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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五章 衝出幽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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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渦波!艾德已經算不上弟弟了!他已經變得只會將孤當做王來崇拜了!那種人孤才不需要!不需要!!」

羅德用更加憤慨的叱責回應我道。

「什麼艾德什麼賽魯多拉統統不需要!如今孤已經得到了新的『弟弟』和『朋友』!更何況孤與艾德原本就不是血脈相連的姐弟!找個新『弟弟』又有何妨!?現在孤身邊不僅有『萊納』和『諾斯菲』!而且還有孤最信賴的『臣子』!舍此之外皆是冗餘!!」

一邊說著『臣子』,羅德一邊伸手指向我。

除了我們之外,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進到羅德眼中了。

為『這裡』所囚禁的三人,已經成為了她的世界的全部。過去也好、艾德等人也罷,全都被當做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她對我和萊納還有諾斯菲的執著,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等注意到了,就已經停不下來了啊……沒有辦法去抑制的……孤本以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一直在觸不可及的遠方。然而就在今晨,孤總算察覺到了……!不知不覺間,孤渴望得到的東西已經全都備妥了!一切的一切,盡在不意之間!嗚呼、不枉孤在這裡等了整整千年!一千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德眼神空洞,大笑起來。

看到她的眼神,我才算真正明白了。

心頭的怒意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職是之故、孤絕對不會讓渦波回到地上!亦絕不會與不懂人情的艾德再會!只要『渦波』和『諾斯菲』和『萊納』待在『這裡』就足夠了!不,豈止足夠、簡直完美!呵哈哈哈!」

除了她願意看到的東西之外,羅德的雙眸已經再也容不下別物。

不會有錯。羅德她……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壞掉了。

仔細想來,她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只要回想一下我與她相遇那時的事就明白了。

度過了以千年為單位的漫長歲月,她怎麼可能那樣心平氣和地與人交談呢……

她怎麼可能像一個隨處可見的女孩子一樣歡笑呢……

「嗚呼、及至今日,則往昔種種,孤當欣然棄之!!無妨,但以方長之來日,紡煥新之既遂!鑄永續無止之安寧,澤佩艾希亞之元元!孤與諾斯菲辛勞之甚,非惟此褒賞而不得償!褒賞、然也!驀然念及!孤嘗以佩艾希亞之永久安寧作賞許賜某·人!期諾既許,豈可不予踐行!當此二者並立之際,便為孤『留戀』清償之時!是矣、孤將殞沒!必將如此!唔哈、呵哈哈哈哈——!!」

已經壞掉的她,妄信著那必錯無疑的『留戀』癲笑著。

她的內心已是滿目瘡痍,到了不相信那份虛假的留戀就沒辦法保持自我的程度。

我實

在是太天真了。

雷納爾多不是都告訴我了嗎。羅德在最開始的一百年就已經淪於瘋狂……

她沒理由不崩潰,所以請你救救她,他不是都這樣拜託過我了麼。

結果我到底沒能設身處地地去想像。

在『這裡』的人民靈魂不斷被磨耗的過程中,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到了最後,苦苦探求著自己真正的『留戀』卻得不到答案,別說渴望的家人,任何人都不會來到自己身邊。羅德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了一·千·年。

度過了這為人所不能忍受的極其漫長的時間——一直為孤獨和悲傷所支配的羅德的心情,我真的試圖去理解過嗎?察覺到自己的『留戀』可能無法實現,對自己可能無法消失而感到恐懼的少女的心情,我可曾想過去給予她一絲慰藉?

不僅沒有,我竟然還以為羅德作為傳說中的『支配之王』就算有這樣的經歷也可以安之若素。豈止如此,我甚至還懷疑她暗藏心機。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在甦醒之後,我應該不顧一切地朝地上進發才對。如果有必要,哪怕是從佩艾希亞盜取食物也要抓緊往回趕。我應該用最快的速度去把艾德帶來的啊。不,應該說,我就是揪著羅德的脖子,也得給她帶到地上。

要問為何,那是因為在我與羅德相遇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晚了……

「你·錯·了……」

儘管心中滿是後悔和絕望。我還是做出否定。不可以放棄。因我的放棄而失敗的下場,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我的下腹——丹田重新提振氣力,極力試圖將羅德帶回正軌……

「沒·有·錯。」

然而得到的回答依舊充滿了狂信。

「你錯了啊!!」

「孤沒有錯!適才主張句句皆為孤親口所言!豈能有出錯之理!?」

「就算這樣我也要告訴你你說的是錯的!!」

「渦波!予孤救贖之言難道是你信口雌黃不成!?今晨也好、彼時也罷!皆因渦波的許諾,孤才會、才會——!!咳哈!!哈啊、哈啊、嗚!!」

究竟是因為激烈的爭辯還是感情的壓迫呢,羅德表現出過呼吸的症狀。欲吸卻吐的呼氣。欲吐卻吸的吐氣。這吸也不成吐也不得的呼吸讓羅德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最後,忍受不住折磨的羅德將手伸向了『詠唱』的『代價』。

「嗚、呼嗚——、哈、哈啊!ji、『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是減輕內心負擔的『詠唱』。

作為舒緩心情的『代價』,羅德的心會遭受一而再再而三的磨耗。但隨著羅德不斷使用,『詠唱』漸漸失控,話語中伴生不同的意義。簡易的『詠唱』變得越來越沉重。

「——『加速』『加速』『加速』——『孤乃袈夙(加速)之魂』!——『煥翠光(加速)/踐逐追(加速)/奔馳無羈之魂(加速)』、『孕逝亡(加速)/且疾驅(加速)/奔馳無羈之魂(加速)』、『喪綺夢(加速)/空餘軀(加速)/奔馳無羈之魂(加速)』——!!」

只要看到她這癮君子一般的表情,就知道羅德對『詠唱』的依存之重。此時的她身上沒有絲毫的開朗和莊嚴,有的只是凌亂,這副模樣實在令人不忍直視。

插圖6

「羅德!!快停下你那『詠唱』!會讓你失去冷靜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孤現在可是相當冷靜的啊……?」

被凌亂的翠發掩蓋的羅德的雙眼中依舊寄宿著理性。

確實……雖然很多地方都已經壞得不成樣子,但在『詠唱』的影響下,羅德仍然是冷靜的。這場會話還·能·繼續。

既然這樣,就快點動腦想。

給我回想起過去的經歷。我之所以能打敗守護者,從來都不是依靠純粹的戰鬥,而是仰仗了別的什麼東西。只要這次也能夠想到那東西,那就一定還趕得上——!

「我明白了。你還冷靜對吧,羅德。那麼接下來我希望你能聽我談談個人的一點經驗。那是我曾經走過的道路,也是你接下來將要踏上的道路。」

「孤、孤的道路……?你在說什麼……」

「我曾在一段時間裡,將別的女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妹妹)』。接下來我要講的,就是那時候的事。」

「——!」

看來這對羅德來說也是頗感驚訝的話題。

她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對此有興趣,並一言不發地等我繼續往下說。

「敗在了『暗之理的盜竊者』手下的我,記憶和自我都被改竄得曖昧不清,並與不是陽滝的妹妹一起被囚禁在了虛假的幸福之中。可是,那充滿了虛假的世界很快就迎來了崩壞!就算在虛假的世界中得到了幸福,你也絕對不會認同那份幸福的!我比誰都要清楚這個道理!就算你逃到了沒有人期待你的世界,也不意味著你受到期待的過去會就此消失!來自心底那不成聲的悲鳴會一直折磨你,讓你的痛苦更加無法忍耐,到最後在那個世界裡你也會感到無處容身!!」

回想起自己在蘿拉維亞的生活,我將那份後悔傳達給羅德。

「所以你現在真正該做的不是逃到充滿都合主義的虛偽世界!而是直面自己的過去進行清算!」

「——那、那種事孤做不到!就因為做不到,孤現在才會在『這裡』,變成這樣!!」

「就算給你準備了『不期待你的弟弟(萊納)』,『對你抱有期待的弟弟(艾德)』存在於世的事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這份潛藏在你心底的事實就如芒刺在背,你的留戀怎麼可能實現!替代品終究只是替代品而已!!」

「你這……盡知道說一些大道理……!!」

然而傳達不到。這終究也只是我的經驗。儘管這份經驗化作了我的血肉,但對羅德來說只會感到漠然。

「渦波說的話統統都是大人的理論!倘若孤真能一切都按照這些理論行事,那怎會有什麼煩惱!如今孤並非大人,而是孩童,就算知道該這麼做,也要背道而馳!就算知道這是錯的,孤一樣要堅持犯錯!」

羅德終於連說理也放棄開始了一味地耍賴。

這就跟昨天羅德和諾斯菲的口角一樣。對現在的羅德,只說正確的理論是沒用的——到頭來我明知這個道理,卻還是這樣做了。

「孤已經決定要做一個孩子!孤要與諾斯菲一同將孩童時代從頭來過!諾斯菲也答應孤會一起變回孩子!」

「就算你真的重新來過,得到的也只是與你曾經度過的『孩童時代』截然不同的東西啊!」

聽到這番話之後,羅德的雙肩先是一陣顫抖,接著竟眼眶含淚,嗚咽起來。

「嗚、嗚嗚……!嗚、嗚u嗚嗚嗚……!」

明明她方才的態度那樣強勢,結果才剛聽到幾句正論就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看來是她溢於言表的威嚴讓我產生了錯覺,正如羅德自己所言,現在的她心靈其實十分脆弱。

「為何!為何只有孤不行!?你不是都實現了諾文的願望了嗎!?你不是聽取了諾斯菲的願望了嗎!?不許差別對待!差別對待可不好哦!孤很容易就會哭的哦!當身旁沒有人的時候孤一直都在哭哦!?」

雖然流著淚,但她的淚水作為一種壓力對我來說份量也不輕。而且只要她一哭,就意味著羅德沒辦法繼續保持理性同我交談了。

如果繼續談下去,羅德估計會當場開始痛哭吧。

「……咕。」

理解到這一點之後,我無話可說了。因為我已經明白了,羅德需要的是『不同於話語的別種東西』。但現在的我能為她準備的卻『只有正確的話語』。

我放棄了說服羅德這條路。

「我明白了……這就是你的答案啊……羅德,對不起。都怪我沒能趕上……」

接著我向她道歉。聽到我的話,羅德重新轉入了攻勢,擦掉眼角的淚水笑道。

「哈、哈哈,你這是什麼話?沒趕上?沒有的事,渦波你來得正好不是麼?你能專程在『這裡』迎來崩壞的一個月前出現。孤應當感謝你才是,渦波。」

「可是我沒能在你崩潰之前幫到你……遇到你之後,也因為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不知道該對你說些什麼……忘掉了與你之間的過去,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對話已經無法再繼續了。

持續渴求著我的羅德,以及不斷道歉的我。構成了兩條完美的平行線。

放棄了說服的我,將自己在意的最後一點疑問問出口。

「……我說,羅德。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是諾斯菲向你提議這麼做的嗎?」

「這你可想錯了,渦波。其實正相反,是孤向諾斯菲

發出邀請的。」

「這樣啊……」

我或多或少地想將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原因歸咎到諾斯菲身上。但果然不是那回事。羅德原本就快要演變成這樣了,跟諾斯菲沒有關係。

「看來,話也就談到這裡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心與孤一戰,然後再敗給孤便是。無須擔心,孤可以向你保證,在『這裡』的生活不會有任何不便。畢竟孩童時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美好的象徵。四個人在一起想必可以過得很愉快吧。」

「容我拒絕。事到如今我可不要用長大成人的身體像個孩子似地活著。而且我非去不可。在地上,妹妹和同伴們還在等我……」

「是嗎……既然這樣——」

對話一結束,羅德身上的魔力便開始劇烈膨脹。

既然沒能說服羅德,那我就只剩下回到地上一條路可走。為了趕到諾斯菲離開時走出的大門,我往軸足中注力。但就在我蓄力的同時,宣告開戰的魔法當場迸裂。

「——『Sehr Wind』!」

那是我見過無數次的中級風魔法。是我慣於應付的引發暴風的魔法構築。

但這效果絕對是我平生所未見。

以羅德那龐大的魔力釋放出的『Sehr Wind』已經超越了暴風的等級——成為了爆炸的氣浪。過於強大的風在瞬間斥滿整個御殿,接著房間便像充氣過多的氣球一樣炸裂開來。

強風向我全身襲來,與之一同的還有被風破壞的城堡的碎片。

雖然體勢架不住強風的衝擊,但我還是能用『Dimension』掌握碎片的全部軌跡,並用劍一一將之擋開。當風魔法的影響結束後,只剩下兩人還留在現場的殘垣斷壁中。御殿之內只剩下架起劍嚴陣以待的我、以及背後噴灑著翠色粒子的羅德。

因『Sehr Wind』而失去了天花板和牆壁的御殿完全暴露在了戶外,並開始遭受不斷降注的雨水的澆打。天氣從未發生過變化的佩艾希亞,不知為何如今正被暴風雨所支配。就像之前的五十層那樣,戶外風雨大作。

我將沾潤著雨珠的『新月琉璃』指向羅德,並逐步後退準備逃跑。

「很遺憾我既不會死心,也不打算輸給你。事到如今就算是為了你,我也要從『這裡』出去。當然,我還要把萊納也帶上。」

「徒勞罷了。孤不會讓你逃的。你再好好看看周圍如何。如今你已經不可能籌集到用於逃跑的食物了。」

羅德將雙臂和羽翼同時向兩側伸展。因為御殿建在城堡頂部,所以在失去了遮蔽物之後,可以很容易地將整座城市收入眼中。我將『Dimension』的範圍稍稍拓展到了外部,窺探佩艾希亞城內的狀況。

「城市的構造、居然變了……?」

雖然因為這陣暴風雨擾亂了『Dimension』的魔力而使我不太有把握,但外面確實跟我熟悉的佩艾希亞不同。

位於城堡之外的是一座與先前似是而非的城市。領土的規模相較之前擴展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原本特別詭異的類似於世界盡頭的邊緣現在已經看不到了。這遼闊程度已經超越了一個國家、成為了國家群——或者說是帝國更準確。儘管環境依舊被豐富的自然植被所點綴,但植被的顏色完全不同。一別於往常的綠色,現在是焦褐色遍布各地。就好像是遭受了戰火侵襲留下的痕跡——不對,不是痕跡,即使在這樣的大雨下,火種現在仍然沒有完全熄滅。和平的國度佩艾希亞已經消失了。

如今存在於『這裡』的,是在戰爭中擴大了領土,而且正處於戰爭之中的北方諸國。

「這便是『這裡』真正的姿態……這才是我等的真相。渦波啊,和孤一起歷數罪狀吧。就算要再花上一千年……」

直覺告訴我,這裡是千年前被我和羅德捨棄的『北方同盟』。

恰逢此時,仿佛有種莫名的力量拽住了我的雙腿。被大雨澆得渾身濕透之際,我突然明白了。

阻擋我回到地上的最大障礙,就是這名為千年前的『過去』。

而這『過去』正是羅德準備的『試練』。

看著展開雙臂和羽翼的羅德,我默默地攥緊了拳,並向仿佛被拽住的雙腿注入力量。即使狀況突變,我的決心也沒有動搖。絲毫沒有。

——我要在這次挑戰中回到地上。

這條路絕不能走錯。哪怕是為了拯救已淪為痛苦囚虜的『風之理的盜竊者』,我也必須儘快突破『過去』和迷宮的阻攔,回到同伴們所在的地上。

在一千年之後,在這一刻,許下絕不止步的誓言,我衝上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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