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終究觸及不到的手(2/2)
但其效果卻可以稱得上『魔法的極致』。
密度、操作、速度、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在此之上,還具備緹亞那種水平的殺傷力。
只用兩招就結果了Pale Griffin的兩人繼續殺向其餘的敵人。
戰鬥還在繼續,可戰鬥的危險根本不會波及到我們。
那兩人不僅身體能力極強,技能也十分豐富而且水準極高。更了不得的是她們使用魔法的應對能力。絲毫沒有浪費那龐大的魔力,挑選出最適合狀況的魔法。因為屬性是『風』和『光』,遠距離魔法繁多,想要逃命的Pale Griffin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技能『魔法戰鬥』的數值恐怕比我還要高。
——『好強』。是真的太強了。
在她們那壓倒性的強大面前,襲來的Pale Griffin們在不到數分鐘的時間裡便被盡數殲滅。
雖然沒有得到經驗值,不過我可以撿掉落的魔石。以攻略迷宮而言,現狀可以說是最理想的……但、我身後湧起的這陣惡寒卻始終不散。見兩人的表情渾似剛做完準備運動,我不禁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你們兩個、未免強過頭了吧……」
兩人以理所當然的態度答道:
「嗯?那不是肯定的嗎?再怎麼說人家也是憑藉力量登上的王座——用渦渦的話來說就是『魔王』大人了哦。哼哼哼,以前就是用力量將大家納入支配之下的哦—?」
「像我這種資歷尚淺的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擁有可以統率騎士們的純粹的力量,哪怕只是最低限度……雖說是『御旗』,但也不意味著完全與戰鬥無緣……」
「用渦渦的話來說,那諾斯菲就是『勇者』大人了捏。那肯定也是很強的啦。」
感覺這兩個人與自己的距離突然變得好遠。這種感情確實很久沒品味過了。跟動不動就借用妹妹的力量,或者耍賴作弊的我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我痛切地意識到她們兩人才是真正應該作為主角活躍在故事舞台上的存在。
作為傳說流傳至今的『魔王』和『勇者』。
守護大陸,引導大陸的『救世主』與『救世主』。
如果從遊戲的角度考慮,她們兩人全都可以作為異世界物語的最終Boss。以她們身上的才氣和壓迫力,確實配得上這個身份。
而且這兩個人全都一邊走一邊理所當然似地對自己使用回復魔法。
這也太萬能了。比某個只會一種魔法的魔法使高到不知哪裡去。
如果這兩個人聯手的話,那估計沒有人是她們的對手。有感於此,我徹底放下了心。
「那之後的戰鬥就拜託你們了……」
「遵命,請您放心。」
「好久沒有運動過了,人家會再努力一把!」
這之後,第三次的迷宮攻略依舊一帆風順。越接近六十層,缺乏鬥志的光屬性怪物越多,所以攻略一直都是越來越輕鬆。
到了這裡的話,基本上以後就沒有難關了吧。畢竟越往上走,迷宮的難度就會越低。可以說回到地上這事兒已經是穩了。跟像被『將死』一樣困在六十六層進退兩難的時候比起來,前途一片光明。
事情的進展很順利。但是,總有種不安像薄膜一樣籠罩在頭頂的感覺。
——因為這狀況實在是·過·於·理想了。
確實,如果有這兩人幫忙,那麼迷宮攻略可以說沒有任何問題。但反過來說的話——一旦羅德和諾斯菲聯手成為我們的敵人,那麼我們想離開迷宮就是不可能的。
懷揣著這份不安,我們抵達了迷宮的六十層。
和昨天不一樣,我們沒有多少消耗就來到了光輝大理石鋪就的六十層。
只要諾斯菲保持友好的態度,這裡就是理想的休憩場所。
「好嘞!旅行的鐵律!那就是該休息的時候休息!露營時間到啦!!」
剛一進門,羅德就嚷著要休息。
我有些無語地吐了個槽。
「雖然這不是旅行而是探索迷宮呢……」
「不過,羅德說的話也有道理。要不就稍微休息下吧,渦波大人。」
諾斯菲對她所謂的鐵則表示了贊同。話不怎麼多,始終在後方待機的萊納也點頭表示同意,那就決定在這裡休息好了。
「好吧,我們確實是一直在趕路來著……」
「好嘞~,那麼渦渦,把人家出發前給你的東西拿出來。」
「嗯?啊,是那個嗎。……好吧。」
在我的『持有物品』里裝著羅德的行李。在她的要求下,我把那些麻袋和包包全都取出來擺到了地上。
「嗯~,首先把座位擺好,再裝一下這張桌子……」
從中取出的是俗稱野餐套裝的物件。羅德十分熟練地將它們組裝了起來,沒過幾分鐘,迷宮六十層就變成了和城堡庭院一樣的茶會場所。
「差不多要中午了呢。咱們就一邊吃午餐一邊喝茶吧。」
手邊的事忙完了,便拿出了裝有熱水的水壺。
「說起來,已經到中午了嗎……」
這麼算來,我們已經跨越六層了。因為這次是一路走過來的,所以花了不少時間。羅德的提議在理,我也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備好的食物。
萊納立馬上前一步,提起茶壺為所有人倒好了茶。
我還以為他又犯了老毛病,於是敲打他道。
「萊納,倒個茶而已,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別擔心,基督。站在一邊當服務生什麼的我不會再做了。我純粹就是幫個忙,都是為了能讓大家快點吃上午飯。」
「……這樣啊。多謝了,萊納。」
萊納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樣了,可見他確實有意改正自己的壞習慣。
我一邊為情同兄弟的萊納的成長而感動,一邊在羅德準備的座位上落座。
單論屬性的話,我們四個確實能不眠不休地走上一天,但這絕不意味著我們不會產生疲勞感。落座之後,我們紛紛長舒了一口氣,抿了口茶。
接著,羅德真就像野餐一樣嘮起了閒話。
「呼~。說來不愧是諾斯菲的階層,無論是環境還是氣氛都沒得挑啊。佩艾希亞的街景都看厭了,偶爾來這裡郊遊感覺也挺不錯的。」
「喂,羅德。我們可不是來玩的哦。」
「渦渦確實是來探索迷宮的,但人家可是抱著郊遊的打算過來的哦。現在正全心全意地享受著假日呢。……(咀嚼聲)。」
明明置身於迷宮之中,羅德卻毫無危機感,笑著往嘴裡塞起了食物。
「餵、我說你、你也太能吃了吧!羅德!」
「誒?可人家平時的食量就是這樣嘛。」
「在迷宮裡大吃大喝怎麼行……之後再進行劇烈運動不得全吐出來嗎。總之你節制一點。」
「對人家來說,吃才是今天最重要的環節,節制什麼的不存在的。(胡吃海塞)。」
「你這丫頭……!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羅德這丫頭本事真不是蓋的,連吃東西的動作都這麼精湛嫻熟。我試圖攔截的手被她巧妙地躲過,只能坐看她將越來越多的食物塞進嘴裡。無奈之下,我嘆了口氣,放棄了阻攔的念頭。
「……唉,算了。」
今天的探索確實順利,不過到底不可能在一日之內走完六十多層。
羅德吃掉的這些食物的經費,等回了佩艾希亞再找她要就好。我冷靜下來專心恢復體力。萊納和諾斯菲也跟我一樣,都沒怎麼碰桌上的食物,而是為接下來的戰鬥養精蓄銳。
幾分鐘後,一個人吃飽喝足的羅德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呼~!吃飽了吃飽了。換個地方吃飯感覺真不錯。那麼接下來,晚安~。」
「這丫頭……」
吃飽喝足之後就想睡大覺,我真是服了她了。萊納和諾斯菲也向她投以詫異的目光,羅德見狀十分不解。
「嗯?吃完飯後不是應該馬上小睡一下嗎?」
「是這個道理……但是你的態度超讓人不爽的……」
「誒誒?!感覺好過分!?」
「才不過分。像你這樣大吃特吃之後就要睡懶覺,誰看了都不爽。」
「但是吃完之後睡個午覺不是天經地義的嘛!人家可沒有錯!」
「我尋思你不光吃飽,接下來怕是還想睡個飽吧……」
「是這樣的呢。」
「那你哪來的臉說什么小睡一會兒啊……唉……」
我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到已經躺下的
羅德附近,倚在牆邊坐了下來。吃過了午餐的諾斯菲尾隨而至。
「就像羅德說的那樣,我們也小睡一會兒吧……失禮了。」
尾隨而來的諾斯菲緊靠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她以我為倚靠,想要維持肩靠肩的狀態入睡。
「諾、諾斯菲……靠太近了……」
「這樣不行嗎?」
「與其說是不行,不如說很困擾,各方面都、」
「……」
諾斯菲默默地凝視著我。看來是鐵了心要在我邊上小睡了。可這麼一來,我還恢復什麼體力,怕是只會落個心力交瘁的下場。
「這樣子的話我會睡不著的,真的拜託了。」
「渦波大人。您說睡不著,那是為什麼呢?」
諾斯菲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吐息吹過了我的耳邊。我自覺任何託辭在這種情況下都無濟於事,只會讓事態越發惡化,於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因為諾斯菲太可愛了,待在旁邊的話,我實在冷靜不下來啊……」
聽到我這句話,諾斯菲的笑意更深了。
「呵呵呵。十分感謝。既然您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啊……」
說著,她緩緩地站起身,離開了臉頰不停抽搐的我身邊,移步前往邊「諾斯菲,來這兒來這兒~」邊招手的羅德身旁。她們兩個女孩子似乎是想手牽手一起入眠。
見狀,為了確保自身安全,我立馬開始尋找最後的夥伴。
想不到用完餐的萊納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拉開了百米以上的距離裝死。我來到獨善其身的萊納身邊,抱怨道:
「萊納,別跟我擱這兒裝沒事兒人……!」
「不好意思,要我當緩衝材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不拿你當緩衝材料了。不過,至少求你待在我身邊好嗎。拜託了。」
「唉……好吧,只是待在你身邊的話……」
看到我拼命的樣子,萊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很好,擋箭牌到手了。
就這樣,羅德和諾斯菲互相依偎,而我和萊納則背靠著牆壁小憩。六十層滿目光輝,可卻毫不刺眼。不如說,沐浴這裡的光甚至讓人感到平靜。如果有敵人入侵的話,作為層主的諾斯菲能夠馬上察覺。所以並沒有戒備周圍的必要,拜此所賜,我們可以安心休息。
就這樣過了幾十分鐘,從小睡中醒來的我拍醒了熟睡的羅德,重新開始探索迷宮。或許是拜這一層的清淨所賜,我的體力和MP恢復得遠比想像的多。
「——呼。好,休息夠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帶著大家一同向著五十九層進發。從這裡開始就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嶄新世界了。想到這點,我提高了警惕,並增強次元魔法的效果。
「萊納,諾斯菲,準備好了嗎?為了今後著想,我想儘量一邊攻略怪物一邊探索……」
我先向大家傳達了一下接下來的方針。在這之前的避戰是因為我已經掌握了路上怪物的特性。考慮到之後的路途,還是確認一下怪物的強弱為好。然而諾斯菲卻搖頭否定道:
「非也,在我的階層附近的怪物應該是沒必要攻略的。擁有光屬性魔力的怪物一般不會對其他生物採取敵對行動。一一確認過於浪費時間。要說有攻略的必要,那也是到五十層附近,怪物屬性發生變化之後的事。」
光屬性的怪物並不是敵人。
我隱約間已有此猜想,而諾斯菲的話則予以了證實。
「諾斯菲,為什麼光屬性的怪物不來襲擊我們呢……?」
「只能說它就是這樣的屬性……一定要進一步解釋的話,方才也提到過,光是立足於『交流』的屬性。並非『爭鬥』而是『交流』。這便是『光之理』的理想。」
「……也就是說,不要招惹光屬性的怪物比較好是嗎?」
「這是最明智的選擇。我想一直到五十五層為止都能像散步一樣輕鬆經過。」
諾斯菲既是光屬性的專家,又是迷宮鎮守者之一。
我們相信了她的話,踏上了前往五十九層的路。
不過,從隊伍的最後尾傳來了不滿的聲音。
「嗚、嗚呶呶。不妙了。攻略迷宮比預想的輕鬆太多了。這樣下去的話——」
是羅德,不過肯將心中所想如實吐露的她其實挺讓人放心的。
說實話,反倒是笑容始終如一,不知道心裡打著什麼算盤的諾斯菲更讓人害怕。
諾斯菲微笑著牽起羅德的手。
「來,我們出發吧。羅德,再發呆的話就要把你丟下嘍?」
「嗚、嗯。嗚~……大家真是的,明明一直待在佩艾希亞就好了……」
羅德就像耍脾氣的小孩子一樣,不過她身上纏繞的魔力卻十分駭人。總覺得我們越接近地上,她的魔力就越是強烈。在這股魔力的纏繞下,她抱怨了一句。
「……如果這輕鬆的氛圍能一直持續下去,那該多好啊。」
我沒有對她的話做出反應,只是默默地前進。
只能如此。哪怕是為了羅德的留戀,返回地上也是必要的。如果不能儘快與理解她的人取得聯繫,她的魔力只會無止境地膨脹下去。
「羅德,別埋怨了。快出發吧,可不能給渦波大人添麻煩啊。」
然而看似善解人意的諾斯菲其實也和羅德一樣,從昨天開始,纏繞在她周身的兇惡魔力便在不斷膨脹。看來今後我會與她打上很久的交道。只有離開這閉鎖的地下,返回地上,我才能查清她的留戀。
——果然,對這兩名守護者來說,回到地上是絕對必要的。
重新確認了這一點,我繼續在五十九層前進。五十九層的迴廊與一般階層相比大抵相同,都是石結構的。而唯一值得強調的特徵,就是這一層的石材散發著眩目的光芒。
正因為是六十層正上方的樓層,其光芒之強烈已經嚴重影響了視野。不過我有『Dimension』,兩名風屬性魔法使也能用『Wind』把握事物的大概位置。更不必說,我們隊伍里還有光屬性的專家諾斯菲。
「——『Light』。」
調節亮度於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只憑一句話、一個基礎魔法,她就讓那樣刺眼的光變得像六十層一樣柔和。
拜此所賜,五十九層的環境甚至比通常的迴廊還要舒適。
因為道路十分平整,走起來毫不費力,仿佛這裡不是迷宮,而是一座宏偉的教堂。
當然了,不存在怪物的威脅。雖然有輕盈的光精靈漂浮在空中,但不會發生戰鬥。且不說我在儘量利用『Dimension』規避與精靈的遭遇,真到了避無可避的時候,諾斯菲也會出面用光魔法進行『交流』。
簡直滴水不漏。探索過程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這樣,我們暢通無阻地突破了五十九層,並保持這個步調繼續突破了五十八層和五十七層。途中經過了樑柱林立的宏偉大堂,還有露天神廟,但都沒有複雜的內部構造,從來是一片坦途,故而沒有消耗多少體力。而每當遇到新的怪物時,諾斯菲便會出面化解。是了,這實在是、實在是——
「太輕鬆了。……感覺可以一口氣回到地上。」
尤以目前所在的第五十七層為甚。
對地上的探索者來說,這樣的探索無異於天方夜譚。畢竟這一層的迴廊足足有五十米寬,而且一路直通上一層。雖然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怪物,但都只讓人覺得熱鬧罷了。
「如果能就這樣前進到三十層,在那裡設置『Connection』就再好不過了啊……」
我談及了在迷宮探索中用處最大的魔法。諾斯菲聞言立馬展開雙臂,向我推薦目前所在的這個場所。
「『Connection』……是渦波大人的轉移魔法對嗎。說到這個,您直接在這一層設置不就好了嗎……?」
「我倒是想設置來著……可在這種地方設置『Connection』的話,不是很容易被怪物破壞掉嗎……?」
我不禁回憶起迄今為止沒有在守護者階層以外設置『Connection』的理由。首先是『正道』的結界的妨礙。接著是有可能被怪物破壞。主要就是這兩點。
「這時候就需要我出場了。與這附近的怪物進行『交流』的話,甚至可以讓它們反過來保護您的魔法門。」
「什、此話當真?」
「我不會說謊。是真的。」
這可了不得,然而諾斯菲卻說得輕描淡寫。
這條信息可以從根本上顛覆我探索迷宮的計劃。要說它有多麼重要,那已經到了讓我一回到地上就去艾爾多拉琉學院拐一個使用光屬性魔法的學生入隊的程度。
「潑您冷水真是不好意思,只限六十層附近才可以哦?另外就是要相當溫順的怪物才行……」
即便如此也能大幅縮短路程了。我本以為在抵達三十層之前都是無法利用『Connection』移動的。可現在諾斯菲告訴我在五十七層也能設置,這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那也足夠了。謝謝你,諾斯菲。多虧了你,很快就能結束這一切了。」
「呵呵。渦波大人高興就好。」
聽到這個喜訊,我由衷地笑了出來。諾斯菲見狀也十分欣喜。——不過,對有的人來說,這卻是噩耗。
「結束了……?」
是走在後面的羅德。
隨著在迷宮中越走越遠,她臉上的陰霾也越來越重,隨著終點越來越近,她的表情扭曲了。
『Dimension』並沒有看漏她表情的變化。我連忙轉身打算招呼羅德。但在我向她搭話之前,她就已經喊出聲來。
「啊、哎呀—、手滑啦——!!!!」
隨著羅德這聽起來就覺得假的叫聲,一股蘊含著兇惡魔力的風隨即誕生。
席捲而成的風撲向了我們周圍那些無害的怪物。
時機很糟糕,情況很不妙。一來我們目前所處的空間相對遼闊、二來在羅德視野範圍之內就徘徊著數隻喪失了敵意的怪物。
被這道疾風所侵擾的怪物種類繁多。既有飛在空中的潔白精靈和鳥類,還有在地上行走的白蛇與人形鎧甲(Living Armor)。只見這些怪物眼睛的顏色全部轉黑,接著狠狠地瞪向這邊——下一刻,它們全都動身襲來。看到這一幕,羅德笑道。
「啊哈,果然!」
「還、還說果然!你這……!!」
「啊,不是,手滑了手滑了!人家手滑了!」
這玩笑開得我都說不出話了。看到她一直把不滿掛在嘴邊就能猜到遲早會來搗亂,但我真料不到她居然這麼快就、而且還是用這麼幼稚的手段搗亂。與啞口無言的我不同,諾斯菲冷靜地構築出光之槍。
「渦波大人,既然是手滑那就沒辦法了。現在還是準備好迎擊吧。」
「咕——!」
在諾斯菲的勸告下,我為了把握狀況而拓展『Dimension』,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預計會最早殺到我們面前的怪物是在六十二層見過的Pierce Pigeon。體型與一般的飛鳥相近,因而顯得十分輕盈。它的羽毛是由閃耀著光芒的魔力構成的,看上去像是沿著鏡面流動的水流一般起伏蕩漾著。
從上空飛來的Pierce Pigeon被諾斯菲的一記光槍掃到了遠處。尾隨其後襲來的是在地面疾行的白蛇——
【怪物】White Snake:Rank60
這傢伙的體型也跟通常的蛇相近。而且外皮也跟Pierce Pigeon一樣閃閃發光。
向我們逼近的White Snake遭到了萊納雙劍的迎擊。萊納銳利的劍閃精準地命中了敵人那小巧的身體。但White Snake的身體卻並沒有被斬裂。不僅如此,接在白蛇身後還有更多新的怪物漸漸接近過來。意識到這樣下去會被大量不知底細的怪物夾擊的我無奈之下只得構築出次元魔法。
「——魔法『Default』!!諾斯菲、萊納!我會將看上去難對付的敵人先拉到遠處,你們注意按照順序打倒它們!」
我絲毫沒有吝惜自己的魔力,一刻不停地扭曲空間的距離。
並非單純將所有的怪物一口氣推倒遠處,而是為了能先讓Rank較低的怪物依序抵達我們這邊而對敵人的位置進行調整。
理解我打算各個擊破的意圖後,兩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身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渦波大人。——萊納,你應該更仔細的觀察敵人的身體才好。你看,光屬性的魔力不是時常在敵人身上流動嗎?對這樣的對手,物理攻擊是沒有效果的。」
「原來剛才會有那種手感就是因為這個嗎。既然如此——『Scythe Wind』!」
「這個選擇很正確。那麼我也來——『Scythe Light』。」
諾斯菲一邊對萊納作出指導,一邊對沖向自己的敵人予以回擊。與萊納不同,她似乎相當從容。這樣的話下次調整距離時就將更多的怪物分配給諾斯菲負責比較好。
當兩人的魔法擊中了怪物時,我注意到另一名守護者也打算加入兩人的戰鬥當中。
「羅德!你給我待著別動!!」
「誒、誒—!?不,不行嗎?」
能行就怪了好吧,為什麼這個狀況的始作俑者居然還能提著銃劍意氣洋洋地想投身到戰鬥中啊。
「那不肯定不行麼!?不如說,我倒是想問你為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參加呢!?」
「因、因為看你們現在好像很難辦的樣子?」
「那還不都是因為你!」
「嗚、嗚嗚……」
被我責怪一番之後,羅德總算明白自己做了錯事。眼角泛起淚光的她隨即消去了手中的銃劍。
雖然在羅德眼中這可能跟惡作劇差不多,但對我們來說可是關乎死活問題的。為了避免狀況的惡化,我必須盯著羅德不要讓她再做多餘的事。
制止了羅德之後,我沒有拔劍參戰,而是繼續用『Dimension』把握戰局。因為相較於我直接進入戰鬥,還是在後方專注於指揮對隊伍的總戰力提升更有益。
現在我能使用的攻擊魔法唯有『Distance Mute』而已。其它魔法尚在練習當中。
比起在前線浪費魔力使用命中率較低的『Distance Mute』,還是貫徹輔助的職責對他們兩人更有幫助。
至今為止的戰鬥經驗和屬性賦予我的『賢能』都將這個做法視為最善。
就這樣,遵從這一判斷的我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戰況並進行指揮——
「諾斯菲,左側就繼續這樣拜託你了!萊納,你的迴避行動由·我·來幫你進行,你不須顧及防禦只要專心攻擊便是!——次元魔法、『Dimension』『Default』!」
「——!?我相信你、基督!」
萊納不假思索地回應道。為了不辜負他的信任,我使出渾身解數當場創造出全新的魔法。
「——『Dimension·曲戰演算(Difference)』!!」
連日構想的魔法首次在實戰中登場,並收穫了成功。
『Dimension·曲戰演算』是專門用來製造誤差的魔法。首先利用『Dimension』對空間的把握計算出敵人揮劍的軌跡。接著使用『Default』將劍即將通過的空間扭曲,破壞敵人的攻擊和防禦。就跟次元屬性的『次元之冬』差不多。
萊納察覺了我的行動,放棄防禦轉而構築風魔法進行攻擊。
敵人也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紛紛撲向萊納。
其中一隻怪物、自走鎧甲揮劍劈出一記斜斬——但、並·沒·有·擊·中。本應斬斷萊納身體的劍就像外行胡亂使出的斬擊一樣揮空了。這次反倒是敵人產生了巨大的破綻,而萊納全力構築的魔法劍已經準備好招呼它了。
「斬斷它!——『Wind Flamberge』!!」
以最快的速度,纏繞著最強的魔力揮出的雙劍呈X形將敵人的鎧甲斬成了四段。不過還不能放鬆警惕。
「下一個!諾斯菲,有蛇打算從你身後偷襲,小心點!萊納,接下來你去對付面前那個白色的精靈,三秒後且戰且退,把它引到我附近來!」
「感謝您的忠告!渦波大人!」
「知道了!基督!」
通過各種各樣的指示,我將現場的信息共享給所有人。
接著,為了打倒只靠萊納對付不了的精靈,我又準備構築出這幾天裡構想的新魔法。
這次想像的是劍蘭花。將始祖渦波釋放的魔法『Torsion』進行再現——雖然還達不到他那種水平,但只是模仿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魔法『Foam·捩菖蒲(Torsion)』!」
三秒的時間用於魔力構築可以說足夠了,我順利地在『新月琉璃』的劍身上附著了次元的歪曲。若定睛細看,會發現這是呈現以花朵狀的歪曲。但理所當然的,終究是即興做成的魔法之花,這個魔法還相當不完善。魔力十分薄弱,一旦我鬆手立馬就會消散殆盡。
跟始祖渦波的魔法相比,這個只是完全沒有物理攻擊力的劣化版。但既然對手也是沒有物理實體的精靈,那這樣就足夠了。
「我給它引過來了
哦,基督!」
「知道了!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我從側面衝到將注意力集中在萊納身上的Holy Element旁邊揮出纏繞著『Foam·捩菖蒲』的劍。劍本身就那樣穿過了Holy Element的身體。果然精靈系的怪物無一例外都是免疫物理攻擊的。但是『Foam·捩菖蒲』構造出的花卻成功地附上了敵人的身體。
「扭曲吧!!」
通過解放凝聚在『Foam』中的次元歪曲,對用魔力構成身體的敵人造成傷害。
這股爆炸並不具備物理性的影響力。但卻能對敵人的魔力造成莫大的衝擊。
用遊戲的語言來說,這是攻擊MP而不是HP的魔法。
構成Holy Element身體的魔力隨即開始扭曲——並漸漸歪作旋渦狀。儘管沒有將其殺死,但敵人閃著光芒的身體確實開始了收縮。
「——『Sehr Wind』!」
而萊納則間不容髮地配合我放出魔法了結掉敵人,Holy Element就這樣連原型都不保地被消滅了。
「保持這個節奏繼續迎擊,萊納、諾斯菲!!」
「遵命,渦波大人。」
「好,這樣能行!」
另一側的諾斯菲已經處理掉了數目在我們兩倍以上的怪物。雖然後面還有很多怪物襲來,但拜她所賜,防線仍然穩固。
就這樣,我們用了十幾分的時間,終於殲滅了將近十匹的光屬性怪物。大量的光之粒子漂浮在迴廊之中。將怪物們掉落的魔石回收之後,我確認過周圍沒有其它怪物,便質問羅德道。
「……羅德。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好好跟我解釋一下。」
說實話,我是想直接沖她怒吼來的。但還是儘可能保持了和善的態度,想著聽一聽羅德的辯解。如果任憑感情的驅使,可能會變得跟阿爾緹那時一樣無法挽回。
也許是我這份心意傳達到了吧,羅德顫抖著緩緩地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因、因為嘛……如果繼續這樣一帆風順地前進下去的話,大家不是就會回到地上了麼。人家一聽到渦渦說結束了什麼的——……啊、對、對了!要不就像剛才一樣每到一層就把所有的怪物都消滅如何!?這樣的話應該就能多拖延點時間了!!」
半哭半笑的羅德向我表示自己那哪怕一點也好,想要儘可能久地和我們待在一起的願望。
聽到她充滿孩子氣的心愿,我一時不知所措。羅德剛才以前所未有的真摯態度表達了自己的感情。她真誠的念想中並沒有摻假。
也正因此,我才大為驚訝、困惑。
因為這讓一直認為羅德背地裡暗藏心機,並因此警戒、欺騙她,隱藏自己攻略迷宮的計劃的我顯得有些滑稽。她就是如此真摯。
不,與其說是真摯,不如說她真的就和孩子一樣單純。
已經沒有像之前那樣急於求成的必要了吧。做出如此判斷的我,也將自己真摯的想法告知羅德。——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
「羅德,這我做不到。我必須要儘快回到地上。妹妹和同伴們都在等我。拜託你了,請你理解我……」
我抓住羅德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懇求道。
我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羅德明白,剛才的話沒有半句虛言。儘管羅德一時也毫不示弱地盯著我看,但很快就泄了氣,她低下頭說:
「嗚、嗚嗚……人、人家知道的。渦渦心裡最重視的就是陽滝,這種事人家也是知道的呀……」
羅德扭扭捏捏地回應道。
她老老實實地樣子固然讓我放心——但同時也感到了一絲違和。
——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傳說與實際再脫節也要有個限度。
我面前這名暗弱的女孩子真的是一個活了千餘年的王?
統治著成千上萬的臣民,率領著成千上萬的士兵,屠戮了成千上萬的敵人,背叛了成千上萬的友方的王?那個被冠以『狂王』『魔王』『支配之王』這些如雷貫耳的稱號的存在?
真的嗎……?傳說與現實真的完全對不上。儘管她擁有與王的身份相符的壓倒性的暴力。但在精神層面上根本不是那塊料兒。
「那、那麼呢……人家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們的……所以說、你們絕對、絕對要再來這裡玩哦……?」
就像一個跟朋友約定下次一起玩的孩子一樣,羅德哽咽著拜託道。
「那當然。這個我可以跟你保證。」
「要是打破了約定的話,姐姐會生氣的喲!大概會哭的喲!」
眼泛淚光的羅德鼓起通紅的臉頰。
「啊,嗯……」
難道是我之前搞錯了嗎。
我一直覺得正因為羅德是度過了千年光陰的王,才故意擺出一副孩子的做派。我一直覺得她通過故意扮演丑角的方式,來窺探我的心思。所以我才一直警戒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可是,現在在我面前的人,真的就單純只是個孩子罷了。
我不覺得這是某種話術亦或是陷阱。首先我已經慣於應付那樣的爾虞我詐,其次在這個異世界裡也積累了多種多樣的經驗。更何況在剛才這幾個來回的交流中,我一直都發動著技能『感應』和『詐術』對她進行觀察。毫無疑問,羅德的話全都是真心的。
傳說中的『支配之王(Lord)』與我面前的羅德差距實在是太大,甚至讓我感到不舒服。在為這種奇妙的感覺而困惑的我面前,羅德繼續叮囑說。
「渦渦,你一定要再過來哦?人家會永遠永遠等下去的。沒錯,就在『這裡』永遠永遠等下去……!!」
事態急轉直下讓我陷入了不得不重新審視羅德在我心中的形象的境況。
因而我沒能立刻回答她。而事態就在我詞窮的幾秒間進一步演化。一直在我們身後保持沉默的諾斯菲這時走上前來,擺出一副再也看不下去的表情,厲聲道:
「羅德,你在說什麼胡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誒、誒……?」
突然以嚴厲的語氣插進我們的對話的諾斯菲讓羅德不禁一顫。
「沒辦法,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哪怕是為了你好,我也必須儘早跟你說清楚,『那個空間』的壽命已經所剩無多了。你方才說的『永遠』是不現實、也不可能的。」
「壽命?才、才沒有那種事吧?人家要在那裡永遠生存下去啊……因為就是這麼決定的啊……」
「羅德,你說這話是真心的嗎?」
諾斯菲皺起眉頭,就像是在點醒做白日夢的孩子一樣繼續道。
「你明白嗎?沒有能夠『永遠』存在的事物。」
諾斯菲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道出了世間的定律。
但羅德卻不願意接受,她以顫抖的聲音反駁。
「就、就是有!因為,人家已經在那裡待了一千年了不是麼?整整一千年!所以,接下來也沒有問題!肯定的!!」
「非也,很快就要結束了。在我看來,那個空間的壽命也就只剩一個月了。」
「一、一個月……?」
這我也是初次耳聞。但是,我並沒有過於驚訝。可能是因為看到了那個世界扭曲的天空。也可能是因為創造出那個空間的人就是我自己。對於一個月這個數字,我很快就接受了。
「我已經聽說了那個空間的由來了。在此之上進行推測的話,恐怕那裡一開始設定的壽命就是一千年吧。」
諾斯菲連推測帶提示,這對我來說也是有益的情報,所以我錯過了制止她說下去的時機。
「誒……諾斯菲,你、你在說什麼……」
「過去的渦波大人原本就計劃將在千年後抵達『這裡』。因此才設下了千年這一期限吧。因為再多的時間就是對空間和魔力的浪費了啊,這也是當然的。」
「可是,即使過去了一千年,人家也完全沒有消失啊……?」
「如果渦波大人的記憶正常,那麼應該可以延長這裡的壽命吧。但是,依當前的狀況恐怕很難做到這點。渦波大人,請問您會使用空間系的魔法嗎?」
要說到空間系的魔法那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持有物品』了,但對那個魔法的解析,我目前仍然沒有任何進展。我現在光是重現之前在地上看到的始祖渦波的魔法都很困難。
「就算你跟我說空間系的魔法,我大概也是用不了的……比起這些,諾斯菲,你先等一下。你說得有點過了……」
諾斯菲這番嚴厲的語氣對現在的羅德來說有點太殘酷了。
儘管我懷著這樣的考慮試圖勸阻,但諾斯菲卻搖了搖頭。
「請您稍安,渦波大人。這些話對她來說都是必要的。……羅德
,你有聽到我說的嗎?那裡的崩壞是必然的。你要是像這樣堅持『一直』『永遠』什麼的,只會被卷進崩壞之中啊。……作·為·你·的·朋·友,我必須阻止事態演變成那樣。」
諾斯菲的表情跟羅德一樣因痛苦而扭曲。由此可見,諾斯菲也一樣說的都是自己的心裡話。但在獲得了這份確信的同時,我再次感到了一絲違和。還是一樣的違和感。
「你、你騙人……那種事……」
「從『那個空間』的天空扭曲到那種地步來看,說不定連一個月都撐不到了。請你儘快做好覺悟。不然的話,就來不及了。」
「……你、你騙人!騙人騙人騙人!你騙人啊!」
「若論及對魔法的鑑定能力,不可能有人在我之上。而且,我從不說謊這點,羅德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嗎?我是不可能說錯的。」
「嗚、嗚嗚……」
「終結已經近在眼前了,羅德。待到『那個空間』消滅之際,你將不得不回到地上。」
「地上……?事到如今,居然要回到地上……?」
諾斯菲繼續向羅德傾吐著毫無瑕疵的正論。一直向人訴說著正確的話,一直向人展示著正確的道路。如此行事的她仿佛是在修道院中祈禱的修女一般,清正而廉潔——
「你不能擺出這樣的表情。反過來考慮一下如何。既然不能在原地踏步,那就應該向前進了。不如說,大限來臨反而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才對。」
「就、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如果是諾斯菲的話,應該能做些什麼吧!!」
「『那個空間』並非以光屬性的魔力,而是用次元屬性的魔力構成的。靠我是沒有辦法做些什麼的。而且,就算我能夠重新修復『那個空間』,我也不會幫你的。」
「為什麼!?」
「羅德,已經夠了吧?現在正是你直面自己真正的『留戀』的時候。在那種地方一直後悔過去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呢。向前進吧。作為背負宿命之人,去做自己所應做之事。沒錯,所謂人者,就是能夠不斷進化、生存下去的生物。這不是什麼限制,而是機會啊。是讓你離開這個陰暗的地下,前往洋溢著光明的地上的好機會。是啊,現在的你應該做的,就是去感謝這個機會的到來,然後向前邁進——」
「吵、吵死了!!」
羅德終於無法忍耐,渾身戰慄起來,並狂暴地解放自己身上的魔力。
可以與萊納的『Sehr ·Wind』相匹敵的暴風席捲而來,刮飛了在場的三個人。
雖然被羅德的風颳飛,但我立刻就調整好姿勢落地。諾斯菲和萊納也是一樣。畢竟我們三個都不是會被這種隨意釋放的『Sehr Wind』程度的風傷到的人。
但經此變故,一直在後方觀察情況的萊納臉色大變。
他落地後立即拔出雙劍站到我和羅德之間,並瞪向兩名守護者。萊納一副如果再受到任何攻擊,就立刻開始迎擊的架勢。
「等、等一下,萊納!你們都冷靜點,不要在這種地方吵架!這可是在迷宮裡啊!?」
「但是基督!這幫傢伙——!」
我拉住隨時有可能撲上去的萊納的衣角制止他。但被我制止的也只有他一個而已。身兼兇惡力量的兩名守護者仍然在打著嘴仗。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諾斯菲你吵死人了啊!!還不夠!一千年還遠遠不夠啊!所以去地上什麼的、絕對不要!!絕對不去!!」
「羅德,老是說這種任性的話怎麼行。就算還沒有待夠,你也非去不可了啊。」
相較於歇斯底里的羅德,諾斯菲看上去十分冷靜。但如果定睛細看,會發現她身上也冒了些許冷汗。看來即便是對諾斯菲來說,現狀也有些危險。可就算是這樣,她也無意放下爭論。
「就知道在那裡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明明諾斯菲才是對過去耿耿於懷的人!!卻像這樣、成天只會在那裡裝乖的諾斯菲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
「什——!?你、你說我裝乖……?」
「你就是有在裝乖!『留戀』之所以是『留戀』,不就是因為它實現不了嗎!?要是真能那麼簡單就正視得了,那人家從一開始就不會待在『這裡』了!諾斯菲明明就連自己的留戀是什麼都不清楚,卻在這裡說些大話——!!」
羅德一邊喊一邊將右手橫甩,向諾斯菲投以翠色的魔力。但被諾斯菲用光芒閃爍的魔力沉著地化解了。
隨著爭論的激化,兩人的魔力也開始劇烈膨脹。
狀態已經接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使用魔彈互相攻擊的程度了。
「喂,不要用魔法……!魔法不行……!」
一旦兩人就這樣開始用魔法互角的話,那將會演變成將迷宮內的怪物卷進來的大戰的。必須要阻止事態發展到那個地步。
「諾斯菲你不也是有著『留戀』的嗎?而你的『留戀』,難道不是在地上、在未來無法實現的東西嗎!?難道不是跟人家一樣,只有在過去才能實現的東西嗎!?難道不是事到如今再也無從實現的嗎!?如果『那個空間』崩壞了的話,最困擾的人不是諾斯菲你才對嗎!?」
「沒有……那回事。我與羅德、我和你不一樣,我們之間的差別太大了。請你不要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而且、而且我們現在在談論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事……!」
儘管諾斯菲當場否定了羅德的言論,但她內心的動搖是確實的。方才她身上只有少許的冷汗正在逐漸增多。隨著口角越來越激烈,羅德與諾斯菲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接著,兩人終於來到了距彼此觸手可及的位置,並向對方伸出手。
「——!!」
技能『感應』就在這時突然發動。這道警告就像閃電劈過天靈蓋一樣震悚。
感覺到絕對不能讓她們兩個接觸的我當即使用魔法。
「——魔法『Default』!!給我把她們拉開!!」
我操弄空間,在羅德和諾斯菲之間生成十米左右的距離。
兩人向對方伸出的手什麼也沒有抓到,只是徒勞地划過空氣罷了。
「渦渦……?」
「渦、渦波大人……」
通過使用次元魔法,我總算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我身上。最重要的可能是兩人都察覺到了我內心的憤怒吧。
「給我冷靜一點!!你們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諾斯菲聞言露出了相當羞愧的表情,羅德則深感歉意地低下了頭。在稍稍從物理和時間上空出了些間隙之後,兩人都恢復了少許的冷靜。在經過這少許的冷靜和時間之後,率先開口的人是羅德。
「……人家今天、就先回去了。」
模樣相當憋屈的羅德打算就這樣一個人先折返回去。好像要藏起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一樣,羅德背過身。
「你說回去……難道說你打算一個人從這裡走回去嗎?」
「認真飛的話很快就到了,沒問題的……感覺腦袋熱得發漲,人家去吹吹風冷靜一下……抱歉了,大家……」
「啊、喂!」
沒有理會我的制止,羅德展開翅膀飛走了。她飛翔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沒有任何阻止在迷宮裡逆行的羅德的辦法。
就這樣,突然就演變成在迷宮裡只剩我們三人的狀況。
看到羅德離開,萊納放下了心,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只是最後一人——諾斯菲看上去極其不安。她那張無時無刻不顯得端麗的面容如今染上了一絲陰霾。
「渦、渦波大人……是我做錯了嗎?我本來是想作為羅德的朋友勸誡她應當走上正道……」
「不,我覺得諾斯菲說的沒錯。這點毫無疑問。但我覺得光說正確的話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特別是以羅德那樣的小孩子為對手,大道理往往只能起到反效果。」
「您說羅德、是小孩子……?」
諾斯菲做的沒錯。
儘管態度有些嚴厲,但作為朋友,她的話無疑是正確的勸告。相較於畏懼羅德作為守護者擁有的力量而始終不敢涉足太深的我,她要強上許多。
但是她們兩人的思考方式卻存在致命的脫節。我覺得會發生剛才的事並不是因為她們兩個誰犯了錯,而是單純的時機不好。
「您的意思是、因為羅德是個孩子,所以即使我做正確的事也解決不了問題是嗎?」
「是啊。視時機和場合的不同,我覺得有時就會變成這種結果。」
「是、這樣、嗎……——嗚、好痛!」
諾斯菲突然抱頭蹲下。事發突然,我大吃一驚。自進入迷宮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她因疼痛而變了表情。
「諾斯菲!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些頭
痛……」
「沒事吧?不光是羅德,在我看來,你的狀況也不太好啊……」
「可能確實如您所說……因為與羅德的爭論,似乎讓我的思緒也亂了起來……」
借著我的手,諾斯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擔心是不是HP減少了,我便請萊納給諾斯菲施加回復魔法。但卻被諾斯菲回絕了。
「萊納,非常感謝。但不需如此。比起這些,我們還是趕快前進吧。因為方才的口角,浪費了不少的時間。」
「什、你還要繼續在迷宮裡前進嗎……?」
「沒錯。既然被羅德說了那種話,那在回到地上之前,我絕不能休息。更何況,我可是為了幫上渦波大人的忙才在這裡的。沒錯,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所以,我們儘快……儘快……!!」
不顧我和萊納的擔心,諾斯菲一個人在大理石鋪就的迴廊里前進著。
明明她的表情如此痛苦,但不知為何她身後的魔力卻在劇烈膨脹。經過了與羅德的爭吵,諾斯菲作為守護者的存在感明顯增強了。
這也意味著她的『留戀』變得越來越深重。
『光之理的盜竊者』如同亡靈一般向著從迴廊對面射來的光的深處前進著。這一幕實在太過不祥,讓人無法追隨。
「算了吧,諾斯菲,還是先回去吧。我們現在應該先回到佩艾希亞,再跟羅德好好談一談。雖然有些遺憾,但今天的迷宮探索就先到五十七層為止吧。」
「可是……!渦波大人您不是應該儘快回到地上才行嗎……!?」
「雖然確實是這樣……但總不能放著剛才那樣的羅德不管吧。而且諾斯菲你在跟羅德吵過架之後狀態也變差了……」
「我的狀況是好是壞您根本無需介意!比起這種小事,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成為渦波大人的助力才可以!沒錯,我的『留戀』一定就是這個!所以說,我還——!」
「如果你真的想幫我的話,那就聽我的今天先到這裡吧。多虧了諾你們的福,今天在迷宮的探索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了。所以今天到這裡就可以了。」
我打斷了作盲信者態的諾斯菲,有些強硬地說服道。
聽到我的話,一臉痛苦的諾斯菲垂下頭,聲若蚊蠅。
「……那麼,請您至少前進到通往五十六層的階梯吧。階梯附近的怪物數量應該最少,在那裡的話,我想應該可以安全地設置『Connection』。」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
定了好方針,我們便重新開始迷宮探索。
快步在前的諾斯菲打頭,我和萊納尾隨其後,我們就以這樣的陣型前進著。但是其實不管採用怎樣的陣型都無所謂的。在經過了方才那場亂戰之後,五十七層的怪物就沒有敢來襲擊我們的了。它們就像是在害怕著什麼一樣,只敢在遠處觀望。
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就抵達了通往五十六層的階梯前。接著,我在那附近挑了個合適的場所使用魔法。
「終於到了。這附近的話應該是安全的吧。——魔法『Connection』。」
在我生成紫色的門扉之後,諾斯菲接著我立刻使用出別種魔法。
「那麼,為了讓附近的怪物們不要接近這裡,我跟它們『交流』一下好了。」
因為是障礙物很少的階層,所以這裡視野很開闊。諾斯菲的光射向了視野里所有的怪物。如果她的話不假,那麼有這個『Connection』和『Light』的組合,通往五十六層的折躍點就算確保了。
才過了這麼幾天,我們在迷宮的進展可謂神速。
但與之相對,也產生了不容忽視的棘手問題。
看到昨天兩名守護者的樣子,還以為羅德和諾斯菲的相性很好來著,結果完全沒有那回事。雖然兩人沒有敵對的意思,但她們的思考方式差別太大了。
儘管這個問題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痛,但卻不容我逃避。
「這樣這道門就安全了。好了,我們回去吧。」
「嗯。」
在諾斯菲的帶領下,我們穿過了『Connection』,回到了羅德的世界、佩艾希亞。
◆◆◆◆◆
利用『Connection』從迷宮探索中抽身的我一回到佩艾希亞便立刻展開了『Dimension』。尋找羅德的所在並沒有花費太多功夫。自我們在迷宮裡分別之後還沒過一個小時,她人就已經在城堡里了,足見她飛行的速度有多快。
「找到了。那丫頭待在藏書室……不對,在保管室里。」
羅德以體育坐的姿勢待在滿是被撕碎的繪畫的保管室里。不光眼角泛著淚光,她的鼻子也都哭紅了。
儘管分別那時她似乎已經冷靜了不少,但看現在這樣子,恐怕羅德回來之後就一直一個人窩在那裡悶頭哭泣。
我帶著諾斯菲和萊納,三人一同趕往城內的藏書室。已經鏽蝕的藏書室的大門是敞開的,但通往保管室的門卻像是在拒絕他人一樣上了鎖。
要推開這扇門其實輕而易舉。我也好諾斯菲也好,根本無需使用魔法,只要用力去推就可以破壞門鎖將門打開。但是如果我們真的用這種方式破壞掉這扇門的話,那麼這扇門就永遠不會再向我們敞開了。不論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是如此。
因而,我選擇在門外呼喚她。但還未出聲,便遭到了諾斯菲的制止。看來諾斯菲認為這裡需要將羅德逼到這個地步的自己負起責任來同她溝通。我領會了諾斯菲的意圖,便退後一步轉入觀望。
「……羅德,我回來了。你方便打開這道門嗎?」
諾斯菲溫柔地招呼道。她覺得現在最先應該做的是跟羅德見面。
「不要。現在不想見你。」
但羅德的回覆卻是明確的拒絕。
羅德之前就注意到我們來到門外了吧,她回答得非常快。
被羅德拒絕的諾斯菲表情一時黯淡起來。但她很快又重新振作,明明羅德看不見,但諾斯菲還是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羅德。我剛才說得太過了。我向你道歉。」
「……不用哦。諾斯菲沒有跟人家道歉的必要。這邊才是,沖你大喊大叫的,抱歉了。」
是諾斯菲真摯的致歉起了效果嗎,羅德也同樣以柔和的語氣反過來向她謝罪。多虧了衝突爆發到現在的間隔,羅德那在迷宮裡一度失控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總覺得現場的氛圍比之前緩和了一些。至少沒有當時那麼劍拔弩張了。在後面觀望的萊納將手從劍柄上移開。看來對他來說,這算是過了最關鍵的一道坎。
經由雙方的謝罪,對話在和諧的氛圍中繼續。
「但是諾斯菲你還是覺得人家應該回到地上對吧?」
「……是的。我覺得那才是正確的道路。」
儘管諾斯菲道了歉,但她的看法並沒有改變。聽到她的回答,羅德以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
「其實人家也明白那樣是對的哦。但是,光靠這是正確的之類的理由就能選擇正確的道路什麼的,人家並不是那種成熟的大人啊……所以呢,抱歉了……」
儘管對話本身能夠和平地進行,但內容依舊是平行線。
羅德仍然沒有回到地上的打算。
「沒、沒有那回事!羅德絕對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要成熟的大人。作為你的勁敵,我可以證明的!你是一個大人……!是個比任何都成熟的大人……!!」
「——不·對。」
「沒有什麼不對……!如果連『支配之王(羅德)』都不是大人的話,那還有誰有資格說自己是大人呢……!?在那個戰場上,還有誰……!!」
「就是因為討厭你說的這些,人家才會在『這裡』哦。所以說,你說的不對。」
「誒?」
羅德一再否定道。無法理解羅德的兩度否定,諾斯菲啞口無言,不知該回些什麼好。緊接著,羅德再次將謝罪和拒絕一起隔著房門拋了過來。
「真的抱歉了呀,諾斯菲……今天就讓人家一個人待著吧……」
這聲悲痛的懇求有足夠的重量讓諾斯菲退讓。
「好、好的……」
諾斯菲離開了緊閉的冰冷門扉,向我和萊納搖了搖頭。
接著,深感愧疚的諾斯菲身子一縮。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為我的錯,羅德她……」
「不,這也沒辦法。她是想自己一個人整理好情緒吧。就先讓她一個人靜靜好了。」
就算我代替諾斯菲去跟羅德交流,恐怕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雖然我隱隱約約已經察覺到羅德討厭自己作為王的身份,但對她會這樣堅決地否定自己是大人的理由卻沒有任何頭緒。我想,如果不
是明白這個理由的人的話,是沒辦法說服她的吧。
比起魯莽地試圖闖入她的內心,現在還是讓她一個人整理自己的情緒更合適。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情況下隨便說了什麼無心之言反而更危險。更何況現在羅德自己已經在平復自己的情緒了。那麼我們就沒有強行衝進保管室的必要。
我能做的只有儘快結束迷宮探索,回到地上把她的家人、『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帶來罷了。
但是,跟冷靜分析的我不同,諾斯菲心中的動搖依舊。
「啊啊……又是這樣儘是失敗……又是這樣……」
悔恨著自身的過失,諾斯菲牽起我的手問道。
「渦波大人,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請您告訴我。如果說做正確的事也無法解決問題,那究竟應該……」
這讓我感到了躊躇。諾斯菲眼中寄宿著對我的絕對信賴。就像不久前的萊納一樣,這是一種認為只要是我的話就無所不能的盲信。
然而我既不是神也不是別的什麼了不起的存在。我只能將自己力有未逮這點坦率地告訴她。
「抱歉,這個我也不清楚……」
「——!?連、連渦波大人都不知道嗎!?」
看到我也連連搖頭,諾斯菲大驚失色。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吃驚的表情,由此可見她對我的盲信甚至在萊納之上。搞不好我在她眼中真的被當做神明看待了……
「是啊,就因為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至今為止,什麼都沒跟羅德說過。」
「……真的有連渦波大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事存在麼?」
「那是當然的啊。就是因為有太多事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才會犯下那麼多的錯誤。」
也許千年前的『始祖渦波』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但我並非如此,我將這點告知了面前的她。即使是現在,我也拿不清自己做的事正確與否。
也許我應該多跟羅德和諾斯菲說些什麼。但是,該說什麼?我完全沒有頭緒。一邊尋求著最好的做法,一邊迷茫,這樣才勉強能夠進行對話,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聽到我的泄氣話,諾斯菲低喃「連渦波大人都會犯錯……」。
「諾斯菲,我想光是做自以為正確的事是不行的。我總覺得只是那樣的話還缺了點什麼。所以說,讓我們一起去考慮欠缺的到底是什麼吧。我想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也許靠自己一個人做不到,但我相信兩個人一起思考的話就能夠明白了。就像不久前跟萊納說過的一樣,我回握諾斯菲的手,表示希望藉助她的力量。
「只做正確的事不行……我之所以沒有消失的理由也是因為這個嗎?既然是這樣,那麼羅德所說的再也無從實現的『留戀』是……」
諾斯菲沒有給予回應,而是扶著下巴沉思了起來。她將光是做正確的事還不夠的判斷與自身的問題結合了起來。
「總之,我覺得今天就讓羅德一個人待著比較好……在這期間,我們就去做我們能做到的事吧。我接下來打算去鍛冶屋準備用於下一次迷宮探索的東西,諾斯菲你呢?」
在迷宮前進了十幾層後,現在的時間差不多是傍晚。考慮到明天的迷宮探索,我得抓緊時間在雷納爾多離開工房之前去拜訪他。
「……不,非常抱歉。就像羅德一樣,請給我一些自己思考的時間吧。」
諾斯菲在煩惱了好一段時間後,搖了搖頭拒絕了與我同行。
看來她打算好好思考一下我和羅德對她說的這些話。畢竟就算去了工房諾斯菲也沒什麼事好做,所以我沒有強求她的理由。
「嗯,沒關係。光是為明天做準備的話,我們兩個就足夠了。」
「那麼容我失禮了。我想先在城內散會兒步……」
就這樣將諾斯菲留在城內,我和萊納前往了雷納爾多的宅邸。
穿過已然熟絡的古舊走廊和庭院,在佩艾希亞的城邑中穿梭。
◆◆◆◆◆
每次走在綠意盎然的街道上,居民們都會友好地向我們打招呼。但這一次還有人打趣問「聽說你老婆也來了?」什麼的,讓我不知該作何回答,最後只好用笑容敷衍過去。
途中,萊納態度嚴肅地詢問道。
「我說,基督。我有一點想事先問清楚、對羅德和諾斯菲——你是打算幫助她們兩個嗎?」
看來萊納好不容易等到了和我獨處的時機,這才把他一直想問的話問出了口。與我不同,萊納對羅德和諾斯菲的戒心很強。
「因為我跟雷納爾多約好要對羅德施以援手了啊。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幫助諾斯菲實現她的『留戀』。萊納你不是這樣嗎?」
「說實話……我覺得那兩個人的存在、無論對我也好還是對基督也罷,都太沉重了。她們實在過·於·強·大,以至於讓人將幫助二字說出口都感到忌憚。」
可以聽得出來,萊納這個『強大』並非是在議論劍術或者魔法的前輩,而是一種無從對抗的天災。
「確實如你所說,羅德和諾斯菲都很強。想必在地上沒有人能夠與她們爭鋒吧。但不論她們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說到底還是跟我們一樣,都有著自己的煩惱。她們是像我們一樣會煩惱、會歡笑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啊。」
「能把那·種·東·西當成女孩子,你就不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奇怪嗎?在那樣駭人的魔力面前,基督真的不害怕嗎?」
「你這話怎麼說的像帕林庫洛一樣……那肯定,還是會有點害怕的。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要幫她們……是了,即使如此……」
與她們一樣作為守護者的『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終幕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如賢人一般殫見洽聞,似怪物一般強大如斯的她,最後的表情無異於一個柔弱的女孩子。
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希望與羅德和諾斯菲互相理解。像阿爾緹那時一樣因為恐懼而拒絕去理解的行徑,我絕不想再有第二次。
「基督、她們令人恐懼的可不只有魔力而已。她們走過的人生的重量、作為守護者這一身份的重量、還有靈魂本身的重量,全都非比尋常。我再問你一次。……即使如此,你也想去幫助她們嗎?我覺得還是按照當初的計劃,與兩名守護者保持距離為好。作為侍奉你的騎士,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恐怕這是萊納在這件事上最後的忠告,也是他最終的確認。
萊納知道我生存的意義就是為了妹妹。他言外之意,就是我試圖幫助守護者的行為可能會對此造成妨礙。為了不讓我日後感到懊悔,萊納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憂慮。一面為他令人心暖的友情所感動,我一邊點頭。
「我知道,多謝了。主要是羅德那邊,我已經不覺得她是敵人了。」
就算真的從守護者身邊逃離,最後迎來的也必定是更加悲慘的結局。還是像諾文那時一樣,堂堂正正地面對守護者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
為了不浪費迄今為止的經驗,我要發誓絕對不能逃避守護者。
見我態度如此堅決,萊納長嘆了一口氣,露出拿我沒轍的表情,笑道。
「這樣嗎。那就聽你的好了。因為我要做的就只是輔助基督而已。而且我跟你一樣,也不覺得那個笨蛋(羅德)是我們的敵人。非要說的話,感覺她更像是鄰居家的笨姐姐。」
萊納義無反顧地決定陪我走上這條註定充滿苦難的道路。
「……非常感謝,萊納。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你不用向我道謝的。我是守護基督和拉絲緹婭拉的騎士——不,即使沒有這些,我也是你的同伴啊。」
從這些台詞中,明顯可以感覺到萊納的成長。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眼界狹隘的少年騎士了。歷經一場場苦戰磨礪的他身心都已經走向成熟。
儘管與守護者的關係發生變故的隱憂仍在,但至少這次有值得信賴的同伴在我身邊,與阿爾緹那時候相比情況迥然不同。這次我一定能將結局導向最好的方向。
在我如此審視之際,雷納爾多的宅邸已經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不過,雷納爾多這次很少見地沒有待在工房,反而是在房前忐忑不安地踱來踱去。
「嗯?請問出了什麼事嗎,雷納爾多。」
「唔,是小子你啊。倒沒什麼,只是我家孫女沒影兒了……」
看來他是在找貝斯。所幸這種找人的事兒我特別擅長,所以立馬在佩艾希亞展開大範圍的『Dimension』尋找她的身影。
還沒有消費過多的時間與魔力就有了成果,因為貝斯的位置比想像中近了不少。
「我找到她了。她正在『魔王城』的附近發呆……話說那個是花田嗎……」
在以規模宏大為傲的魔王城後方,想不到會有一個各種各
樣的花盡情綻放的空間,而貝斯就在那裡眺望著微風吹拂下的花朵。
「這樣啊,她在城堡那邊啊。不過、你說花田嗎……算了,沒去太遠的地方就行……那我們就到裡面去吧。」
「如果您擔心的話,需要我去帶她回來嗎?」
「不用,沒那個必要。」
聽到貝斯醬的所在,雷納爾多若有所思,不過他還是一口否決了我的提議。接著就帶領我們向工房移動。
看來他領會了我們到訪的意圖。一進工房,雷納爾多立馬開始檢查萊納身上穿的裝備。應該是想親自確認自己打造的武器與其他裝備是否匹配吧。
「呼,你就是萊納嗎……看上去能夠運用好我打造的劍啊……」
「那、那個,我就是萊納。真是把用起來非常稱手的劍,十分感謝您。」
被雷納爾多以可怕的表情審視了一番的萊納有點戰戰兢兢的。他連忙深深地鞠了一躬並為獲贈『Sylph·Rokh·Bringer』的事道謝。
「說說看你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在這兒能打造出比你現在用的那些玩意兒好得多的魔法道具。」
「不用,我覺得現在這些就足夠——」
「不行。趕緊說。探索的時候讓你感到麻煩的事兒總得有那麼一兩個吧。」
「啊、好、好的。要說有什麼麻煩的話、讓我想想……」
雷納爾多以嚴厲的口氣逼萊納說出自己的要求。雖然之前就聽他說過了,但這麼一看他果然對萊納那一身自爆用的魔法道具感到很難以容忍。
他一邊聽取我們在迷宮中戰鬥的詳情,一邊決定萊納所必需的裝備。
「——那、那個,還有就是……啊,總覺得我的攻擊對風屬性的怪物效果太差了。不過、因為我只會使用風屬性的攻擊,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呢。」
「呼。因為我的改造,讓『Rokh·Bringer』完全變成風屬性的武器了啊。會有這種麻煩也是自然。既如此……那就準備另外的劍對付風屬性的敵人好了。」
雷納爾多環顧周圍,但在最近只有修理業務的工房裡,並不能找到可以與萊納現在使用的武器相匹敵的東西。
「小子,你有什麼可堪一用的麼?」
「您是說劍嗎?現在我手頭上的……也就只有這個了呢。」
說著我將其從『持有物品』中取出。
【赫勒比勒夏因之神聖雙劍『片翼』】
攻擊力2
遺失了片翼,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這是我過去在迷宮的祭壇上入手的寶劍。
「這把劍刻有赫勒比勒夏因家的銘文,我覺得應該是適合萊納使用的,但這個原本是成對使用的武器,只有這一把的話好像沒辦法發揮出本來的力量。」
「呼。確實,只有一把的話,魔石的平衡性很差啊。這是以雙劍為前提鑄造出來的劍嗎。不過,著實是把好劍。無論是做工還是使用的礦石都極好。拿去臨時用用的話也足夠了……至少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折斷的。」
接過片翼之後,雷納爾多如是鑑定道。
跟我仰賴『表示』的鑑定不同,雷納爾多對劍的構造也可以詳加分析。我能明白的就只有攻擊力和不知所以然的說明,至於劍的強度根本一無所知。
「小子,為了讓你們明天能用得上,你今天把這把劍好好研磨一下。還有就是為了能掛在萊納腰上,記得在劍鞘上付好新的劍帶。」
「啊,好的。我這就去。」
拿著重新到手的『片翼』,我立刻走向工具台。
作為打工仔,我老老實實地聽從了雷納爾多的指示。但預計要使用這把劍的萊納卻有所不滿。
「請、請等一下!我現在腰上可是已經掛了兩把劍了哦?難道數量還要增加嗎?」
「沒錯,你就帶著這三把劍上吧。在戰場上準備應急用的武器是常有的事。憑你的力氣配著也不礙事兒,不用太在意。」
「不是、雖說是沒有多沉……但是我還是負重輕點比較好啊。我的戰鬥方式可是仰仗速度對敵人發動突擊的類型啊……」
「那也沒有負重越輕越好的道理。而且你還年輕,多掌握點戰鬥方式沒什麼不好。你就老實聽話帶上這三把吧。我不會騙你的。」
「那個……話是這麼說,我也知道這在遙遠的未來會派上用處什麼的。但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能馬上派上用場的戰力啊。所以,我想專注在一點上、這樣……」
「你說的一點專注怎麼想都是自爆的把戲。多給你加點負重正好可以讓你注意一下,不要成天想著自殘。」
「不是,所以我就說了……!你真是個講不通道理的人啊!我現在根本沒有從容到去習慣什麼新的戰鬥方式啊!為了跟上基督和守護者們,我必須堅持現在的做法,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雖然以長者為對象交談讓萊納一直有所克制,但他終於忍不下去了。豈止如此,萊納甚至帶著怒氣逼近雷納爾多。
儘管剛剛才體會到萊納的成長,但果然他在成長的道路上還僅僅只邁出了一步。
「啊、萊納。雷納爾多其實相當強的,你說話注意點——」
說來意外,雷納爾多其實是個說動手就動手的人。我在這裡打工的時候,可是吃了好幾發手刀伺候的。再這麼下去萊納就要步我的後塵了,於是我連忙出聲提醒他,但話還沒說完,我就被超乎預想的情景嚇呆了。
「哼。——『Flame·Accel』。」
「嘎啊!!」(譯註:萊納的慘叫)
雷納爾多的鐵拳纏繞著赤色的魔力,一計通天炮二話不說直接擊中萊納的下顎。緊接著,這一擊上手就奪走了萊納的意識,他噗通一聲倒在了地板上。不僅級別在30以上,雷納爾多還是特化了力量型的人物。再加上用出了千年前某種未知的熱魔法對拳頭進行加速,萊納怎麼說也是扛不住的。
「搞定。接下來就把這小子的魔法道具也給調整一下好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雷納爾多搜起了躺倒在地的萊納的身。看來他是覺得說服萊納太麻煩了,所以就揍暈了再繼續做自己想做的。
注意到我的視線,雷納爾多一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怎麼、小子你也有意見嗎?」
「……沒有的事,一切拜託您了。」
我稍加思考過後,搖了搖頭反過來拜託他。
萊納說其實沒有錯。但是雷納爾多說的也並非是錯的。這也是光是正確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的一個例子。
萊納現在的戰鬥方式實在太極端了。要光是今天明天這樣還行,但是萊納的人生還長著呢,怎麼說還有幾十年。站在長遠的角度看,他著實應該改變自己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法。
對此給予忠告原本應該是我的任務。但雷納爾多卻代我完成了。既然這樣,我還阻止什麼,應該向他道謝才合情理。
就這樣,在我加工『片翼』的劍鞘期間,雷納爾多搜集好萊納身上的魔法道具,並「這個還能用,這個可不行」「這個也是自殘用的嗎,破壞掉算了」地擅自甄別起來。
因為彼此的作業是平行的,所以我們就開始談論迷宮探索的進度。
「那么小子,你今天到哪兒了。」
「那個,已經到五十六層附近了。」
「不錯嘛,六十層那邊這麼快就通過了啊。照這樣看來,你很快就能到地上了吧。」
「說實話,都是因為六十層守護者積極協助才能有這樣的成果。」
「嚯~,六十層出來的是哪一位啊?」
「是『光之理的盜竊者』諾斯菲。」
「呼,原來是『御旗』諾斯菲嗎。那位雖然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但結果看來還是挺不錯的嘛……哦對了,記得她跟小子你原來是夫妻關係來著啊,那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看來就連雷納爾多都知道我跟諾斯菲是夫妻關係的事。由此看來,但凡是千年前的登場人物,就應該都知道這碼事了。
「但也不都是一帆風順……而且諾斯菲她還說再過不久,這佩艾希亞就將面臨崩壞,導致羅德把自己關在城裡閉門不出……」
佩艾希亞的崩壞對生活在『這裡』的所有人來說可是關係到死活問題的。所以我有必要把這件事告訴在這座城市裡年齡最大的雷納爾多。
「嚯~,是那位諾斯菲說再過不久『這裡』就會崩壞的嗎……?」
「是的,她說時間還剩一個月左右。難道說您心裡已經有數了嗎?」
我覺得這個事實是相當具有衝擊力的,但雷納爾多聽後卻十分冷靜。
他像是在確認一般輕聲叨咕著預示自身消亡的數字。
「這樣嗎。還有一個月啊。……說心裡有數倒也不算,只是自從小子你出現在這裡以來,我就看到一點預兆了。所以或多或少有過預想而已。」
「這個世界似乎從一開始就是以存在一千年為條件創造出來的。諾斯菲說能夠延長這裡的壽命的,就只有我的次元魔法而已。」
「應該是那麼回事吧。那個人應該是不會說謊的。」
「如果我能夠使用空間系的次元魔法的話,或許就能想些辦法了……」
「小子,你不用在意『這裡』的問題。我等早就做好了無論何時崩壞都無妨的覺悟了。……不過嘛,羅德應該是例外吧。」
當我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懊悔時,雷納爾多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不要在意。
「羅德不願意接受『這裡』即將崩壞的事實。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她可能會成為『這裡』的陪葬。……所以,我覺得我必須儘快將艾德帶到羅德的身邊。現在迷宮探索的進展很順利,我想應該能夠成功。」
「呼,畢竟堪稱最大難關的守護者的階層已經順利通過了啊。你的想法應該有戲。接下來只要注意自己身體的狀況,做好萬全的準備就行了。」
「是的,今天的準備結束之後,我打算立馬回到城內休息,然後明天早上再去一趟迷宮。」
「真快啊。明天也打算去迷宮嗎?」
「實話跟您說,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知怎麼,就是覺得不加快動作不行……」
是因為對象是雷納爾多嗎,我不意間吐露了苦水。
因為面前這位長者具有讓我卸下心防的包容力。而看到急於準備迷宮攻略的我,雷納爾多嘆息道。
「……你聽好了,小子。我不會要你別勉強,但你切記不要喪命。如果死了,可就什麼都做不到了,這點你千萬不要忘了。」
正因為雷納爾多是已死之身,他才能在『這裡』度過長達千年的歲月。在這一千年裡,他應該是有充分的時間去做各種各樣的事的。但即使這樣,他還是向我強調「如果死了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想必這是源自他親身經驗的教誨吧,我會銘記在心的。
「雖然確實有拜託你幫助羅德……但是你千萬不要被這件事束縛住了。擔心羅德和諾斯菲的事固然是好,但對你自己的事也不要怠慢了。如果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那麼你最後誰都幫不到,只會自己先崩潰罷了。所以今天晚上你先冷靜下來,然後好好去思考一番。視情況而定,你就是把這裡的一切都拋棄掉也無妨。畢竟說到底,『這裡』終究只是千年前的舊事。」
「把一切都拋棄……?」
「『這裡』並不像躺倒在那邊的年輕人那樣充滿希望和未來。它終究是類似於墓地的場所,滅亡是註定的,只是方式有別罷了。就算被你們捨棄,我也不會有怨言。」
他以溫柔的措辭,將我們的將來擺到優先的位置。恐怕雷納爾多看出我因羅德和諾斯菲的口角而身心俱疲的事了吧。他甚至更進一步地看穿了我的承受範圍,將自己委託給我的『拯救羅德』的請求也撤回了。就為了減輕我的負擔……
「雷納爾多……」
說實話,我快感極而泣了。
在這幾天——不、從我來到異世界以來——也不對,哪怕是加上我在原來的世界的生活,也找不出第二個像雷納爾多這樣關心我的大人。為防眼淚奪眶而出,我向他道謝說。
「實在是感激不盡。我能遇到您實在是太好了。」
「哼。就算沒有我,小子你一個人也是沒問題的。我所了解的『始祖渦波』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然而聽到我真摯的感謝,雷納爾多卻把頭扭向一邊沒有坦率地接受。看上去他有點不好意思。
「沒有那回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肯定馬上就泄氣了。但是多虧了雷納爾多先生的話,我感到輕鬆了許多。那個……該說是您就像父親一樣才對嗎?」
「你、你說父親?」
聽到我坦率的感想,雷納爾多目瞪口呆。
「那個、因為我沒有父親,所以只能說是有那種感覺……」
「小子你沒有父親嗎……怪不得……」
準確來說,是雙親沒有盡到撫養我們兄妹的責任——但雷納爾多不知道是領會了什麼。千年前的我可能表現的就像是一個沒有從雙親那裡接受正經教育的人。不對,可能現在他還是這樣看待我的。所以他覺得不能放任這樣的我不管,才如此關懷我吧。
「但是把我錯看成父親什麼的肯定是不對的。……我作為父親是不合格的。到頭來,我沒能理解任何一個家人。正因如此,我才會像現在這樣,靈魂未遭磨損,孤身一人苟活至今吧。如果小子你將來有了孩子,可千萬不要變成我這樣啊。」
「我想應該很難。畢竟我現在已經相當尊敬您了。」
「要是像我這樣,那你也會變成一個大蠢貨啊。」
「要是能跟雷納爾多先生一樣的話,總覺得也不壞呢。」
「……太遲了嗎,你這蠢貨。」
雷納爾多像是投子認輸一樣搖了搖頭。
對此我以微笑處之,隨後將在談話期間做好的成品展示給他看。
「——終於完成了。將赫勒比勒夏因之神聖雙劍加工成萊納使用的形式。您看一下覺得如何?」
「嗯,做得很好,挑不出毛病。之後只要把萊納的魔法道具甄別完,看他缺什麼就補上好了。」
確認過『片翼』劍鞘上的劍帶之後,雷納爾多便去工房的倉庫里揀選起了常備的魔法道具。把應當裝備這些東西的本人放置在一邊不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擅自變更著萊納的裝備。過程中,我將突然想到的事說出口。
「雷納爾多。等到『這裡』崩壞之後,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地上呢?」
「去地上、我嗎……?」
不僅是在這裡的地下生活,我希望他也能在地上成為我的助力。我不由地將這孩子氣的願望道出了口。
「是的……如果一切都能順利的話,那麼這樣的結局肯定不是幻想不是麼?您就當做是離開這片墓地好了。一邊守護羅德她們的將來,一邊在地上作為鍛冶師重新營業。我會介紹熟人的工房給您的。」
「確實,如果能在一旁守望羅德那丫頭獲得幸福就再好不過了啊……」
「而且……不光是羅德,去把雷納爾多先生想做的事也一併實現吧。」
雷納爾多一直都在為別人的事情操心。
我覺得他應該多考慮一下自己的幸福才是。
「我想做的事嗎……」
提及雷納爾多自己的幸福,他不由地停下找東西的手,並開始遠望。
看來他已經有好幾十年、不、比這更久的時間沒有考慮過這種事了吧。經過一段足夠長的沉寂,他緩緩地將自己想做的事道出口。
「那麼到時候就把貝斯那孩子帶上一起去吧。即使只有一點也好,或許能夠重頭來過啊。」
「一定可以的。」
到頭來,他說出的也是與自己不同的名字。果然雷納爾多就是雷納爾多啊。想到這裡,我也不再多追求些什麼,只是祈禱他的願望能夠實現。
「呼。……那么小子,現在地上是怎麼個情況?」
「現在在迷宮上面有著叫聯合國的規模龐大的國家。在那裡有許多的冒險者、不對,是探索者,所以我想技藝高超的鍛冶師應該是非常吃香的哦。然後呢——」
接著,我們一邊推進萊納的裝備改造計劃,一邊就地上的話題大談特談。
一切工作結束之後,我又把今天入手的魔石變現,再用笑容與雷納爾多告別,接著離開了工房。
一邊背著在昏厥期間被人強制更換了裝備的萊納,我一邊用錢在街上購置食物。儘管街上的人感到有些奇怪,但一看到昏厥的人是萊納便立馬擺出了有所領會的表情。看來,萊納在和羅德行動時遭受過分的對待於這裡的人而言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兒了。我一面為此苦笑,一面趕回了城堡。
此時,羅德在保管室里縮成小貓似的睡著了,而諾斯菲則待在先前貝斯所在的花田裡一個人望著天。
因為這裡昏暗的天空,我不清楚正確的時間,但差不多是到晚上了。我打算直接就寢,所以把萊納放到房間裡的床上之後,我就在沙發上躺下。在閉上眼睛之前,我檢查了一下今天取得的成果。
【狀態欄】
姓名:相川渦波 HP353/353 MP1165/1165-200 職業:探索者
等級:25
力量14.01 體力15.54 技巧20.77 敏捷25.87 賢能20.79 魔力45.23 素
質6.21
先天技能:劍術3.79
後天技能:
體術1.56 次元魔法5.33+0.40 魔法戰鬥0.79
感應3.56 指·揮0.89 後·衛·技·術1.01
編織1.15 詐術1.34 鍛冶1.00 神鐵鍛冶0.56
成長最顯著的是魔力,以及與之相應的MP總量的提高。
當然,不光是屬性的數值,技能的數值也得到了提升。
技能『鍛冶』的數值提高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水平,不知不覺間還新增了技能『指揮』『後衛技術』。然而,與戰鬥直接相關的技能卻不見起色。
至於萊納——
【狀態欄】
姓名: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HP409/409 MP102/281 職業:騎士
等級27
力量14.04 體力10.21 技巧11.76 敏捷16.88 賢能13.40 魔力10.76 素質3.87
先天技能:風魔法2.57
後天技能:
神聖魔法1.27 劍術2.38 血術1.12
魔·力·操·作0.89 集·中·收·束0.56
最適行動1.22 不屈1.11
他的成長也很順利。跟我不一樣,與戰鬥直接相關的技能漲得飛快。在羅德的教導下『風魔法』的數值一口氣上升了將近0.50。至今為止我看過各種各樣的狀態欄,短時間內上升這麼多算是很稀奇的了。而且還新增了『魔力操作』和『集中收束』,該說是真不愧為『風之理的盜竊者』的弟子嗎。當然,值得注意的不止這些。
我看向了靠在床邊的三把劍中的一把。
【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
鑲有守護者諾文的魔石的劍。
攻擊力27
攻擊力與裝備者的等級同值
裝備者可以習得諾文·阿雷亞斯的劍術
可以變換形狀 裝備者地魔法+2.00
而且他還是『地之理的盜竊者』的弟子。多虧如此,技能『劍術』的數值也大幅提高了。哪怕是現在已經精通了阿雷亞斯的劍術的我,也沒有提高的這麼快吧。看來我把這把劍給他使用的目的達成了。再要說還有什麼要求的話,那就是我希望他也能掌握地屬性的魔法。不過這一點看來沒有那麼順利。畢竟他現在光是學習風魔法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
確認過自己和萊納的變化後,我在沙發上一個人叨咕道。
「今天真是有夠受的啊……千年前的我過的也是這麼艱苦的日子嗎……」
本來是不怎麼想去想的,但現在我卻認真地考慮著應該回想起千年前的事。與地上不同,『這裡』有太多千年前的遺音餘韻。
最重要的是,那兩名守護者、羅德和諾斯菲的存在對我產生了莫大的影響。
自今天兩人發生爭吵以來,我就很在意她們千年前的經歷。
而且當時從她們身上感到的那種違和感直到現在仍揮之不去。
我總覺得過去的羅德和諾斯菲跟她們現在的樣子有所不同。
沒錯……我記得在一千年前的時候,她們——
「——!」
突然之間,守護者們的姿態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不是她們現在這樣身著樸素服飾的樣子,而是穿著與王的身份相符的奢華服飾的姿態。
「對了……那個時候,我遇到了……」
一點點的,我逐漸回想起來。
我熟悉這種閃回般的現象。這是每當升級讓我的靈魂接近曾經的始祖渦波時便會產生的追憶。
是獲得魔力的『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的魔石取回了原本力量的現象。
在理解到這一點的同時,我閉上了雙眼。本能將如何最大限度地活用這一現象的方法告訴了我。我就這樣前往最適合整理記憶的場所。
沉沒在深層心理最底部的黑暗。為了抵達『千年前的夢』之所在,我在睡魔的引導下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