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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五章 衝出幽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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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落抵的是一個廣闊的空間。

本以為會回到自己的房間,但看來她們在完全不同的場所準備了『Connection』。不如說,從諾斯菲表態敵對的那一刻起,設置在我房間裡的『Connection』和五十七層的『Connection』就消失了。可以肯定這也是諾斯菲事先做了什麼手腳。

在我察覺到退路被斷之後,諾斯菲也鬆開了以幾乎捏斷骨頭的力道握緊我手臂的手。接著,她朝坐在王座上的少女揮了揮手。

「我回來了。成功把人帶回來了哦,羅德。」

既然王座坐鎮於此——那就意味著這裡是位於城堡中央的御殿。莊嚴的樑柱於殿內林立,大量的燭火在褪成深褐色的石壁上搖曳。

殿內只有兩扇門。其一為臣民謁見之際使用的大門,其二為王座後方為王所專用的門。

飾有華奢刺繡的紅色地毯自大門開始向王座延展。

因諾斯菲的挾持,我現在就站在紅色地毯上。

真是糟透了,虧我好不容易才抵達五十層,現在居然又回到了六十六層里側。

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我正氣得咬牙切齒,可局面的惡化遠不止於此。

「——『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矣吾之魂』——」

低著頭胡亂重複簡短『詠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羅德。

能夠持有如此獨特而強大的魔力,除了她以外還能有誰呢。

閃耀著翠光的魔力將王座染上同樣的顏色。而豎在她身後——繪有象徵佩艾西亞的紋章、鳥與劍的圖案的旌旗正迎風招展。

這光景未免有些詭異。明明是封閉的房間,卻有風吹過。

被這股風吹動的不僅只有旌旗,還有羅德的長髮。

一別以往,羅德解開了自己翠色的馬尾。這跟第二天早上我在城內的庭院裡見到的羅德——以及、在夢中曾一睹其英容的高貴的『支配之王』很像。

終於,羅德緩緩地抬起了頭。

我與她四目相對。

羅德的雙眸明明是那樣輝耀奪目,可同時又像是被一層漆黑的薄膜覆著在上,顯得有些黯淡。那雙精緻的眼球中,仿佛凝縮著一座正經歷一場風暴的森林。平常那種可愛嬌氣已是蕩然無存,只剩威嚴洋溢其中。

不意間,從心底湧現出一股畏懼之情——而與這份畏懼一同產生的,還有一種悲憫。

羅德就快到極限了,距離她的崩潰只剩最後一根稻草。

正所謂一觸即碎。

因為她給人的感覺過於險惡,以至於我不敢貿然出聲同她搭話。

但我身旁的諾斯菲卻平靜自若地跟她招呼道。

「——嗯?好奇怪啊。萊納這是跑到哪裡去了呢。我確實是將他送到這裡來了,怎麼看不到人……」

聽到諾斯菲的話,羅德的肩膀微微顫動。接著,她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以不悅的語氣低喃道。

「皆因雷納爾多·沃爾斯所致……其人察覺並參與到發生於此處的戰鬥後,將萊納帶走了……」

「啊,原來是這樣。話說回來,果然還是打起來了嗎。」

「拒絕……!孤·被·拒·絕·了……!!」

羅德組織話語的方式有些奇怪。不光是外在儀表,就連造句遣詞也變得威嚴十足。反差之大甚至讓人懷疑面前的羅德是他人假扮的。

「唯一一個將靈魂的磨耗忍耐到最後的國民、雷納爾多·沃爾斯將軍嗎。看來就算是對『這裡』的時間軸上下其手,那個男人也一樣可以自由行動呢。不過,居然能在我和渦波大人戰鬥的數十分內甩掉羅德……大戰期間的猛將著實不可小覷啊。」

「沃、沃爾斯這廝……!竟妄言孤行為脫軌……妄言孤已經崩壞……!竟敢對孤、對孤……!」

羅德稱呼自己為『孤』。

儘管說法沒變,但意思已然不同。氛圍、言談、口氣、一切的一切都很異常。那莫名老成的語氣,與我認識的羅德迥然不同。

(譯註:羅德的自稱多變,最常見的是『童』,其次是接下來的『妾』,兩種都讀作『わらわ』。)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其間,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嗚呼,真是豈有此理……萬分抱歉,羅德。考慮到『這裡』的構造,我明知只有那個男人可以無視規則行動,卻未能防患於未然。這都是我的錯。」

從慨嘆到謝罪,諾斯菲的口氣都誇張至極。這樣陳腐的演技還是老樣子讓人感到不快。但羅德卻沒有感到違和,很平常地接受了諾斯菲的表演。

「孤有一事不解,諾斯菲。沃爾斯那廝,背叛了孤並與渦波等人同謀不軌……!竟妄圖奪走孤重要的『臣子』與『弟弟』……為何、為何只有不肯善待於孤的沃爾斯留到了最後……?無論當時今日這廝都只知礙事!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啊啊,可憐的羅德。既然這樣,就讓我來消除你的後顧之憂好了。」

儘管語氣溫柔,但諾斯菲的台詞中卻滲著殘虐之意。憤恨不已的羅德在聽到她這番無情的話語後也不由一驚。

「消除……?此言何意……?」

「『將軍』之流,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必要了不是麼?需要在『這裡』繼續保有意識的只有『你』和『我』、再加上『臣子』和『弟弟』,這四人就足夠了。至於其他人就讓他們徹底成為觀眾吧。這樣做更接近於你所期望的世界。」

「要、要消滅沃爾斯嗎……?這廝縱然不可饒恕,但其人畢竟是至死侍奉佩艾西亞的忠臣……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

「正是你的這份溫柔放跑了赫勒比勒夏因。最重要的是,『將軍』這種存在對你的世界來說真的是必要的嗎?還是讓沃爾斯將軍的靈魂獲得解放吧。」

「…………!」

諾斯菲接二連三的正論還是說服了羅德,羅德緩緩地點了點頭。

「呵呵呵。這樣就好。同樣作為努力過頭的孩子,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重新來過麼?放心吧。我很快就會消除一切讓你感到不安的因素……所以請你恢復平常的狀態吧。好了,冷靜下來……」

「唔、唔呣……」

在諾斯菲的勸誡下,羅德的憤怒得到了平復。

看到這樣的她,諾斯菲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便打算離開御殿。

「那麼我先走了。在我離開的期間內,就有勞你說服渦波大人了。」

「也好……那一切就依吾友所言……先進行『試練』吧……」

諾斯菲就這樣走出了大門,御殿內只剩下了我和羅德。

我之所以沒有行動是因為有話想跟羅德說——不光是這個原因,還在於一股可怕的魔力震懾得我不敢貿然轉身。

從我墜落到這裡開始,羅德就一直在向我施加與王的身份相襯的強大壓力。

此時此刻,她終於向我開口道。

「歡迎啊,騎士團長殿下。孤已經在這裡久候多時了。」

「你是、羅德嗎……?」

我首先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問。如果這個前提被顛覆了的話,那麼我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了。

「孤正是羅德,有什麼奇怪的嗎?」

羅德以優雅的動作歪了歪頭。

「……是有點。你這說話方式太老氣了。」

她的身上還留有羅德的神韻。而且『表示』也是如此判斷的。

【五十守護者(Fifty Guardian)】風之理的盜竊者

「這樣啊,你覺得奇怪是嗎……不過,這才是孤原本的風格……」

「你為何會……?」

「算是利用了風之詠唱的『代價』吧,姑且讓孤變回了曾經的樣子。」

可愛之氣蕩然無存,變得威嚴十足。不見小動物一樣的活潑俏皮,代以穩重和端莊。看不到以往的朝氣,眼神中也失去了活力。

誰看到她都會這樣想吧:

——這是變老了。

羅德敏銳的目光似乎看破了我心中的想法。她撇嘴一笑,指著自己的身體訂正道。

「呵、這並非變老,其實是返老還童啊。反倒是至今為止,因為時日太久、年紀太大,讓孤的說話方式糟得不成樣子,不過這樣一來算是恢復正常了。總算是變回孩子了。」

就算你跟我說恢復這樣老氣的說話方式是返老還童的表現,我也不知所謂啊。

「啊啊、實在是引人懷念吶……是了,孤原本是這樣說話的啊。不過、只是這樣還不夠啊……孤作為『理的盜竊者』所度過的人生實在太過漫長,若不徹底改還原貌,就談不上歸全反真。然也、此身必須更返歸以往而不可……」

羅德的目光於虛空中彷徨,自顧自地呢喃著。

她的行為如此病態,渾似一個喪失了神志的患者。

「孤問你,渦波。『孩子』和『大人』、這兩者的分界線,你可知是在何時?」

恐怕這便是現在的羅德心中最大的疑問吧。

誰是『孩子』誰又是『大人』。自己究竟在什麼位置上。

她渴望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見我因不知該如何作答而感到窘迫,羅德以平靜的表情搖了搖頭。

「也罷,孤原本就不期望你能給出答案。就連孤自己,至今也未曾領悟。……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千年前,端坐在這王座之上,言詞恢弘不可一世的王其實不過只是一個孩子。縱然是大人,卻又比誰都要稚拙。」

在千年後,『支配之王』本人親口表示自己曾經只是個孩子。

「想來著實讓人懷念啊。遙想當年,孤就是在這王座之上、在一眾臣子的反對之下,將渦波納入麾下的啊。哈哈。」

感覺她要開始回味往事了,但她說的事我完全沒有頭緒。

「……說來抱歉,但是那時候發生的事我全都不記得了。」

「就算不記得孤也希望你試著答一答。千年前,孤究竟出於何種理由,才將身為『南聯盟』領袖之夫的渦波迎入北方……你知道嗎?」

因為我不記得了,所以當然只能搖頭。

「唔呣。那孤現在就告訴你。雖然當著臣下的面用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但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只有渦波、只有你曾勸孤捨棄王位。」

到這一步,我多少察覺了羅德的想法。恐怕這是她最開始就想要告訴我的話,是她最想要傳達給失去了記憶的我的事。

「渦波你……當著孤的面批評說這一股子老氣的措詞實在很奇怪。還要孤說話更孩子氣一些。告訴孤說回應來自周圍的期待固然好,但這種措詞實在是跟孤的風格不符……這些話都是你說的……」

而她一定希望我將這些話再說一次吧。

只要看到她寫滿狂氣的表情就懂了。

「孤確實是『北方的救世主』,這毋庸置疑。可是,對那個時候的孤來說,渦波則是『孤的救世主』。不過當然,這話在當時是不會跟你說出口的。」

眯細雙眼、回想著過去的光景,這樣的羅德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孩子。

無論嘴上如何修飾,在這裡的終究是一個沉溺於對過去的感懷,想要以此度過餘生的老人。

「孤從未說出口的情感,當時只有渦波能夠理解……!只有渦波察覺到了孤心中的痛苦,告訴孤說會帶來救贖、說要實現孤的願望,這都是你曾說過的!渦波,是時候將這些孤想要聽到的話再說一遍了!此時此刻,孤要你負起當年的責任!成為孤的『臣子』,去說服萊納成為孤的『弟弟』!」

這就是羅德的答案。

今天早上我確實跟羅德說過「我會幫你」「我會實現你的願望」,但如果要我現在再說一遍,那我做不到。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為到了現在,這些話的意義已經完全改變了。現在再說這些,那幫助羅德要做的就不是把艾德帶來,而是讓萊納成為羅德新的弟弟。

這我做不到。那不過是假貨。是虛假的世界。是虛偽的幸福。在那種世界的盡頭等待著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容我拒絕。」

看到我搖頭,羅德一時感到困惑,並顫抖起來。

雖然拒絕這個請求在我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但在羅德看來卻並非如此。

「為、為何……?拜託了、渦波。成為孤的『臣子』吧……這名為『佩艾希亞』的國家,如果沒有你是無法存續的……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一直如此……只憑孤一個人,已經撐不下去了……」

一邊道著泄氣話,羅德一邊搖搖擺擺地從王座上起身,好似一縷行將熄滅的火焰。

「諾斯菲已經同孤說過了。若是依靠與渦波的共鳴魔法,那延長『這裡』的壽命也並非不可能。只是那個空間魔法必須以渦波留在『這裡』為條件。所以拜託你留在『這裡』,將『這裡』的壽命永遠延續下去吧……」

這要求我還是首次聽說。我連忙擺好架勢。

看來有危險的不僅僅是萊納。

「開什麼玩笑,你是打算將我封死在『這裡』嗎……?」

「確有此意。想必孤就是為了此事才會一直枯守在『這裡』等候渦波的到來。不會有錯,千年來孤一直都在等著渦波……!」

繼狂氣之後湧現的,是一種渴求。

與之前的守護者們一樣,羅德向我伸出了手。

「從渦波口中得知了其他守護者的結局之後,孤已經確信。所有的守護者、都·在·等·待·渦·波!縱然已經身死,化作一縷孤魂,為地底所囚縛,記憶慘遭削奪,哪怕墮為怪物,歷經千年歲月,即使如此吾等也在等待『來自異界的救主(相川渦波)』!!在孤看來,渦波有實現這些怪物的留戀的義務……所以、拜託了……」

「……所以你覺得我有義務留在『這裡』?」

「正是如此……拜託你留在『這裡』讓孤的內心得以平靜……」

從她這自說自話的任性願望開始,到我平白無故被安插的義務為止——我覺得還都可以接受。

這種程度都在我的容許範圍之內。但是這並不是羅德自己真正的願望,她執著於這種錯誤的願望才是我所不能容忍的。甚至讓我感到憤怒。

「不對……!!你說的這種做法是錯的,羅德!就算我們四個人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不會有任何改變!『家人』不是可以輕易替代的存在!真正被你愛惜、被你保存起來的那幅畫上畫著的『家人』是艾德!不是萊納!與你一同在那個孤兒院裡生活的『朋友』也不是『我』和『諾斯菲』!就算準備好所謂的代替品,也只能徒勞地延長你受苦的時間罷了!我很快就會把你真正的弟弟帶來的!所以你只要稍等一會下就可以了——!!」

「不對……!!渦波!艾德已經算不上弟弟了!他已經變得只會將孤當做王來崇拜了!那種人孤才不需要!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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