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圓環少女circlet girl > 第二卷 煉獄的虛神 上 —Intro—刻印魔導師

第二卷 煉獄的虛神 上 —Intro—刻印魔導師(2/2)

目錄

「人家的事,不用你管啦!」

梅潔爾說完就想走時,學生們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副班主任。可是倒掛起來抖幾下就會掉手槍的仁,是個冒牌教師。視線相遇的男班級委員低下頭。祖師堂老師也因為研修不在學校。雖然還妄想過如果有她在,但是志津香老師的影像說著「加油!」給予鼓勵,並沒有給出解決難題的答案。

「餵鴉木!不是不用管吧?都向寒川扔東西了。」

仁又被討厭的汗水浸濕了襯衫,拼命地考慮收拾這一殘局的對策。雖然想助一臂之力,但是既然當上冒牌教師站在講台上,就不能偏袒梅潔爾。而且,扔湯匙這一反應也太過分了。

「就像老師說的,請快點道歉!」

寒川乘勢提高嗓門。

「想屈服人家嗎?還是說你,喜歡人家到想弄得亂七八糟的程度?」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子啊!」

憤怒到極點的寒川,淚眼汪汪地摘下眼鏡。用捂著眼角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粘在眼鏡片上的供餐殘渣。

梅潔爾還是個孩子。嘴上雖然說出戰鬥的決意,但是對自己的死和殺人的事感到害怕,內心變得不安定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在自責的沉重壓力中,被放逐到地獄的少女的壯膽方式與其它學生們有著很大差別。

出自小惡魔的憐憫,魔女伸出食指戳寒川的鼻尖。

「你自己沒注意到吧。你哭泣的臉,非常可愛哦。」

身為負責這個教室的副班主任也好,身為監督刻印魔導師的專屬執行官也好,這已經超出了極限。

「夠了,鴉木。既然你到了這裡,就要遵從這裡的規定。」

有如遭到雷劈一般,魔法使的背部不由得一顫。被習慣以專屬執行官的身份下達命令的大人的聲音鎮住,學生們也鴉雀無聲。仁因為嚇到了孩子而焦急起來,胃袋好像抽搐一般陣陣發痛。

「不是、那個、……有話要說,鴉木在放學後,來一趟學生指導室。看,午休就要結束了,不要給供餐的大媽增加工作,快點吃。」

於是,梅潔爾在教員室旁邊的學生指導室里露面,是在總結會議結束、放學十五分鐘之後。

「因為衛生值日來遲了,對不起老師。」

仁明明是教訓人的身份,但是在少女面前,總覺得問什麼都不妥而感到不安。

「今天午休,跟寒川說的那也太過分了吧。」

「哎呀,人家真的非常喜歡那個孩子的哭臉哦。」

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梅潔爾嗜虐地眯起眼睛。

「當漂亮的東西和強大的東西,在自己面前丟掉一切變得精光的時候,不就會產生『已經是人家的東西』的感覺嗎。想像老師在人家面前屈服的樣子,真是讓人興奮呀。」

仁按住額頭嘆了一口氣。與魔法使交往時最讓人感到困擾的是,那微妙歪曲的倫理觀是在她的故鄉屬於正常現象還是因為個人的資質問題,實在難以辨別。不,在教室里沒能阻止梅潔爾,是因為他在學校分不清自己是冒牌教師還是專屬執行官,使得沉不下心來。現在看著她在六年一班的日常生活,並不只是因為教師或者專屬執行官,這個一本正經地給人填麻煩的小女孩,因為喜歡她作為人類的某些地方,所以才希望能夠平安無事。不只是仁,京香大概也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也好京香也好,想這樣一起生活下去。寒川也並不只是在生氣,班級的大家也是,如果你有什麼事會擔心的。」

「知道啦。那種事。」

令人泄氣的是,梅潔爾輕易地就領會了。今天的意氣用事和令人不安地頑抗的樣子好像是騙人似地,有什麼事情得到解決一般釋然的表情。

鴉木梅潔爾,在六年一班建立了特別的地位。臨近四月末的時候轉入的奇怪的轉校生,雖然失敗過很多次卻從不改變自己的主張,而且從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全都由一個人來完成。對她感興趣的人很多,所以從學生指導室回來的少女,被放學後仍留在教室里的男女加在一起有二十人以上的同班同學圍了起來。

「吶,鴉木同學。怎麼樣?果然是因為午休的事被責備了嗎?」

恰巧寒川湯匙事件發生時在場的女生,擔心地問道。

「好厲害啊,怎麼樣?可怕嗎?」

因為被叫進指導室不是經常有的事,所以被男生們當成英雄看待。梅潔爾對靠攏過來的同班同學露出從容的表情,說個謊回到座位。

「……那個,午休的事情原諒你了。」

雖然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想到梅潔爾被老師一對一叫去,寒川有些過意不去的過來探視。

「你,雖然有些讓人火大,卻是個不錯的傢伙嘛。」

梅潔爾從正面,以抱住的樣子抓住寒川。不習慣皮膚接觸的日本人少女完全僵住,從眼鏡深處不明所以地晃動視線。

「……所以,忍不住想欺負一下。」

「咿咿咿!」

發出無比真實的悲鳴,寒川不顧錯離位置眼鏡也要拼命地掙脫出來。從兩隻胳膊上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的日本人少女身上把臉頰移開,魔女向交往沒多久的同班同學們說道。

「再見啦。」

就這樣留下快要消失般輕鬆的笑容,轉校生背著雙背帶書包走出教室。小學生的日常生活中不可能發生拼個你死我活的事情,所以誰也沒有想到這將是告別。

那個時候仁在教員室,向研修提前回來的祖師堂老師作今天的報告。前輩教師「這次的事情,我想對大家來說,會成為很好的經驗哦」他一邊接受鼓勵,一邊看著窗外梅潔爾的身影。背著紅色雙背帶書包的少女穿過樹蔭。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不論等多少秒也不見身影再次出現。高位魔導師們使用的魔術空間轉移(teleport)。等到進入隱蔽處,捕捉她的地獄人的視線成為零的一瞬間,用魔法跳越空間。

仁的背脊不由得一顫,馬上就要喪失無法替代的東西一般,產生不好的預感。她去哪兒了?還用說嗎,一定是為了刻印魔導師的宿命,去戰鬥了。

「抱歉!祖師堂老師,我去追一下!」

從冒牌教師的臉上,露出從修羅場活著回來的專屬執行官的表情,仁從教員室飛奔而去。激情附身飛奔在樓道上,慌慌張張地在脫鞋處把拖鞋換成鞋子。

循規蹈矩且自尊心強的少女,只過了一個月的小學校生活,不可能從罪人的宿命中擺脫出來。如果說,戰鬥宣言也是非常孩子氣的、希望仁能幫自己的笨拙的SOS。他從昨晚一直主張的態度,對於梅潔爾來說只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逃避手段。也就是說,已經註定好的答案沒有得到贊同的幼小魔法使,一個人有勇無謀地去面對戰鬥。仁踏著運動場的地面穿過校門,追過放學途中的學生們,向那天,黑衣的凶漢過來的方向全力飛跑過去。雖然不知道那裡是不是目的地,血液在沸騰,止不住腳步。取出手機,撥打《公館》的電話號碼。

「該死,我是白痴嗎?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那也算是監督者嗎!還跟害怕的女孩子說我是老師還是什麼的,那真的很重要嗎!一個人被趕到這個世界的孩子請求大人時,我做了什麼?為她做了什麼?」

一瞬間跳到目的地的奇蹟是不可能發生的,身為人類的仁只是滿頭大汗地奔馳。就算是任性的自我滿足,作為出生在這個被稱作《地獄》世界的人類,不想承認這裡是地獄。在這種晴朗的天空下,如果本想依賴他的鴉木梅潔爾,孩子般誠實地遵從義務走向險境,悽慘地死去的話?如果允許發生那種事,不管有沒有神,他所珍惜的故鄉將會變成真正的地獄。

就算身處不同的世界,太陽之下,必定會落下安靜的影子。耀眼的光芒,撒在遮擋視界的廢品堆頂上。被丟棄的電視機和電子烤箱、沒有輪胎的汽車等,都因為沾上土塵而變得髒兮兮。在地獄中沒有東西能一直保持乾淨。堆積如山的舊輪胎對面,看得見生鏽的白鐵皮牆壁的回收工場。廣闊的場地上,還有油漆剝落的汽車停在那裡。

少女在能讓人微微出汗的陽光下擦拭額頭,尋找喚出她的對手。

「人家在這裡哦。」

背上的雙背帶書包掉落在地面上。外側道路被擋在鋼鐵牆壁外面,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就是說地獄的惡鬼無法觀測到這裡,是個《能使用魔法》的地方。

電視畫面上,殘留著白色雨滴的痕跡。從各個隱蔽處各自伸出幾條細細的灰影。與那個冰冷的雨夜不同,今天地面上到處都插著劍。幼小的魔女以自己為中心,將過敏領域擴大至直徑達到四十米,占滿整個工場用地。她能正確識別到的魔力領域的影子,成為魔法陣落在腳下。對於圓環大系的高位魔導師,掌握魔法陣內的導電體輕而易舉。面對帶著殺意錘鍊出來合計足有一百把的刃林前,少女仿佛感受著撫摸臉頰的舒心的風,閉上眼瞼。

「梅潔爾•阿瑠希婭,為何一個人前來。」

穿著漆黑大衣的高個子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把最後一把劍插在地面上。這是第三次的邂逅。

「人家,還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麼樣的表情殺人呢。那麼可怕的表情,總不能讓別人看到吧。」

第一次是那個雨天。第二次是小學校的校門口。凶漢的劍一揮同班同學和孩子們全都死去,因為那個惡夢而顫抖的不只是武原仁一個人。梅潔爾對自己將奪人性命的恐懼,用正經的理由掩飾起來的想法哭笑不得。

「而且,如果一個人守不住自己喜歡的地方,不覺得打倒百人很吃力嗎?」

「真可悲,為了區區惡鬼竟然做出錯誤的判斷。」

男人的表情上,只有冰冷的嘴角嘲弄般裂開。

「放學後,還沒完成兔子的飼養值日就逃出來了。就讓我快點結束掉,馬上趕回去。」

那一瞬間,力線在少女腳邊的魔法陣上竄行,與黑衣男人的頭部等高處的廢品電視,散布著玻璃碎片從內側爆炸。

梅潔爾雙手之間開始放電。在她出生的世界,就像振動和旋轉一樣具有周期性的運動和自然現象是不安定的。畫著圓旋轉的風車和水車會毫無理由的停止,因為地球的自轉周期不斷變動每天的長度都不安定。觀測者們抓住那混亂的秩序,將周期運動作為《魔力》感知支配了魔法,圓環大系由此發達起來。在原子核的周邊占有電子軌道的電子,也是這個魔法操縱的東西之一。將龐大的電子在手中收集成束並為其加速,她們可以輕而易舉的編織閃電。

「向神明祈禱吧!」

在魔法陣上圍繞梅潔爾且駕馭大氣的小圓卷外,聽不到聲音。因為如果被惡鬼觀測到,就連時間都能回溯的魔法消去能力,會將全部都吞噬掉。

「在這個不存在神的地方,要怎麼祈禱!」

隨著吼聲震動少女的耳朵,黑衣的術者和她之間的一把插在地面的劍滑行倒退,同時握住插在地面的另一把劍柄。

梅潔爾毫不留情地向背對著的敵人釋放電子。從少女的黑色鞋子下面,像扔出的小石子俯衝在水面上一般高速彈射出波紋的連鎖,擊起封印雷鳴的風之隧道。帶有強正電荷的敵方魔法使,現在只不過是召喚閃電就能擊中的靶子。這個距離沒有打不中的要素。

然而,放出致命的紫色電光的瞬間,男人和她之間插在地面上的劍不意而飛。在空中被劍接住的雷,擊向側面的廢品堆。梅潔爾茫然望著塑膠袋冒白煙。

「那麼這次,見識一下我的招術吧。」

低沉的聲音溜進少女的鼓膜。少女的背脊好像被死人觸摸般冰冷,慌忙環顧周圍。遮擋聲音的防壁內部和外部被隔開時,也聽過這種聲音。究竟是怎麼傳進來的?

黑衣的卡茨,像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被解放出來一般,朝沒有任何東西的場所放出轉身式的斬擊。被氣勢壓住,不由得向後退了三步的間距,也保住了她的性命。數十秒前受到梅潔爾的雷擊停留在空中的劍,與大男人握著的劍完全相同的軌道、相同的速度在殘影的牽引下向少女的脖子原有的地方砍去。

「相似……大系?」

「正是。」

被稱作相似大系的魔法,是稱作《形狀相同的東西即為同一個存在》,其世界本身就有錯誤,在崩壞的自然秩序中發達起來的大系。對這個大系的魔導師們來說《魔力》就是《形狀的同一性》,形狀相同的物體之間,存在又細又直的魔法鋼絲。相似大系的魔法可以通過改變相似的一方,就像斬殺梅潔爾的漂浮在空中的劍,通過魔力操縱弦的另一側。

男人右手提著劍,搖曳著黑色大衣的下擺,縮小與梅潔爾之間的距離。差點斬到少女首級的劍也一直浮在空中,與男人維持著等距離非常自然的繞到她的背後。

「那麼,說一說魔法使同士之間的話題怎麼樣?對於我們,在這個地獄裡應該如何生存下去。」

梅潔爾大概躲不過下一劍。被推到生死邊緣的恐懼俘獲了神經,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循規蹈矩的少女還是把左胸口快要脫落的小學校姓名卡矯正好。

「讓刻印魔導師打倒一百個《協會》的敵人後生存下來,怎麼可能辦得到。」

「就算有規模也只是會點魔法而已的《協會》,在這個地獄裡有什麼力量。在這裡連探知魔法都會受到惡鬼的干擾。」

卡茨的聲音里,明顯的蘊含著對人生的疲倦。就像小學生不理解父親的苦惱中真正的意義一樣,梅潔爾也不明白在地獄裡生活至憔悴的男人有著什麼樣的苦悶。少女利用微弱的空氣循環來壯大魔法,控制在一點等待逆轉

的機會。

「丟掉重新來過的最後機會,偷偷摸摸地逃跑一生嗎?」

「擁有強大力量的術者,惡鬼花上金錢也想得到。正因為是黑暗的底部,馴服了惡鬼們,我們就可以買到一切。」

那形跡可疑地勸誘,她好像是吃到什麼酸東西一樣皺起眉頭。稱作天譴,自古以來對魔法消去有很強抵抗力的圓環大系的閃電,在暗殺和威脅惡鬼們時會經常用到。卡茨在勸誘梅潔爾,不要接受處罰而為金錢去殺人。

「真是讓人吃驚呢。你從鎖鏈中掙脫出來,去牽扯上了性質更加惡劣的東西。」

少女將能進入視野範圍的魔力築成一口巨大的井,一口氣使其落下。在傾斜面上滑落的電子風暴,用幾百萬的力線塗上漆黑的魔法陣,天譴代行者的胸口放出煌煌地光茫。

「很遺憾。交涉決裂嗎!」

相似魔導師把拳頭伸進自己的胸口,拉出帶著鎖鏈的像垂飾一樣的東西。同時,從身前兩枚、背後兩枚淺黑色的像翅膀一樣的東西展開,黑色大衣跳起來。

梅潔爾將封住運動的風之激流一口氣解放出來,在那湍流中注入降低電壓的全部魔力。目的並不是讓他受到電擊。電子的激流將變換為熱能,以爆炸般猛烈的速度將大氣流的原子全部電離。最後,像太陽的長槍一樣,超高溫的等離子射流襲向魔導師。激烈的閃光使得梅潔爾眼花繚亂,向後踉蹌。頭像要裂開一樣痛。身體搖搖晃晃,好像要吐了。使用魔法讓少女的身體體驗這種異常還是第一次。

跟臭氧一起氣化的金屬陽炎之中,飄浮著灰色影子。那是沒有絲毫間隙排列而成的牆壁,是受盡荷電粒子激流的四把劍。懸浮的金屬塊被無情地熾烤,受到熱射流的位置膨脹扭曲,但是沒有熔化。

「漏了這麼多光,不知被多少惡鬼觀測,因為魔法崩壞大大地減弱威力也不足為奇呢。」

少女手扶在牆壁上支撐身體,仰天嘆氣真不走運。作為魔力識別之影的魔法陣也歪曲了。這樣站著就已經很勉強的狀態下,不可能逆轉這種事即使腦子發昏也能知道。

「對不起,老師。……人家好像,太自不量力。」

眼看就要溶解的卡茨的守護刀表面碎落,從那裡面露出小尺寸的相似的刀。男人在撕得零碎不堪的外套袖子下不停地咳嗽。似乎略微吸進了超高溫的氣體,嘴角濺出血液。

「精彩。……剛才,可是做好了喪命的覺悟。」

梅潔爾眼角浮現出淚水,即使呼吸困難也要拼命地奔跑。

「休想逃!」

卡茨握住立在地面的沉重的劍,向高處投擲。打不中――在梅潔爾不屑一顧的臉上划過影子,然後幼小的魔法使看到遮擋太陽穿過的無數殺意。數量達一百的《相同形狀》的劍,全部都在空中飛。

如同梅雨般降落在大地上的鋼之風暴,使梅潔爾的意識被切斷,上半身伏在廢品中發出尖叫。

來到這個廢品堆時,這裡已經是劍之森林。淚水汪汪地眼睛環顧周圍,她現在被困在由幾十把劍圍成的柵欄里。由相似大系的白銀之弦連結起來,其中任意一把都足以刺穿少女柔軟的皮膚、奪取性命的兇器上,從磨得光亮的刀刃上映出膽怯的臉。現在,這裡成了梅潔爾的處刑場。

她眼前的一把,在相似魔導師操縱魔力的線的引導下,劍升了起來。擦破膝蓋的疼痛也被忘掉,陷入恐懼的少女站起來。

「……救、」

想要喊出救命的瞬間,嘴唇前的空氣被飛快地刺穿。只會魔法的孩子隨時都可以殺掉,男人卻要先嘲弄一番。剛想喊出「救命啊、老師」,卻又想到仁不可能會來,放棄地屏住氣。誰也救不了她。梅潔爾在這廣闊無邊的地獄裡,孤身一人不受任何人的保護。心中塗滿無力感和對死的恐懼時,少女聽到響徹在腦海中的宣告。

「《掌握》了。」

這時少女看到,連接在她的耳朵和黑衣的頭蓋骨內部的相似大系的魔力弦。隨時都會聽到卡茨的聲音,是因為男人和梅潔爾之間像鼓膜或耳小骨一樣的聽覺器官形狀相似,所以相似大系的魔法還會在人體內部起作用。下一瞬間,梅潔爾發出尖叫,身子向後仰倒下去。在大腦內部發生活性化的腦神經特定部位成為相似形狀時,黑衣魔導師的相同部位也會同調。

「不要!媽媽!不要死。不要、不要啊啊啊!!」

不是地獄的語言,是用故鄉的世界中的語言,梅潔爾哭喊著。魔力弦產生共鳴流入少女腦中的,是人類任何人都無法從那裡得到自由的、根本性的恐怖印象。黑衣男人自己體會過的最沉重的絕望。被送入地獄的怨恨,以及在這個奇蹟會失效的地方品嘗過的無力感。大腦邊緣系被強制灌入的刺激在天真爛漫的少女體內翻掘腦髓,從記憶的底部拉出幻影。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憎恨她的母親,然後在魔女死去時,那罪名轉嫁給了當女兒的梅潔爾。竄改文件,做出墮入地獄的判決。最後,罪人的烙印,逼近被壓制住的她的背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男人在地獄裡彷徨十一年出現裂痕的靈魂被暴露出來一般,發出瘋狂地鬨笑。神經被刻上相似形狀的少女也是,睜開的雙眼擒著淚水,全身痙攣地扭動著腰,發出內心馬上就要壞掉一般的笑聲。

就是為此,卡茨一直在廢品工場的地面上插著劍等待梅潔爾。像是被蟑螂吃的亂七八糟一般男人熏污的靈魂通過相似形傳進來,腐蝕她那幼小心靈,經過洗腦變成不論是殺人還是其它什麼都肯去做的人偶。精神上的痛苦,想必會持續到少女的眼睛不會第二次點燃活力。

梅潔爾在理性和意志都要碎裂的苦痛和害怕的波浪中淹沒,在想為什麼自己要遭受到這種傷痛。誰來救我吧,在朦朧的意識中如此祈求。這裡不存在神,那麼向誰請求好呢。就這樣即將絕望時――。

無明的黑暗中划過強有力的紅蓮。捕捉少女的百劍之檻和金屬線全部燃燒起來,眼前突然出現身纏火焰的高個子。在看見那個人的瞬間,她在倒下時凍結的心被溫暖的熱氣溶化。以赤紅閃爍的雙眼為中心,頭部籠罩著火焰的光輪,就連觸碰那副身體的風也被燃燒,飄揚著磷光。惡鬼的觀測會使異世界的法則,也就是將魔法從這個世界剝離。那崩壞的力量殘骸,會作為單純的能量變換為光芒,即化作魔炎散布而去。文獻中的地獄之火,沒有燃燒堆積起來的垃圾,只是把魔法使當作依賴的奇蹟本領化為無。

但是在藍天下令人可怕的魔人的背影,跟梅潔爾的熟識很相似。

眼睜睜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惡鬼和失去魔力的四把守護刀,黑衣的魔法使渾身打顫。

「――――!」

卡茨因恐懼不聽使喚的手指抓住垂飾,好像要迂迴惡鬼的視線一般,用一條一條的魔力弦連結劍。在火焰魔人看不到的背後無聲無息地浮起數十把劍。緊接著,神秘的力量在兇惡的視線橫掃之下毫無餘力的燃燒殆盡,具有幻想色彩的火花搖曳著掉在地面,淡淡熔解。叮啷噹啷,在墜落的劍發出的崩壞的旋律之中,茫然張著嘴的黑衣魔導師,因恐懼而扭曲著臉發出叫聲。

「為什麼,我沒注意到有人接近?不對,…………那個時候你並不是惡鬼!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大部分的魔法使們,可以很輕易地從接近的惡鬼面前逃之夭夭。因為奇蹟被燃燒時升起的華麗魔焰會成為記號,很容易就能發現敵人。在沒有前兆的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沉默》的惡鬼已在致命的距離,這只能是一個惡夢。

「自古就有魔法使來到地獄,其中也有血統不純的惡鬼。我是,能夠將「不消去魔法」的能力,隔代遺傳的惡鬼。」

卡茨因恐懼而忘記施展魔法時,隨著應該燃盡的東西散盡,魔人之炎也跟著消失了。黑色外套的淺利卡茨也和其他魔導師一樣,誤以為在那裡毫無畏懼地歪著嘴的他,同樣也是的魔法使。梅潔爾也是,從外表沒有看出他是個惡鬼。

「我是《魔導師公館》專屬執行官•武原仁。原刻印魔導師•淺利卡茨,你被逮捕了。」

雖然梅潔爾不知道,十崎京香打聽到手機基地局的電波狀態急劇惡化的場所,並讓他到這裡來。不知跑了多少公里渾身是汗,急促的呼吸也沒有調整好的樣子,但是武原仁趕上了。

「還沒完。還沒完!」

卡茨失去冷靜,撿起守護刀朝仁砍過來。仁身體往後退,一邊閃開攻擊,一邊把背後漂浮起來的相似魔術的刀刃踢飛。

「手法變得簡便啦。」

黑衣男人揮動左手握著的封裝劍模型的垂飾的同時,將描繪巨大軌道的直劍聯動起來襲向仁的後頭部。

「相似大系操作術的弱點是,很容易讀懂物體運動的軌道。」

仁好像背後有眼睛一樣,躲過閃光般高速的劍刺。發出刷刷地空洞的

聲音,劍深深地刺在黑衣的腳邊。

「只要掌握了作用物的原位置,看著術者的動作,就可以知道從什麼地方攻過來。」

不給卡茨留下逃走的機會,燃起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抓住魔導師的前襟。從活火山的爆發口一樣的嘴唇中,魔人的舌頭舔舐著燒焦大氣的火焰。人形的火把,燃燒至喉嚨深處,將一切燃盡。不斷磨鍊幾十年的,不,在歷史中積累幾千年的技術,人類寄託的奇蹟本身在微小光芒的終結中走向滅亡。

被捲入火種的魔法使們,非常清楚發現這個世界之後稱其為《地獄》的古老魔法使們的心情。他們將無法抹除的不安和失敗感刻印在靈魂上。探求萬能的奇蹟之力,千辛萬苦來到這裡魔法卻被燒光時,他們會疑惑、害怕自己積累的一切是不是全都屬於虛幻。就因為這些,如今已經膨脹到六十億人口的地獄的魔人們。

被這道能將努力、鑽研、歷史、文化等魔法使的一切歸為無的火焰,榮耀和人性不斷被化為灰燼的男人,流出絕望的淚水。

「……可惡的惡鬼。」

「我們是惡鬼那你又是什麼!用這種魔術想把我們班的學生當成木偶操縱,用來殺人之類的,這裡不是那種真正的地獄!」

然後,把《地獄》當成故鄉的男人,注入渾身力量的拳頭打在男人冰冷的臉上。一顆臼齒滾落在垃圾堆上,原刻印魔導師•淺利卡茨落魄地昏了過去。

十崎京香乘坐的公館偽裝護送車,在裝上原刻印魔導師之後離去。剩下的仁和梅潔爾,兩個人走在午後放學的道路上。行人們用吃驚的眼神看著他們。甚至有一次,仁被警官叫住。少女衣服被土塵弄髒,很多地方裂開。只有紅色雙背帶書包,奇蹟般的沒有留下一點傷痕。就算是梅潔爾,也不能就這樣回學校完成飼養值日。

「書包,帶過來太好了。」

即使仁搭話,臉上沒有生氣的少女,只是默默地挪動腳步。

將握緊書包背帶的小手擰開,硬是把手牽起來。停下腳步,引人注目的幼小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望著仁。微微流著汗的弱小的手,緊緊地抓住他的大手。

由於被判上等同於死刑的刑罰被流放的小魔法使,到目前為止經歷過什麼事,仁並不知道。即使如此少女所受的傷他不能當作沒看見。作為出生在這個世界的一個大人,只是希望,因不安而顫抖的這隻手,能夠抓住《幸福的孩提時代》。

仁為溫度從柔軟的手上滲進來的感覺感到困惑,同時想到少女所受的傷。

「被那個魔法使掌握,並不是因為你的心跟他的一樣。在十一年來孤單害怕的男人的恐懼,只是碰巧形狀相同而已。」

梅潔爾因恐懼而凍結的瞳孔變得濕潤。不禁充溢出緊緊抱住她、守護她的心情,重新緊緊地握住那隻手。

「依賴老師吧。想起班級里的大家。你不是一個人。所以,你跟他不一樣。」

少女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片朱紅。隱約傳來熱量的心臟,好像和她成了相似形,仁的臉也要紅了。

「已經不要緊了。人家,沒問題。」

緊貼在他的胳膊上,她開始走了起來。大概,輕易的和卡茨成為《相似形》意味著什麼,聰明的少女明白了吧。那個憔悴至極的魔導師,說不定就是幾年後的梅潔爾自己。

「吶,我也會繼續當老師,一直待在身邊,所以能不能在《地獄》里生活下去啊。」

仁不禁為自己的任性和從命運的不公平里拯救出來的衝動下,開口道。

「但是,人家討厭逃避。」

幼小的魔女好像在哭一樣低著頭抽鼻子,做出曖昧的回答。在即便沒有奇蹟也能非常鮮艷的茜色天空下,仁和梅潔爾合著小學生的步伐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然後,用不可思議的心情盯著落在地面上的手和手連接起來的影繪,忽然看見少女的影子,望著他說。

「剛才的,謝謝。」

「徹底把你當成了小孩子,所以想給你看看大人是什麼樣子的而已。」

被抱住的胳膊上傳過來的體溫,讓仁有了像父親、兄長一樣溫和的感覺。梅潔爾和仁之間,好意的意義似乎有著微妙的差異。這即是悲劇也是喜劇,兩個人現在卻完全沒有發覺。

「的確像個成熟的男人,就暫且承認吧。」

於是仁的人生,將因為少女靦腆的笑臉而改變色彩。

第二天早晨睜開眼睛,公寓的仁的房間裡有著煳焦的味道。嗵嗵地,從狹窄的廚房方向傳來不應該發出的聲音。這就像單身生活的男人都曾做過的,早晨醒來有誰會為他做飯的那種妄想。這是在做夢嗎,搖了搖迷迷糊糊地頭。

――真的是煳焦的味道。沒有打開通風扇所以才會冒煙。廚房裡有人在不停地咳嗽。身材微妙的浮現在無袖連衣裙上,像人偶一樣纖細的手腳露出來。膝蓋上貼著大大的創口貼,掩蓋著昨天擦破的傷口。

站在那裡的,是氛圍就像打扮一番後過來探門的鴉木梅潔爾。解開沒見過的大人用大型圍裙,看著仁微笑。

「早上好。你醒啦?」

「呃,哇,哇,哇、哇、哇!為什麼!?在廚房裡做什麼?不對,是從哪裡進來的?」

早晨醒來,戴著圍裙的學子在給自己做飯,做這種夢的最多也是高中教師吧。小學校的教諭裡面,是絕對不會原諒的情景。

「真失禮呢。看到人家的臉竟然發出驚叫。睡臉明明那麼可愛。」

腦海中,倫理觀啊教育啊PTA啊這些單詞在團團轉,最後終於選出一個問題。

「怎麼進來的?」

「是京香,給了備用鑰匙。」

這時,做盡好事的罪魁禍首,一身黑色上等西裝的打扮打開玄關的門。

「啊啊太好了。還在想如果在進行犯罪行為時突然闖進來該怎麼辦呢。」

青梅竹馬正在安撫著胸口,認真地擔心仁會對自己的學子出手。

「有很多話要問,總之到這邊來!」

不得已,京香注意著地板上的垃圾走到仁的身邊時,廚房響起輕微的聲音。那聲音,很像折斷百奇(Pocky)的聲音。

「對了,梅潔爾醬的料理怎麼樣了?」

「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見呢。哇,這不是梅潔爾醬的地獄料理第一號嗎。」

然後在表情僵硬的仁的引導之下回過頭的京香,身體也跟著僵直。

水池子裡,零亂的堆放著百奇和炸薯片的包裝袋。在仁和京香的注視下,梅潔爾打開點心的紙包豪爽地倒在盤子上,再莽撞地倒上番茄醬。莽撞,是用來形容料理的詞嗎?不,大人們,即使換作異世界人也一樣會吐槽「料理不是在自己喜歡的東西上灑調味料」,並對小孩子的構想發出無聲的悲鳴。

「說起來,我還有重要的會議――」

想要逃走的青梅竹馬,好像在說怎麼能讓我一個人墜入地獄一樣,被仁猛抓住手腕。至少京香,作為監護人有責任解決梅潔爾的地獄料理第一號,大概。仁也是一樣。

不失孩子般的天真無邪,少女,將裝滿了不該放進去的材料製成的沙拉端出來。

「來,請用餐。」

大人們面對放在桌子中央的盤子,向神祈禱這是什麼奇蹟所以非常好吃。

在幾萬世界中唯一不存在奇蹟的世界。魔法使們將這裡稱作被神拋棄的地方,地獄。

再演魔導師•倉本絆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時,一瞬間沒有理解這是什麼時候、這裡是哪裡。

因虛汗而緊緊粘在皮膚上的睡衣,用手揭開。

喘粗氣。聽著像是從肺裡面擠出來一般的聲音,產生幻覺的她以為自己已經變成年老的老婆婆,連自己是什麼人也不記得了。日式房間裡鋪著的被子,伸手去拿放在枕邊的鬧鐘。三點四十分,窗外一片黑暗。可能是早晨三點。起身,看到這裡比生活了十七年的六張榻榻米寬的起居室要寬,瞬間陷入恐慌。

「爸爸?」

說出口之後,絆深深刻印在心中卻暫時喪失的記憶甦醒過來,閉上眼睛忍受著。她的父親倉本慈雄已經不在這個世上。踩到這沒有癒合的傷口,絆想起世界和自己自身。這裡是十崎家的二樓日式房間,是讓絆居住的房間。巴別塔事件結束後,想到她的護衛問題和因為沒有收入而無法生活的實情,要在這裡當食客。現在是七月四日天亮之前。就快到高中的期末考試了。

為什麼連自己是什麼人都迷失了呢?把世界作為一本書觀測,操作《過去》的記載的再演大系――是因為絆的魔法暴走了。她在夢境裡無意識地翻開了稱作世界的書,讀了那一頁。巴別塔事件結束,再演魔法覺醒之後,偶爾會像今晚這樣擅自發動魔法。不能完全駕馭的魔法,會無意識地窺視她身邊某個人的寶貴時間。

那就像

挖出了不應該揭開的秘密一樣,緊抱著被虛汗奪走了體溫的身體,絆在發抖。

「難道,我叫出聲了?」

不知門是什麼時候被打開的,開著黃色電燈的走廊里傳來聲音。入口處打開了一點縫隙,被稱為異世界人的女孩子,鴉木梅潔爾窺視進來。因為背著光線看不清表情,一定是讓她擔心了吧。

「對、對不起。我,叫得很大聲嗎?」

「是因為睡不著覺來探風啦。結果,就聽到令人吃驚程度的下流夢話啦,悶聲女色狼。」

解開長長的黑髮的梅潔爾,就像小小的公主。連衣裙睡衣的下擺,可愛的蕾絲鑲邊在搖擺。

被絆看到的是眼前的梅潔爾和武原仁最初的戰鬥,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吧。作為刻印魔導師前進在殘酷人生的少女,最珍貴的過去竟然在無意間被自己窺視到,尷尬似的苦悶在胸口湧出。

「完全,沒問題哦。真的,梅潔爾醬才是,夜裡,睡不著覺的時候,我隨時都會幫忙哦。」

真是沒有戲弄的價值啊,有些刁難似的小學生嘆了一口氣。

「絆啊,那個性格真的要好好改一改呀。自己難過的時候,也想要關照別人是怎樣啊?」

「是……呢。」

絆雖然知道這不能成為答案,但還是笑著接受了。

「還有,睡衣上面的扣子也要好好整理一下。胸口山谷全都看到啦。」

「哇、哇、哇……!」

睡覺時身上熱起來就會把鈕扣解開是她的習慣。自己一個人時完全不會在意,但是被指出來時會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沖昏了頭腦,不能扣好鈕扣的絆被置之不理,梅潔爾走掉了。

然後她感覺到,興奮的神經適當的鬆弛下來,向天真爛漫的同居人致謝。為了不會第二次被奪走珍惜的人,一邊祈禱一邊蓋上被子橫躺著閉上眼睛。

為什麼魔法會讓她三番五次的看這種夢境呢,在黑暗中,忽然閃現出這種想法。無意間知道了答案,絆不由得一顫。

魔法給出自己以外的人類的過去,是因為絆自身應該趁現在全都記住。就像大地震前到來的小地震一樣,她感覺到更大的命運將在名叫《世界》的書籍中開始運作的預兆。

還會有更多的人在信念下相互碰撞、死去,戰鬥即將開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