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當 不幸的BAD END大全(2/2)
「因為你是那位偉大的老大繼任者,對吧?嗯!加油!」
「沒錯!我們一起加油!好好地加油……然後……哈哈……被亞美那傢伙嘲笑,就像剛才那樣。唉……我也知道自己太執著,現在仍然無法放棄,簡直像個笨蛋。」
「沒那回事,一點也不奇怪,心情怎麼可能那麼簡單轉換。我想亞美那樣做,也是在用她的方式替你打氣。」
「是嗎?你的解釋真善良……亞美現在一定在抱怨我們怎麼走失了、說我們不是很行嗎——!?啊哈哈——!她八成認為我們正躲起來鬼鬼祟祟。」
「哈哈哈!搞不好喔。現在這種時候一定會被她說嘴。」
「真是的,她一定會說我們將來會怎樣怎樣。」
「真的耶。我和你只是同樣都是壘球社,從一年級開始就在一起打球,還因此彼此都當上社長。」
「集訓也一起、開會也一起、練習也一起……還同班。說到一起,暑假的旅行也是一起去的。」
「那次的恐怖大作戰真的很有趣!我們一起騙過高須同學他們,對吧?呵呵呵……我們真的好蠢,三更半夜裡還兩個人偷偷準備。」
「在洞窟里做機關!那次做得真好——這麼說來也是。」
背光再次同時熄滅,兩人的身影沒入低垂的黑暗中。
他們只是同時稍微屏息。
「……在旁人眼裡看來,即使我們在一起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正當他們因為初次發現的現實而停下腳步之際。
在填充四周的沉重黑暗之中,實乃梨與北村看不見彼此。啪嚓。兩人打開手中的手機,微弱的青白光芒再度照亮手邊。
「唔哇啊啊啊啊!?」
「噫————……這……這什麼!?嚇死人了!」
他們因為突然出現面前的人影而驚訝慘叫,立刻看出那是自己的身影倒映在走廊的鏡子上。「我還以為心臟要炸開了!」「別在這種地方擺鏡子啊!真是!不過真嚇人——!」實乃梨和北村摸摸起雞皮疙瘩的皮膚,笑了出來。
「……嗯……?」
「……怎、怎麼……?」
鏡子裡的北村一頭摻雜白髮的亂發,一身邁遢的運動服打扮。變胖的實乃梨莫名只有臉頰顯得憔悴,眼神空虛。在他們兩人背後——呵呵,爸爸、媽媽、這邊、這邊、在這邊——交疊的嬌小身影不停搖晃。
他們喊著:快點過來這邊。
***
『……也就是說日本人活躍的舞台除了全世界,還擴展到了宇宙!連海外媒體也大幅報導狩野堇小姐的活躍!』
『真是太驚人了!狩野堇小姐休學離開日本的高中,毅然決然前往海外,這個決定對人類來說帶來莫大的成果。』
電視屏幕里,新聞畫面中的人驕傲地揮手。
亮澤的長髮如年輕武士般整
齊紮起,充滿女人味的端正美麗臉孔表情嚴肅,站在插著美國與日本國旗的講台前面。即使面對成排各國媒體的閃光燈,她的背脊昂然挺直。
身後的白人男性,以及和他抱在一起有如天使一般的十幾歲少女也出現在電視上。他流著淚用英語對鏡頭說話。字幕跑過——她是最特別的。身為堇的丈夫我很光榮。堇從過去不曾有人到過的地方回來了。堇正是未知領域精神的真正實踐家。
「你又在看那個DVD?夠了吧。」
「……」
「……喂,這樣我沒辦法收拾,那個不吃了嗎?不吃就說一聲——」
北村伸出像個老人的乾瘦右手,沉默地將半碗已經變冷膨脹的拉麵推向實乃梨。
「真是的……不吃就早點說啊。也不替負責收拾的我想想。」
這是自言自語。明明兩人只隔著一張小桌子。
她一轉眼把難吃的拉麵掃進胃裡。這樣總比丟進垃圾桶好一點。實乃梨一邊揉揉長贅肉的肚子,一邊斜眼看著自己的老公。
這個大叔整天只是不斷重複看著錄下來的電視節目,專注到近乎危險的程度。
那就是她的老公,也是她以前的同學。
北村佑作。
亂糟糟的半白頭髮,以及終日無所事事而枯槁的身體,看起來真的像個老人,事實他根本不到四十歲,然而這個肉體似乎也隨著「已經終結」的靈魂一同腐朽。過去雖然工作過一陣子,最近已經完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是像這樣坐在客廳里一整天,手拿著遙控器不斷反覆播放幾個月前的新聞畫面。
「……婆婆匯了這個月的房租過來。」
「……」
「聽見了嗎?偶爾也該由你打通電話道謝吧。每次都是我……總覺得……很內疚……」
「……」
不管她說什麼,丈夫的視線都不曾離開過電視畫面。事到如今實乃梨已經不會因為這個模樣感到受傷,她只是機械式地站起來,把吃完的餐具拿到廚房。
如果沒有被公司開除,結果至少會變得不一樣吧?她開始在小洗碗槽里清洗一律百元的廉價餐具,同時思考一樣的事。已經想了好幾年的事,今天也同樣思考。
跨越太平洋對日本航天員狩野堇進行的跟蹤行為,遭到她的經紀公司提出告訴,果然造成嚴重打擊。雖沒有入獄服刑,但是判決有罪,並且禁止再度踏上美國領土。事後的精神錯亂也很嚴重,在公司搗亂而遭到解僱,在目前這個景氣之下幾乎找不到什麼象樣的工作。
「真是的……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實乃梨心想:那位曾經耀眼的好學生北村佑作上哪去了?櫛枝實乃梨也是,又上哪裡去了?那個開朗積極又快活的她究竟怎麼了?
洗碗精搓不出泡沫,碗盤怎麼洗都是黏黏滑滑。算了。隨便衝過水之後,把碗盤擺進黏滑發黑的瀝水籃。無法收進柜子里的餐具堆積成山,勉強保持平衡疊在一起。
「不如就和北村同學結婚吧。」——回想起有這種想法的當時。
當時的他一直執著於已逝的單戀妄想,實乃梨甚至覺得他或許有點不正常。不過既然當了那麼久的朋友,跳過交往那一段直接結為夫妻,似乎也可以接受,最重要的是父母一定會替自己高興。那時的自己雖然因為壘球加入業餘球團,卻因為壘球不屬於奧運項目再加上經濟不景氣,結果球隊解散,在公司也沒有容身之處,陷入走投無路的窘境。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有些改變、總得想想辦法——她一直在思考這些事。
高須同學當時曾經拼命阻止。這麼說來——實乃梨想起痛苦的回憶而咬住嘴唇。如果當時接納他的勸說,想必狀況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可是他勸到最後,一定會加上一句沒自信的話:「唉,不過我沒有立場說什麼……」接著把眼睛轉開,讓人不禁心想:既然如此,你就別說了……
實乃梨也曾經想過,結婚之後生了孩子,或許北村就會清醒過來,停止變態的跟蹤行為。他們兩人的孩子一定會繼承兩人的運動神經,或許有機會在棒球或是壘球方面持續發光,實現實乃梨無法實踐的夢想。
然而懷孕這個沉重的事實,只是帶給丈夫多餘的壓力。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正好在他遭到狩野堇的經紀公司起訴那個月誕生。生下第二個孩子時,他則是遭公司懲戒解僱。
不,應該在更早之前。
在高二結束時失蹤的好友如果陪在自己身邊,這一切肯定不會是這樣。那個小老虎——最喜歡的大河從那時起就斷了聯絡。大家一起去沖繩的校外教學成了最後的回憶。
大河開始請假,接著休學申請書在某天寄到學校,就此毫無音訊,如同魔法一般消失無蹤,也不清楚她是不是還活著。升上三年級就休學的川島亞美也完全沒有聯絡。只是她因為成為女演員,最近時常會在化妝品GG看見她,所以至少還能確定她仍活著。
事到如今也無能為力,但是如果當時有哪件事、有選擇不一樣的答案……就算是偶然的機運也好,踏偏一公厘也好,只有瞬間也好,假如有哪一顆齒輪碰巧偏離軌道,或多或少與眼前的現實不同,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客廳傳來擤鼻子的聲音。
他又在哭了。
實乃梨明白他在為了自己沒有在應該追上去時追上仰慕許久的狩野堇而後悔,也因此大受打擊。
不斷表示高中畢業要馬上前往美國的北村,在畢業典禮之後和學生會學弟走在一起時,遭遇不幸的意外。他因為那場車禍必須住院幾個月。
那個春天的幾個月,遠在美國的狩野堇也正好因為壓力而臥病在床。此時的她最希望能夠獲得某個人直接的支持,後來成為她丈夫的男子也在這時出現在她面前。事情發生在那一年的五月。等到北村終於能夠前往美國時,狩野堇不巧去了倫教,因為男友的強迫邀約讓她找回活力,加上交到其他朋友,這場突如其來的愉快旅行化解心中的陰霾。北村佑作與狩野堇後來根本沒有機會碰面。
「……我們真的只差那麼一點……真的只是那麼一點點,可是全部……」
嗚嗚嗚。實乃梨放任丈夫不停哭泣,關上水龍頭。
「全部變成……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她用掛著的毛巾擦手時,「媽媽!我們回來了!」「肚子好餓!」小孩子的吵鬧聲響。
「回來啦。哎呀,已經這個時間了!?糟糕,必須去打工了!」
「出門前先給我們一些吃的!快餓死了——!」
「我們今天被教練稱讚了!」
「好好!」實乃梨隨意響應爭先恐後的稚嫩聲音,急忙看向時鐘。今天也是打工的日子,早已過了非出門不可的時間。
「啊、爸爸又在看那個!好煩喔!」
「讓開一下!我們要看這個DVD!今天教練借給我們參考的!」
孩子們毫不留情地從父親骨瘦如柴的手裡搶過遙控器,身上仍然穿著沾滿沙土的運動服,兩人吵吵鬧鬧坐在電視機前面。失去容身之處的父親北村像個活死人消失在臥房。上面寫著「全國高中足球絕技大集合第1集!一定要看☆!」的光碟放進播放器,兒子們以期待的目光等著片子播放。
「你們兩個——!媽媽要出門了,外婆等一下會過來,再請她煮東西給你們吃——!」
對,外婆——慶幸的是實乃梨的母親在實乃梨打工這段時間會過來幫忙照顧兩個男孩,還買了DVD播放器。
如果說這也是個錯誤,應該會遭到天譴。
請母親帶著少棒隊申請書和兩個小鬼前往小區活動中心,卻陰錯陽差加入隔壁的足球隊
……這種小錯誤就忘了吧——實乃梨搖頭。
***
~END~
「可惡,又來了……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您所撥的電話目前在收不到訊號,或者電源沒有開啟——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聽到的制式回應。大河不解偏頭,同時繼續重撥不知道第幾次給實乃梨。在校內居然收不到手機訊號,這種事真是前所未有。
「佑作也聯絡不上。高須同學呢?」
「龍兒也一直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難道我們的電話有問題嗎?」
「怎麼可能,要不然你打給我看看。」
大河在黑暗中快速動動手指,從通訊簿找出「蠢蛋吉」後按下通話鍵。過了一會兒。
「看,響了響了。很正常啊。」
亞美手中的手機很正常地開始震動。
「真的耶。果然是小實他們所在的地方剛好收訊不好。」
「應該是。啊——真是的,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在三樓樓梯間的亞美和大河以手機背光照亮四周,同時一起小聲嘆氣。
她們原本應該是和實乃梨勾著手臂,跟在兩名男生後面上樓,等到亞美和大河注意到時,已經剩下她們兩人。本來在她們兩人中間的實乃梨不曉得去了哪裡,變成亞美的右手和大河的左手挽在一起。
停止對話的同時,樓梯平台變得一片寧靜,仿佛耳朵被誰捂上。
「沒辦法……老虎。」
「……嗯?」
「我們自己先過去吧?我記得高須同學說過放在教室的置物櫃裡吧?」
在亞美高舉的手機背光照耀下,大河伸長脖子看向漆黑的走廊底端,然後縮縮肩膀:
「不要吧,那裡好黑……好像有點可怕……」
大河說得沒錯,這條平常走慣的走廊現在一片漆黑,只有緊急照明燈的綠光不斷延伸。走廊盡頭看起來莫名遙遠,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害怕。
「……也對,還是算了。我們就在這邊等吧。反正他們回來時一定會經過這邊。」
「就這麼辦。這是蠢蛋吉做過最聰明的判斷。」
「話說回來,到底為什麼我會和你這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傢伙留在這裡……亞美美真是太可憐了!」
「沒那回事,與礙手礙腳程度第一名的蠢蛋吉一起待在這裡的我比較可憐。」
「啥?你說什麼?比起我,你可是遠遠——啊。」
「……唔哇,好黑……什麼也看不見,眼睛感覺好奇怪……」
兩人手機背光同時熄滅,她們被四周的黑暗包圍,連忙一起再次打開手機——
「……蠢蛋吉,我收回剛才說的話。我全靠你了。」
大河把自己的手機拿到亞美面前。
「你幹嘛突然……咦,什麼意思,不會吧?」
手機屏幕右上角顯示電池殘量的標誌閃著紅光,就算隨時沒電也不奇怪。可是大河想要依靠的亞美也把手機拿給大河看:
「我說……我的也是這樣。都是因為剛剛一直打電話的關係。」
「……不會吧~~……真是倒霉透頂……」
亞美的手機電池標記也顯示紅色,和大河一樣快要沒電了。
「真的,我們真的好倒霉。」
「蠢蛋吉,我們別再利用背光了。在這邊坐著不動等大家過來吧。」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兩人並肩坐在樓梯,合上手機。四周再度一片黑暗。也不曉得是誰先移動,總之兩人靠在一起。
「好、好冷……!」
「屁股好冰……開始覺得冷了……」
她們抓著彼此的手牢牢靠在一起。貼近到這種程度,應該不會再發生剛才那樣不知不覺人就不見的情況了吧。
坐在樓梯角落的兩人在黑暗中抓著彼此,對話斷斷續續,黑暗與沉默的時間成對比,逐漸地慢慢加深。
「吶……老虎,你說點話啊。這麼安靜好可怕。」
「……啊啊……說到可怕,你不覺得小實剛才說的話很恐怖嗎?」
「……為什麼要挑現在這時候說那件事?」
「我、我只是剛好想起來嘛……」
兩人一起抬頭。樓梯上面那個深沉黑暗之中,那個不該被看見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正往下看著這邊怎麼辦?她們忍不住有了這種想法。而且雖然不是故意的,大河還在繼續補充:
「幽靈也就算了……如果是普通的變態老頭搞不好比較恐怖。他看著我們走進學校,追著我們來到這裡……噫!好可怕……!」
說出這些話的大河忍不住渾身發抖。
「閉嘴啦!幹嘛自己嚇自己!?說點普通的事!啊、對了,你有沒有好好練習?」
「樂團嗎?嗯,有有,當然有。」
「歌詞呢?記住了嗎?」
「歌詞記住了!不過舞蹈動作完全記不住。」
總算成功脫離恐怖模式。她們兩人將在聖誕派對上,擔任樂團主唱。包括身為團長的學生會書記在內,三個女孩子認真思考搭配的舞蹈。
「令人擔心……你要好好主動練習並且記住喔。下次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練習的時間……應該是後天。說來能夠一起練習的機會也只剩下三次。」
「我知道。吶,唱歌可以交給書記,還不太需要擔心。」
「書記的歌聲真是好聽。聽說她有參加和其他學校學生共組的樂團。」
「耶——難怪。我和蠢蛋吉的歌聲實在不怎麼樣,所以至少要好好打扮,充充門面。對了對了,我正好找到適合的禮服,已經送去洗衣店清洗了。」
「鞋子怎麼辦?你有高跟鞋嗎?」
「有有。國中畢業典禮之後,必須穿著禮服參加謝師宴,我還留著當時的鞋子。雖然完全沒在穿,幸好有把它從老家帶出來。」
「亞美美買了ChristianLouboutin♡卻沒有機會穿~~只是穿上它就好幸福。話說回來,舞蹈練習時最好穿著鞋子練,否則正式上場時因為不習慣高跟鞋而跌倒就難看了。」
「咦?在家穿高跟鞋?」
「地上當然要鋪上報紙,或是把鞋底擦乾淨。然後對著鏡子……我記得你房間有面大鏡子吧?在那裡照鏡子練習剛剛好。」
「在房間練習會被龍兒看見。」
「有什麼關係?說到這個,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瞞著高須同學?你們平常不都是甜蜜得要命嗎?」
「誰甜蜜得要命了!居然和北村同學說一樣的話!這是學生會執行部加上我們的驚喜企劃,想要給所有籌備委員,包括龍兒在內一個驚喜,如果不瞞著他就沒有意義了……龍兒很用心,可是再這樣下去,他始終只會是這場派對的工作人員而不是參加者吧?我希望至少讓龍兒以參加者的身分體驗一下派對的樂趣。」
「耶——『龍兒很用心』……啊。你真是體貼。」
大河瞬間沉默不語。在看不見表情的黑暗中,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仿佛在找尋彼此的真心一般持續。
「……對啊,我好體貼,因為我是天使大河。」
「也對,你是天使大河,即將在聖誕夜帶著奉獻精神漫步,向人們散播幸福。」
「對,沒錯。這種事情蠢蛋吉也懂嘛。」
「然後在你散盡羽毛分送完幸福、變得光溜溜之後,就自己跳進烤箱裡化身烤全虎,分送最後的幸福。」
「那是什麼!我才不會幹那種事!」
「啊、不會嗎?咦——」
「怎麼可能!我……只是、只是唱唱歌而已!」
「而已嗎?嗯。唱唱歌、跳跳舞……化妝打扮……以美麗的模樣示人,讓人開心……如果只是那樣就能夠搞定一切就好。」
亞美的語調中不知不覺攙雜自虐:
「我是模特兒,漂亮到能靠這張臉賺錢,為什麼只有『那個』得不到……呢?我和你都是天生的美女,不過光是這樣不夠,你應該也不懂為什麼吧?應該會認為我們應該要被其他人奉承吧?」
「……我沒有那麼想過。」
「……是嗎?」
兩人仍然緊抱彼此的手臂,再度中斷對話。她們害怕黑暗中某個看不見的東西,身體靠在一起繼續坐著,依靠彼此的體溫,忍受黑暗寂靜空無一人的不安狀況。因為她們的身高差距,大河的太陽穴一帶正好抵著亞美的肩膀。亞美偏著頭,靠著大河柔軟的毛線帽纖維。
在太過安靜的黑暗裡——
「……嗯?電話在響。蠢蛋吉?原來是我。」
「我的也響了。兩邊都在響。」
擺在兩人腿上的手機各自發出震動,讓她們嚇了一跳抬起頭。或許是那些走失的傢伙總算打電話來了。她們一邊注意電量一邊打開電話,看向來電者的名字。
「……咦?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
大河看著亞美朦朧的臉。
「這——不可能吧?」
亞美也睜大眼睛看著大河的臉。
她們握著仍在震動的手機,盯著彼此的臉。這是怎麼回事?不可能,兩人明明正坐在一起,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蠢蛋吉……你、你不接嗎?不接我打的電話……」
「……我才想問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該怎麼辦……?應該說……這、接起來……」
亞美可能打給大河,大河可能打給亞美嗎?
無所謂,快接啊!快,叫你接!快點接,蠢蛋吉!接啊,老虎!兩支手機仿佛催促一般持續震動。
「……會和誰連上線……?」
***
「啊——!快看這個!小實的老公確定進軍大聯盟了!」
「咦!?哪裡!?」
亞美從隔壁椅子探頭看向大河手上的
體育報。實乃梨幾年前嫁的棒球選手名字化成大字躍然紙上。真的耶~~好厲害——亞美眨了眨深黑色睫毛:
「『擔任體育主播的愛妻櫛枝實乃梨與四歲的長男也預定一同赴美』——啐!她終於要出國當貴婦了嗎!真無聊!」
「蠢蛋吉!法令紋!每造一次口業,皺紋就會加深喔!」
「……嚇、不妙……我隨便說說的,剛才不算,實乃梨恭喜你♡雖然你聽不到,亞美美還是在這裡支持你♡……不過話說回來……真好~~……太令人羨慕了。」
她轉而看向鏡中的自己,噘起嘴巴呼口氣。看到鏡子裡的大河專注看著報紙上的每個字,甚至不在乎散落在低俯雪白額頭上的頭髮。
「……要不要寫個訊息恭喜她?她的手機號碼應該沒換吧。」
「不了。報導得這麼大,她一定很忙。再說一切也已經無濟於事。」
終於抬起眼睛的大河小聲說道,喝口原本忘記的寶特瓶裝茶。瓶子雖然寫著烏龍茶,裡面裝的茶卻是自己在家泡的。雖然只要開口就會有人送茶過來,但是她們兩人仍保有貧窮時期的習慣,隨身帶著自己泡的茶。
雖說那也不是她們泡的。
「無濟於事嗎?說得也是……」
「是啊。話說回來,蠢蛋吉,你的腮紅要不要再濃一點?」
「嗯,雖然我也想——」
聽到搭檔大河的意見,亞美又一次凝視鏡子裡的自己,以手背輕輕觸摸臉頰。過去如同棉花糖一般令她自豪的觸感已經不再。她靠著厚厚的粉底讓肌膚質感保持一致,但是一摸就會發現上面全是一粒粒討厭的突起,再擦上更濃的腮紅,只會清楚突顯臉上的粉刺。
「……狀況不太好,看來果然是上了年紀?不對……大概是太累吧?」
「是妝和燈光太強的關係。」
「可是你看來還好?」
又一次從頭閱讀體育報的大河臉頰,看來依然保有彈性。
「糟糕,很糟糕。」
但是她本人似乎不同意:
「今天好像也過敏了,從剛才開始眼皮就癢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你不要緊吧?藥呢?」
「因為要化妝,眼影會擦不上去,所以沒擦藥。」
哎呀。亞美轉身看向大河。大河稍微彎起嘴唇,微笑表示不要緊。她頭上超大的蝴蝶結因為她的動作而有些歪斜。
「哎呀呀……不好,我重要的標誌。」
大河連忙按著打結處。那東西一般稱為「阿呆結」少了它的大河就不是大河了。
附帶一題,亞美的是「傻瓜花」——同樣超大的人造花在頭上綻放。那個引人發噱的頭飾正是兩人的記號。
巨大的愚蠢頭飾與人人認同的美貌有所落差。同樣穿著層疊蕾絲迷你裙的兩件式服裝,兩人的胸圍卻像是故意地有著莫大的差異。這兩種落差就是「TIGER×CHIHUAHUA!」的武器。她們兩人……不,三人……不,是四人已經靠這招餬口多年。
「這份報紙我要帶回家。上面有張小實的小照片。」
大河露出開心的笑容,折起休息室里的體育報。在哪裡?亞美湊過去一看,上面的確有張正方形小照片,寫著體育主播櫛枝實乃梨。
亞美腦中瞬間浮現實乃梨當時的笑容。滿是泥沙的臉頰流下汗水,臉頰在夏天被曬得黝黑,有如兔子的門牙十分潔白。亞——美!直爽的呼喚方式,那個女孩子如今到哪去了?
照片中是個潔白無瑕、頂著俏麗短髮的女子,以爽朗笑容手握麥克風,將聲音傳遍全日本,今後或許將傳遍全美國。
「該怎麼說……實乃梨要去遠方了。我們的距離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遙遠?」
「只要搭半天飛機,馬上就能夠抵達美國了。北村也在那裡,只要想見面,隨時都能見得到喲。」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實乃梨與自己的距離產生決定性的改變,大概是從實乃梨以新人身分破例受到拔擢,成為夜間新聞的體育主播開始。亞美再度仔細檢視鏡子裡的自己,把塞在胸墊中原本就不小的胸部用力從左右推近。
的確曾經有過嫉妒。
那個實乃梨變成那麼美,從事那麼光鮮亮麗的工作,正因為自己待在類似的業界,因此無法壓抑那股情感,整個人逐漸被吞沒。嫉妒的亞美清楚實乃梨完全不曾想過要從事體育主播這份工作,因此更加無法饒恕她。
還不都是你那位職業棒球選手弟弟的關係。靠著壘球方面的努力進入體育大學,搞到最後還是靠弟弟的關係。如此說道的亞美受不了對自己的厭惡,自暴自棄地脫離因為父母的關係,從少女時代就隸屬的經紀公司。
轉到知名模特兒經紀公司後,接了幾個GG工作。結果才過了一年就發現那只是見面禮,到頭來她還是必須仰賴父母的臉色。
後來演變成沒有任何工作。她急著想闖出知名度,無奈卻沒有其他會做的工作。高中也是念完高二就休學,認真檢討自己才發現實在很悲哀。沒有學歷、沒有工作資歷、沒有專長也沒有證照,除了長相之外什麼也沒有——仿佛沒有任何武器,全裸站在荒野之中。
「蠢蛋吉,今天錄完影之後,我們喝一杯再回來吧。不要喝太多,當作是為小實慶賀。」
「好,走吧!他們說幾點結束?我想去上次的酒吧。那個酒保好可愛,我滿喜歡的~~今天就去好好疼愛他吧~~♡」
「啊哈哈,壞心吉出現了!」
「亞美美什麼壞事都不會做喔。」
鏡子中搞笑的自己似乎多了當時沒有的東西。你好漂亮——大家現在仍會這樣稱讚,不過果然還是看得出這個年紀才有的疲倦。
對了,我已經超過百合老師當時的年紀了——「至少要撐到畢業!」亞美想起對自己說過這句話的導師好久不見的臉。「我會在演藝圈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沒關係~~♡」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亞美真想痛毆當天如此反駁的自己。從那之後究竟經歷了多少辛苦事?
高中二年級的寒假,因為工作的關係去了一趟夏威夷,原本打算在第三學期的開學典禮當天回來,卻因為飛機出狀況而延後一天返國。抵達日本時已經是早晨,實在沒辦法上學,於是直接向學校請假,結果大概是因為疲勞的關係引發感冒,後來就有時上課有時請假——倒霉的是校外教學變成滑雪集訓,這種身體不可能參加,於是也缺席校外教學。
算了吧——她不禁有這種想法。
原本感情很好的麻耶和奈奈子,話題逐漸對不起來;大河和實乃梨,以及大河和龍兒、實乃梨和龍兒也因為不明的原因保持距離,亞美認為自己已經沒辦法,也沒立場介入。
接到龍兒的電話,是她不理會導師的阻止堅持休學,回到老家整理行李時的事。「大河在不在你那邊!?」焦急的聲音讓她知道逢坂大河失蹤了。大河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裡,只向學校提出申請書就休學了。
「啊、啊!嗯、嗯、嗯、啊!——嗯,喉嚨狀態不太好。今天可能不太能夠大聲說話。」
——此刻正在進行發聲練習的大河,不是逢坂大河。
她們偶然重逢時,大河已經改了名字。
沒有工作的亞美暫時靠著存款度過困境,等待情況好轉,但只有等待改變不了什麼。那天有件她過去從來不曾考慮的小案子,必須去充當市中心某家美容院的代言人,因此前往某家美髮沙龍。
「……老虎!?」「蠢、蠢蛋吉……!」她們在那裡感動重逢。大河正在擔任無趣的髮型模特兒工作。
大河對於自己的遭遇,只有簡單說明因為父親財務出狀況,於是她和母親、繼父,以及他們的女兒一起住,結果還沒滿二十歲就離開家。生活雖然貧困,不過她利用自己的美貌擔任化妝模特兒、髮型模特兒、和服模特兒等,一個人還是能夠勉強度日。
兩個人從那天起便住在亞美家裡。不曉得為什麼,大河拒絕與龍兒、實乃梨聯絡,甚至不想見到他們。唯一聯絡的人是北村。在北村赴美結婚之前,曾經打通電話給他。大河仍以令人懷念的稱呼「失戀大明神」叫亞美的青梅竹馬,亞美至今依然覺得那應該有所含意。
大河總算願意見實乃梨和龍兒,是在實乃梨結婚典禮當天。在那之前,當實乃梨與弟弟的隊友交往的消息公開之後,她就一直在忍耐吧。總之大河說要去見小實。
亞美和龍兒從婚禮開始就在現場,大河則是直到自由參加的第二次續攤才露臉。實乃梨和龍兒看見大河都很驚訝,最後變成三人大哭的再會場面。大河和亞美因為過去一直瞞著兩人而感到尷尬,仿佛套好一般拼命說個不停。
然後到了現在。
「差不多該開始錄像了吧?」
「也對。好,今天也要加油,老虎!」
亞美把頭上的傻瓜花往上一撥,重新打起精神。大河也把手伸入比基尼里調整為了讓原本就很平坦的胸部更加平坦而放入的胸墊。
你們是模特兒?長得既漂亮又有趣呢。一同參加第二次續攤的電視台製作人注意到她們。當時十分流行搞笑藝人,沒錢也沒有其他工作的兩人,非正式地在節目上以「TIGER×CHIHUAHUA!」的形象露臉之後受到好評。在互相吐槽之後,把大小呈反比的胸部貼在一起,「好像有——!?」「好像沒有——!」只是這樣興奮大喊,就能夠賺到充足的錢供兩人、不,三人……四人生活。
「喔!差不多該上場了,大河!川島!」
沒敲門就把門打開,頭髮全部往後梳、一身西服搭配太陽眼鏡的龍兒出聲喊道。可怕的長相因為打扮更加嚇人,幾乎像個黑道。為了保護這對不紅的前模特兒性感搞笑團體,這是最好的方法。外人看來只會認為她們的經紀人是黑道。
「啊、高須~~你看到體育報了嗎?上面有驚人消息喔!」
「早就看到了,你是說櫛枝吧?哪有什麼好驚人……話說回來,大河,你在做什麼!快點快點!還在那邊悠閒照鏡子!」
「嗯——吶,龍兒,總覺得蝴蝶結……」
「怎麼了?我看看。」
一針一線縫出這身服裝,以及住在同一棟大樓不同樓層,負責幫她們做家事的人都是龍兒。再加上三人的教母?高須泰子。
他們因為各種偶然演變成一起和樂生活,這樣的生活將會不斷繼續下去。保持完整的三角平衡,缺一不可,少了一人就無法成立的人生,是由蝴蝶結、花朵與四個胸部所交織。直到死亡那天,不,或許到下輩子仍是如此。
一邊朝充滿眩目燈光與歡笑聲的搞笑節目攝影棚邁出步伐,亞美一邊心想。相信對方也是同樣想法。
我們這樣很好。
~END~
***
「……!?」
感覺似乎從哪裡傳來慘叫聲,讓他差點弄掉手上的筆記本。
大概是錯覺吧。龍兒僅靠著手機光亮重新鎖上牆邊置物櫃的門鎖。不出他所料,夾著報告的老大筆記被他遺忘在自己的置物櫃裡。
雖說他沒理由害怕黑暗——
「……真是……大家都跑哪去了?」
直到現在都無法和走散的其他人會合,心裡還是感到不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所有人的手機同時訊號不良?
站在2年C班教室前的走廊上,環顧漆黑的四周好一會兒,沒有光亮靠近,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腳步聲。他記得自己說過忘在置物櫃裡,也相信大家終究會來這裡集合。
「……我該不會……沒說過吧?」
記憶很模糊,各種想法紛紛湧上心頭。不好,搞不好真的沒說。或許我只說忘在學校。
龍兒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四周太過安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音聽來都格外大聲。
有些猶豫的他邁步前進。總之這裡實在太暗了,先離開校舍,等走失的傢伙打電話過來吧。也許下樓時會遇到,或者大家都到外面去了。
仰賴手機微弱光芒照亮腳下,龍兒不由自主在走廊上稍微加快腳步。他準備前往的樓梯間更是一片漆黑。
龍兒儘可能什麼也不想地持續移動左右腳。一旦承認可怕,或許真的會癱軟在地。走廊感覺詭異地長,怎麼也走不到明明近在眼前的樓梯。自己的前後左右四周都是一片漆黑,這樣一來就算有人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正在這樣的黑暗中看著自己。
好可怕……他忍不住出聲呻吟。可怕的是他本能感覺到四周存在平常感覺不到的東西,腦袋因此發出警告。這時想起一件奇怪的事。很久以前他曾在電視或是哪裡看過,本來已經忘了,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想起。
因為以那種方式來說,此刻這種莫名的不安與恐懼,是因為附近真的有東西所致。
「……忘了吧忘了吧……語尾加上未然形是す、さす、しむ……?」(註:龍兒背誦的是日文中的古文文法)
自顧自地像個笨蛋地唱出童謠的旋律。
「る、らる、ずじ、まし、まほし、むん、むす……連用形,つ、ぬ、たり……」
管他有沒有人。
「……き、けり、けむ……還有什麼,後面是、嗯……啊——」
好不容易來到樓梯間,換了一個不同的童謠旋律。
「商、周、春秋戰國……秦、西漢、新、東漢。」
進入三、國、時、代,來吧,一起跳舞!嘿!從這裡開始是RAP風格,這是龍兒從國中養成的習慣,他堅持這樣背。
「西晉東晉南北朝時代!隋唐五代!北宋!南宋!元!明!清……」
差一點抵達中華民國時,他的身體突然飛在空中。穿著襪子往前跑的雙腳一滑,整個人從樓梯頂端摔下去。
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不妙,這下糟了。腦袋裡瞬間只有這個念頭——
***
緩緩睜開眼睛,首先看見的是光。天花板日光燈的人工白光刺痛眼睛。眼睛似乎閉了很長一段時間。轉動脖子。
「……喔?這……這裡是……?哇啊!!」
注意到瞪著自己的視線,他忍不住大叫:
「會、會被殺……」
仿佛日本刀危險吊起的三角眼,有如收縮黑洞的小眼珠,長相接近爬蟲類鬼臉。與一看就知道「很危險」的人近距離四目交會——
「……啊……什麼啊,原來是鏡子,嚇我一跳……喔!?」
又一次大叫。
從埋在枕頭裡的臉旁鏡子裡看著自己。四目交會的意思也就是說映在鏡子裡的人——
他傻傻地張大嘴巴,鏡子裡的鬼臉也同時張嘴。
這個陌生的長相(鬼臉)就是我映在鏡子裡的臉。不會吧?配合他無聲呻吟的模樣,鏡子裡的人也動了嘴巴。可是、可是。
「等、等等……我……!喔,我……」
我不認識這種長相的傢伙。真的不認識。起身之後發現自己身上穿著醫院病人的服裝,茫然看向四周。白色床鋪、白色天花板、這個味道、這種感覺,在在清楚告訴他——這裡是醫院。
「龍兒、龍兒!」
聽見有人大喊,門也在此時突然打開。
「……喔?」
「龍兒、龍兒、龍兒!」
飛奔進病房的人是個小孩子……不對,是個嬌小少女。少女的大眼睛射來的視線,仿佛刀子讓他不禁縮起身子。好漂亮,但是眼神太過強烈。她突然直接跑向自己:
「太好了,你終於清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只是感到混亂困惑,像個蠢蛋說不出話。那個叫龍兒的人在哪裡?不是我,我沒聽過那個名字。
天花板開始旋轉扭曲變形,他忍不住再次閉上眼睛躺下。女孩子的聲音愈來愈遠。
這才注意到好熱,身體好像快被體內的火焰燒光,可是皮膚表面冰冷到覺得會痛。喉嚨突然好渴,快要不能呼吸,似乎有塊沉重的石塊壓著自己,全身又重又痛,可是卻又只能夠忍受這種痛苦。
這裡到底是哪裡?我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龍兒是誰?這個女孩子是誰?
……我是誰?
全都不知道。
沒入床鋪的背部逐漸溶化,身體一點一點滲進床單。
從腦漿到骨頭好像全部溶化,逕自在黑暗裡緩緩下沉……
「龍兒!」
「……是誰……?我是誰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笨蛋!」
啪!臉頰挨了一巴掌,就在露出厲鬼表情的女孩子——大河給他一巴掌的瞬間,他睜開了眼睛。
龍兒終於因為衝擊的疼痛而清醒,愣愣地環顧四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喊了什麼。對了,記得剛才自己應該從樓梯頂端跌下來。
「我……我還活著!?」
也沒有受傷。他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手臂、手腕、摸摸胸口,龍兒呼了一口氣。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沒事。
「哪有人會因為那樣而死,你太誇張了。」
大河冷冷開口,她背後的亞美也點頭同意:「沒錯,太誇張了。」在龍兒身邊扶著他肩膀的人是北村。
「很難說,如果撞到不該撞的地方就嚴重了。幸好沒什麼事。」
「有沒有撞到頭?要不要緊?」
實乃梨也跪在一旁擔心地低頭看這龍兒。
樓梯間的燈亮著,
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地上,所有人圍繞在他身旁。他輕輕搖頭,伸手摸摸額頭:
「……呃……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我只記得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
「摔下來?太誇張了吧。」
大河雙手叉腰抬起下巴,以一副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我和蠢蛋吉與大家走散了,就一直坐在那邊的樓梯。然後你突然不說半句話衝下樓梯,在剩下三階的地方自己『跌倒』了。」
「剩下……三階……?」
自己跑下的樓梯應該不是那樣……雖然這樣想,但是站起身的北村也開口:
「你連我和櫛枝在走廊上都沒發現,就自己默默走掉。我們趕過來時發現你正好在下樓,然後跌倒。」
「嚇了一跳的我們趕緊把燈打開。這樣似乎不太妙……快溜吧,被發現就麻煩了。」
其他人也點頭同意實乃梨的話。可是龍兒開口:
「等、等一下!是我暈過去的關係嗎?為什麼我記得……」
「你哪有暈過去,你只有滑了一跤!咚!啊、怎麼這麼笨!開燈!你在呻吟,好吵!閉嘴!啪!大概就是這樣。」
好了,快走吧——大河轉身作勢要走。
「……我……『半句話也沒說』跑下樓梯……?在走廊上時也是……?」
「沒——錯。要關燈了。這次大家可別再走散了。」
實乃梨邊說邊把燈關掉。四周再度陷入一片黑暗。起身的龍兒無意識地拍拍衣服。
事情,不太對勁。
自己明明像個笨蛋一邊唱歌一邊來到樓梯間,接著從最上層摔下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沉默走過走廊,來到剩下三階樓梯的人究竟是誰?
從包圍身體的黑暗之中,傳來走在前面的朋友腳步聲。明明不可能看見,但是龍兒仍然不自覺地看過去。一切都溶在黑暗裡。
跟著他們走不要緊嗎?
他們真的是我認識的他們嗎?
「報告怎麼辦?做完才回家對吧?」
「也只有那樣了。麥當勞應該還開著。」
「應該。」
「都特地過來拿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弄完它了。」
「吶,現在幾點?」
「不曉得耶……幾點了?」
夜晚的學校……如果那裡真的是學校,紅外線保全系統正在運作,因此馬上能夠知道有人入侵,並且通知保全公司——不過在場的眾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