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無援的鐵錘 第一章 虛幻之夏(2/2)
於是,在一堆教育書籍的最上面,頂著一本寫真周刊雜誌。絆也加入到反省正坐的行列之中。仁此時的體感溫度基本處於五度以下。連空調都省了。
「那個,作為男人總之很丟臉」
連黃書都不是,這本在便利店買的寫真周刊雜誌,只是因為封面是十多年前那時很有名的偶像的泳裝照而已。沒想到高中時喜歡的偶像脫了外衣,會造成現在這種情況,終於還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因為當做寶貝,連塑封都沒有打開過,自己當初的不成熟簡直是不堪入目。而現在,這從一開始就不斷粉碎的東西是什麼?是男人的威嚴啊。
小魔女用手托著臉頰,「哈」地深深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就由人家來教育什麼都不懂的老師吧,要感謝人家哦」
是仁從青梅竹馬那邊把兩個做客的女孩子接來的,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才對。然而,這種顏面盡失的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人家是老師,今天是這個教室里最了不起的人」
「你是不是對學校教室以及教師有什麼誤會?我是有對你們進行生活指導的義務的,所以才……小絆,別撕開雜誌的包裝」
「老師,要是來真的的話,你就要被叫到調教房(學生指導室)里去了」
梅潔爾對教師的印象完全扭曲了。她會留下這種印象,是因為上一次小魔女在教室中引發問題的時候,就是仁將梅潔爾請到學生指導室去的。她現在也學著上次仁的做法,好像正發給他一份第一學期的冒牌教師生活成績單一樣。梅潔爾立刻學起老師來,繞著仁一圈一圈地踱起步子。因為是光著腳,走起來啪嗒啪嗒的,根本不像女教師。
「三個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要是沒有一個人能成為王,去支配去踐踏另外兩個人的話,這裡就會變得像老師的課堂一樣又臭又長」
純真無邪的少女嗜虐地眯起眼睛,像女王一樣傲然地睥睨著她的領土。
「你等等。這裡可是我的家。那種「此地已經被我占領」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撕開了塑料膜,正在看著裡面的寫真照。看著像母豹一樣跪趴著的女性寫真,原本一直在發呆的臉上自然地流露出慈母一般的微笑。
「絆,你是覺得自己勝過照片裡的人,在沾沾自喜嗎?」
「誒?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哦。是在說大家要像家人一樣好好相處是吧」
不合拍到這個地步,此時反而是件好事。
倉本絆與武原仁之間的關係是很複雜的。
剛剛與絆相遇的時候,她是個連魔法的存在都不知道的平凡女高中生。
對於她來說,仁是在她父親粉身碎骨的時候出現的,對他的第一印象,肯定糟透了吧。
仁至今也無法忘記,失去了父子家庭中頂樑柱的父親、被十崎家所收留的絆,曾經嚴厲地責備過梅潔爾與他之間異常的關係。
絆是何時得知自己是再演大系——在六十年前曾經一度遺失的魔法——的魔法使的,對此仁無從得知。再演大系,是讓魔導師將歷史認知為一本書的魔法。而通過再演那上面所記載的過去的事件,並將這種再演行為作為《索引》來改寫歷史。正因為這種魔法非常強大,絆才會被人盯上。事件的黑幕,是她的父親倉本慈雄,而殺死倉本慈雄的,不是別人正是仁。
「在這扇窗戶這邊掛一個風鈴的話,感覺會涼快一些吧」
繫著圍裙的倉本絆一邊在廚桌上的小碗櫃前挑選著合適的碗碟,一邊說著。第一天晚飯的準備工作,就在不斷地猶豫不決中結束了。看著她那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別說幫忙了,就是想接近都難。
「不愧是小絆。那麼純熟的手法,光是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啊」
「這樣說感覺真不好意思,快別這麼說了」
仁從後面望著在水池前面洗刷切菜板的絆的背影。無論是透過牛仔褲也能清楚看到的圓潤臀部,還是從腰間到胸部那賞心悅目的曲線,感覺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厭。由於夏天日落的時間很晚,現在周圍才剛剛被夕陽那豪奢的赤色染紅,無論是水流的聲音、鍋里冒著熱氣的聲音、遠處蟬鳴的聲音,所有這一切都是那麼讓人滿足。
「老師,你盯著絆的屁股看得太入神了」
「不是的!老師我,是沉浸在這舒服的夏天傍晚時分……」
「就是就是,梅潔爾醬。武原先生可不是那樣的人」
其實還是稍微看了的,但被這樣無條件地相信,心中產生的罪惡感責備著自己。
「說起來,我們之間的誤會,是自小絆住到京香那裡之後,才慢慢解開的是吧。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做料理的」
絆解下圍裙,掛在冰箱的磁力掛鉤上,走到起居室的矮桌前。
「這個,我頭腦不聰明,運動也不行,只有料理還稍微有點自信……。只要在自己做的料理面前,就能夠充滿自信地說話了。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呆在這裡,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吧」
第一天晚上的料理,是冷麵、浮在湯上面的水餃,
還有用小玻璃盤盛放的沙拉。與十崎家的暖桌相比,武原家的矮桌比較小,所以控制了一下料理的數量。
「確實可能會有這種感覺吧」
仁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絆這個年紀的樣子。
「這樣一想的話,小絆真的很厲害。我在高中那時候,根本沒有什麼拿手的本事」
「明天再去十崎小姐家借一些餐具過來。果然還是用些像樣的餐具比較好」
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確實,用百元店買的小湯碗來盛涼麵,確實顯得有些寒酸。
「絆就像是蒲公英之類的花一樣。輕飄飄地來,一旦覺得紮下根來馬上就開始花枝招展」
梅潔爾仿佛為了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嘩啦嘩啦地將涼粉按人數分好。由於這個小桌原本是為了他以及吃得很少的妹妹吃飯而買的,現在顯得相當擁擠。
「梅潔爾醬真是不可愛呢」
絆大概正在探索著她將要落腳的地方,就像當初剛到十崎家的時候一樣。她會靜靜地,但又穩穩地紮下根來,將她落腳的地方變成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舒適住所。
「不要居高臨下地看人家!人家可是老師」
然後女教師梅潔爾開始了今天的不知第幾堂課。
「讓梅潔爾老師來教老師和絆一個有用的知識吧」
視線匯集到了小老師身上,她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覺得涼粉吃起來很單調的話,放些干海苔絲就好了」
看起來梅潔爾是在十崎家的飲食生活中發現了這一點。不知道為什麼,小孩子總會把自己發現的一些東西,當做是世界中的重大發現,而且自己則是第一個發現這個問題的人。
「了不起了不起~。蜜餡涼粉店賣的涼粉就是這樣做的」
絆很佩服她的樣子。
就連異世界的魔法使,在這邊生活了三個月也開始變得為家務所累了。小公主可能是因為受到了絆潛移默化的影響才會這樣的。如果仁他們在小學裡教授的東西也能夠對梅潔爾產生一些有益影響的話,那就太好了。
「怎麼了?為什麼連老師都跟著高興起來了?」
見兩人用欣慰的眼光看著自己,梅潔爾老師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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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本職工作是專署執行官的冒牌教師武原仁來說,他的現實是冰冷的,即便是在這花草樹木與天空大地所有生命都在沸騰的夏天也是這樣。
他所在的魔導師公館,現在的處境不容樂觀。上個月與《接近神的男人》紅蓮・阿扎雷戰鬥之後的傷痕正在嚴重發炎、化膿。對於十崎京香等這些事務方面的人員,需要處理的剩餘工作、需要向各處進行的說明已經堆積如山。而對於仁這些現場人員,失去了兩百九十名曾經在其管理之下的刻印魔導師,超過其總數——六百名的三分之一,再次退回到了人手不足的狀況之中,無法對犯罪魔導師實施有力的監管。
武原仁在一個漆成全白的小屋子裡,通過屋內唯一一個喇叭聽到了這句話。在這個與武原家的起居室一樣六疊大小的屋子裡,有一個與他家的床一樣大的台子橫放在裡面。一具被扒掉衣服的全裸屍體,躺在鋪著白布的台子上。由於這塊白布是反覆使用的,粘在上面的血跡與其他體液沒有辦法完全洗掉,殘留著紅褐色及黃色的污漬。仁今天是來代替忙於官員工作的十崎京香,來檢驗《公館》回收的魔法使屍體的。
「你身為醫生,別去相信那些在電視上做的健康節目啊。話說回來,看著屍體說什麼大腸的話題,現在可是午飯之前的時間啊」
屍體生前名叫火西亞瑟。肚子略微有些鼓起,肌肉呈青白色的中年男性。其面部特徵為,鼻子很高,眼眶很深,眉毛很濃,而死時的表情,就像是被永遠凍結在了噩夢之中一樣。這張臉,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直接在大街上碰見的話,大概會以為他是個南美人。背上刺著刻印,代表他是在神判中獲得極刑的罪人,跟梅潔爾的身份一樣。全身像是是被野獸襲擊了一樣布滿齒痕,喉嚨被咬斷了,因吸菸過多而被染成漆黑的氣管整個暴露出來。
「這個傷是神和留下的吧。有在死亡時出現魔法構造體的報告嗎?」
如同被獸群啃噬過似的傷痕,這是同樣與仁作為專署執行官的《魔獸使(Ammon)》神和瑞希的慣用手法。刻印魔導師必須要在專署執行官的管理之下行動,在他們犯罪的時候,需要執行官自己負責進行處理。也就是將其抹殺,然後送到仁現在身處的這個屍體檢查室來。
從喇叭里傳來像小孩子一樣口齒不清的聲音。織田笑美理,是純粹的惡鬼——占據《公館》員工中大多數的人種中的一員,是經常照料仁他們的優秀醫師。
「在管理設施中的交友關係呢?」
魔導師公館的太平間,從戰前開始電力工程就一直沒有弄好,沒有空調。由於是隔了一個晚上才被發現的屍體,已經散發出非常強烈的氣味了。仁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開始積攢沼氣的屍體的肚子,聲音感覺很空洞。
「腐敗得很快。大概裡面有東西」
被放逐至此當刻印魔導師,對於魔法使們來說,只有犯了用普通的死刑還不夠的重罪犯人才會受此刑罰。所以,雖然有一些是像梅潔爾那樣,令人懷疑其為何被放逐至此的例外,但大多數都是危險人物。比如說這個火西亞瑟,過去曾經是精靈大系世界中聞名於世的一個大莊園的經營者。他不斷追求讓勞動者高效勞動的方法,其結果就是將勞動者的家人活埋到田地里,只露出頭,在懲罰那些效率不高的勞動者時,就會像割草一樣用鐮刀把他們家人的頭割下來。
這些危險人物們,會用魔法悄悄地相互聯絡。在公館的歷史上,刻印魔導師之間頻繁地進行聯手,這是要蜂起反抗以及進行破壞活動的前兆。預警等級為二級(危險),距離最壞的情況(戒嚴態勢)就差一個等級了,所有專署執行官都有義務進行武裝。
「有一半刻印魔導師會在三年中死去,冷靜想一想的話,最近死去的這兩百人大多是想逃跑才死的。哎,大概快要到內亂的時期了」
仁不想讓梅潔爾靠近現在的公館。雖然可能會惹她生氣,但這種知根知底的對手之間的內部自相殘殺基本上都很慘烈。仁的公寓,在他本人不在期間會有公館的工作人員進行監視。這樣做,至少能讓她歡快地度過一個暑假。
這個任職第二年、還沒見過什麼殉職者的織田笑美理,在喇叭的另一邊突然趴到了桌子上。從這邊可以聽到她用頭錘咚地一聲砸到鍵盤上的聲音。
「不用擔心,死的都是專署執行官以及進行管理工作的事務官。普通工作人員由於不與魔導師進行接觸,所以不會被他們知道名字和長相的」
這話讓笑美理想起了仁的妹妹於五年半之前殉職了,聲音低沉下來。
「不,不是要責怪你。再說那大概也是她自己的願望」
在狹窄的屍體檢查室的旁邊,是更狹窄的觀測室,可以通過鑲死的玻璃窗觀察檢查室內的情況。魔導師公館建造在層林之中,由於水汽豐富,蚊蠅很多。一到夏天,到處都點著蚊香。因此,所有玻璃窗的窗框都被熏成了淡茶色。
所謂檢查,並不是用魔法消去將觀測到的魔法在一瞬間全部消去,而是要利用魔法消去隨時間不斷累積的性質來進行。首先,要用放置屍體台子上的X光相機進行照相。然後讓身為惡鬼的醫師織田笑美理在另一個房間觀察電腦顯示器上顯示出來的照片並觀察一段時間。這時在屍體中,魔法消去的反應正在逐步積攢。由於《公館》對於刻印魔導師們所擁有的紙或者磁碟等用於記錄的媒體管理的十分嚴格,所以刻印魔導師們會在體內使用記憶魔術,或者埋入魔法生物。魔法作為魔法使的尊嚴,用魔法先擺惡鬼一道,這種想法一直刺激著異世界人的神經。
——嗶。
在警報響起的一瞬間,被躺放在台上的屍體的腹部揚起了橙色的火焰,其持續時間只有零點一秒。被惡魔的消去能力所破壞的魔法,會以該惡鬼本身無法觀測到的光的形式消散。
「確認到魔炎。中獎了呢」
裝在人體內的魔術,在一定程度上對魔法消去有些耐性,即便在極短時間內暴露在魔法消去之下,其真正重要的中心部分也會保存下來。因為魔法使在滿是惡鬼的街道上走路的時候,要是記憶魔術被破壞了,就毫無意義了。
揚聲器的另一端,又傳來織田笑美理趴到桌子上的聲音。
魔導師公館本館,從上空看的話呈門字型。玄關大廳與周圍接臨的幾個房間是共用空間。從那裡向東西延伸的屋脊,是分別屬於日本政府與魔法使勢力《協會》的相互不可侵犯領土。
從最初,明治時代的設計開始,就明確地意識到兩者應涇渭分明。而被兩翼所環抱的中庭,原本被賦予了厚望,希望此處能成為雙方的解放區,相互交流的庭院。而時至今日的平成年代,這庭院已然門可羅雀,若沒有志願者進行修整的話,大概已經變成雜草與昆蟲的王國了。
「織田小姐真是可愛」
坐到遮陽傘下白色椅子上的女人,虛幻縹緲、仿佛被太陽一照就會融化。身著藏青色的連衣圍裙裝,那緊貼肌膚的長袖強調著她纖細優美的手臂。下身是輕飄飄的長裙。在氣溫達到三十二度的正午時分,面對真夏如此強烈的陽光,鋪了淡妝的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她,《茨姬》歐嘉・賽蔓,是魔法使。她熱愛著這片綠意盎然、原本打算用於交流的中庭,這在魔法使中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了。(譯註:茨姫是格林童話版《睡美人》的標題,直譯為《玫瑰公主》)
「什麼叫「戰爭即將開始了」。從開始到現在的這六十年中,戰爭明明從未結束過」
《茨姬》歐嘉是作為《公館》非正式職員的魔法學者溝呂木京也的助手就職於此的。一副紅顏薄命般的臉龐,柔弱地眯起雙眼。
在三面圍繞著網球場的空曠中庭中,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架起遮陽傘,喝著紅茶烤著鬆餅。雅致的圓桌上,戳著三把吃蛋糕用的銀叉。叉子戳中的並不是點心。長著昆蟲翅膀、外形如黑老鼠一般的自我再生產型魔法構造體——魔法生物被叉子處以了磔刑。
「火西亞瑟裝在肚子裡的東西就是這個嗎。給記憶魔術裝翅膀什麼的還真是奢侈」
「雖然開膛破肚讀取了這個的情報,但接下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她說話聲音很小,聽起來好像沒有自信的樣子,但從讀取方法未知的記憶魔術中硬生生地拽出情報,這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事情,而她卻做到了。可謂是一名工作能力非常強的魔導師,因此被任命為《公館》的專屬執行官在此工作。
歐嘉從盛滿鬆餅的籃子裡拿出一個咀嚼起來,看起來並不好吃。仁一想到正在桌子上蠕動著的魔法生物是從剛剛那具屍體的肚子裡出來的,不禁食慾大減。
「這魔法構造體裡面藏了什麼?」
「關於此前的紅蓮事件,自稱擁有相關重大情報的一名證人,從圓環大系的世界來到《地獄》了。關於她的名字與外貌,身為圓環魔導師的信息,還有如何來到《地獄》的來龍去脈,全都裝在這裡面」
「等等。證人什麼的,我沒聽說過啊!?」
「雖說是機密,但我從博士那裡打聽到了。確實有一名叫做阿拉克涅的年輕女性魔法使,已經到達《地獄》了」
「情報是從來不會交給刻印魔導師的啊!?竟然比我們的消息還靈通,是從哪裡走漏出去的?」
仁不禁站了起來。異形的老鼠大概十分接近宣名大系所構築的高度魔法構造體吧,還在遮陽傘的陰影下抓撓著桌子。
「不管消息是從那裡來的。……無論如何,我們(魔導師公館)的工作,就是處理掉秘密核心人物,將情報掩埋在黑暗之中吧」
這件事也是紅蓮事件的餘波。誰應該負擔起過度使用刻印魔導師而導致的巨大損失這一責任,關於此事的調查毫無進展。謀殺倉本絆未遂的事件也是。而且與最前線的事態息息相關的兩個人——無論是《百手巨人(Hecatoncheir)》還是《無雙劍》賽拉・芭拉德現在都行蹤不明。
「那個人的證言,將各種責任說清楚的可能性有多大?」
「紅蓮戰爭可是與圓環大系的最高位魔導師《九位(Nove)》息息相關的喲。對那個統率著一千個魔法世界的最高權力者、同時作為《三十六宮》之一的人,沒人能對其說三道四」
所謂《三十六宮》,同時也分別是三十六個魔法世界的元首。面對支配一個世界的首腦,即便仁他們想指手畫腳,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歐嘉那綠色的瞳孔反映出的眼神表示她完全放棄了,眼光四處游弋著。
「就算是拿來當魚餌的,叫阿拉克涅這種名字,我肯定是不會上鉤的。大概也釣不出什麼重要的大魚」
即便如此,這個叫阿拉克涅的魔女,是從鴉木梅潔爾的故鄉——圓環大系世界來的。對於仁來說,雖然他知道應該儘量避免夾雜個人感情,但同樣是圓環大系的魔法使,即便不會將她與梅潔爾一視同仁,但還是會愛屋及烏地有些感情移入的。
「如果是純粹因為正義感而來提供情報的話,還真是值得同情。現在這個秘密已經連兇犯都知道了,什麼時候被人從背後捅一刀也不足為奇。此外,原本應該對她提供保護的《公館》,現在卻把她當做魚餌來釣刺客,這還真是」
歐嘉作為純粹的魔法世界人類,用她孱弱的聲音靜靜地述說著事實。
「魔法使是不可能為《地獄》考慮、還賭上自己性命的。這只不過是那個叫做阿拉克涅的魔法使擅自作出的決定。請不要誤會」
綠色庭院中的蟬鳴聲仿佛可以奏起交響樂了,她在這音樂廳中拿起口杯開始沖可可,不知是想跟誰喝一杯。
「對於魔法使來說,《公館》就是一坨大得不可思議的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了」
她一邊向可可里倒入少量熱水、攪著深褐色的粘稠物體,一邊露出高雅的微笑。《茨姬》可以自己說著「屎」的同時微笑著將那種東西送到嘴邊,因為她就是這種忍耐力非常強的人。
「梅潔爾醬真是厲害,被會說話的屎牽著手也能習慣,一般人可做不到」
傘下亮起了不次於真夏正午的耀眼光芒,熱氣都快要把傘吹浮起來了。魔法做成的火球如引蛾燈一樣將廣場上的蚊子吸過來燒死,啪啪啪的聲音不絕於仁的耳邊。
「不要期待什麼,只是工作關係而已」
「回答的很好。請不要忘記你的回答」
《茨姬》歐嘉用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反握著銀色的湯匙,毫不猶豫地向著從刻印魔導師屍體肚子裡拿出來的、長翅膀的老鼠(魔法生物)頭上砍了下去。隨著一聲肌肉被切斷的聲音,小老鼠的頭滾落下來。從鼻尖長出來的白色鬍鬚不斷顫抖,老鼠那黑色的頭開始唱起充滿惡趣味的歌來。
於極刑的修羅之路中,在被蔑稱為《地獄》的世界中死掉的魔法師們的惡意暴露無遺,惡意在這被寄予了能夠相互交流和溝通這一美好願望的庭院中迴響著。
歐嘉一下一下地揮舞著湯匙戳向桌子。磔刑用的叉子彈落在綠色草坪上,魔法生物被割下來的四肢掙扎著,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音。
看來,憎恨惡鬼的,不僅僅只是已經死去的《接近神的男人》紅蓮。這份憎恨,是這些因為能夠將魔法消去的惡鬼人口不斷增加,而被驅逐出歷史舞台的、神話的原型們,對這個世界毫無掩飾的真實心情。
被英雄紅蓮從絕望中解放出來的魔法使們,以這種形式繼承了戰鬥。仁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無論對誰來誰,都與理想中的世界相去甚遠。
「實在是太可愛了」
《茨姬》歐嘉用湯匙舀起老鼠的殘骸,放到剛剛做好的可可里。第一匙將頭放了進去。第二匙將裸露著粉紅色嫩肉、不停抽動的右前肢放了進去。趁著仁驚嘆於那深深的憎恨之時,歐嘉像是放方糖一樣將切好的老鼠碎片放進了可可里,只是這方糖有點淘氣罷了。
她微笑著說道「武原先生,來杯可可嗎?」,一邊攪著深棕色粘稠的可可,暖風輕撫過她的秀髮。
仁接過這杯像是用牛奶稀釋過的屎一樣顏色的、還有異形的老鼠漂浮在上面的東西。這簡直就是諷刺這個世界慘狀的一個縮影,人類對這種東西,實在是難以下咽。《茨姬》用她那弱氣而深邃的眼神忖度著仁。
「世界,就是在屎一樣的海上,漂浮著幾隻無論怎麼煮怎麼燒也無法下咽的魔法老鼠。你們眾位專署執行官究竟要怎麼做呢?」
——專署執行官武原仁雖然能看到魔法,但卻不是魔法使,也沒有任何奇蹟之力,只是個能暫時停止魔法消去能力、變成了祖先時代的那種《真正的惡鬼(True Demon)》而已。
所以,隨著他將停止的魔法消去再啟動,被他的視覺所觀測的可可中的魔法生物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切都消失於魔炎之中,剩下來的是既沒有奇蹟、也沒有魔法的、一杯茶褐色的甜飲而已。
「揭竿而起的話就全部燒光。不管多少次」
魔導師公館的字典中沒有後退。即便屍體堆積如山,即便這個方法本身問題重重。
「……機會難得,你不喝一口嗎?」
「話說回來,那個老鼠,從屍體的肚子裡掏出來之後你洗過嗎?」
「………………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