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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無援的鐵錘 第一章 虛幻之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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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現在的日本來說,人類與魔法使相交匯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武原仁的公寓附近也是這樣,可以頻繁目擊到魔法使以及奇蹟。這是因為由文科省所管轄的魔導師公館就位於距離這裡步行十分鐘遠的地方。這個被內部相關人員簡稱為《公館》的非公開機關,其主要工作,是與現已知的擁有魔法世界最大權利的《協會》進行交涉。日本為所屬於《協會》的魔法使們提供保護,作為回報,從他們那裡獲取能夠挪用到科學中的先進技術。作為仁工作的地點,《協會》的異世界人時常會在公館的那棟建築里進行實驗,經常會揚起巨大的魔炎火柱。

在已有二十年房齡的公寓與那條細窄的道路之間,夾著一個停車場,只能停進兩輛車。每次想去運動的時候,都在這裡系運動鞋的鞋帶。

仁儘可能會在每天早上在公館本館周圍跑步,兼顧運動與巡視。那些不遵守這個世界法律的異世界人有時會進行犯罪活動。身為《公館》的專署執行官,保護人們不被那些異世界人(魔法使)所侵害,是自己的職責。時值八月,學校全都放暑假了,在這樣的早晨流一些汗,感覺非常舒服。路邊的灌木與公園裡的綠葉,都閃耀著太陽的光輝。一大早便開始響起的蟬鳴聲,讓人感覺燥熱。

終於跑出了一點速度。雖然才剛剛七點,卻早早準備開店的鮮花店老婆婆向仁打了聲招呼。

「早。最近一直在跑步啊」

這家店之所以能存活至今,正是因為它在上班上學的時間就已經開店了。《公館》附近的居民區,基本上很少有行人來往。道路非常窄,轉彎時視野有死角,加之經常有汽車加速駛過,讓人感覺非常危險,行人與違章停車的車輛都聚集在幾條安全的道路上,不來這邊。其實這是為了讓閒雜人員不要靠近《公館》,為控制人流而特意設計的,但這一點鮮為人知。

仁實際上是不怎麼在這附近買東西的,他也是最近才被人所記住長相的。

這個擁有許多公園與坡道的街區,是仁生長的地方。所以即便不是在上班時間,他也會擦亮眼睛仔細巡視,檢查那些沒有行人往來的街角是否有犯罪魔導師群集。這蕭條的街上到處立著「注意痴漢」、「減速慢行」之類的牌子,其實也不是個適合運動的地方。

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繞著魔導師公館四周的樹叢跑了一周,從外面看來,這裡只是一片森林而已。正在他從地勢較低的公館正門前向外沿著長長的上坡全力衝刺時,早晨清新的天空中,飄揚起耳熟能詳的廣播體操音樂。音符無邊無際地飛翔著,在野外廣闊的空間中迴繞一圈之後飛進自己的耳朵里。

公園中,廣播的音樂結束之後,孩子們掛在胸前的記錄卡上又獲得了一個印章。可能因為大家一直在上游泳課,膚色都被曬成了小麥色。仁最近沒有那麼盡情地曬過太陽,看著這些連腳後跟都被曬得黝黑的小學生們,不禁會心一笑。

在樹蔭下充分享受著夏天的黑髮少女發現了仁,對他微微一笑。她穿著沙灘鞋踩在沙地上,潔白的連衣裙映襯著膚色,裙擺隨風飄揚,顯得十分優雅。她抬起頭,調皮地用琥珀色的大眼睛盯著仁,黃色的緞帶也隨之跳動。

「來這裡伏擊人家什麼的,真是熱情呢,老師」

仁不禁因為自己的羞恥心而面紅耳赤,一言不發地向右轉想從下坡路跑掉。

「跑步的話還能聽音樂,而且我要是自己一個人回去的話,感覺有些太無情了,僅此而已哦」

步伐矯健的少女抓著仁的T恤,如深閨中的公主一般天真無邪的面龐上閃爍著微微幾滴汗水。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老師已經迫不及待想跟人家見面了?」

鴉木梅潔爾是魔法使。

仁回憶起與她在一起的這段感覺很長但其實很短的時光。鴉木梅潔爾與武原仁之間的關係是很複雜的。仁去私立御陵甲小學當冒牌教師,而她在那裡上學,他們是作為六年一班的副班主任與學生偶然相遇的。然後他知道了梅潔爾是刻印魔導師。所謂刻印魔導師,是於神判中被處以極刑、流放到這個世界,要殺死《協會》的一百個敵人才能重獲自由的罪人。這個小魔女也要為了這一從未有人達成過的職責而拼死戰鬥。

所以他不能不負責任地將梅潔爾的話當做耳邊風,一定要認真聽才是。

「一起回去而已,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仁雖然是她身邊最親近的成年人,卻無法拯救她。《公館》的專署執行官就是負責管理刻印魔導師——這些在狩獵魔法使時最好的獵犬的。雖然也有像仁這樣想不開的傢伙,但他們原本的關係應該是使用道具的人和道具。

神清氣爽的早上,心情好像很愉快的小魔女在他回家的路上一直伴他左右。

「嘛,好吧。畢竟是難得的暑假,人家就讓老師過一個開心的夏天吧」

少女在與仁的視線交匯之時將她柔軟的身體向後挺,裝腔作勢地把手放在她單薄的胸部上。還只有小學六年級的梅潔爾,表情之所以會如此複雜,大概不只是因為她所背負的宿命,也是由她的嗜虐興趣(Sadistic)造成的扭曲所致的。

「但是,老師剛才想跑,一定要懲罰一下才行」

繫著像向日葵一樣的黃色緞帶的梅潔爾,她最近很喜歡因為一些無聊的事情而相互懲罰。雖說懲罰的內容都是些歡快的事情,像是讓仁陪她去買東西之類的。拜其所賜花店大媽也認識仁了。而在她犯了錯誤的時候,像是摔碎水杯什麼的,也會要求仁給予她痛苦的、屈辱的懲罰,這時候,會先讓她去向房東道歉,然後再把地板清掃乾淨就可以了。

所以仁一直在接受這種無聊的懲罰,已經成了暑假中每天必做的功課。

「那作為懲罰,還是要送花給你嗎?」

「人家想要一支向日葵。插到花瓶里放到廚房的灶台旁邊」

公館有史以來最為年少的刻印魔導師——鴉木梅潔爾雙手叉腰,好像很滿足的樣子。仁的房間裡已經增添了不少小魔女的東西。

在決定守護梅潔爾、與她扯上關係之後,仁漸漸地改變了。所以,即便知道這是欺瞞,還是禁不住想要見到她開心的表情。完成百人討伐的刻印魔導師,在兩萬年的歷史中一個都沒有。梅潔爾現在還活著呆在他的公寓裡,只不過是許多事件都向幸運的一邊傾斜了一點而已。

「對了。那個。真的想從今天開始住在我的房間嗎?」

「已經從京香那裡聽說了吧。京香從八月七日一直到盂蘭盆節都要忙工作,回不了家,所以她讓人家去老師那裡住」

小魔女毫無防備地黏在仁的身旁。低下頭無意看到毫無遮攔的纖細肩膀,雖說應該是習以為常了,但還是不禁緊張了一下,感覺心臟都快停跳了。在春天與梅潔爾相遇時,那潔白的肌膚,現在已經被太陽曬成了餅乾(Cookie)色,很甜美可口的樣子。

「哦,一個星期啊……」

上個月梅潔爾從他這裡離開,然後又回來,所以仁不知該如何保持這新的距離感。他們剛想試著建立刻印魔導師與專署執行官應有的關係,卻馬上又崩塌了。這都是因為仁自己不把梅潔爾當做一個罪人,而是將她當做一個小孩子來看待,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仁又低下頭看看她,清晨的陽光照耀在她柔軟的頸部與鎖骨處,她臉上浮現出純真的笑容,看起來非常舒服。

「老師,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的雨是酸性的,所以滴在石蕊試紙上會變紅的」

小魔女最近也越來越喜歡像老師一樣教給仁一些小知識。這也是梅潔爾所特有的暑假休閒方式。

「你連這都知道啊。那麼,在酸性土壤中種植的向日葵,是會變紅還是會變藍,你知道嗎?」

仁為了鞏固自己教師所處的立場,每次都會積極參與她的「扮老師遊戲」。與初次見面的時候相比,她現在已經對這個世界相當熟悉了。仁覺得正是因為如此,梅潔爾才開始想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身邊的人。正因為不斷豐富知識令她感到充實,所以寬大的公主一定要當「老師」,希望將知識無私地授予周圍的人們。

梅潔爾曾經仔細的觀察過在小院裡種植的向日葵。長勢良好、莖幹又粗又綠的十支向日葵一齊綻放。梅潔爾將頭伸到花朵面前仔細觀察,那些像火焰一樣的黃色花朵比她的臉還要大。

「人家沒見過什麼紅色藍色的向日葵呀」

她已經不再是被放逐到自己所未知世界(地獄)的迷途羔羊了。梅潔爾得意地哼哼笑著。

「竟然想騙人家,同樣作為老師,真是不可饒恕。作為懲罰,老師要再多送人家一支向日葵」(譯註:風上に置けない,原意為臭不可聞、迎風臭幾里,用來比喻做人做事狡詐不可原諒。)

「「不可饒恕」啊,這麼複雜的日語你也漸漸記住了。誒

,等等,同樣作為老師!?」

「老師一直在說,『老師和小學生的戀愛是絕對沒有的』,所以現在人家應該也是老師不是麼」

仁碰上了「因為想戀愛所以讓人家當老師」這種非常麻煩的事情,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種志願理由,在別人面前絕對說不出口吧」

距離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們一起挺過了嚴酷的戰鬥。然而,從最初相遇的五月至今,仁只是一直在忍耐而已。就算現在的幸福來得如夏之陽炎一般猛烈,少女仍舊是刻印魔導師,仍然要持續著絕望的戰鬥,這個現實一點都不會改變。少女曾經「為了不成為累贅」而暫時與他告別過,也曾經對他說過「這裡不是地獄」。仁至少想要和這個少女一起來考慮今後要如何在這條艱難險阻的道路上走下去。然而,如果他再讓梅潔爾遠離修羅之路的話,註定會導致失敗。

趁著對話停下來的這段時間,梅潔爾說道。

「老師,你知道嗎?人類是由細胞構成的,細胞這種東西每五年就會全部更換一次哦」

「是這樣嗎?」

「所以說,老師要是在五年之內一直只吃人家做的飯的話,就會變成「由人家的飯所組成的人類」了。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某個人的愛情,這是不是非常絕妙的一件事?」

仁裝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認真地聽著梅潔爾老師講的課。

「所以,以後老師的飯就全部由人家來給你做,事不宜遲就從今天開始吧」

「全部什麼的,開學之後有配餐的吧。還有,別只為我一個人,把京香和小絆也一起算進來,用五年的時間把我們全都變成『由梅潔爾的飯所組成的人類』吧」

雖然現在梅潔爾做的飯菜會讓所有吃過的人昏死過去,屬於一種非常嚴酷的刑罰。不知能不能在五年中倖存下來,但只要還活著就接著吃,這才是男人本色不是嗎。

「好吧,其實要說堅持五年的話,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知什麼東西在反光,照得仁睜不開眼睛。少女抬頭看著他的臉,自信滿滿地笑著說。

「五年雖然貌似有點辛苦,但人家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命運,都會努力戰勝它的」

然後她像吞進去一大塊冰一樣鼓起兩腮,暫時屏住呼吸,握住了仁的手。從滿是汗水的手中傳來的溫暖告訴他,梅潔爾就在這裡,這一事實,讓仁的心中非常踏實。

「因為人家自己清楚,跟老師一起生活之後,人家變得越來越貪婪了。太期待這一天了,人家心情最近都很激動。今後也要讓老師在肉體和精神上充分享受痛苦呢」

這個世界是錯誤的,上個月,大魔導師紅蓮・阿扎雷如是說。

即便如此,仁也一定要在這裡找出救贖的辦法。

此時此刻,一個幸福的虛幻之夏仿佛即將展開。

回家之前,在正準備開門的花店裡買了五支向日葵,以表感謝之情。

梅潔爾抱著這束鮮黃色的花,邁著輕快的步伐爬上仁所住公寓的金屬制台階,直奔二層走廊最裡面的屋子。

屋門前,拽著一個大旅行包的倉本絆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

身為高中生的她,栗色的頭髮看起來很軟,一動起來就會在肩膀附近軟綿綿地跳來跳去的。那視線低垂的表情,即便在認真的時候也能感到其中蘊含的一絲溫柔。

「那、那、那個!是從十崎小姐那裡得到的口信,讓我來武原先生這裡叨擾一陣子」

絆與同樣在這個春天到十崎家當住客的梅潔爾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

「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不可能只把梅潔爾一個人扔過來托我照料的」

收留梅潔爾和絆讓她們作住客的十崎家房東,是魔導師公館的高級官員十崎京香。她也是仁的青梅竹馬。前天晚上,她委託仁在她沒辦法回家的這段時間照顧梅潔爾。上個月,相似大系的大魔導師紅蓮・阿扎雷,向全世界六十億的惡鬼發起了挑戰。與被稱為《接近神的男人》的天才之間的戰鬥,憑藉著人類的感情以及奇蹟一般的運氣,最終以仁他們的勝利而告終。然而,眼前面臨的問題,是需要向霞關的相關省廳提交數量龐大的說明與調整。因為這些都是沒人願意做的工作,所以事務官十崎京香難逃厄運。管理仁他們這些作為《公館》戰鬥力的專署執行官,也是她的工作。

一直站在家門前,這讓人感覺非常尷尬,絆開始反常的緊張起來。

「那個,雖然一直在想,這樣真的會不會太麻煩您了,但果然,一個人住在十崎小姐家那麼大的屋子裡感覺很害怕!」

連衣裙裝扮的梅潔爾少女火力全開,而與她相反,絆為了刻意不去意識到自己是寄宿,穿的是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她提了一口氣將地上的旅行包雙手拎起。兩條手臂被沉重的行李墜得抬不起來,兩臂之間那對業已成熟的胸部感覺快被手臂壓壞了,T恤由於彈力正在一點點地漲起來。

「我來般,我來般!」

理性終於還是戰勝了作為男人希望鑑賞到幸福場面的欲望。跟梅潔爾講話時雖然也有緊張感,但與這種緊張感略有不同,仁對此在內心向她表示歉意。

「來,請進」

理所當然地先闖進仁屋子裡的梅潔爾,板著臉,為絆拿出了畫著小貓圖案的靠墊。上個月,從十崎家離家出走的她被迫暫時住在神和家,在那裡當傭人,招待客人的方法稍微像樣了點。這也是因為天真無邪的魔女在一點點地學習、了解著這個世界。

大家圍坐在仁公寓中起居室的矮桌前,面面相覷。

「現在京香真的很忙,所以大家要好好相處,這樣也算我們幫她一些忙」

「老師你太隨便了!高中生到男人的房間裡過夜什麼的,要是出了問題打算怎麼辦?」

梅潔爾老師搖身一變,變成了生活指導的老師,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喜歡變來變去。

「梅潔爾醬馬上就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了,我覺得這樣對於小學生來說不好」

「人家想的那些奇怪的事情,不如絆想像的那麼生動逼真」

「…………一、一點也不生動逼真」

「但是,電視上只要男人和女人開始做奇怪的事情,就都會像狗見到肉會搖尾巴一樣興奮吧」

絆那如夜空般蒼藍色的眼瞳一直盯著仁。從這對話看來,在梅潔爾和絆所想像的男女關係中,他自己毫無疑問是被拖了進去,對此,他有點頭暈。再次對他那青梅竹馬的偉大佩服得五體投地,每天都要兩個人一起照顧。

「…………京香姐救我」

仁抱著頭,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這時候女孩子們齊聲說道。

「老師,今天開始這個房間禁菸哦」

「武原先生,抽菸,有點不能接受」

仁不由自主地道了一聲歉,又把它放回了口袋裡。無論何時都毫無怨言地陪伴他的菸草燃出的紫煙,從今天開始也要同他告別了。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天。明明是充滿生命活力的光鮮顏色,但在這夏天的陽光中,不知在何處夾雜了一絲緊迫感,仿佛什麼東西即將結束了一樣。

夏天那慵懶的暖風緩緩吹了進來,這樣的感覺也很舒服。對於梅潔爾和絆來說,暑假就是一個長時間的祭典。至少現在,她們能暫時從那些被束縛的義務之中解脫出來,讓她們隨心所欲好了。

「啊,到了夏天了啊」

看著絆和梅潔爾,仁忽然想起來,自己以前也有這麼一段時間,沒法處理好人際關係。雖然現在作為社會人,已經快要將那段往事忘記了,但他從前確實也是這樣的。夏天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季節。明明在冬天和春天都不會勾起自己什麼回憶的,但只要一到暑假,就會想起以前在暑假髮生的事情。而今年也不例外,肯定會讓他想起自己和妹妹長久的分別。

「……那個,呃」

仁沉浸在不斷湧現的回憶之中,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絆直直地盯著他。就連梅潔爾都擔心地關注著他。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

「對,行李的話,放到裡面四疊半的房間裡去就行」

九年前,他與妹妹兩個人搬到了這間公寓裡,這間角落裡放著書桌和書櫃的六疊起居室是仁的房間。而現在留給梅潔爾和絆住的另一個房間——四疊半的和室,它原來的主人武原舞花,現在已經不在了。

這是將兩名少女接到自己家裡的第一天,為了準備晚飯,仁趁著她們整理行李的時候去買東西。

他一邊眺望著別人家院子裡種植的鬱鬱蔥蔥的植物,蹬上了自行車,前框裡放著超市購物袋的。按照絆寫給他的小紙條採購結束之後,又踏著腳蹬,帶動那不知補了多少次胎的車輪轉動起來。心不在焉地眺望著下午五點仍然蔚藍的天空,以及鄰居屋頂上反射著

陽光的瓦片,心情愉快地從車站旁邊沿著小路騎了回去。他關於夏天的回憶,很多都是騎著這輛自行車時所見的風景。即便街道的風景不斷變換,就算所有一切都移走,故鄉那一如既往的氣息還是會在不經意間發現。

要是還有什麼行李在十崎家,需要取過來的話,就幫忙拿過去好了,這樣想著,他騎著自行車稍微繞道來到十崎家門口。想看看她的工作結束了沒有,十崎家玄關里那些植株充分享受夏天的烈日,長得非常茂盛,已經溢到外面來,然而儘管植物繁茂,卻沒有人在家。

仁已經充分地做好了同居生活的準備。他買了幾本書準備學習一下,也順便作為第二學期班級工作的參考。他打算弄清那些難以捉摸的思春期女孩子們的心情。

「我回來了!」

打開玄關的大門,起居室中梅潔爾端正的坐在坐墊上。

——沉默。

在被小孩子混雜著憤怒與失望的眼神瞪著的時候該如何應對,教育書上面沒有寫過。仁此時的心情,大概就像是被女兒從洗衣機里拿出了自己的內衣和襪子的父親,這種心情吧。

「那個,打招呼很重要的。別人說了「早上好」,就要回「早上好」。別人說「我回來了」,就要說「歡迎回來」。「謝謝」就是「不客氣」」

仁放下購物袋來到她旁邊,梅潔爾只是拍了拍榻榻米示意他坐下。

「老師,這是什麼?」

原本擺放在書架里的教育書高高地摞在面前,這場景簡直就像是母親在打掃房間時發現了黃書一樣。

「什麼「這是什麼」的,就是教育書啊」

「想要了解人家的話,比起讀書,不如多跟人家說說話,多跟人家纏綿纏綿」

「纏綿纏綿什麼的就糟糕了吧」

「想要靠這種書得到滿足,你不覺得害臊嗎?什麼?『陪伴青春期孩子的方法』?『能為青春期中的孩子做些什麼』?『青春期的心理與身體』?就這麼喜歡青春期喜歡得不得了嗎?你這變態!」

這些明明都是給有孩子的父母看的教育書,但梅潔爾卻面紅耳赤,生氣地拍著這些書,經她這麼一弄,感覺這些都是些非常下流的書。

「不是這樣的!這是給那些更想了解小孩子的大人們寫的書,絕對不是什麼下流的書」

「了解那麼多小孩子的事情想幹什麼?還像這樣用紅筆劃線、貼便簽,老師太拐彎抹角了。到底是想拐彎抹角地調教人家,還是想被人家調教呢?」

梅潔爾的眼中開始泛起銷魂的、如糖果一般甜蜜的淫蕩之光。在折磨別人的時候,是這個嗜虐(Sadistic)的少女最為活躍興奮的時刻。

「我可沒拐彎抹角過」

是嗎?梅潔爾隨便應和了一句,向前探出身子,仁從她的連衣裙那寬鬆的衣領處,瞥到了一眼還未被太陽曬黑的潔白肌膚。淡桃色的嘴唇在竊笑。如同陽光曬在皮膚上會很快滲入神經擴散一樣,仁面對此情此景不禁全身發僵,忘記了背後的炎熱。

這時候,倉本絆從裡屋打開拉門出來。她已經幫仁收拾下晾乾的衣物併疊好了。

「把襪子放在衣櫃的抽屜這種小地方可以嗎?」

簡直像未經世事的新婚妻子一樣,身為高中生的她正準備翻起居室中衣櫃最上面的那個抽屜——。

「不,那裡是那個!那些我自己弄就好!!」

「……誒?啊,這個……」

打開衣櫃抽屜的絆停了下來。臉忽然變得通紅。

「絆!就這樣別動!!」

梅潔爾如同獵人一樣睜大雙眼,站了起來。

「才兩個小時,搜出來的下流書就快堆成山了,老師你準備怎麼辦?」

於是,在一堆教育書籍的最上面,頂著一本寫真周刊雜誌。絆也加入到反省正坐的行列之中。仁此時的體感溫度基本處於五度以下。連空調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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