侶不可能聽到,不過他們一點一點拉開距離,現在幾乎是分別坐在座位兩端,幾乎快要跌下座位。兩人紅著臉看著彼此手邊的教科書,瞬間互換視線,卻又因為太在意旁人,什麼話也不敢說,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兩人同時想要喝水——
「啊……!哈嗯……對、對不起,幸太同學……!」
「……唔、不,沒關係,小櫻。」
「……水灑出來了……」
「小櫻……濕了嗎……?」
「沒有……大概只濕了一點點……」
——只不過是伸向杯子的手碰在一起,看來他們真的打得火熱。龍兒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不該看的場面,忍不住全力轉開視線,對著旁邊的北村小聲說道:
「……很明顯他們非常不希望遇到熟人。感覺在他們頭上可以看到『北村學長快回家』的字樣。」
北村點點頭,推了一下眼鏡:
「他們也不是現在才這樣。學生會辦公室每天都被他們的熱氣弄得悶熱潮濕,連窗戶玻璃都起霧結露。多虧有他們讓空氣不那麼乾燥,我才能夠避免感冒,還讓我長高了、中彩券、在路上被星探挖掘、家裡院子冒出石油、枕頭底下找到德川家藏的黃金、每天泡在鈔票堆里。我由衷感謝我們的可愛總務情侶……可是別想叫我回家,我還有做報告這項使命。即使我是天底下最無賴的人、註定要當失戀大明神、未來註定永遠孤獨,我也要完成報告……順便介紹一下,那個女孩子是會長的妹妹。」
哈哈哈。北村乾笑幾聲,用力拿起玻璃杯含住吸管,以驚人的肺活量一口氣吸起可樂。面前的亞美看著他的臉:
「唔哇——我說佑作,你還忘不掉那個學生會長嗎?」
亞美臉上帶著淺笑,刻意用言詞的利刃在青梅竹馬的傷口上撒鹽:
「啊、還是說你不自覺地在那個女孩臉上尋找學生會長的影子?她們看起來長得不像,不過也算有點可愛,更重要的是她和狩野堇有著極為相似的基因。哈哈!好噁心!應該說好可怕!無法成為狩野堇的男朋友,至少也能成為她的妹夫……拜託你可別說出這種話~~那可就真的很不妙!就算有那種想法也很可怕,佑作!」
呀哈哈哈哈!面對連龍兒也忍不住顫抖的失禮推測,北村沒有反駁,取而代之的是上半身突然越過桌面往前伸——
「……嗝————!」
朝亞美臉上狠狠打個嗝。
「呀啊啊啊!全是可樂味!髒死了!會長痘痘!你這個爛人——!」
「亞美!如果要報仇我也來幫忙!」
實乃梨笑著介入兩名青梅竹馬之間,用手撐著桌面抬起屁股,探出身體:
「嘿嘿嘿,看來我的可樂碳酸也正好湧上來……要來……要來了……快出來、了……」
實乃梨憋住氣,以不像女孩子會有的粗暴行徑笑著朝北村的臉靠近,沒想到——
「……!」
趕緊掩嘴退下。
「可惡,是空包彈……話說剛才不是飽嗝……!員工伙食湧上喉嚨……!」
「小實!幸好沒有噴出來!」
「是啊,大河!差點丟臉了!」
「丟臉也喜歡!我最喜歡小實!」
「唔喔喔大河!再火熱一點!」
「你們兩個一左一右吵死了!?可以滾到其他地方嗎!?」
大河和實乃梨隔著亞美確認彼此的愛意,距離她們數公尺處,那對一年級情侶的女生輕輕起身。不曉得是不是他們骯髒的行徑給了她致命的一擊,只見她若無其事地斜眼看著龍兒,和他四目交會,稍微點頭致意。龍兒對自己剛才壞心的想法感到幾分內疚,因此也用劉海遮著足以當成兇器的臉,輕輕點頭回應。
「那麼幸太同學,我今天先回去了。現在出去正好能夠趕上公交車。」
「什麼——!小櫻要回去了……我還以為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
「對不起,明天見!謝謝你教我數學。明天的便當我也會努力的,敬請期待!」
「等我等我,我送你到公車站!」
「不行,幸太同學是反方向。外面好冷,不用送了。」
「就算只有一秒鐘,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嘿嘿,我也是。可是幸太同學如果感冒就糟了。」
一年級女生撥開柔軟的頭髮,雪白臉頰的輪廓仿佛溫柔融化似地對幸太露出甜美的笑容。她扣好外套扣子,從錢包拿出零錢擺在桌上:
「我走了,拜拜!明天中午老地方見!我會帶便當過去!」
她一邊揮手一邊朝龍兒他們的座位走近一步:
「北村學長,我先走了!」
她微笑低頭鞠躬,亮晶晶的清澈眼睛看著北村。或許是戀愛的關係,連龍兒也覺得她的笑容燦爛到刺眼。北村也帶著幾分歉意在臉前豎起一隻手,擺出道歉的姿勢:
「抱歉,我們似乎太吵了。對不起,狩野學妹,回去時小心一點。」
「是的——沒問題!」
最後又朝幸太揮揮手,便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過座位之間離去。輕飄晃動的頭髮大概連發尾都經過仔細整理,只見它在燈光下亮澤閃耀,連龍兒也忍不住看個不停。看起來就像是她的背後進射感恩的光芒,或是拖著幸福極光的尾巴。
撥開那道光之軌跡走近的人是——
「……北村學長……你們會不會太過分了……!」
富家幸太。他擺著滿桌的教科書不管,眼神一轉變得晦暗,與剛才完全不同的他充滿怨恨地看著北村:
「我們全都聽見了。包括學長你的嗝,全部。所以小櫻尷尬地回去了。」
「抱歉抱歉,我們只是鬧著玩。」
「可惡……我恨你,我恨學長姐們……」
幸太冷漠地伸出手指在龍兒面前的桌上畫圈。手指畫過的痕跡乍看之下像是黑色的墨線。龍兒不由得屏息……不可能,應該只是看錯。
「對不起~~一年級的學弟?因為你們兩個好可愛好速配,我們就忍不住捉弄了一下。不曉得你的女朋友有沒有因此不開心?」
「啊,川島亞美——川島、學姐。」
聽到這個鼻音,幸太睜大眼睛看著甜聲說話的美麗學姐,嘴邊突然露出微笑,感覺有些輕浮。能夠和學校的偶像兼現役模特兒亞美直接說話,他很明顯地變得有些飄飄然。
「剛、剛才不小心說恨你……對不起,我也只是開玩笑的。」
他紅著臉搔搔頭,和北村說話時可不是這樣。
「小櫻也——啊,我的女朋友應該不會不開心,只是感到害羞。話說回來,其實她甚至說稍微捉弄我們也沒關係。我現在感到十分幸福。」
大河抖了一下,低著頭的她肩膀正在顫抖,就好像仰望空無一人的空間感到害怕的貓。
「她雖然回去了,我們明天很快就能見面,我們真的要好到令人害怕。真——的、該怎麼說、可以說好可怕……」
幸太的手指又一次無意識地在桌上緩緩畫圈。滴在桌上的水滴細細延長——描繪出莫名黏膩的線條。
「快到聖誕節了對吧?我好期待,這是我人生第一個有女朋友的聖誕節!因為學校有聖誕派對,我們沒去其他地方。不過因為我們是派對籌備委員,已經約好放學後一起過節,也約好要一直在一起。真的好幸福……咦?高須學長和逢坂學姐?對吧?對不起,我現在才注意到你們。」
或許是在派對籌備委員會裡經常碰面的關係,幸太注意到兩人的存在之後,有些熟稔地對他們微笑。「喔。」龍兒現在才對他舉手打招呼,大河則是堅持不抬頭。
「高須學長、逢坂學姐和川島學姐也都是籌備委員吧。我好期待聖誕夜的派對。大家齊心協力一起加油!啊……大家今天聚集在此,該不會是為了召開相關會議吧?」
「不是不是,像我就不是籌備委員。我們只是和北村同學同班,今天一起來這裡做報告而已。」
聽到實乃梨的開朗解釋,幸太理解地深深點頭:
「原來如此。對不起,我太期待聖誕派對,滿腦子都是那回事。那麼我就不好意思繼續打擾,反正小櫻也走了,我也該回家了。」
「真好,好恩愛的情侶。」
羞羞臉!面對實乃梨的捉弄,幸太開心地比個V字手勢。他明明不是這種人,看來是得意忘形過了頭。龍兒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只能微笑仰望幸太的臉。
「我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呵呵……恕我失禮,不過我想把幸福分給各位學長姐。」
咚!幸太突然伸手依序拍了北村、實乃梨、亞美、大河和龍兒等所有人的肩膀。他的動作很輕,幾乎只是摸了一下——
「……?」
但是被拍到的部位莫名沉重疼痛,龍兒不由得歪著頭。他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好像有股漆黑的黑暗、帶著濃稠的劇毒隔著衣服逐漸滲進皮膚,沿著血管流人心臟。龍兒自覺這種想法很愚蠢,仍然不禁按住肩膀。
「——希望各位的人生也有幸福快樂的好結局。」
龍兒再度仰望幸太的臉,他的臉上帶著同樣的微笑。
我先走了。龍兒僵硬地目送行禮離開的幸太背影,手不知為何無法離開肩膀。
「呀啊——!居然隨便碰亞美美!這是性騷擾!」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只是開玩笑,而且不過是肩膀。如果他摸你的胸部,那才需要驚嚇吧。」
「那樣豈是驚嚇就可以了事!」
看到亞美和實乃梨一起吵鬧的樣子,龍兒終於回過神來——對了,是開玩笑。沒錯。雖然我有奇怪的想法,也覺得莫名疼痛,不過這應該只是碰巧。也許是他的動作正好碰到肩關節的哪個穴道。龍兒重新打起精神,喝下可樂,但是馬上噴了出來。
「……噗!」
可樂里不知何時浮著一隻不算小的蒼蠅屍體。對於有潔癖的龍兒來說,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這下子我不就喝到蒼蠅屍水了嗎……他很想立刻含著剛才的殺菌凝膠漱口,只是不可能這麼做,只好快速喝下杯子裡的水。
「……各位……我有很不好的預感……大家小心一點……」
北村低頭看著自己被拍的肩膀,一個人低聲喃喃說道:
「……你們或許不相信,但是那傢伙——富家幸太的『霉運』會波及四周。幸太是如假包換的倒霉鬼,天生就十分不幸。只要違反他的命運變得幸福,幸太原本應該承受的不幸就會波及周遭眾人……這是真的,我之前就曾經親身領教。」
「啥~~?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那種事?說什麼蠢話。對吧,老虎……老虎?」
亞美伸手頂了頂大河,原本低著頭的大河緩緩抬起頭——
「富家幸太是不幸的黑貓……光是看到他就已經很不吉利,更何況被他摸到……」
她茫然自言自語,用手摩擦幸太拍過的肩膀。看到她的樣子,亞美露出更驚訝的表情:
「連你也說出這種怪話……煩死了,別再說了。話說回來,你這樣說好嗎?你不是到聖誕節為止都要當天使大河?說什麼被學弟碰到會倒霉,這種話等於是造口業,聖誕老人不會聽到嗎~~?」
「……也、對……嗯,說得也是……我不能說那種話……」
「沒錯沒錯。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變得這麼沒精神?來,笑一個!SMILE!」
大河面前的實乃梨露出微笑,開朗大喊:
「對了,我們快點把報告弄完吧!高須同學,把那東西拿出來!」
「……那東西?」
「就是老大筆記啊。」
「喔,對了對了。」
因為這場小騷動,他差點忘了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在實乃梨的催促之下,龍兒從大型托特包中拿出成疊的老大筆記。他們所要參考的那份報告,應該夾在數學筆記本里。「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龍兒把那些同樣封面的筆記本一一放到一旁。這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高須,你有帶老大筆記嗎?」
也不是這個。收回包包里。
他想起在學校教室里發生的事。
「我數學有個地方不懂,想借老大筆記看一下,可以嗎?」
面對向自己求救的班上同學,他也簡單響應「好啊。」便從隨身攜帶的整疊筆記里抽出一本交給對方。
在午休結束之前,對方拿筆記本來還,可是當時正好要換教室,龍兒和能登、春田已經來到教室外面,懶得再把筆記本放回座位。
「啊、嗯,你可以幫我放在我的置物櫃嗎?柜子沒鎖。」
「啊啊,好,感謝。」
其他四人不解地仰望吸了一口氣後不由自主站起來的龍兒。他們各個攤開教科書和報告用紙,手裡握著筆準備妥當,不過還是必須告訴他們。
沒有理由不告訴他們。
「我——忘了帶。」
倒霉、不幸、運氣好差……不,這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太笨了。
「我忘了把報告帶來……放在學校、我的、置物櫃裡……」
***
教職員專用出入口還沒上鎖,或許稱得上是幸運。
「……沒上鎖,也就是老師們還在學校里吧?不曉得他們在哪裡?教職員室沒開燈。」
聽到大河小聲開口,「噓!」亞美輕聲斥責:
「聲音再小一點。我們沒穿制服,被發現會被罵……」
「……這樣啊……」
原本照在大河臉上的手機背光突然變暗,大河連忙合起手機再打開。
深夜的學校里,所有照明都已關閉。黑暗,寂靜,連小聲的私語都會拖長尾音迴蕩。
他們能仰賴的只有綠色緊急出口燈,以及每個人手上的手機背光。龍兒和北村打頭陣,三個女生橫排成一列跟在後面,儘量避免發出腳步聲,提心弔膽地朝樓梯前進。他們脫下鞋子用手拿著,每個人腳上都只剩下襪子。不但身上穿著便服,還挑在這種時間進入學校,如果被老師或警衛發現可就不得了。
他們躡手躡腳地前進,沒想到——
「……嗯呼呼……」
實乃梨壓抑不住笑意而亂了氣息。龍兒忍不住回頭對著她在嘴巴前豎起手指。雖說她可能看不到。
「櫛枝別出怪聲,我們會被發現。」
「……哎呀……我理智上雖然知道,可是……嗯呼……現在這樣真叫人忍不住……三更半夜的學校一片漆黑,靜悄悄……這可是做夢也遇不到的場面……」
——實乃梨很興奮,然而事實上空無一人的校舍令人不舒服。「小實該不會是認真的吧?」連大河也不安到發抖。
「……你該不會是因為自己想來,才會提議要大家一起來吧……?」
「才沒有那回事。嗯呼呼、嗯呵、嗯呵呵呵……」
龍兒在家庭餐廳宣布自己忘了帶老大筆記時,已經準備一個人回學校拿。也打算要大家待在家庭餐廳等就好。
但是龍兒的意見遭到實乃梨否決。她說大家都要使用老大筆記,只讓高須同學負起責任太奇怪了,要用的人就一起去。我也會去,大家一起去吧!
北村也點頭同意。原本已經擺出「路上小心!」態度的大河和亞美也被兩個運動社團的成員強迫,只好一起到學校。
「……真想試試那個,拍一部類似『厄夜叢林』的電影……」
實乃梨盡力壓低的聲音里,摻雜藏不住的亢奮。
「然後舉辦上映記者會……卻真的拍到東西……喂,你們不覺得那個樓梯上面很可怕嗎?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用攝影機拍下來後播放出來,才會發現——咦?這是什麼?這是……那個嗎?不覺得奇怪嗎?是不是眼睛?好像有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那邊的……那個全黑的樓梯上面,事實上現在有人……不曉得是誰,總之正在低頭看著我們。」
「……!」
龍兒突然覺得黑暗像生物一樣晃動,差點弄掉照亮前方的手機。原來是窗簾——是樓梯間的窗戶打開了,那只是窗簾的影子。
「我說實乃梨……說真的……你可以別再說了嗎?」
「……對不起。我只是開玩笑的,我會保持安靜。」
被亞美念了一頓之後,實乃梨終於閉嘴。
五個人穿著襪子屏住呼吸走上樓梯。所有人閉嘴不出聲,四周只有「呼呼——」喘息聲和低沉的腳步聲迴蕩。
躂躂躂躂躂、呼、呼、呼、躂躂躂、躂躂、呼、呼。
呼、呼、呼、呼、呼。
躂躂躂躂、躂。
呼、呼、呼。
躂躂。
呼。
躂躂。
呼。呼。應該有五人份的聲音吧?
龍兒想要開個玩笑,但是莫名地說不出口。
這可以開玩笑嗎?
……真的有五個人嗎?
五
個人……都在嗎?
這種感覺。
人數好像有點少?
「……櫛枝,你還是開口說點什麼吧。總感覺有股奇怪的不安……呃……」
龍兒回頭的瞬間,原本照著自己腳下的手機背光熄滅。四周一片漆黑,他瞬間焦急了一下,直到後面有人幫忙照亮,才借著模糊的光源再次打開手機:
「……啊啊、嚇我一跳。太安靜的氣氛果然很怪——咦?」
轉身想要找尋實乃梨等幾名女生。
「喔、餵……北村,她們不見了……」
龍兒緊張地伸手想要抓住應該就在身邊的好友手臂,手卻撲了個空。還沒來得及確認,他的心臟已經加速跳動。
咦?不會吧?為什麼?「……騙人的吧?這是整人遊戲嗎?」龍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用手機的亮光緩緩照向四周。慢慢確認事實之後,忍不住屏息,接著僵在原地。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所有人都不見了?
***
「嗯?等等,這裡是幾樓?」
「咦?三樓吧?怪了……?沒錯吧?」
用手機背光照著彼此的人是實乃梨,還有北村。北村移動手機確認四周——慘了——端整的眉毛不禁皺起。
「……看來我們和其他人走散了。」
「咦——!?騙人!怎麼會?為什麼?真的只剩下我們了。好奇怪,剛才我明明和大河、亞美並肩走在一起……怎麼會走散呢?」
「走散的不是我們,而是其他人。他們的感覺在黑暗中會改變,搞不好上樓去了。而且我們……也沒辦法大聲呼喊。」
這裡是三樓。
他們要前往的教室就在這一樓。
實乃梨想用自己的手機照亮疑似大家往上走的樓梯,但是手機的光頂多照亮半個樓梯,凝神注視靜悄悄的黑暗另一頭也看不出所以然,於是只好放棄,轉身看向北村:
「沒辦法……我想等他們注意到就會回來。我們先到教室去吧。」
「也對,我們去教室等吧。」
兩人一起用打開的手機照亮前進方向,在黑暗中並肩邁步。
熟悉的教室就在這條走廊盡頭。等距發光的綠色緊急照明燈照亮牆壁。他們小心翼翼踏入在漆黑之中沉默的走廊,並肩走向2年C班。
「……總覺得這麼黑,走廊似乎也變長了,北村。」
「……是啊,緊急照明燈看來好像不斷延伸到遠處……這只是眼睛的錯覺吧。」
「……看起來好像沒盡頭,真奇怪。」
「……這明明是我們平常走的那條走廊。」
對話到這裡停住。
綠色的緊急照明燈繼續往遠處延伸。
兩人的手機背光同時熄滅。
「……唔……」
「不妙不妙……」
連忙打開手機,小小的光芒讓他們鬆了一口氣。接著「我說那個!」「對了!話說回來……」兩人同時開口。先讓步的人是實乃梨。
「咦?啊,什麼什麼?你要說什麼?」
「不,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覺得好像很久沒和櫛枝兩個人單獨聊天。社團開會時也總是會有其他人。」
「啊——嗯,也對。我們最近真的很少兩人獨處。」
雖然壓低聲音還是一樣開朗,實乃梨在微弱的光亮中點頭:
「說起來我們最近好像很少和男子壘球社交流。男生最近也很少出來練習。」
「因為我們和女孩子不同,又弱又膽小。教練也受夠了。所以我們希望至少不要成為女生的絆腳石……才會變成這樣。」
「不會吧?你們真的那樣想嗎?耶——因為那樣所以不去運動場啊……呃、我的聲音會不會太大?」
「畢竟男子壘球社裡沒有像你這麼有天分的人才。女子壘球社和我們的等級不同。」
「哇喔、那是什麼意思?別再說了,不然我會害羞。」
「可是這是事實吧?因為你的才能帶領全隊,社裡的女孩子也逐漸變強了。就連學長姐也這麼說。」
「沒那回事沒那回事!聽到這些話我當然開心,可是!雖然開心……啊啊……我現在沒有辦法坦然為這一切感到開心。」
「怎麼了?一點也不像你。」
「你看前陣子的練習賽,我的嚴重失誤你也知道吧?完全意想不到的疏失。可惡,那場比賽原本一定會贏的,卻輕易輸掉了。」
「每個人都會失誤,職業選手偶爾也會出錯。」
「問題在於為什麼失誤。失誤的原因……該怎麼說,不是技術上的問題,而是我自己、我這個人根本上的問題……吧。再這樣下去我還會不斷失誤,永遠陷在那個錯誤之中,脫離不了,也無法終結。」
「……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的手機背光再次同時熄滅。
在一片黑暗之中,實乃梨和北村沉默了一會兒。先亮起的是北村的手機。實乃梨有些低潮的臉浮現在手機光亮里。兩人四目交會,實乃梨連忙露出笑容:
「哎呀,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北村同學也多來練習嘛。偶爾我們兩人也來個傳接球暖暖身。啊、不過學生會長的工作很忙吧?」
「最近要準備聖誕節活動……不過,好吧,我會找時間過去。有些時候用直球溝通是最好的辦法。雖說我把很多事都往後延,不過壘球還是我的最愛。嗯,好久沒有這麼想要好好活動身體了。」
「就是那樣就是那樣!我等你喔。不過你也不用太勉強。你看來真的很忙。還有失戀大明神的工作。」
實乃梨的手機光芒照亮北村戴著銀邊眼鏡的端整臉龐。
「對。因為我是失戀大明神……我想儘量做好能做到的事,努力當好學生會長。」
「因為你是那位偉大的老大繼任者,對吧?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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