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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與帕林庫洛·勒伽西的戰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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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話 再會帕林庫洛

我一馬當先奔馳在前。

整個人就如在水上打漂的石子一般在城堡內的各建築物上跑跳飛奔。持續不斷地加速最終致使我耳邊響起撕裂空氣的劇烈轟鳴,隨之而來的風的反作用力好似要將我點燃一般作用於全身。

目標是奇襲。

數度被帕林庫洛和守護者們施加於己身的行為,現在我們要以牙還牙。

我的目標只有目前身在城堡中庭的西斯一個。其他任何東西都不去管,一心穿越城牆,在建築物上方狂奔,用最快的速度,取最短的距離沖向目標。

在我進入城堡領域內的一瞬間,中庭內只有使徒西斯一人察覺到了入侵者。她打了個激靈連忙翻身要逃。看來雖然不會使用次元魔法,但是她仍然擁有敏銳的感知能力。

不過已經太遲了。

幾乎化身為炮彈的我已經在中庭著陸。

著彈點就是西斯的身體。

西斯連忙形成白色羽翼打算逃走。但是不及她起飛,我的踢擊就命中了她的雙翼。

與子彈的加速度一同誕生的強烈衝擊具備無法估量的破壞力。

結果西斯的雙翼頃刻間便被踢碎,化作了無數飄散的魔力之羽。

威力應該足夠在鐵板上開出一個大洞。

但是腳邊傳來的觸感卻像是撞在了鑽石上一般。

西斯在千鈞一髮之際防住了我的攻擊。

真不愧是存在於千年前的傳說人物,確實了不起。

但是就算你能防住我的直擊,這股衝擊力你也沒法化解。

我和西斯就這樣維持貼在一起的架勢掀翻庭院的土層滾轉開來。

到這時,帕林庫洛和艾德才察覺到了敵人的襲擊。

一邊翻轉著,我一邊將雙手伸向西斯的脖子。注意到這點,西斯連忙構築防禦魔法。

「——Di、『DivineShield』!!」

隨即誕生的魔法防壁在毫釐之間擋下了我的雙手。

一招制敵的作戰方案就這樣以失敗告終。不過這也在預料之內。

「——『過密次元的真冬』!!」

我直接碰觸防壁,對其進行干涉。打算擾亂魔法的構築以讓這堵光之牆崩壞。

理所當然的,我的『魔法相殺』沒有這麼容易就成功。灌注了異常大量魔力的光之牆將我的干涉排斥在外。

雖然這股魔力的密度驚人,但這也意味著西斯餘裕盡失。她臉上已經開始流汗,也就是說,為了極力避免陷入與我之間的肉搏戰,她在拼命捍衛這道護壁。

接著,隨著衝擊力的消散,我們雙方停止在地面上翻轉。不過魔法對抗遠沒有結束。

我以伏在西斯身上的姿勢,同她展開魔力比拼。

在白與紫雙色魔力的抗衡中,西斯終於發聲。看來儘管驚訝於我的奇襲,但她認為繼續這樣進行魔力對抗的話,勝利終究會屬於自己。

「——真、真快啊,盟友!嚇到我了呢!」

不過我可沒心思陪她嘮嗑。

「瑪利亞,幫個忙!」

騎在獸化狀態的塞拉背上的瑪利亞遲我一步降落在中庭。

一著陸,她就釋放出火焰魔法。

「——『Flame』!!」

熊熊烈火毫不客氣地燒向使徒西斯。

西斯趕忙利用神聖魔法加以抵禦。

「——『InvisibleField』!」

在冰火二重天的壓制下,西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可是我們隊伍中最強的妨害與火力組合。

但是似乎還是不足以突破她的魔力障壁。

但是這也在預料之中。緊接著我開始呼喚此番前來幫助的同伴的名字。

「緹亞,能聽到嗎!我來救你了!能聽到的話就給個回應!!」

我貼近緹亞的面孔在極近距離下呼喚她。隨即,西斯的表情便有所扭曲。

伴隨著釋放的烈火,瑪利亞跟著我向緹亞訴說道:

「不覺得丟人嗎,緹亞!區區一個使徒你都對付不了嗎!?」

「等、給我等等啊!——咕唔、嗚嗚、啊!你們用這種心理攻擊不覺得太卑鄙了嗎!?」

這可輪不到你來指責我們吧。

隨著我們的呼喚,西斯的白色魔力勢頭開始減弱了。我能感覺到緹亞開始在西斯體內反抗。看來西斯所言不虛,緹亞確實還在她這嬌小的身體裡生存著。

繼續維持這樣2對1——不對,3對1的態勢的話我們就能贏。現在我們確實處於這種優勢局面。

多虧了奇襲的成功,局勢對我們有利。

在呼喚緹亞的同時,我們也絲毫沒有放緩與她魔力對抗的力度。

而且跟守護者不同,西斯MP減少的狀況是可以用『表示』看到的。她的MP正以相當劇烈的速度減少著。根據迪亞布羅·西斯的狀態欄來看,再過30秒,西斯的MP就會變成0。

作戰成功了。

那麼要擔心的就是我們之外的其他要素。

我拓展『Dimension』,注意其他人的動向。

在遠處的帕林庫洛撓了撓頭。

雖然打算接近我們,但是他卻被解除了獸化的塞拉和斯諾攔住了。

「——啊~,果然有人攔路嗎。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是全員登場什麼的,真難辦啊。」

他依舊以一副不正經的態度嘟囔著。

雖然才一陣子沒見,不過他身上的氛圍倒是有不少變化。跟『史詩探索者』那時的穿著不同,現在他的著裝有一種肅正感。估計是為將軍階級的軍人專門準備的衣服吧。雖然他那怪裡怪氣的態度沒甚變化,但是威嚴感確實多了不少。

「你們可不要出手哦。這幫人相當不妙。擅動者性命不保。」

當在庭院角落待機的士兵們打算上前時,帕林庫洛如此制止了他們。

雖然是個人德不好的傢伙,但是統率能力依舊很高。

我與他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史詩探索者』的總部。

自從我為了自己記憶的事質問他以來就不曾再見了。

這次我心中依舊有與他對峙的欲望。

但是我必須貫徹自己對付西斯的任務,帕林庫洛的問題只能先交給其他同伴了。

塞拉和斯諾手執武器,同帕林庫洛說道:

「我來教訓你這傢伙了哦,帕里庫洛。」

「嗯,好久不見。」

占據了有利位置的兩人化作障壁阻礙帕林庫洛的前進,讓他無法跟艾德和西斯匯合。

總之她們的任務就是專心拖住帕林庫洛的行動。

「……唉,本以為總算得救了,結果是渦波小哥你們來了啊。我不過就是寫了封信給侄女而已啊?怎麼就搞成這樣了,簡直了。」

嘆了口氣,帕林庫洛逐一看過現身的六人。明白這六人全都不是好對付的料,他看上去感到相當難辦。

另一邊,稍遠處的艾德對一邊後退一邊將手置於劍鞘上的帕林庫洛說:

「哎呀,鄙人也嚇了一跳啊……不過,這下可就亂套了呢。帕林庫洛·勒伽西,你要是維持現在這個姿態的話,局勢肯定是一邊倒的。不如現在就『半死體化』如何?」

「你扯啥呢……在這麼多人的環境下做得到才怪。我可也有我的安排來著啊。」

如果放任艾德這樣前進下去,他就會跟帕林庫洛匯合的。

但是拉絲緹婭拉可不答應。

她攔在艾德的前進方向上,露出好戰的笑容拔出腰間的寶劍。

「休想過去。高個兒守護者。」

「嗯?這個陣型,難道說鄙人也被算作你們的敵人了嗎?」

艾德停下腳步,確認自己的立場。

「那當然了。你不會想說你忘了自己對我們做過什麼了吧?」

「鄙人已經聲明過,那真的是單純的治療魔法啊……這邊其實是想保持中立的態度的啊……」

認識到繼續接近帕林庫洛的話就會演變成戰鬥的艾德反過來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協助帕林庫洛的意思。

接著甚至為了表明自己沒有戰意,直接舉起了雙手。

看來在這個異世界,舉起雙手也是降服的意思。

「那麼鄙人投降。這就離開這裡。畢竟想問的已經都問完了呢。」

拉絲緹婭拉沒有大意繼續警戒著敵人。

但是她並沒有去追艾德。艾德是目前優先度最低的敵人。拉絲緹婭拉也明白,如果他想離開的話就放任他離開便是。

對艾德的離場感到不滿的不是

我們而是帕林庫洛。

「等、等一下啊,艾德老兄。你要是就這麼一走了之的話,我的負擔可就加重了啊,就不能再待一會兒嗎?」

「不好意思了呢。不過涉及使徒的事跟鄙人沒什麼關係啊。」

艾德果斷地回絕了他。

接著等他退到中庭邊緣的時候,同我們確認道:

「鄙人就先回去了,沒問題吧?」

拉絲緹婭拉僅在一瞬間將視線轉向我。

但是我現在正忙於與西斯對峙。也不抬頭看她只是微微點頭,就將之後的事情託付給拉絲緹婭拉了。

看到我這樣,拉絲緹婭拉便為我代言道:

「嗯。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退場的話,我也不會去追你的。」

說完這句話,拉絲緹婭拉收起了對艾德的殺氣。

艾德也放下了心,他滿意地笑了笑便離開了中庭。離開的方式既不是跑跳,也不是攀上城牆,只是單純地取路地面走著回去而已。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真的覺得跟自己沒有關係。

在我們與西斯對峙的期間,三對六轉變為二對六了。

狀況為之一變,在我身下掙扎的西斯發出請求:

「……順、順帶一提我也想就這麼逃走的說?」

「少說蠢話,要走你得把緹亞留下。」

「都說了留不下來呀……要是那個『魔石人類』也跑來這邊的話,說實話就不妙了呀……」

看到示弱的西斯,就明白狀況的好轉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西斯的MP已經不到一半。魔力最先枯竭的肯定是西斯一方。雖然我和瑪利亞的MP也以驚人的勢頭削減著,但是目前的對抗是我們占上風。

再過十五秒西斯的MP就會變成0,到時候勝利就屬於我們了。

接著將西斯捕獲後,所有人就一起圍攻帕林庫洛。

這是預料中最好的狀況。

而帕林庫洛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

他擺出為難的表情:

「——沒辦法了!使徒,我要發動事先準備的『魔法陣』了!」

『魔法陣』。

最近這個詞經常傳入耳中。

聽到這個詞,與我只有咫尺之遙的西斯面色一變,慌張地說:

「誒、等、等等!你要在這種地方——!?」

那個可恨的西斯居然會露出這樣感覺大事不妙的表情。

只憑她這副表情,就足以讓我認識到帕林庫洛的『魔法陣』有多危險了。

「輕度而已啦,輕度!在魔法陣邊緣的這裡發動的話,大概效果比較輕,正好的!」

「給我、住手——!發動那東西的話,我的緹亞可就危險了啊——!!」

「你那邊有魔法陣的配合應該也能更容易逃掉的!……大概吧!」

「你、你這混蛋……!!」

不顧西斯的焦慮,帕林庫洛單方面地為了構築魔法而拉開與斯諾和塞拉的距離。

任務是拖住帕林庫洛腳步的塞拉和斯諾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攻擊這樣的他。

我也陷入了迷茫。

比起西斯,現在明顯是帕林庫洛更危險。

目前因為允許了艾德的撤退,我們這邊從容了不少,要不要先制服帕林庫洛再對付西斯呢——

——不,不能這麼做。

帕林庫洛擅長心理攻擊。

在亂戰中擾亂對手的注意力是他的慣用手法。

剛才的發言很有可能是為了幫助西斯脫困。

我立刻向全員作出指示。

「我和瑪利亞繼續對付西斯!莉帕和拉絲緹婭拉去帕林庫洛那邊!你們都去妨礙帕林庫洛的魔法構築!就算會殺了他也無妨!」

拉絲緹婭拉在艾德撤退之後,經過一段內心鬥爭,最後決定來幫我和瑪利亞。我制止了她並拜託她去攻擊帕林庫洛。

「我知道了!這就去砍了他!!」

拉絲緹婭拉調轉方向前往帕林庫洛那邊。

在她身後跟著莉帕。不過莉帕依舊用『Dimension』注意這邊的動向。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她要遊走支援各處。

就這樣,狀況又為之一變。

帕林庫洛這次要以斯諾、塞拉、拉絲緹婭拉、莉帕這四個在大陸難覓敵手的頂級實力者為對手。

但是面對襲來的敵人,帕林庫洛卻不為所動依舊專心於構築魔法。甚至連拉開距離都放棄了,只是將手置於地面。

在敵人的面前,帕林庫洛居然擺出毫無防備的姿態,將意識全部集中到了魔法構築上去。

距離滿是破綻的帕林庫洛最近的塞拉率先發動了攻擊。因為被告誡過絕不能直接碰觸帕林庫洛的身體,因此她使用狼形態下帶在身上的劍砍了過去。

凶刃逼近帕林庫洛的皮膚。

即使這樣,帕林庫洛依舊沒有任何行動。

也·正·因·此,塞拉放鬆了揮劍的力道。

帕林庫洛的身體被塞拉從右肩到左腹砍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即使負傷,帕林庫洛依舊在繼續構築魔法。

塞拉一臉苦澀,沖帕林庫洛怒吼:

「——你、你這傢伙!」

這是一種在十分了解塞拉性格的基礎上採取的防禦方法。

儘管塞拉在模擬戰中從未敗給帕林庫洛,但是很明顯的,她在實戰中贏不了。

因為她跟我一樣性格太過天真,容易對戰鬥造成不好的影響。

天真到只要對手不動就不會攻擊的地步——她就是這般致命的不擅長廝殺。

塞拉擺出這一次一定要砍下去的表情,舉劍再次斬向帕林庫洛。

即使這樣帕林庫洛依舊沒有動搖。連腰間的劍都不拔,他直接抽起放在地上的一隻手接下了塞拉的斬擊。

隨即鳴響了帕林庫洛手臂的骨骼跟塞拉的劍碰撞的聲音。

儘管劍刃撕裂了血肉,但是卻沒有斬斷骨頭。

帕林庫洛只用一隻手,就完全防禦住了塞拉的兩次攻擊。

是因為當即判斷出了心懷迷茫的塞拉不會用劍斬斷自己的手臂吧。當然,也考慮到了自己半守護者化的肉體應該沒關係之類。但是明明不久前還是人類的肉體,竟然能採取這樣超出常軌的防禦,證明他的膽量非同尋常。

面對從頭到尾都面不改色地進行魔法構築的帕林庫洛,塞拉氣的顫抖了起來。

居然被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敵人兩次接下了自己的攻擊。她可能是對此感到恥辱吧。

「閃開,塞拉!」

接著,距離帕林庫洛第二近的人趕到了。

斯諾的性格並不天真,她的話是可以毫無顧忌地使出全力攻擊的。知道這一點的塞拉遵從斯諾所說離開了帕林庫洛身邊。當然,她的表情是很不甘心的。

斯諾毫不留情地全力打出一拳。

作為對策已經用布裹住的拳頭打向了帕林庫洛。

就算對手毫無防備,斯諾也不會管這管那,說要打死你就會打死你。清楚這一點的帕林庫洛,伸出方才被砍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擋下斯諾的拳頭。

啪啦一下,帕林庫洛的胳膊就像黏土一樣被打斷了。

龍人的臂力直接擊碎了骨骼,無法化解的衝擊襲向帕林庫洛的腦袋。

接著帕林庫洛就像被打飛的棒球一樣飛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中庭的地面上彈滾了三次、總計被擊飛了十米多。

「————!!」

傳來了不成聲的悲鳴。

不過發出悲鳴的並非被擊飛的帕林庫洛,而是在周圍待機的士兵們。

「參、參謀閣下!!」

「將軍、已經看不下去了!!」

數名士兵無視了長官的命令跑了出來。

他們擋在了想要追擊的斯諾面前。

「——!你們這幫笨蛋!」

不管經受了怎樣的猛攻都未作反應的帕林庫洛這時卻情緒憤懣起來。

不過他立刻冷靜下來,再次面無表情地繼續詠唱。

從他身上流出的鮮血漸漸浸透中庭。

吸收了帕林庫洛的血的中庭開始產生淡淡的光芒。

準確來說不是庭院而是『魔石線』在發光。儘管沒有迷宮『正道』那樣濃,但是這座城堡里也建有一定程度的『魔石線』。而它正對帕林庫洛的魔力產生反應。

為了阻止帕林庫洛完成魔法,拉絲緹婭拉和莉帕緊隨而至。

受不了接踵而來的襲擊,帕林庫洛嘖了一聲用沒事的那隻手拔出了劍。

莉帕將身體隱藏於黑暗中消失了蹤影,拉絲緹婭拉為了配合她

而從正面進攻——但是帕林庫洛卻屈身躲過了莉帕從後方發來的攻擊,同時拔劍接下了拉絲緹婭拉的斬擊。

這一連串的防禦超出了他屬性之所能。攻擊被防住的兩人也為之一驚。

儘管如此,帕林庫洛依舊無法承受拉絲緹婭拉那胡來的臂力,他的平衡被打破了。

二人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面對間不容髮的追擊,帕林庫洛將手伸進傷口中使之擴大。

他巧妙地用持劍的手沾上自己的鮮血,向面前的二人撒去。

兩人下意識地迴避著他的血。事前聽說過我和緹達戰鬥時的細節的兩人優先選擇不接觸到他的血。應該是認為帕林庫洛的血跟緹達的黑色液體具有一樣的效果吧。

兩人還是錯過了難得的破綻。

但是,她們立刻重振態勢繼續追擊。——但是帕林庫洛卻越活動越撒出更多的血。因為不得不避免被血濺到,這讓莉帕和拉絲緹婭拉變得很難下手。

儘管有利用鮮血這一優勢,但是帕林庫洛能夠抵禦這樣的猛攻還是太過異常。

肯定跟劍術之外的什麼要素有關。

使用『Dimension』觀察的話,發現他甚至不用看對手的劍就能進行防禦。應該是百分百地活用自身的經驗,預測了敵人的動作了吧。他好幾度使出了不看透兩人的性格便做不到的防禦。

如此高水平的對人觀察力讓我不由地背後一寒。

這段時間實際上不過數秒。

但是對帕林庫洛來說該是貨真價實的度秒如年吧。

緊接著這段激烈的攻防戰產生了一瞬的停歇。

並非拉絲緹婭拉和莉帕放緩了攻擊力度。

而是為了給新加入戰局的同伴創造時機。

一道人影飛速划過空中。

是斯諾的飛踢。將注意力集中於面前兩人的帕林庫洛未能察覺,實打實地吃下了斯諾這一發。

然後他又像棒球一樣在庭院中翻滾起來。

在斯諾本來所處的位置上,現在塞拉正跟士兵們戰鬥著。看來是將士兵們交給了無法下死手的塞拉對付,斯諾一個人突破了包圍網。

掀起沙塵悽慘地滾動的帕林庫洛在距我較近的位置停了下來。

已經遍體鱗傷的帕林庫洛就倒在我的旁邊。

作為將軍身份證明的軍服遍是鮮血和灰塵,受了一記斜斬的軀體源源不斷地流出黑紅的血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扭向了奇異的方向,臉上滿是擦傷,面色更如死灰。是被打斷的骨頭刺破了內臟嗎,他口中也吐著鮮血。就算不看HP也知道他現在已經瀕死了。

局面是壓倒性的。

帕林庫洛無法抵禦斯諾她們的攻擊已經一目了然。

從那時候以來我們變得越來越強了。不僅靠潛入迷宮提升了等級,精神上也成長了。

而我們成長的成果現在就展示在我們面前。

看上去明明是這樣——

但是不知為何,一種討厭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到底是為什麼,明明已經離死不遠,明明我就在他身旁——帕林庫洛卻依舊繼續著魔法構築。

他仍然在嘀咕著為發動『魔法陣』而需要的詠唱——

我與他的距離很近,只要我拔劍,就能阻止他詠唱。

但是,一旦我那麼做,西斯就會擺脫目前受到的壓制。

真的只在一點點的時間裡,我感到了迷茫。

瀕死的帕林庫洛就在我身邊確實是個好機會。

但是面前的西斯也露出了苦悶的表情。現在同時也是捕獲西斯的絕好機會。

只剩下幾秒了。

距離西斯的MP耗盡只剩幾秒的時間。

如果我現在離開,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於是我就這樣放任帕林庫洛的詠唱不管。

——就這麼放任不管了。

167話 物語的終末

——我選擇放任不管,而帕林庫洛旋即笑道:

「——哈哈。看來是我快了一步啊,渦波小哥。」

此話一出,整座城堡便同地震爆發一般搖動起來。

『魔石線』閃耀紫色的光芒,一道光之天幕自地面而起直達天際。

庭院的色彩也因這道極光的影響而為之一變。

所有人都因這幻想性的一幕而繃緊了神經。

大家都認為隨著『魔法陣』的發動,接下來必定會引發某種現象。

但是事實上除了持續不斷的發光之外,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的同伴們都沒有受到影響。

受到影響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這道光灼燒著我的視網膜。

同時一股紫色的魔力浸染到我的腦內。

「我說,你還記得嗎,渦波小哥?」

帕林庫洛一邊說,『魔石線』的極光一邊侵入我的體內。我一開始懷疑這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魔法,但是立刻就予以了否定。

但是我無法抵禦光的入侵。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這股魔力過於溫暖,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就像是我自己的魔力一樣,滲透得如此自然。

這是一道溫暖、柔和、將觸碰到的一切全部治癒的魔法之光。

隨著與它的接觸,我又得到了治·愈。

魔法在逐漸治癒著我。但是治癒的意思,說白了就是讓我越發接近夢中那名假面男子。

一股莫名的感情又一次在心中翻滾上涌。

不過這也是預料中的事。

「這種、東西——!」

就像我對海莉宣誓過的一樣,我抗拒著這股感情。

「渦波先生!還差一點了!!」

瑪利亞最先注意到我的異常,發聲強調現在應該優先捕獲西斯。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感情的影響了。懷著這一次一定要成功抵禦的意志,我鎮靜內心。

然而,一旁的帕林庫洛不管我怎樣,繼續吐著血輕聲低語。

就在我的身旁:

「——在蘿拉維亞一別之前,我對渦波小哥說過了吧。『渦波和瑪利亞小妹妹的願望得到了實現。即使這樣,渦波也執著於真相嗎?』那時候,渦波小哥確確實實是『幸福』的。即使那樣,你還是搖頭拒絕了那份幸福。你說『即使這樣也必須揭穿謊言』、『謊言無法拯救任何人』、『想要知道一切』。然後你也確實遵照這番話從那牢獄中脫身了,然後又來到了這裡。」

他的語氣中有種莫名的從容。

這讓我背後湧起一股惡寒。

「好了那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說,渦波小哥你是不吃『溫柔的謊言』這一套的。不管是『幸福』還是『安穩』對你來說都沒有意義。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對吧。那麼,好吧……這一次,我就把完全相反的、一面,把『不幸』和『不安』——展現給你看好了。」

隨著帕林庫洛的低語,我變得越發不安。

當然,我並沒有接觸到帕林庫洛的血液。因此這不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精神魔法帶來的影響。

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是跟魔法無關的,純粹的畏怖。

我壓制西斯的力度不由地放緩了。

「渦、渦波先生——!?」

一起跟我壓制西斯的瑪利亞感覺到我的不對勁大喊道。

在我伸手觸及不到的位置,帕林庫洛訕笑著。我則有種心臟被人緊緊攥住的錯覺。

「這就是在最深部等著你的真相。打起精神來好好接受如何?」

他像是在戲弄我一樣,又像是在擔心我一樣,展露出一種令人不快的關懷。

隨著最後這句話,中庭內的極光勢頭大增。以直衝九霄雲外的氣勢,光芒遍布整座庭院,『魔石線』的光輝充斥於我的視野之內。

不光是視野,連『Dimension』也一樣。

我的感覺全部被吞入這道光中,又被塗抹、替換著。

整個世界就像被置換了一樣,意識在光中漸行漸遠。

在那盡頭,某份記憶、

被展現在了眼前。

◆◆◆◆

又是一場大雨。

到了第三次,這座城堡對我而言已不再陌生。無數的雨滴擊打著城堡的牆壁沙沙作響。

在城堡之內的大廳里依舊是那四名少年少女。

就跟之前的夢一樣。

但是,跟之前看到的記憶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別。

先前那祥和的氛圍已是煙消雲散。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似乎隨時都可能被引爆。

細一看,發現只有緹婭拉的身材相較之前大了一圈。

明明另外三人的年紀看上去都沒有變化,卻只有緹婭拉成長了,也不知跟之前的記憶所處的時間點相比是過了多久。

男子很難得的沒有戴著假面。

而他的相貌就跟預料中一樣,長著跟我一模一樣的臉。除『相川渦波』之外不可能是別人的男子跪坐在石質地磚上。

男子的懷中抱著一名少女的身體。少女名為『相川陽滝』……——應該是。

被男子擁在懷中的陽滝的身體極為異樣。渾身都是冰粒,整個人像一座冰雕般僵硬。手腳更非同尋常,肌膚的顏色跟肉色相去甚遠,染上了黑色。那是眾多漆黑而堅硬的——鱗片。就連手指和腳趾的數目也並非五而是三根,長度也跟人類應有的規格不符。唯一還稱得上是人類的部分就只有頭部而已了。

這幅狀態很難稱之為人,已經化作異形的『怪物』了。

而一把水晶長劍貫穿了陽滝的胸口。男子懷抱心臟被刺穿的陽滝慟哭著。

緊抱陽滝的身體,男子嘶吼道:

「——啊、啊啊aa啊!!你竟敢、竟敢欺騙我啊!!西斯!!」

那是心如刀絞、撕心裂肺的慟哭。

看到這一幕,我便覺悟了。

——啊·啊,果·然·是·這·樣。

儘管溫柔的海莉沒能做到,但若是帕林庫洛就能直逼這個痛處。如今,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我無可避免地理解了這點。

最後的一人,使徒西斯對男子的慟哭作出回應:

「看來『水之理的盜竊者』沒能成為容器啊……雖然很讓人傷感,但這也無可奈何。盟友也不要哭了。替代品的話還是有的……」

「替、替代品……?你跟我說替代品?」

男子溫柔地將陽滝的身體放在地上,隨後如同亡靈一般站起身。

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龐,扭曲成了我從未有過的樣相。

——這就是千年前的『結局』嗎。

我馬上就得到了答案。

不,準確來說是對上了答案吧。在很早之前,我隱隱約約就有這樣的預感了,只不過現在那份預感成真了而已。

情況很簡單。

男子一定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戰鬥吧。

他相信著使徒的話,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持續不停地戰鬥至今。

但是他的付出卻沒有得到報償。

沒能治好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妹妹的病。

作為治療的『代價』,妹妹變成了『怪物』,最後甚至迎來了死亡——。

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痛哭。

就是這麼一個『結局』。

也就是說,不管我是『魔石人類』還是『相川渦波』,確實都無所謂了,因為『相川陽滝』已死,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就像失了魂一樣,心中滿是空虛。

但是男子跟我不同,他的情緒無比激憤。

他一邊大喊,一邊從虛空中拔出一把劍。

「這世上不存在陽滝的代替品!她是我僅有的親人!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親人啊!卻被你給害死了!是了,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的啊,這一切的一切!我要連你也一併殺掉!我一定要殺了你,西斯!!」

這種能力跟我的『持有物品』沒什麼差別。果然那是他開發的某種魔法吧。

一邊冷靜的分析,我一邊從旁觀看著男子情緒的發泄。

「等、等一下,盟友。冷靜一點。這都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去你的拯救世界!那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陽滝才是我的一切啊!她才是我的全部啊!!」

「不要錯失了我們的大義啊、盟友!如果那不能成功的話,所有的生物都只有滅亡一途!為了拯救世界,必須有人獻身嘗試不可!而陽滝是最適合去嘗試的人!沒錯,她成為了救濟世界的基石——」

「——啊啊,真是偉大啊!了不起啊!這話講得真漂亮啊!但是啊,那跟我們沒關係啊!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啊,西斯!」

將劍一甩,男子以幾乎要吐血的悲痛叫喊著。

他打斷了西斯的話,面容扭曲著上前一步。

「你不是說了能治好她嗎!我明明這麼相信你的!就連陽滝也相信了你說的話啊!!」

「理論上來說確實能治好啊!我也是想治好她的啊!但是,這世上的事並不能一切都盡如人意不是嗎!這事不去試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西斯也受不了男子的追逼而叫道。

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會被面前的男子斬殺。她正對此感到害怕。

所以,西斯拼命地,使出渾身解數,試圖說服男子。

「盟友,求你明白我的苦衷!拜託你理解我啊!沒錯,只要試著踏出一步,人人都能互相理解——」

「——啊啊,我明白啊,西斯,我當然了解你!你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這點我再理解不過了!就是因為理解我才要說!!」

但是,西斯的話並不能傳達給他。

還沒說完一半便被打斷了。

「你利用了我們啊,西斯!你竟敢把陽滝當成了實驗的材料!我絕不會原諒你!!」

男子將劍鋒指向西斯。

一股撕裂空氣的殺意向西斯襲來。

認識到和解已是奢望的西斯一邊後退一邊構築起魔法。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理解我呢?」

她眼泛淚光,傷心地低語道。

這句感傷之言究竟有沒有傳入男子耳中呢,我不得而知。

男子繼續握著劍接近西斯。

感覺到生命危險的西斯發動了魔法,一對白色的羽翼伴隨著閃光於她背後產生。接著,利用閃光對他人造成的目眩,西斯沖向大廳的窗戶。

「休想逃!」

男子正要去追。

卻被從身後伸來的手給拉住了。

是在一旁守望事情發展的緹婭拉。

跟以往不同,這時的緹婭拉身上少了幾分稚氣,身材已經跟拉絲緹婭拉相近。那副美貌因擔憂而有了幾分折損,她拼命地拽住男子的袖口喊道:

「師父,等等!再這樣下去你會失去自我的!如果『變換』再繼續下去,師父你的身體也·會·變·成·那·樣的!」

遭到制止的男子停下了腳步。

借著這個機會,西斯已經飛出了窗戶。

男子咂了下舌,沖導致敵人逃跑的原因的緹婭拉怒吼:

「那又如何!你很煩啊,緹婭拉!你又明白些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緹婭拉嚇得身體一顫。

她的眼中也浮現淚光。

但是她沒有後退接著回答說:

「才、才不是沒有關係!是我們一起創造的啊!我可是師父最好的徒弟啊——!!」

緹婭拉用力握緊了男子的手,將內心的情感向他傾訴。

但是緹婭拉的話也傳達不到。

男子嗤笑著。

「哈、哈哈哈,是啊,都是我跟你一起創造的啊!哈哈哈哈!什麼『Level Up』啊!什麼『Status』啊!真是滑稽不堪!都是你們的唆使,讓我創造出什麼『咒術』,結果就是這玩意兒!就是這種結局!真是愚不可及!到頭來全都如你們所想,我不過是在你們掌心的跳樑小丑罷了!果然『咒術』就是『咒術』,詛咒就是詛咒啊!」

男子一把甩開了緹婭拉的手。

即使手被甩開,緹婭拉依舊不願放棄地傾訴著:

「但是多虧了師父你想出的『變換』術式,無數人才能得救啊!師父已經成為了英雄,不,你成為了救世主啊!?那不是什麼詛咒,我相信那是更加神聖的東西才對!!」

「哈哈,救世主?神聖?啊啊,是哦,我是救世主啊!全都如使徒所想是吧!這樣一來散布在天空的魔力就能聚集到一處了是吧!太好了啊!這樣就能拯救世界了呀!哈哈哈!然·後·呢!?所·以·怎·樣!?所·以·又·能·怎·樣!?啊啊,真好啊真好啊!真是再好不過了啊,對·你·們·來·說·呢!但是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好的!就算幫助了這個世界,我又能得到什麼!?都是聽說能治好陽滝的病,我才走到今天的!我不光用這雙手殺了人,甚至還扼殺了自我,干盡了我不願做的事,好不容易堅持到今天!結果報酬就是這玩意兒!救了我不想救的人,卻害死了我想拯救的人!!開什麼玩笑啊,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從我的口中接連爆出不堪的謾罵。

置身於謾罵之中的緹婭拉終於難以忍受,臉上留下一行淚水。

「師父,振

作點啊……你本是一個更溫柔善良的人的……」

「善良的人!?哈哈,明明已經越來越不能稱為人了呢!那也是當然的啊!誰讓現在我的級別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啊!畢竟想出這個魔術式的人就是我啊!!」

不停嗤笑的男子面容因悲愴而扭曲,滿是淚水的臉頰變得越來越難堪。

因為感情的暴走,失去了控制的魔力從他體內噴出。

緹婭拉拉開距離以免被卷進魔力之中。

魔力的顏色是不祥的黑紫。它將接觸到的一切全部侵蝕,將其存在的次元扭·曲、崩壞。

這魔力是如此異常,我知道類似的魔力。就跟守護者的魔力一樣。當守護者展現出全力的時候,也會發生一樣的現象。

這是侵蝕世界的兇惡魔力的胎動。

黑紫蔓延至牆壁,將其扭曲。明明牆壁沒有任何創傷,卻看得到牆壁的外側。地面也一樣。就像被刀劃裂一樣,地磚下面露出了大地的斷層。

在這個時代,『魔力』被人稱呼為『毒』。

而這股魔力,正如其名,確實在上演一副毒侵蝕世界的光景。

如果要給這名男子起一個名字的話,就是『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此外無他。

「西斯……我絕不會放過你……」

男子邁步走了起來。

但是在他身後,有一道搖搖擺擺的人影。縱使被卷進魔力的暴走當中,緹婭拉仍舊不願放棄。

「師父,等一等……」

「——……等?等什麼?」

男子的表情十分冷酷。

一眼可見他已經對糾纏不放的緹婭拉感到了厭煩。

「我接下來會改變這一切的……我一定會完全解明『理』的存在,創造出新的魔力法則……我會創造出曾幾何時我們一同夢想的讓所有人都幸福的『魔法』的……所以,所以你再等一等……就連陽滝姐,我也一定會……——」

「吵死了!讓所有人幸福的『魔法』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啊!你還相信那種偽善的玩意兒嗎!我說的不過是能讓陽滝幸福的『魔法』罷了!一切全都是為了陽滝啊!!」

男子毫不在意地打斷、否定了緹婭拉的話。

甩開了身後追來的少女,男子繼續邁步。

接著,他用怒吼道明自己對一切的答覆:

「太遲了啊!已經太遲了!!」

「不要走……我已經只剩下師父——」

對緹婭拉這名少女而言,男子的存在是必要的。

客觀來看的話實在是一目了然。恐怕在少女的眼中,面前的男子便是她的一切。

但是男子的想法也很簡單。

對他而言,陽滝才是一切。

所以不論緹婭拉怎麼哭,她都沒法讓男子止步。

「我絕對要追上你……絕對會追上你的……等著我,師父……」

緹婭拉並沒有立刻前去追隨男子的背影。

因為她明白自己是無法贏過身為自己師父的男子的吧。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兩人之間的魔力總量存在著幾倍的差距。

但是即使如此,她仍然不願放棄。緹婭拉對離開的男子訴說著。

那是模仿『使徒』做過的拙劣『契約』。但是,她的話語中並沒有蘊含任何魔力。

——只是單純的口頭約定。

「等著我!我一定會去往師父的身邊,不管你在哪裡,一定會!這既不是契約也不是之外的任何東西,我要以我的意志,用我的力量,與師父的靈魂相伴!我發誓!!」

緹婭拉對自己的靈魂宣誓了。

這不是術式。也沒有任何魔力為之所動。對世界、對『理』都沒有絲毫影響。但是,這確實是一道『契約』。

無法忍受這過於存粹的訴言,男子切齒咬牙地回叫:

「——!……那你就是我的敵人!緹婭拉!若你是弗茨亞茨的棋子,那便等同於是使徒的棋子!!不許再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下去的話,就連你我也殺!!」

跟緹婭拉的誓言相比,男子的話顯得脆弱不堪。

因此少女並沒有動搖。

她守望著離去的男子,直到最後都繼續著自己的宣誓。

「我絕對不會讓師父孤身一人的……絕對不會……!就像師父將救贖帶給孤獨的我一樣,我也要拯救你……!不管這要經過多少年,哪怕是幾千年我都會去你身邊……!!」

「!你、你為什麼——!」

在這純真的思念之前,男子變得無言以對。

找不到反駁的話,他像個孩子一樣吼道: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接著,他抱起了陽滝的身體,像是逃走一樣走出大廳。

走到絢爛的大門,推開入口,來到了室外。

置身於暴雨之中的男子盯著西斯離去方向的天空。

「我要復仇!對欺騙我的國家,對奪走了陽滝的使徒,還有站在使徒一方的『理的盜竊者』,不,甚至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全部殺無赦!我要找你們算清總帳!」

男子在城堡周圍的森林中前進著。

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同伴,在異世界中,孤身一人,彷徨著。

「別以為你逃得了,西斯!我現在的『Dimension』就算覆蓋整個大陸都不在話下!!」

他滿懷愛憐地抱著陽滝的身體,同時拓展自身的魔力。

次元魔法籠罩了森林,跨越城堡,覆蓋到整個大陸。

「我要救的才不是什麼世界!而是陽滝啊!!」

男子的悲慟已經破音,就連話都說不清了。

眼睛已經哭得紅腫,臉龐也因悲愴而走形,嘴也因嚎叫而變得不堪。

無論是誰看來,都會覺得男子瘋了吧。

不,事實上男子就是瘋掉了吧。

已經陷入瘋狂的男子消失在了森林的深處——。

隨即記憶的再生也開始模糊起來。

就像是影片加速播放一樣,世界的流動開始加速。

就像是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一樣,記憶變得曖昧起來。

我也是同感。

重要的只有陽滝的事而已。

所以,我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加速播放的一幕幕。

這之後的事情很簡單。

就是男子的復仇之路罷了。

欺騙、殺害『理的盜竊者』們。

不做多想地一味收集著『毒』,提升自己的級別,漸漸地變成了『怪物』。

接著,在物語的最後——

聚集了眾多的魔力,男子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但是作為代價,讓他變成了『怪物』。正好就跟他的妹妹陽滝一樣。

肌膚變得醜陋不堪,手臂的數目增加,長出了鱗片。披露出內臟一樣的黑紅肉塊,浮現在外的不停脈動的血管。就像把魚和鳥拼接在一起一樣的可怖姿態。隨時可能崩壞的不穩定的肉體。

在某個戰場。

『魔法陣』的中心處,男子懷中依舊抱著妹妹的身體。

在漆黑的天空之下,男子嘟囔道:

「這就是『世界奉還陣』……這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在戰場上的不止男子一人。

還有面對已經化作『怪物』的人們。

這一幕就像是描繪神話場景的畫作一樣。

如拉絲緹婭拉所說,可以預料到,接下來『聖人』一行人將要戰勝『怪物』了吧。

打頭的人是一名女性。

長大成人的緹婭拉,來到了男子的面前——

隨即,視野便被黑色吞沒。

——這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千年前的物語,就在這裡劃上句號了吧。

不過說實話,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說到底,這段記憶要強調的只有一件事。

唯一一件事。

陽滝已死。

僅此而已。

這一事實化作了楔子,扎進了我的心頭,想拔也拔不出來。

168話 帕林庫洛·勒伽西對LivingLegend隊伍

——我看完了故事的『結局』。

不知不覺間,我的意識重回現實。

位於瓦爾德『本土』北部的城堡,在那城堡的中庭。

方才埋沒整個中庭的『魔石線』的光芒已經消失了。

我有一種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年的錯覺。但是根據自己周圍的情況來看,其實時間只過了一小會兒。

西斯仍然被我壓在

身下。

帕林庫洛也還是遍體鱗傷地掙扎著起身。

恐怕絕對時間連一秒都沒過吧。但是,就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我的感情徹底反轉了。

終於還是知道了答案。

終於還是了解到了比自我遭到抹殺還恐怖的事實。

終於失去了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前提。

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陽滝』變成了『怪物』。

最後還被刺穿了心臟,死了。

我壓制西斯的手漸漸脫力。

能感覺到身體在背離理性不斷衰弱。

在這之上,帕林庫洛繼續追擊道:

「——如你所見,渦波小哥。你·最·重·要·的·妹·妹『相·川·陽·滝』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因為過度的魔力變換而變成了『怪物』,被她的哥哥親手殺了。」

他的話像淤泥一樣,滲過我的耳朵,侵入我的腦內。

明明既不是魔法也不是魔力,只是單純的話語,我卻完全無法抵抗。

「並且,『相·川·渦·波』也·死·了。為了復仇化作了『怪物』,拉著大陸一起陪葬死掉了。」

啊啊。

也就是說,在那之後男子也被殺了。

被身為自己朋友、弟子、同伴的緹婭拉這名少女親手所殺。

畢竟聖人緹婭拉是拯救了大陸的英雄。同打算毀滅大陸的『相川渦波』戰鬥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反而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存在於此的渦波小哥你,嚴格來說並不是相川渦波。只是真正的『相川渦波』為了『再誕』製造出的容器罷了。」

不僅『相川陽滝』已死——就連『相川渦波』也死了?

那麼以『相川渦波』之名存活於世的『我』又是誰?

我已經知道了。

多虧了海莉,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我是『魔石人類』。只是單純的容器。不是任何人。連名字都沒有。

啊啊,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為了生存下去而必須的重要之物,頃刻間便被宣告已遭破壞。作為生物的前提,也一下子便被推翻。

居然要讓人承受這種痛苦、這種事實,真是何等殘酷的拷問啊。

既然我不過是個沒有名字的『魔石人類』,那我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才活到現在的呢。

是在那之後面臨敗北的『相川渦波』準備的?

特別製造?變成那樣還不死心,還想著『再誕』?

——不。

講道理,那種事其實無所謂。

『我』的事情怎樣都好。比起這些,我還有必須要考慮的事。但是,我卻十萬分地不願意去思考那件事。

明明有『並列思考』,我的思考卻停滯了。

但帕林庫洛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思考停滯的理由。

「現在在這兒的『少年』不過是一具空殼。你沒有什么妹妹。也沒有要去守護的東西。既然沒有為之而活的東西,那你活著也沒有意義。那毫無意義的逞強也差不多到頭了吧?你一直執著的『相川陽滝』也早就死了,也就是說你至今為止的戰鬥,全都是沒有意義的!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

對『我』而言『陽滝』的存在就是一切。

就算這是被調整出來的心情——那也是我活著的心靈支柱。

就算是被第三者替換也好,就算喪失自己的存在也罷,我都不在意。

但是只有陽滝已死這一事實是我無法承受的。

一旦失去了她,那我做什麼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就算與她共度的這份記憶是被施加的東西——但這份思念卻是貨真價實的。

兄妹歡笑著度日的光景即使現在都那樣歷歷在目。那一幕幕是我無比珍惜的寶物。只要是為了她,即使讓我獻出生命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明明是這樣,我卻永遠的失去了她。

好空虛。

精神要崩潰了——

明明我身邊全是瑪利亞的火焰,卻好冷。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壓制西斯的力道更加鬆緩了。

「——!」

西斯沒有錯失這個機會,掙脫了我的拘束。

「渦、渦波先生!請振作一點!」

一旁的瑪利亞呼喚道。即使出聲訓斥我,瑪利亞也沒有減弱火焰魔法的輸出。她以決不允許西斯逃走的力度操縱著火焰。

她說的沒錯。我不能這樣一蹶不振。

就算她不說我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我卻動不了。

就算預想過這個情況,但是當『真相』以『記憶』的形式展現在面前時,它帶來的絕望遠遠超過了預想。我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感覺身體被掏空。

甚至覺得這具軀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不管是自己的名字(渦波)還是自己存在的意義(陽滝),都已經被剝離。

因此就算瑪利亞呼喚渦波這個名字,我也沒法給她什麼回應。

我不過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類罷了——

「帕林庫洛!你對渦波做了什麼!!」

——傳來了拉絲緹婭拉的聲音。

她激憤地拔劍向帕林庫洛砍去。

『Dimension』機械式地將周圍的信息送到我腦袋裡。

然而我只能對這一切袖手旁觀。

帕林庫洛一邊擋開襲來的斬擊,一邊用空出來的手操縱『魔法陣』。

「總算是把渦波小哥壓制住了……接下來換打別的牌……!」

『魔石線』再度閃耀,這次它改變了顏色,光芒照進了拉絲緹婭拉的體內。

「這、這是——?」

「我改變了魔力的吸收率。這是『世界奉還陣』的一種活用。這樣一來在這個結界內的『魔石人類』就無法戰鬥了。」

隨即,拉絲緹婭拉的表情為之一變。

她面色發青,身上的魔力也變得稀薄。

拉絲緹婭拉用手捂住嘴跪倒在地。

這副姿態就跟之前的海莉一樣。是體內的魔石不足,對生命活動產生了不良影響的症狀。

「這、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渦波!我要去救渦波——」

拉絲緹婭拉也呼喚著我的名字。

然而一樣傳不到我的心中。

「我可不會讓你如願的哦?」

說著,帕林庫洛使『魔法陣』的光芒增幅。

僅僅這樣拉絲緹婭拉便呻吟著跪在原地無法繼續行動了。

啊、啊啊……

同伴有危險——。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

儘管程度些微,但我的身體能行動了。

原因很簡單。

『我』確實失去了使命和願望,喪失了生存的原動力。

但是,就算『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其他人卻不一樣。

這是我發自真心的看法。

我必須幫助自己的同伴們。

事到如今,只剩下這份心情能夠讓『我』確信它是屬於『我』的價值觀。

遵從這份價值觀的引導,我站起身。儘管起身的動作搖擺不穩,但我確實站起來了。

「——!還想著怎樣,渦波小哥居然還能行動嗎!嘖,所以說『擁有魔石』的人就是難對付——我去!斯諾也來了嗎!」

看到重新行動的我,帕林庫洛朝我這邊接近過來,但卻被襲來的斯諾止住了腳步。帕林庫洛一邊迴避斯諾的鐵拳,一邊重啟對『魔法陣』的操作。

「啊啊、渦波!你竟敢對渦波!——混蛋,帕林庫洛!!」

看到我的劇變,斯諾也憤怒了。

繼拉絲緹婭拉之後,斯諾也為了我而憤怒的事實給我的雙腳賦予了行走的氣力。

「斯諾,對付你的話只要再現出那份精神創傷就好了。我運氣不錯,正好有現成的東西在身上。」

帕林庫洛的右臂咕噠咕噠地蠕動著漸漸變化為黑色的液體。

這一變化就跟緹達一樣。帕林庫洛只針對斯諾解放出了『暗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

看到這一幕的斯諾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噫——!?」

「這樣好嗎,斯諾。那場悲劇會重演的哦?」

遭到威脅的斯諾渾身發抖。

——已經看不下去了。

看到面前有兩名同伴陷入了危機,我終於得以取回方才喪失的戰意。

現在先不要去考慮其他的。

然越想越痛苦,那就不要再想!

——只要專心幫助同伴就好!

眼下必須將這種單純的想法化作打破局面的鎖鑰。

四肢總算恢復了氣力。

為了幫助同伴——就必須打倒帕林庫洛不可。為了救出緹亞,就必須捕獲企圖逃跑的西斯不可。

我開始籌劃實現這兩個目標應採用的戰術。

因為受到了不必要的思考的限制,現在我的腦力大概不到平常的十分之一。

但是只要這大腦還能用,我就得堅持戰鬥。

帕林庫洛正要結果渾身發抖的斯諾時,莉帕的鐮刀擋下了他的攻擊,斯諾倖免於難。

這時我也重新整理好了一度崩壞的戰鬥計劃。

帕林庫洛就讓莉帕和斯諾繼續拖住。在她們糾纏的期間,我重新投入到捕獲西斯的行動中去。

儘管西斯掙脫了我的束縛,但在瑪利亞的牽制下依舊顯得很吃力,沒法脫離戰場。要一邊防禦瑪利亞的火焰魔法一邊構築光之翼似乎是件很費勁的事。

見狀,我認識到我們這一方還沒有輸,希望並未消失。

因為帕林庫洛準備的『魔法陣』這一手,我們產生了一時的混亂。這點不可否認,但是僅此而已了。

我立刻沖向西斯那邊。

「西斯!!」

這一聲的用意在於向同伴們傳達我已經沒事的訊息。

但是莉帕的臉色卻十分嚴峻。

她在同帕林庫洛對峙期間瞥了地面一眼。

「這、這個『魔法陣』……難道說……!」

看著周圍的『魔石線』,莉帕感到了恐懼。

「沒錯,『死神』。這就是那個千年前將你們吞噬的『魔法陣』——咒術『世界奉還陣』啊。不好意思,這東西已經完全覆蓋了『本土』的北部。是你的天敵魔法哦。」

帕林庫洛將手朝莉帕一伸。接著,他那伸出的手緊緊一握,莉帕的表情便隨之產生了劇變。

「——唔、嗚啊,啊啊啊A!」

莉帕的症狀就像產生呼吸困難了一樣,丟下了手中的鐮刀。

我曾經見過莉帕這樣的症狀。那是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在我切斷了與當時魔力不多的莉帕之間的『聯結』時,她露出了一樣的表情。

恐怕這個『魔法陣』具有吸收魔力的效果。因此莉帕陷入了魔力不足的狀態。

我連忙指示斯諾幫助莉帕。

「斯諾!快援助莉帕——」

但是,當我看向斯諾那邊的時候——卻發現她背對著我們逃走了。

「——誒。」

我的聲音並沒有傳達給她。

她驅使著顫抖不已的身體,越過了城牆逃出了中庭。我只能目送著她離去。

我的計劃落空了。

接著,我意識到自己在封印了『並列思考』的狀態下劣化到原來十分之一以下的思考能力做出的計算已經完全崩盤。

啊啊,這樣下去,還能正常地與帕林庫洛戰鬥的人就只有——

「接著是你了,雷迪安特。你是最棘手的一個。不僅沒什麼弱點,而且你很習慣與我戰鬥。我可沒忘記自己在模擬戰中一次都沒贏過你的事哦?」

塞拉一個人而已了。

撂倒了周圍的士兵們的塞拉正衝著帕林庫洛的方向跑去。

所幸塞拉的行動很冷靜。她沒有看著身為敵人的帕林庫洛,而是看著面露苦相的拉絲緹婭拉和莉帕。

帕林庫洛將手朝向塞拉,念著:

「所以就讓我好好削弱你一番吧。——將咒術『世界奉還陣』的對象集中設置為塞拉·雷迪安特。」

中庭『魔法線』的光一口氣收束起來,射向了塞拉。

那是一道讓人心神蕩漾的美麗、純白之光。但是,這道美麗的光卻極大地煽動起我的不安。一旦觸碰到它,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儘管不知道理由,但我卻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止步不再前往西斯那邊,而轉身沖向帕林庫洛。

必須這麼做。別無他法了。

這樣下去哪裡說得上全滅敵人,反倒是我們會被全滅的。我從那道光中確實感覺到了這樣強烈的不安。

過程中,帕林庫洛對塞拉說道:

「雖然你被告誡過不要直接接觸我,不過還是太嫩了。現在這整個戰場,已經跟在我手中無異了哦?『暗之理的守護者』的力量並不是我的全部,我原本就是使用『咒術』戰鬥的騎士啊!」

塞拉跑動的速度突然開始減慢。

「咕,這是什麼!使不上力——!」

一眼看去,能發現塞拉的魔力在變薄弱。

不,不光是魔力。塞拉的存在本身都在變薄弱。

帕林庫洛的『魔法陣』中,還蘊含著可以抹殺人的存在這樣兇惡的力量。

我一邊跑一邊對狀態劇變的塞拉使用『注視』。

接著,我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狀態欄的『表示』也不安定。她的各項『數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這樣子簡直就像是『魔石線』在吸收『等級』——不,在吸收『魔力』。

繼續讓她置身於『魔法陣』的光芒之中很危險。察覺到這一點的我使出全力砍向帕林庫洛。

「帕林庫洛!住手!!」

「哈哈!振作起來了嗎,少年!不過,技量差遠了!」

帕林庫洛頗為歡喜地接下了我這一劍。

明明我的臂力和劍術都遠勝他一籌,卻被他輕描淡寫地擋住了攻擊。正如帕林庫洛所言,儘管奮力但這一劍之中沒有絲毫技量可言。這也表明我的身心正處於一種高度分裂的狀態。

明明在與諾文的戰鬥中學到了身心一致有多麼重要,但是現在我的內心卻拿不出戰意。甚至連『感應』都沒法正常使用。

也沒辦法很好地發揮『劍術』的能力。

即使這樣,我也非揮劍不可。

在我跟帕林庫洛僵持期間,莉帕採取了行動。

多虧了『魔法陣』的光集中到了塞拉那邊,她得以擺脫束縛進行一定程度的行動。

「這個『魔法陣』,對我們來說很不妙……!至少也要讓姐姐們脫離這個地方才行……!不然這樣下去,只會成為累贅……!!」

莉帕抱起了身體規格比自己大好幾圈的塞拉,同拉絲緹婭拉匯合。接著她詠唱出魔法。

「——『Connection』!」

打造出魔法門後,她立刻拉著兩人前往對面。

這樣一來戰場上就少了四名同伴,狀況轉變為2對2了。之前還是壓倒性有利的狀況,不一會兒便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是必須要感謝莉帕冷靜的判斷。不管是拉絲緹婭拉還是塞拉,繼續留在這裡的話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不顧這點強求她們跟帕林庫洛戰鬥,那只是單純的自殺行為。莉帕的轉移說是明斷也不為過。

這樣我也能排除憂慮專心跟帕林庫洛戰鬥了。

將意識集中到劍斗之後,漸漸地取回了應有的水準。但是理所當然的,帕林庫洛會千方百計地對我的狀態恢復進行阻撓。

「——但是啊,『少年』。你是為了什麼而戰鬥的?你最重要的妹妹已經不在了不是嗎?就算你打倒了我,又能怎麼樣?你就連自我都喪失了,那你是為了什麼,為了誰在戰鬥啊?這場戰鬥真的是你的心愿嗎?說說看啊?你說啊,說啊,說啊!?」

越聽帕林庫洛的話,我的身體越乏力。

每聽一句話,我都會對其展開思考。

越思考,我的心越受挫。

經歷了在弗茨亞茨和蘿拉維亞的戰鬥後,我已經發誓絕不會再被任何人玩弄,絕不會再搞錯自己的願望。所以如果帕林庫洛對我施展精神操作系的魔法攻擊的話,我有自信能夠克服。

但是,他現在的攻擊卻不行。

因為這既不是玩弄也不是欺騙。既沒有魔力更不是魔法。他只是在陳述『真相』而已。

好不容易重振的戰意,又一次變得萎靡起來。

之所以現在還能勉強行動,都是多虧了此前跟海莉的交談。多虧了同她的談話,現在我才能將打擊降到最小的程度。

隨著內心戰意的萎靡,我揮劍的速度也成比例地減慢。

從諾文手中接過的『劍術』和『感應』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簡直愧對手上這柄寶劍。

明明我的能力超過帕林庫洛不知多少,然而令人難堪的是——帕林庫洛在漸漸壓制住我。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變成跟那一天一樣的結果。

又要輸了。當敗北的挫折感有些許抬頭時——

「——『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將此星辰一飲而盡』、『世界炎蛇』—!!」

一道禁忌之炎在光之庭院內奔馳而過。

那個時候本是自己敵人的阿爾緹的火焰,這一次卻作為我的同伴迸發而出——

169話 逃走

「——渦波先生!別管那麼多,趕快砍死那邊那個嬉皮笑臉的混蛋!至於那些現在想不明白的事,放到之後再想就好了!!」

一道灼熱的火焰拂去了我體內的寒意。

是瑪利亞的火焰。

她不僅維持著為了鎮住西斯而釋放的火焰,同時還衝這邊打出新的魔法。

火焰的勢頭跟方才相比明顯大增。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瑪利亞一直在防水。原因必是方才聽到的詠唱。

就跟曾幾何時一樣,瑪利亞又一次以燃燒自己心中的『某物』為代價,增強了火焰的威力。

我知道作為那個詠唱的『代價』所支付的東西是什麼,無論如何,這道火焰都讓我回憶起了阿爾緹的魔法。

「過去之類的,跟現在沒有關係!現在應該專心救出緹亞才對吧!?渦波先生!!」

瑪利亞大喊著強調我現在應該做的事。

她批評著在擅長的劍術上展露敗相的我。這樣想來,自從取回了記憶之後,瑪利亞就一直在訓斥不成器的我。

瑪利亞的火焰伴隨著這聲叱責變得更加旺盛。

『炎蛇』從她的腳邊誕生。

而且不同於以往的是,這一次不單單是一匹兩匹那麼簡單。足足有八匹火蛇誕生於世。

「不管你知道了什麼,不論你失去了什麼,都改變不了渦波先生存在於此的事實!不管誰說什麼,只有這一點,我的看法永遠不會變!就算渦波先生不叫渦波,對我來說也無所謂!不過是名字而已,既然已經變過一次,那麼再改一次又何妨!所以請你振作起來,去戰鬥!」

這番充滿暖意的話語讓我的思考得以從帕林庫洛的打擊下重新振作起來。很明顯地,為了繼續戰鬥而需要的理由和感情正漸漸地重新構築起來。

總結起來很簡單。就是我不能允許只讓瑪利亞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代價』。

但是為了繼續戰鬥,我必須將感情的動搖壓制在最小限度內。

技能『並列思考』和『???』。

這兩個中只要有一個發動的話,我就完了。

所以現在必須保持心無旁騖的狀態。什麼都不要去想。

這種程度的事,我不是已經習慣了才對嗎?

因為,不過是這種程度,在跟海莉辯論之前——在更久更久以前,

從我來到這個不講理的世界開始。

——就已經覺悟了不是嗎。

「AA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漸漸增強了用在劍上的力道。

當然,『感應』依舊是無法使用的。現在我使出的不是跟諾文戰鬥時那般美麗精湛的劍術,而是粗暴毫無藝術性可言的東西。不過就算這樣,拿來戰勝帕林庫洛也足夠了。

看到這樣,瑪利亞也放下心,減弱了使用『代價』而釋放的火焰,接著又收回了沖向這邊的炎之蛇,操縱它們攻向了西斯。

「緹亞你也、給我看好了!不要一直糾結於基督這個名字,去好好看看存在於那裡的那個人!就算是為了他也好,從現在開始,來跟我一起壓制住西斯!!」

八匹炎蛇像是鎖鏈一般緊緊地絡合在一起捆住了西斯的光之障壁。

裹在障壁內的西斯面露苦色,確認著周圍的狀況。

她的眼中已經只有瑪利亞一人。像我這樣的已經入不了她的法眼。她那扭曲的嘴角轉成半月狀笑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在這個時代的最大的敵人,既不是其它使徒也不是『始祖』……!而是瑪利亞、是你啊!——帕林庫洛!!」

西斯最後用力地呼喚帕林庫洛的名字。

聽到了西斯的呼叫,帕林庫洛擋開我的劍拉開了距離回應道:

「那我做不到!如果再給『魔法陣』施加妨害『半守護者』的規則,那我也就完了!」

「啊啊,真是派不上用場!沒辦法了呢……那麼——」

西斯的救援請求被帕林庫洛拒絕掉之後,再次浮現了苦相。

聽到了不錯的情報。看來『世界奉還陣』的影響很可能對瑪利亞無效。這樣一來,只要我繼續對付帕林庫洛,瑪利亞負責壓制西斯的話,戰鬥就算結束了。

帕林庫洛也預料到那樣的結局了吧。

他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已經隱藏不了自己的焦慮了。

「咕,雖說弱化已經很明顯了,但是水準還是跟之前沒得比啊……做到這樣還不能壓制住渦波小哥,真是嚇到我了。豈止如此,如·果·這·樣·下·去,失敗的就是我了嗎……!可惡,還以為只剩小妹妹一個人而已了呢!」

漸漸無法抵擋攻勢越來越凌厲的我,帕林庫洛開始思考其他的手段。

我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越發加強了攻勢。

「——帕林庫洛!!」

「還差一步,就差一步了啊。在魔法陣邊緣果然還是不行嗎。不按照當初的預定前往魔法陣的中心的話……!」

我將帕林庫洛防禦的劍抵住,架開,最後成功將其挑飛。

明明屬性之間有如此絕望的差距,真虧帕林庫洛能堅持到現在。他的經驗和『觀察眼』著實讓我佩服。不過那也到此為止了。

我的決定性一擊已經揮出,這樣一來帕林庫洛也就要被了結了。

——然而,從預料不到的方向卻飛來了第三者的攻擊。

朝我襲來的是一支鐵箭。

依靠『Dimension』的觀測,我得以避開鐵箭。但是全力揮出的斜斬力道也因而變弱了。

斬擊沒能深入帕林庫洛的身體,緊緊撕裂了他肉體的表層。

就這種程度的傷,恐怕還不足以剝奪他使用魔法的餘力。

我沖後退的帕林庫洛使出了用於追擊的突刺。我釋放的突刺直接貫穿了帕林庫洛的側腹。

但是卻到此為止了。

當我想從側腹抬劍斜斬時遇到了阻礙,帕林庫洛藉機抽身逃掉了。

「——帕林庫洛長官!」

那是一名作為軍人來說顯得有些年輕的男子。儘管跟我比起來倒是年長,但是跟其他人相比就年輕得多。

因為這名男子咆哮著捨身發動攻擊,我方才的追擊被打斷了。

「——!」

儘管氣勢不錯,不過他的動作太慢了。

根本無法與我同台競技。我正要回擊以切斷男子的意識,卻又為襲來的鐵箭所阻礙。

「參謀閣下!請快走!您對這場戰爭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一名駕著弩的男子喊道。他手中的弩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凝聚了工匠心血的魔法道具。他的弩正衝著我顯露凶光。

「餵、喂喂……你們這是、要幫我?」

看來不光是我,帕林庫洛也感到很意外。

他捂著被我刺穿的側腹,對意料之外的事情感到吃驚,呆在了原地。

隨即,周圍的士兵們也在青年男子的帶動下紛紛沖了過來。

「——將軍閣下!就算你這人再怎麼卑鄙,也是我們不可缺少的人啊!」「馬上就要決戰了!你不能死在這種地方!」「請趕快去最前線的中軍大營!這裡交給我們——!」

士兵們拼命的姿態讓我回想起了『史詩探索者』。

就像我在蘿拉維亞跟各種各樣的人結下了牽絆一樣,在本土的帕林庫洛也是如此。

這份牽絆著實讓人感動。如果是在平時,我估計都要鼓掌祝賀了。

但是放到這時只會讓我厭煩。——厭煩到一股漆黑的情緒從心底湧現。

這時,已經有數十名精銳士兵從四面八方向我發動了捨身攻擊。

當然,在我面前,他們的實力還不值一提。

一個一個地擋開他們的劍,用『次元之冬』接連抹消他們的魔法,襲擊過來的士兵們根本不可能碰得到我一根毫毛。我使用劍柄一個接一個地擊暈他們。

話雖如此,終究是歷練的軍人,級別比一般的探索者要高。再加上捨身攻擊的魄力,對付起來還是麻煩。

帕林庫洛漸行漸遠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了結他的機會也隨之而去。這讓我變得無比煩躁。

——啊啊,又·是·這·樣。

我全身突然一僵。

對於不擅取人性命的我來說,這樣的廝殺——不,並非如此,讓我感到困

惑的並不是這個原因。

如果是以前的我,即使這樣也不會選擇殺死他們吧。現在應該已經考試考慮在如何不取他們性命的情況下達成目的的方法了。

但是現在的我卻不一樣。我腦海中居然率先浮現出就算殺掉這些礙事的士兵也沒辦法的想法。在不爽的情緒之後,居然自然地湧現出了殺意。

為這種思考和感情的變化所困惑,我產生了一時的動搖。

借這個機會帕林庫洛移動到了更遠的地方。就算想追,我和他之間也已經築起了士兵的人牆。

事到如今,這座中庭內已經沒有一個士兵還處在觀望狀態。

所有的兵力都被投入到了捨身掩護帕林庫洛撤離的行動中。

這時,身後又傳來了喊叫聲。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哈哈,你大意了呢,瑪利亞!!」

「你這傢伙,利用緹亞的身體!竟敢!!」

是笑容滿面的西斯。

即使左腿已經被燒成灰燼不復存在,還是堅持使用白翼浮在空中。

看她的樣子,估計是捨身逃亡了。

而瑪利亞因為是緹亞的身體而有所顧慮,沒能制住西斯的捨身行動讓她成功跳出了壓制。

「呵、呵呵,瑪利亞對緹亞這麼溫柔真是幫大忙了!不過我可不想再跟瑪利亞戰鬥了哦!?那就再見啦!!」

最後留下了令人生厭的笑容,西斯轉過身飛走了。

「你這、站住!!」

瑪利亞氣憤地喊著,指揮炎蛇射向西斯的方向。

但是很可惜已經追不上了。

一飛沖天的西斯已經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嗚!」

瑪利亞氣得狠狠跺腳,直給地面踩出一道龜裂。

接著她迅速跟我匯合謝罪道:

「抱歉,渦波先生!」

「沒事,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說到底都是我鬆手的錯!」

我們兩人彼此都已經做好了覺悟的。

但是現實還是很殘酷。我們終究是沒有讓手染上同伴鮮血的覺悟的不成熟之人,在現實面前,我們的天真還是造就了失敗。

既然這樣,就必須更加地、更加地冷酷才行——

「還沒完,瑪利亞!帕林庫洛這邊還趕得上!!」

通過『Dimension』的觀測,帕林庫洛正在士兵們的幫助下朝城堡外移動。跟西斯那遠不及的天空相比,還留有相當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可是——!」

士兵們將打算追擊的我們包圍了起來。

數量超過二十。沒有一個是弱兵。

「大膽賊人!休想離開!!」

敵人手中有許多飛行武器。

不管他們強行突破的話肯定會從背後射來大量的攻擊。

在我們沒來得及採取行動時,士兵們就果斷地發動了攻擊。

有根本不考慮什麼後事揮下武器的士兵。還有就算會讓自己力盡昏倒也不在乎地構築大魔法的士兵。所有士兵都是做出願為帕林庫洛獻出生命的覺悟的死士。這毫無迷茫的決心和決死的氣魄擋住了我們的腳步。

明明能力是我們壓倒性的強,但是竟然被他們給壓制住了。原因在於方才跟西斯的魔力對抗,讓我和瑪利亞的MP都接近枯竭。

剩下的MP不足以讓我們使用魔法強行突破。

「嗚嗚、竟然連這種程度的敵人都不能燒盡!」

因為跟西斯的對決魔力已經用光的瑪利亞一邊揮舞著與之前相比小的多的火焰,一邊說著相當危險的話。不過我現在除了『魔法相殺』之外也用不了別的魔法,同時還要保護身體能力不強的瑪利亞。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的總攻擊一刻不停地襲來。

隨著我們被困在士兵們的包圍網中,時間一秒接一秒地流逝。

根據『Dimension』的顯示,帕林庫洛已經抵達了城堡之外。外面有準備好的馬車,一旦乘上了馬。要追擊他便等同於不可能。

過程中,士兵們的特攻依舊不絕。我變得越來越不爽。

因此,我開始想到:

與其放任帕林庫洛逃走,不如現在殺掉這些士兵更好不是嗎。

他們是軍人。是帶著被殺的覺悟戰鬥的。不如說對待軍人還手下留情的我才奇怪不是嗎。

感情奔馳著,我向握劍的手注力。

如果是守護帕林庫洛·勒伽西的士兵的話——不,如果是守護使徒的士兵的話,那就殺無赦,伴隨著這樣的想法,我的身體擅自行動開來。

對於敵人,我必須奉上應當的『復仇』,腦內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焦躁增幅了我心中的殺意,我利用『魔力冰結化』伸長水晶劍,然後——

「——不行,少年。『Sehr·Wind』。」

這股殺意隨即被新的亂入者給抹消掉了。

在我揮下冰之魔劍之前,一股強大的風魔法便吹飛了面前的士兵們。

海莉從中庭外的城牆上現身。

不知為何她還牽著斯諾的手。

「渦、渦波,對不起……」

斯諾上來第一句話是向我謝罪。

此間海莉的風魔法也沒有停歇。她將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吹飛到城牆上,通過撞擊讓他們失去意識。

「冷靜下來。你好不容易才堅持保持自我到現在。請千萬不要大意。一定要保持冷靜。」

我一瞬間擺好架勢準備迎戰。

但是隨即發現海莉眼中沒有絲毫的敵意。聽她的語氣,看來是作為援軍來幫忙的,我便解除了迎擊的姿態。

看到被吹飛擊暈的士兵們,方才上頭的血氣也緩了過來。

海莉看到了取回冷靜的我,微笑著跳到庭院的地面上。

「我知道帕林庫洛要逃到哪兒。現在就讓他逃掉也沒關係。先冷靜下來鎮壓這座城堡吧。」

我落到我的背後,拔出了雙劍。

海莉打算就這樣守護我的背後。

不可思議地,總覺得這樣要比讓其他人守護我的身後更加安心。

這股安心感跟聖誕祭時讓海因守護我時很相似。

我沒有反對,點頭答應她的提議。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是現在海莉話語中莫名地具有說服力。

感覺就像是別人一樣——。

於是,隨著海莉和斯諾的援助,現場的戰況逆轉了。

越來越多的士兵們衝到了現場與我們交戰。但是將他們全部擊暈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最後只剩下我們四人還站著。說是完勝也不為過。

但是,不可否定的是,我們的奇襲作戰以失敗告終了。

帕林庫洛和西斯。我們沒能抓住身為目標的二者中的任何一人。

(譯註:在文庫版中,海莉這時沒有出現,而斯諾也沒有逃離現場,只是一直跌坐在原地,後面的內容直接接171話馬車上的談話。)

170話 追蹤(本話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在昏倒了數十名士兵的中庭,只剩下四個人還站著。

是我和瑪利亞,以及海莉和斯諾。

因為趕來救援的兩人的MP很充裕,所以我們輕而易舉地就將士兵們全數打暈了。但是就在我們鎮壓這座城堡的幾分鐘內,帕林庫洛已經乘上馬車跑遠了。

我冷靜地用『Dimension』目送他遠去。(譯註:在文庫版中,帕林庫洛沒有逃離城堡,而是去了城堡里的醫務室療傷)

正如海莉所說,跟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的西斯不同,隸屬於軍隊的帕林庫洛的行蹤不難追查。

因此,我將意識從敵人身上轉移到了前來救援的海莉這邊。

「幫大忙了,海莉。是你帶斯諾過來的嗎……?」

我一看向斯諾,她便立馬藏到了海莉的身後。

但是考慮到身高問題海莉是遮不住她的。而且她的尾巴還露在一旁,特別顯眼的。

「好啦好啦,我會跟你一起道歉的,快出來吧。」

海莉微笑著側了側身讓斯諾走上前。

斯諾垂著頭顫抖著。

「剛、剛才逃走了,對不起。不、不要討厭我……」

看來她對剛才自己一個人逃掉的事感到很後悔。難怪一改戰鬥前的模樣,變得這樣膽怯。

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責備她。不如說應該被責備的是過程中犯下嚴重失誤的我才對。

當我正煩惱該如何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斯諾時,海莉也來為斯諾求情。

「你就原諒她吧,少年。斯諾她對『暗之理的盜

竊者』是有心理陰影的。記得是數年前被他殺害了所有的同伴對吧?」

「嗚、嗯……」

斯諾點點頭。

是拜海因的記憶所賜嗎,海莉比我還要清楚斯諾的過去。我順著海莉給出的台階,撫摸著斯諾的頭:

「沒關係的,斯諾。我沒有生你的氣。你肯來到這個戰場上,我就應該感謝你了。跟之前相比,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哦。」

去·想·也·麻·煩,這事就讓它這麼過去吧。

話是這麼說,如果放到以前,斯諾現在肯定都藏到LivingLegend號的船底去了。而且哪怕是到了現在,斯諾心裡應該也很想那麼做。儘管如此斯諾還是回到了這裡,說明她確實鼓足了勇氣。

這次之所以會失敗,原因全在於我的預算失誤。

斯諾自己也在船上說過「人是沒辦法那麼容易就改變的」了,我卻還把她當成擅長對付帕林庫洛的戰鬥人員,都怪我太天真了。

就先這麼想好了。

得到原諒的斯諾鬆了口氣。不過她的表情依舊十分苦澀。

儘管斯諾討厭麻煩,但是只要去做,她就必定會產生相當的責任感。果然,對她來說明明有應該去幫助的同伴和必須打倒的敵人,自己卻臨戰脫逃的事是不能容許的,她的自責並沒有那麼容易就平復。

在斯諾自省的期間,我向海莉搭話:

「我說,既然海莉在這裡,就說明那個守護者也在附近嗎?」

艾德和海莉是組隊行動的,因此我警戒著先前離開這裡的艾德。

「沒有那回事,艾德老師已經離開這座城堡了。今天一天裡,大家的目標都產生了不少的變化來著……」

海莉苦笑道。

從先前的樣子來看,艾德似乎已經失去了對帕林庫洛的興趣。而且也不打算和我們扯上關係。

「你說目標改變了是指什麼?」

「艾德老師他帶著西婭和露潔還有諾瓦露一起往『北方』去了。說是為了興建國家而要招籠人才來著。因為只有萊納一個人執著於帕林庫洛的事,所以他就退出了隊伍。——順帶一說我的立場是『中立』的說。」

我記得艾德的目的是要將世界引向和平來著。為此需要聚集相應的人才吧。

西婭之所以會跟他同行,應該是因為迷宮探索需要實力強勁的人的協助。雖然兩個人最終的目的不同,但是利害是一致的。

「這樣啊。如果不會妨礙到我們的話,那就先不管他了。那麼中立的海莉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呢……?」

比起艾德,我更在意現在目的不明的少女。

「我打算去救出被軍隊關押起來的萊納。多虧了少年你們的奇襲,要調查的問題我都查清楚了,拜這所賜也知道了他現在的位置。」

「咦?被抓住了嗎?萊納他?」

「他找帕林庫洛復仇結果被反殺了,之後就被關進了牢房裡。」

「那小子一個人瞎搞些什麼啊……」

很容易就能想像到一個人跑來找架打的萊納的模樣。看來他脫離了西婭的隊伍並不是假的。

儘管期待著能讓萊納幫忙一起去追帕林庫洛,但是現在沒那麼多時間了。我瞥了庭院內的『魔石線』一眼。

帕林庫洛說這是他準備好的東西。

恐怕是在我待在蘿拉維亞期間,他灌注了一番心血才完成了這個『魔法陣』。這個『魔法陣』有不可小覷的力量。

稍微一看就知道是很難解析的術式。不管是破壞還是解除,都需要相當的時間。再根據『Dimension』的觀察,這個『魔法陣』的規模足以覆蓋一個國家——不,甚至可以吞沒整個大陸吧。

在離開之前,帕林庫洛曾說過要去發動魔法陣的中心位置。

我隱藏起自己的不安,詢問海莉:

「我說,海莉。你了解有關這個『魔法陣』的事情嗎?那傢伙稱呼這東西為『世界奉還陣』來著。難道說這個跟千年前的『魔法陣』是同樣的東西嗎?」

受到詢問的海莉垂下了頭。接著她以十分嚴肅的表情說明道:

「是的,沒錯。帕林庫洛打算再現千年前的『魔法陣』。他恐怕是想將整個戰場作為『代價』,展開『世界奉還陣』。」

「……這就是結束了千年前的戰爭的『魔法陣』——『世界奉還陣』嗎。」

儘管有所預料,但是當傳說中的東西被展現在面前時,我還是難掩心中的驚訝。

「『世界奉還陣』的發動只有那一次……據說當時整個大陸九成的生命都因其而滅亡……恐怕這一次還會導致一樣的結果吧。」

這樣下去的話無數人會喪命。

海莉道出了這一可能性。

「為什麼,那傢伙要做這種事……」

完全猜不透帕林庫洛的目的。

做的事情毫無道理找不到連貫性。

本以為是想妨礙弗茨亞茨,結果又在蘿拉維亞的『史詩探索者』里打造英雄。然後這次還在作為南軍將領的同時,謀劃著名讓南北雙方同歸於盡。

一般來想的話,會覺得是單純的愉快犯的行為。但是,我還是不認為他是沒有目的隨意行動的傢伙。

海莉解答我的煩惱說:

「在我看來,這可能不是帕林庫洛而是那個名為勒伽西的存在的意志。」

「勒伽西……是西斯口中的那個使徒嗎……」

「就像緹亞大人持有『使徒西斯』的記憶。少年你擁有『始祖渦波』的記憶一樣,帕林庫洛也擁有雙重的記憶。就是沒有在傳承中留下事跡的『第三名使徒勒伽西』的記憶。」

那個沒有留下任何事跡的使徒似乎就存在於帕林庫洛的體內。

但是,對那個使徒,我也完全把握不到是怎樣的一個形象。

本以為是與西斯敵對的,但是在方才的戰鬥中又跟西斯聯手了。原本那樣仇視勒伽西的西斯態度會有那樣的劇變也讓人一頭霧水。

「我認為帕林庫洛是為了實現使徒勒伽西的願望而行動的。那是我的——不對,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推測。他那與帕林庫洛之間長年交往下來的記憶是如此推測的。」

海莉做出結論。

我也仔細地分析起獲得的情報。

「……我漸漸明白那傢伙是怎麼回事了。」

並且我也得出了帕林庫洛的狀況跟我無關的結論。

就算跟那個勒伽西有關聯,也不能成為我對帕林庫洛留情的理由。對我而言,只存在於傳聞之中的使徒勒伽西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帕林庫洛就是帕林庫洛。

現在重要的是:帕林庫洛打算使用使徒的知識發動『世界奉還陣』。以及我跟那傢伙之間有一堆帳要算。僅此而已。

我抬起頭望向帕林庫洛所在的方位。

「少年打算去追帕林庫洛嗎。」

「嗯,我要去。」

「……少年還要繼續戰鬥嗎?」

在海莉一系列的確認中,我領會了她的意思。

因此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嗯,我要繼續戰鬥。帕林庫洛將我稱呼為『容器』。還說我認識的相川陽滝已經在千年前死了。……即使如此,我也要戰鬥。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嗎……」

聽到陽滝的死,海莉並沒有感到吃驚。果然她已經知道了吧。

接著,她再度同我確認道:

「少年還打算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嗎?」

「當然。說實話,帕林庫洛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所以到頭來,我必須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才行,我必須要親自前往『最深部』。不能聽信別人怎麼說,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探尋真相。而且,我總覺得只要前往最深部的話,不光是陽滝,其他的事情也能搞清楚。隱隱約約的,我總覺得那裡有一切的答案……」

帕林庫洛展現給我的記憶確實有理有據。而且也沒有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但是,在預料之中並不意味著我必須要相信它。

還是有存在謊言的可能性。比如說,他故意只展現給我看了會讓我絕望的記憶。

所以為了確認,我必須去。

那以傳承的形式流傳下來的千年前的『某人』的遺言也說要前往『最深部』。那麼毫無疑問,那裡一定存在著千年前的因果的集大成。

「這樣啊。果然少年很堅強啊。選擇相信你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我的意志,海莉溫柔地笑了。

但是她的評價實在是太高看我,讓我無地自容。

只有堅強這個詞,就算撕裂我的嘴我都說不出來。

現在的我就跟全自動化的機械一樣。

不過是專注于思考設定好的目的罷了。正如瑪利亞所說,是把諸多煩惱置於腦後的狀態。

我的目的大致上分為三個。

第一是帕林庫洛。那傢伙的『世界奉還陣』什麼的鬼東西我必須要阻止。當然順便也要跟他算清我們之間的總帳。可能的話雖然想打聽出過去的情報,但是現在已經不怎麼期待能實現了。

第二是緹亞。為了奪回同伴,我必須打敗西斯。

儘管現在不知道她的去向,但是還不至於悲觀。追查她的辦法已經在我的記憶中學到了。就跟那個最後陷入瘋狂的男人一樣,只要把我的次元魔法覆蓋到整個大陸上就好了。如果魔力不夠,就跟莉帕一起使用共鳴魔法試試。能夠覆蓋整個大陸的那一天想必不遠。

第三就是陽滝。

只要我沒有親眼看到,我就絕不相信她死了。而且就像我已經宣言過的那樣,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這點絕不會搞錯。

只求實現這三個目的——我打算繼續保持這種心無旁騖的狀態。

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不斷前進——只要我一停下,一切就完了。就會去考慮些多餘的東西。如果我不像一個機械一樣抹殺自己的感情,就會因為恐懼和悲哀而變得無法行動。

所以我只得轉向帕林庫洛的方向,做出時間緊迫的樣子邁步。

「那我就走了……」

「帕林庫洛應該去位於主戰場的中軍大營了。他恐怕是打算在戰場的中心貨真價實地發動『世界奉還陣』吧。如果要去追他,就用我的馬車好了。」

海莉指向建築物的一角。

使用『Dimension』可以發現在那城牆的外側停放著一輛馬車。

這是只有同樣能使用『Dimension』的人之間才能做得到的指示。

仔細探查城堡內的狀況的話,發現還有不少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的士兵。應該是海莉之前調查城堡內部的時候擊暈的吧。

「各種事上都有勞你幫忙了,海莉。等你救出萊納之後,一定要趕快逃到這個『魔石線』影響不到的地方,我們阻止帕林庫洛的行動也有失敗的可能。那樣的話海莉你的身體在『世界奉還陣』中會非常危險。」

「……真溫柔啊,少年。嗯,我知道了。那是直接從生物活體內抽取魔力的魔術式,跟『魔石人類』的相性可謂是最差的。能在那當中自由行動的,就只有持有守護者魔石的你們兩個而已了吧。」

我看向『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和瑪利亞。

現在這裡有『地之理的盜竊者』和『火之理的盜竊者』的魔石。這兩個魔石似乎可以抵消『世界奉還陣』的影響。帕林庫洛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麼再會了。我去關押萊納的地方了——」

留下這句話,海莉便詠唱出『Connection』離開了。

目送著翠綠色魔力的最後一絲殘渣消失,我伴隨著一聲長嘆,解除了身體的緊張。

太好了。

到最後能夠以堅強的模樣同海莉告別。

總算是沒有被那·個·人看到我不堪的樣子。

「我們也趕緊出發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不想給自己煩惱的時間。

所以我拋出這樣的話語邁出腳步。

儘管我的話十分生硬,但斯諾還是以膽怯的樣子,瑪利亞則以有些悲傷的樣子跟在我身後。

既然已經知道了帕林庫洛的『世界奉還陣』的危險性,那麼我們就一秒也不能浪費。必須儘快前往帕林庫洛所在的魔法陣中心不可——把這樣的想法塞滿大腦,我乘上了海莉準備的馬車。

嫻熟地駕車上路之後,我立刻使出了『Connection』。

動作忙碌到不給同伴們插話的空暇。

要問為何,那是因為如果我不這樣做,就會從我的嘴裡吐露出「救救我」的喪氣話。

而可悲的是,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救得了我的話,那恐怕是……——

——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171話 幕間

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有節奏地響個不停。

車輪的顛簸帶動視野上下搖晃。用原來的世界的體驗舉例子的話,有種坐上了行駛在路況不好的道路上的汽車那種讓人懷念的感覺,總之坐在這上面的體驗算是挺差的。而且現在這份對原來世界的懷念之情也越發加重了我內心的煩躁。

並非因為馬車的搖擺不定,而是對自己那不安定的記憶的動搖讓我的心情越來越差。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驅使自己看向周圍。

大家的臉色都很陰沉。她們並排坐在馬車的坐席上,擺出了跟我一樣的表情。

很明顯大家都受到了剛才的敗仗的打擊。

但是我並不顧及大家的消極情緒便對現狀進行了解說。

首先我將之後發生的事情告知了中途撤退的三人。接著又將從海莉那兒得到的情報分享給她們。接著再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所以我和瑪利亞接下來要去跟帕林庫洛決戰。」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告知另外四個人不許跟我們一起去。

拉絲緹婭拉她們沒能立刻回話。

所有人都因為各自的原因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使她們的思考速度跟不上了吧。我也不管這些,直接道明理由。

「那傢伙想要發動的『世界奉還陣』非常危險……不能置之不管。」

本來應該優先救出緹亞的。但是從海莉口中得知了『世界奉還陣』的危險性之後,不得不改變優先順序。

最先對這番話作出回應的是莉帕。

「……嗯,我知道了。抱歉呢,大哥哥。在這個『魔法陣』之中,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接著她對無法參加與帕林庫洛的戰鬥一事表示了歉意。

這時候拉絲緹婭拉才終於反應過來,慌張地表達出自己的主張:

「等、等一等,渦波……!求你帶我一起去……!」

看到她的樣子,我立馬搖了搖頭。

「不行,拉絲緹婭拉。你現在這狀態哪裡還能戰鬥。再說,以帕林庫洛為對手你的相性太差了。」

這是在剛才的戰鬥中得到的慘痛教訓。

跟帕林庫洛相性不好的人狀況只會更糟。

那傢伙跟拉絲緹婭拉這樣的『魔石人類』的誕·生·淵·源有關。從剛才的戰鬥來看,他了解拉絲緹婭拉的全部弱點。

「沒關係的!我絕對不會再拖你的後腿了!這次我一定會堅持戰鬥的、到死為止!」

「……你這麼說我更不可能帶你去了。拉絲緹婭拉,在這個『魔法陣』當中像你這樣的『魔石人類』根本沒法戰鬥。所以我不能帶你去。唯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答應——」

「——就算是這樣我也拜託你了!求你了,渦波,帶我去吧!因為我總覺得如果在這裡與你分別的話,一定又會後悔的!所以求求你了!!」

當我正勸做出任性請求的拉絲緹婭拉冷靜下來的時候,誰知她竟話都不聽完就用更激烈的語氣苦苦哀求起來。

真不像她。

雖說性格好戰,但是至今為止只要講明道理她都會好好聽的。然而這樣的她卻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地叫喊著。

「明明才剛剛開始,卻就要結束了——我心中有種這樣的預感!」

她慢慢流露的感情,表明她並不是因為好戰才想跟我一起去。

而是另一種不同的感情奪去了她的冷靜。

而且從在那棟別墅與艾德一戰之後,她就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了。

「我還沒有告訴你呢!我還什麼都、什麼都沒有傳達給渦波,還什麼都沒傳達給你啊——」

「——我·知·道·的。拉絲緹婭拉。」

如果不是我自負,那麼拉絲緹婭拉的這份感情,大概就跟我失去的對她的戀慕一樣吧。要麼就是與之相似的淡淡的情感。但是,現在的我沒有接受這份感情的餘裕。說實話,現·在·根·本·不·是·管·這·些·的·時·候。

拉絲緹婭拉向我伸出手。我則將自己的手置於她的雙手之上,回握住之後將她的雙手壓了下去。

「我·也·還什麼都沒傳達給你呢……所以,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在我回來之前,你先等著我,好嗎」

我用極其卑鄙的台詞試圖說服拉絲緹婭拉。我也知道這樣的話豈止是卑鄙,根本渣到了極點。但是我現在真的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沒有多少從容去理會這些事了。

手與手相合之際,拉絲緹婭拉驚的身體一抖。

接著,她露出迷茫的表情,不知該怎樣回應

我的話。

當拉絲緹婭拉因不知該肯定還是否定而糾結的時候,瑪利亞輕喚她的名字。

「拉絲緹婭拉……」

「……啊、啊、對不起,瑪利亞醬。……我、我老是這樣光顧著自己。」

一看到瑪利亞的臉,拉絲緹婭拉便羞澀起來。

明明拉絲緹婭拉的身材很成熟,但她的舉動卻與年紀相符,顯得十分稚嫩。

也正因如此,瑪利亞才像安撫一個孩子一般,摟住拉絲緹婭拉,將她的頭置於自己胸前,安慰她說:

「沒事的。我啊,非常明白現在的拉絲緹婭拉的心情哦……所以呢,請放心交給我吧。」

「嗚……」

僅憑這一句話,拉絲緹婭拉便恢復了平靜。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拉開了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接著,拉絲緹婭拉朝『Connection』接近過去。

她打算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離開。我連忙拜託在馬車駕駛座上的騎士照顧她。

「塞拉,拉絲緹婭拉的事就拜託你了。」

「嗯。」

不必多言,塞拉便點點頭跟拉絲緹婭拉一起穿過了『Connection』。

看到身體狀況極差的拉絲緹婭拉回到了船上,我鬆了口氣,接著呼喚下一個同伴:

「——斯諾。」

「在!」

明明我只是叫一下她的名字,斯諾卻唰地一下直起了身子。

看來經過一時的反省,斯諾決定再努把力的樣子。我一邊苦笑,一邊讓她看向掛在我腰間的『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

「斯諾,你能用這把劍嗎?」

「誒、諾文……?我不怎麼用劍的說……而且……」

一邊吞吞吐吐地,斯諾一邊把視線從劍上移開。

看來不光是因為不怎麼用劍,還有斯諾自己不擅長應付諾文的影響。

看到她這樣,我便講出了計劃中的安排。

「這樣嗎……那麼斯諾,大家就都拜託你了。我想,你應該是最適合做領隊的人。」

「誒、誒?」

因為這話講得太突然,斯諾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膽小本就不是壞事。不急躁的話,那其實是長處。只要你拿出真本事,肯定比誰都要強。所以,如果說——」

我一不小心,差點順著講出了絕對不可以講的話。

我控制住自己沒有把那句話講完,只講出了最重要的事情:

「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就拜託你保護好船上的大家了。」

「……誒、啊,嗯。……我知道了。」

斯諾老實地點點頭。

她也明白以帕林庫洛——不如說是以『暗之理的盜竊者』為對手的話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吧。斯諾沒有像拉絲緹婭拉一樣對這個安排感到什麼不滿。

「莉帕,你要好好輔助斯諾。」

「嗯。我知道,大哥哥,……你可要平安回來哦。」

莉帕也點點頭。但是,性格敏銳的她最後不忘叮囑我。

就這樣,又有兩個人穿過『Connection』離開了。

四名同伴離開之後,沉默造訪了不停搖晃的馬車內。

原本共有七人的隊伍成員不斷減少,終於只剩下了我和瑪利亞。

當初離開蘿拉維亞的時候,本來還以為沒有人能敵得過Living Legend隊伍。結果不知不覺間隊伍就陷入了崩壞的狀態。其實仔細想來,自己從來就沒有順順利利地打贏過幾場仗。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振作精神,努力擠出一聲:

「瑪利亞,我們追上去吧。」

「……好的。」

瑪利亞做出回應之後,我便增強了『Dimension』。(譯註:在文庫版中,本話接下來的內容被刪除,因為帕林庫洛就在城堡的醫務室療傷,所以渦波和瑪利亞很快就追上了他)

移動到駕駛座握緊韁繩,把握敵人的所在和接下來要走的道路。瑪利亞跟著我坐到了駕駛座的旁邊。

緩緩拓展的『Dimension』將帕林庫洛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傳達給我。

帕林庫洛跟我們一樣使用著馬車一邊接受治療一邊前往南軍的大營。似乎有會使用神聖魔法的軍人在他身邊。

因為在城堡滯留了一段時間,我們之間已經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

一邊記下『Dimension』掌握的信息,我一邊驅趕馬車。同時跟瑪利亞商討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跟在城堡的戰鬥一樣。我們規划起戰鬥的方案:

「——果然,要跟帕林庫洛戰鬥的話他身邊的士兵們很礙事。就像在城堡的戰鬥時那樣。如果要避免遭到士兵們的干預,就需要等到南北雙方的軍隊陷入混戰時才行……」

「要在兩軍交戰的時候打一個措手不及嗎?我覺得那麼做難度很高啊……」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機會了。瞄準周圍的士兵們沒有功夫幫助帕林庫洛的混戰這一時機,將他和士兵們分割開來。不行的話,就給他關進瑪利亞的火焰障壁裡面去。最差也要這樣做,然後我們再想辦法解決他。」

在兩軍交戰之際強行插入陣中是很危險的吧,這點毫無疑問。

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

如果南軍就此陷入不利的戰況,那麼在交戰的過程中我們就有利得多。根據情況還可能將北軍的士兵們變成我們的同伴。

「利用火之壁將他封鎖在裡面——這樣嗎。我認為可以辦到。不過周圍的人應該會想來解除我的封鎖,所以沒辦法維持太久的哦?」

「維持幾分鐘就夠了。幾分鐘之內應該就能決出勝負。」

「那樣的話倒是沒什麼問題……」

瑪利亞緩緩地點頭。

用不著幾分鐘,其實我覺得幾秒就足夠了。

與帕林庫洛一對一單挑的話,幾秒鐘之內肯定能決出勝負。畢竟帕林庫洛的屬性從聖誕祭那天開始就基本沒變化。

憑我現在的屬性數值應該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以前感到苦手的『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特性使用冰結魔法也能對付得了。就算帕林庫洛的身體像緹達那樣液體化也沒什麼問題。

就像斯諾只給了帕林庫洛兩拳頭就差點揍死他一樣,如果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戰鬥,帕林庫洛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沒錯。如果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

在這座平原上展開『Dimension』的我一邊迴避軍隊的所在一邊驅趕馬車前進。

要怎樣將這無數的士兵們跟帕林庫洛分割開來才是最緊要的問題。

深入戰場到這個地步的話,已經無法判明現在我們處於南方還是北方了。這裡是不分敵我的雙方混戰地區。斥候遍地都是。

越接近戰場的中心,士兵的密度越大。陣列和防禦工事的數量越來越多,人數也爆發性地增多。

幾十人的部隊越來越稀奇,成百上千人的殺陣越來越常見。

很明顯,離帕林庫洛越近,我們就越自然地接近『中心』。

兵團之上滿是肅殺的氛圍。戰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我進一步拓展開『Dimension』,把握整個戰場的情況。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在兩軍混戰的時候襲擊帕林庫洛,我就必須了解這場戰爭的動向。

我用『Dimension』將瓦爾德本土北部平原全部覆蓋住。不過考慮到我現在的魔力,密度真的很小很小。

接著,我終於成功地將南軍的布陣全部納入了『Dimension』的觀測之中。

不過這還不夠。

接下來不光是平原,還有森林和河流——還有更多的地區,將整個北方都包括在內。

我按照地圖的顯示,順便確認著地名。瓦爾德國北面的科斯特地區和科納地區。還有北面的蘿拉維亞國的利維拉地區和阿爾德納地區。通過掌握這四個地區的狀況,我得以觀測到與這場戰爭有關的所有士兵的行動。

這就像是利用衛星俯瞰地面一樣。

散布在各地的不少村落都冒著煙。

看來不管萊文教這樣溫和的宗教怎樣發展,不管魔法技術怎麼樣發達,在這個異世界裡,戰爭終究是戰爭。軍隊的掠奪行為依舊讓人不能直視。

儘管意識到這點,但我將這一事實無視掉,只把意識集中於士兵的數量和動向。

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只有什麼時候,在哪裡,要發生何種程度的戰鬥而已。其他的事一概不予考慮。我這樣想著。

就這樣,我持續觀測著南軍和北軍的動向。儘管我對戰爭的戰略與

兵法一無所知,但是掌握到這樣多的情報之後,應該還是做得出一定的推測的。

如此相信著,我堅持看了幾分鐘。

——然而並非如此。我沒能推測出軍隊的動向。不僅動作很少,而且還很不規則,對現在的我而言,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如果有『並列思考』的話結果應該會有所不同。不過現在我不能使用這個技能。一旦擅自解放它,很可能會因為不必要的思考導致我的精神崩潰。

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技能的話我又確實沒辦法預測軍隊接下來的動向。

我因為焦慮而煩惱起來。這時聽到了一聲:

「——危險!渦波先生!」

一旁的瑪利亞喊道。

我連忙拉住韁繩,改變馬車前進的方向。

這時我將視覺意識從『Dimension』拉回到眼球上,接著便看到了馬車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前方的巨石的光景。駛過毫釐之差的巨石,馬車的側面被磨損了不少。

如果沒有瑪利亞的提醒,估計就從正面撞上去了吧。

看來因為看向了太遠的地方,讓我太疏忽了。

「渦波先生。難道說你剛才看向了非常非常遠的方向嗎?」

「抱、抱歉。因為想了解戰爭的狀況,都看到北軍的深處去了……」

瑪利亞被我這句話驚地目瞪口呆,接著她確認道:

「……利用渦波先生的次元魔法的話,可以從這裡一直看到北軍的後方嗎?」

「雖然只是個大概,但是全都看得到的哦。所以我才觀察著軍隊整體的動向,想著該什麼時候去襲擊帕林庫洛才好來著……」

「全、全都看得到是嗎。你說的雖然輕巧,但是那已經是能改變戰爭的概念的魔法了哦……」

越往下說,瑪利亞徹底呆住了。

不過她立馬恢復原來的表情,詢問有關與帕林庫洛的戰鬥的事。

「那麼你掌握到襲擊的時機了嗎?」

「不,雖然能看到軍隊全體的動作,不過還是把握不了……」

我老老實實地告訴她自己無能為力,不過一聽到我這麼說,瑪利亞便自信滿滿地挺起胸來:

「那就交給我好了。這種事我很擅長的哦。」

「擅長?你很擅長預測戰爭的動向嗎?」

「啊、啊誒。那個—,是阿爾緹很擅長啦。多虧了在我體內的阿爾緹的福,我很了解戰爭的問題。」

瑪利亞道出了摯友的名字。

看來與『理的盜竊者』的魔石的同化,不僅僅是接受魔力和魔法這麼簡單,還會對其它的技能產生影響。

阿爾緹會清楚戰爭的事情,多半是因為跟千年前的戰爭有關聯吧。於是我將『並列思考』當做了最終手段,先把『Dimension』把握到的情報告知瑪利亞。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紙張和羽毛筆,畫出了兵力的分布。順便也取出了各地區的地圖,將軍隊的調動實時地傳達給她。

瑪利亞很嫻熟地聆聽著我的匯報。而且她時不時還能夠在我說出通過『Dimension』獲得的情報之前說中軍隊的動作,看來她確實很擅長這方面的事。

於是,瑪利亞的表情漸漸僵住,她輕聲地說:

「——看來軍隊要有大動作了呢。」

「這樣就算有大動作了嗎?」

看著軍隊遲緩的調動,我對瑪利亞的判斷抱有疑問。

是因為我能夠看到整體的原因嗎,在我看來軍隊現在不像是有什麼動作的樣子。

「這樣的人數下,有這樣的行動就已經算得上是大動作了。可能是發生了什麼吧。不好意思,渦波先生,只有一點點也可以,你能幫忙探聽一下他們在說些什麼嗎?」

「我試試看。」

瑪利亞露出了我之前不曾見過的嚴肅表情。

期待著她能帶來不一樣的結果,我榨出所剩不多的MP。用掉了自然恢復的MP之後,我將在兩軍中心位置的,看上去地位很高的人的對話轉達給她。順帶一說因為我只能通過讀唇語來獲取對話的片段,所以只能告訴瑪利亞一部分的單詞罷了。對這個世界的文化很生疏的我來說,他們的對話當中有太多專門用語,讓我一頭霧水。

不過瑪利亞似乎不同。從這些單詞的羅列中她似乎有了什麼頭緒。

「……這個動作,難道說帕林庫洛負傷一事被泄露到北軍那邊去了嗎。別看他那樣,怎麼說也是處於南軍中樞的將領。北軍似乎是想借這個機會發動攻擊。」

儘管嘴上說著「似乎」,不過瑪利亞的語氣卻是十分肯定的。

但是如果真如她所說,那麼帕林庫洛負傷的情報到底是怎麼傳到北軍耳中的呢。明明他才剛剛負傷沒多久。

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我終究還是不了解。但是,如果是跟魔法無關的原因,那就是與剛才的戰鬥有關的某人泄露了消息。

「……北軍採取行動的話,那對我們來說正好。」

「是的。如果順利的話,到了明天兩軍就會交戰了吧。」

不管怎麼說考慮到現在這點MP,今天都不可能再發動襲擊了。

暫且休息一晚上,到了明天再襲擊也是很理想的。

不夠,這麼湊巧的狀況,給人一種對方故意引誘我們的感覺。總覺得帕林庫洛似乎在借這個狀況對我們說「趕快來戰啊」。搞不好,將帕林庫洛負傷這一情報傳遞給北軍的就是他本人。

「要趕上明天的襲擊的話,現在先到這附近的村子去吧。在那裡休息一晚上是最合適的。」

瑪利亞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村落說道。

那是一個因為戰爭的影響而被廢棄的村子。雖然沒有什麼食物,不過能借一間屋子休息就很不錯了。

我採用了瑪利亞的建議,調轉馬車前進的方向。

決定好了襲擊的時機之後,也沒什麼需要多說的。我們離開了戰場,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便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什麼都沒有。使用『Dimension』進行確認,周圍也沒有幾個士兵。可能這裡是沒什麼戰略價值的地方吧。

我放下心借用了一座房子。

「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渦波先生。」

「嗯,比想像中環境要好不少呢。」

為了恢復先前流失的MP,我和瑪利亞換班開始休息。因為光是移動就花了好幾小時,等我們開始休息的時候天色已晚。

就這樣,迎來了夜晚。

今天一天都在奔波,身體相當疲憊了。

但是,我還是睡不著。因為對太多的事感到不安,我不敢就這樣什麼都不做便沉入夢鄉。

所以我在房間的角落倚坐著,盯著這間借用的房子的牆壁。一個接一個地數著被燒毀的牆壁上的裂痕,讓內心維持空虛的狀態。數完之後又開始一點又一點地看著自己MP的不斷恢復。

在這黑暗的房間裡,我保持著什麼都不想的狀態,單純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真想快點結束回復啊。像這樣擁有思考的餘裕讓我痛苦得受不了。

我持續不停地分散著注意力。

當MP的回覆結束之後,日期已經改變了。

做好了再戰的準備,我開始確查身體的狀況。

連續兩夜都沒合眼的我,卻覺得身體莫名的輕盈——

172話 『我』的最後一戰(譯註:本話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渦波先生,我們出發吧。」

一到日出瑪利亞便催促我們啟程。

使用回復完畢的MP掌握了兩軍的動向並將之傳達給瑪利亞聽之後,她決定立即發動奇襲。

無論南軍還是北軍都有了大動作。也確認了帕林庫洛已經開始行動。他不顧身邊人的勸阻堅持走出了營帳。周圍的士兵們都因為他身體剛遭重創就勉強自己上陣而驚慌不已。

一邊強調著自己必須盡到一軍之將的責任,帕林庫洛一邊趕赴最前線。

再過不久兩軍就會陷入混戰,而他也會被捲入其中了吧。要想襲擊帕林庫洛只有抓住現在這個機會不可。

雖然昨天就有想過,不過現在看來這狀況實在是順利的不自然。看上去就像是帕林庫洛為了在『中心』迎戰我們才故意犯險的。

但是不能卻步。就算真如我所料,我也非去不可。

我們將馬車棄置在村子,步行前往帕林庫洛的所在地。

繼續前進的路上士兵會越來越多,比起移動速度,隱秘性更重要。

多虧了一夜的休息,我和瑪利亞的狀態都不錯。MP也很充裕。我反覆攥拳以確認自身的力量,看來戰鬥方面不會有什麼

問題。

不過,要說有什麼不完備的話就是目前的技能了。

現在的我通過強行廢除不必要的思考而封印了技能『並列思考』。因為這身心不一致的狀態,使我無法使用技能『感應』。

不過就算無法使用『感應』,我還有『Dimension·決戰演算』。不過是暫時回到原來的戰鬥方式罷了,並不會對近身戰鬥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

要是帕林庫洛有匹敵諾文的劍術水準就兩說了,所幸並非如此。

為了不被人發現,我拓展『Dimension』,在平原上潛行。路上『Dimension』一直在將戰鬥的全況實時傳達給我。

原本分散著部隊被整合到一起,南北雙方都組織了上萬的大軍。

隨著我們移動得越來越遠,兩軍之間也漸漸拉近距離。

因為一旁的瑪利亞再三叮囑我「千萬不要看得太仔細,只要去把握一個數字就行了」,我便聽從她的話只去關注兩軍的概況。

於是,我就像看著遊戲中的畫面一樣,旁觀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確認到雙方的接觸。

我以事不關己的態度看著大戰的爆發。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內心毫無波動。到底是我已經變成『怪物』的緣故呢,還是因為千年前戰爭的經驗使然呢。還是說二者皆有呢。

兩軍相接之前,箭雨和魔法便奪去了無數的生命——因為次元魔法的特性,我有意去將這些人數位化的話,便能以數字的形式傳達給我。因此我只去注意混戰的局面和帕林庫洛的位置,以便不去在意戰爭帶來的犧牲。

南軍和北軍按照預定展開激烈的交鋒。

而身為南軍將領的帕林庫洛也不出所料地在指揮著部隊。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了。抓住南軍的破綻,對帕林庫洛發動奇襲之後,屬於我們的戰爭才會開始。

跟這個世界、迷宮,跟南北兩軍的糾葛都無關的、只屬於我們的戰爭。

為了能隨時飛奔而出,我們慎重地往兩軍注意不到的隱蔽處前進著。

終於移動到了不用次元魔法都能看到戰爭場面的距離了。我們在那裡俯身隱藏氣息,窺探著戰爭的動向。

在我們等待的期間,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耳中。

有士兵們撼天震地的叫喊聲、也有夾雜著血腥味的悽慘悲鳴。

兩軍接陣之後,箭矢和魔法的數量已經減少。

取而代之的是前線士兵們的長槍貫穿血肉的聲音。糾纏在一起的士兵們用石頭狠砸敵人頭顱的聲音也不少。偶爾會有實力強勁的騎士攜魔法在戰場上一掃而過。隨之帶走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士兵的性命。無數的生命迎來死亡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人不快至極。

啊啊,真是噁心。

我不由地挺起身。

但是被受到了瑪利亞的制止。

「再等一下吧,渦波先生。戰鬥還沒有迎來高潮。」

她冷靜的聲音讓我再次俯下身。

我沉默著,繼續旁觀這場戰鬥。

我之所以會感到痛苦,可能不是因為人在戰爭中的犧牲吧。

恐怕是一種正常人不可能擁有的感情在侵蝕著我。

『因為我在旁觀所以這些人才會死』,我竟然會產生這樣不明所以的被害妄想。原因應該是我明明有能夠阻止這場戰鬥的能力,卻什麼都沒做這份自覺吧。我在心中自問「難道你是想當神不成?」,以勸誡自己不要多事。但是,我確實有以數萬人為對手也能擺平問題的能力。因此,這股奇妙的罪惡感根本停不下來。無益的思考也一樣。

即使封印了『並列思考』,因為自己這高的過頭的屬性,不快感一直揮之不去。

理性和感性激烈地碰撞,交融著。

過程中我漸漸都分不清自己是什麼人了。

不對,其實本來就分不清不是麼。哪裡有什麼是人是神的問題,說到底,我就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某人』罷了……

而這個『某人』,現在就連自己該去救誰都不明白……

啊啊,真是噁心。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到頭來,我剛才之所以挺身,還是因為不想有思考的空暇而已。

對現在的我來說,什麼都不做只是待機是最難受的。

所以,快一點。

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請快一點。

無法忍耐的我,開始了懇願。

快點讓我跟帕林庫洛戰鬥吧——

就在我如此祈求的一瞬間。

仿佛是回應我的願望一樣,冰涼的雨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接著,雨水不停地滴落,播撒在地面上。

我立馬抬頭。

便看到了帶來這場雨的烏雲。

「雨……?」

天氣竟然在短時間產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當我產生疑問的時候,雨勢越來越強。不一會兒就變成暴雨,籠罩在整個戰場之上。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呢。這雨下得正好。」

看到了會影響視野的大雨,瑪利亞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我們的目的是介入這場混戰。

因此這場大雨就是助勢的東風。當然,瑪利亞的火焰可不會被這種程度的雨澆滅。

突如其來的大雨助長了戰場上的廝殺。

條件湊齊的如此順利甚至讓人感到害怕。

瑪利亞想要的混戰的高潮就在眼前。

已經沒有等待的必要了。不如說必須要在軍隊接到撤退命令之前行動。

「就·是·現·在。我們走吧,渦波先生。」

「嗯,上吧……」

瑪利亞站起身。

遵照昨夜決定的計劃,我用雙臂抱起瑪利亞,同時開始構築魔法。

隨即我便化作一匹快馬奔馳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

已經不需要再迴避士兵了。

接下來只要以帕林庫洛為目標一口氣衝過去就行。

在奔馳的途中有大量的士兵與我擦身而過。目擊到我們的士兵紛紛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其中還有俯下身以免被卷進強風的人。

他們並非是在害怕抱著一個人還能如疾風般飛馳的我。而是在一瞬的邂逅中便理解到了我和瑪利亞編織出的魔力是多麼異常了吧。他們的反應就跟撞見高級別的怪物一樣。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在我的屬性中,『力量』和『敏捷』已經開始超越人類的極限,向『怪物』的方向轉化了。

越靠近帕林庫洛,士兵的密度越大。手持兇器渾身是血的士兵隨處可見。

在這些士兵之中,還有能夠在事前便察覺到我們接近的人。是隨侍在將軍職位的人身邊的高級軍人。但凡有不走運地敢擋在我們路上的人,管你多強我統統都用魔法給打成了重傷。

在只要有一瞬間停下腳步就會被南軍包圍的情況下,我沒有手下留情的從容。我一邊沐浴著播撒在戰場上的鮮血,一邊像錐子一般撕裂南軍的包圍網突進著。

接著我成功地突破到了帕林庫洛所在的混戰區域面前。這裡便是對南方而言的最前線,也是戰爭的『中心』。

我沒有停下腳步,使用『Dimension』做最後的確認。

在西北方向兩千米之外的地方,帕林庫洛正騎在軍馬上統率著大量的士兵。他從容地下達著指令,讓部隊變換陣形。

在與北方的總體戰之上,還遭遇了這樣的大雨。戰場上必然交錯著無數的軍令。

在這些傳令當中,有一個報告。

它報知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子正抱著一名少女從東面插進南軍軍陣之中的消息。明明處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聽到了這個消息的帕林庫洛卻笑了出來。

帶著微笑,帕林庫洛看向了東方。

在這期間我們的距離也在不斷縮短。

士兵們根本無力阻止深入己方陣型的不明身份的男子。在距離帕林庫洛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我選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並踩到他肩上。

就這樣以這名高大的男子為跳板,我一躍而起。

身淋從天而降的雨水,我們兩人在空中喊出已經完成構築的魔法。

「——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Flame』!『Impulse』!!」

我將拓展開的『Dimension』收束起來,把目標鎖定為帕林庫洛一人。懷裡的瑪利亞同時釋放出攻擊魔法,並將放出兩個魔法融合到一起。

越過數十名士兵頭頂的我找准了著陸點。

這次比起奇襲攻擊,將帕林庫洛與周圍的士兵分

隔開更重要。不管他身邊有多少名護衛都無所謂。

在確認好著陸點的同時,帕林庫洛的雙眼也清楚地捕捉到了我們的身影。

我與他的視線重合在一起。

我意識到彼此的嘴邊都浮現出一抹淺笑。

帕林庫洛是回想到昨天的奇襲了吧,他拿出全力擺好架勢準備迎擊。不過我的著陸點不是他的身體,而是距他幾步之外的大地。

在著陸的同時,瑪利亞事先準備好的火焰迸裂開來。

在這股爆炎之內還混入了無屬性的衝擊魔法。混合魔法就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在大地上激盪出波紋。

這道火焰不是為了將接觸到東西燃燒殆盡,而是為了將一切轟飛。

不管你們是怎樣精挑細選而出的護衛,在擁有守護者魔石的人面前都沒有意義。

瑪利亞的一擊將守護帕林庫洛的士兵統統震飛到十米之外。

這個魔法還帶有跟流星落地時一樣的轟鳴。

被轟鳴聲和火焰震懾到的軍馬驚慌地想要逃走。帕林庫洛沒有安撫,而是選擇了跳下馬,縱容它離去。

在軍馬跑開的同時,散布在周圍的火焰膨脹,躍動起來。

「——『Flame·決戰炎域』!!」

膨脹開來的火焰描繪出一個圓圈,在地面奔走。

接著火圈演變成把包括帕林庫洛在內的三人與周圍隔離開的障壁。在成千上萬的士兵們蠢動的戰場上,一座沒有觀眾席的『決鬥場』被打造了出來。

這道火焰的勢頭極其旺盛,障壁的厚度也非同尋常,色彩也異常濃厚。就跟阿爾緹對我使用的魔法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不是一般的火焰。

就跟過去與緹達戰鬥時的我一樣,帕林庫洛已經無處可逃。周圍的人也休想來幫助帕林庫洛。

分斷作戰成功了。士兵們被完全阻隔在了障壁之外。

一連串的魔法不過是在一瞬間便構築完畢。

但是帕林庫洛並沒有動搖。就像我們追求著這個狀況一樣,對帕林庫洛來說,這個狀況也是他所追求的東西。

我甚至覺得——這是一場在見面的瞬間便得到了雙方認同的決鬥。

沉穩地站在大地之上的他悠然迎接我道:

「——歡迎啊,少年。一日不見了呢。」

他擺出了比以往還要裝模作樣的笑容,伸開了雙臂。

為了不輸給他的這份從容,我也悠然笑道:

「是啊,一日不見了。帕林庫洛。」

我笑著,展露出十足的敵意。

帕林庫洛一面氣定神閒地承受著我散發的敵意,一面看向周圍。

周圍只有一道毫無空隙的火焰障壁。他也察覺到了燃燒著的並非尋常的火焰。

於是,帕林庫洛站在雨中眯細了眼睛用懷念的語氣說道:

「火焰障壁,還有大雨嗎……再加上在場的這三個人。哈哈,有點懷念啊。聖誕祭那天,也是這樣的狀況。那一天,只有我留到了最後啊。我說,少年。你覺得今天留到最後的會是誰呢?」

就像是閒聊一樣,帕林庫洛讓我們回想起曾經那場屈辱的敗北。

確實,現在的情況就跟聖誕祭的最後一模一樣。

那一天——在阿爾緹離開之後,我和瑪利亞與帕林庫洛交戰,最後輸給了他。

只是回想就讓我胸口一緊。

我隱藏起自己的動搖,無視了敵人的問題。

然後直接拋出我們這邊的要求:

「帕林庫洛,現在馬上給我交出緹達的魔石。」

這是我的最後通牒,也是我的宣戰布告。

這個舉動也是跟瑪利亞商量過的。已經決定好在最開始的幾分鐘裡要讓我和帕林庫洛一對一了。

「……嗯?怎麼,難道只要那樣就行了?我對你做出那樣的事,難道你還對殺死我感到猶豫不成?」

帕林庫洛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批評我的天真。

我接著又說道:

「當然不止如此。因為你砍了緹亞那一劍,還有唆使阿爾緹與瑪利亞的事,我要讓你用一隻手和雙眼來償還。」

「……嘿~。你·真·溫·柔·啊,少年。」

帕林庫洛依舊從容地聆聽著這份追加的要求。

「我之所以不殺你,是為了讓你把知道的事全吐出來。據海莉所說,你的體內現在有一名使徒存在。我要讓你告訴我那個使徒知曉的一切。」

這樣我事先要說的話就全說完了。

我確實想從同樣是使徒的勒伽西口中打探西斯的情報。這並不意味著我的戰鬥會就此結束,不如說對現在的我而言,與使徒西斯的戰鬥才是主題。

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掌握儘可能多的情報。

不過如果帕林庫洛什麼都不打算說的話,那我也不用客氣。

到時候只要殺了他就是。

為了證明這點,我將水晶劍的劍鋒指向了帕林庫洛。

與他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我擺好了戰鬥的架勢。

如果我想的話,隨時都能給帕林庫洛大卸八塊。

可能帕林庫洛自己也明白這點,他臉上流下了冷汗。

我精心打造的『Dimension·決戰演算』已經探明了在帕林庫洛假裝的從容之下,他那因恐懼而加快的心跳。

他現在感受到的恐懼,就跟一般人暴露在槍口之下時一樣吧。不,準確來說,是跟置身在『怪物』的利齒尖牙之下一樣。

「不過我拒絕。」

即使如此恐懼,帕林庫洛依舊選擇了搖頭。

「那我來硬的也要讓你吐出來。這個狀況,你可別以為自己能逃得了。就算你因為得到了魔石而變強了,但是我和瑪利亞卻變得比你更強。」

「是啊,確實是變強了啊。之前還只有現在一半的等級呢,現在已經跟我一樣了啊。真·的·是·一·樣·了。」

「就算等級一樣,屬性和技能可大有不同。……你別以為自己是我的對手,帕林庫洛。」

【狀態欄】

姓名:帕林庫洛·勒伽西 HP456/512 MP390/392 職業:無

等級22

力量15.21 體力19.45 技巧12.12 敏捷18.22賢能10.11 魔力14.01 素質4.89

先天技能:觀察眼1.47

後天技能:

劍術1.89 神聖魔法1.23 精神魔法3.90

體術1.87 咒術2.55

【狀態欄】

姓名:相川渦波 HP369/370MP520/920-400 職業:探索者

等級20

力量11.55 體力13.12 技巧17.11 敏捷20.86賢能17.12 魔力46.44 素質7.00

先天技能:

劍術4.89 冰結魔法2.58+1.10

後天技能:

體術1.56 次元魔法5.25+0.10 感應3.56 並列思考1.48

編織1.07 詐術1.34 魔法戰鬥0.73 鍛冶0.69??? ?????? ???

帕林庫洛的屬性跟最後一次見到的時候相比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與之相比,我的屬性和技能都經歷了迅猛的成長。現在的我,就連之前迅疾如風的緹達的速度也能跟得上吧。就算帕林庫洛為了使用精神魔法而潑灑黑色液體,我也有自信如數避開。

硬碰硬可能有些不足,但是我的技巧比他要高上許多。

在近身戰中,我有自信用劍在一回合內分出勝負。

「不是對手、嗎。哈哈,確實,用劍戰鬥的話可能真是那樣。……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當面被人這麼說啊。再怎麼說我小時候可是被稱作『神童』來著哦?那時候可真好啊。能在決鬥中打贏我的人一個都找不出來呢。明明是那樣,最近可真是不得了。昨天甚至差點就被斯諾那丫頭給乾死了。」

看上去他像是放棄了近身戰。帕林庫洛自己也對在劍術的劣勢深有體會吧。不過,他的身上還是滿溢著可怖的魔力,並向我展露出強烈的戰意。

他似乎有在·劍·術·之·外都不會敗給我的自信。

「跟昨天可不一樣,這一次我占據地利。我可沒打算那麼容易就輸哦?」

帕林庫洛踏了下地面,表示這裡也在『魔石線』之上。同時宣告這裡就是『世界奉還陣』的『中心』。

接著,帕林庫洛緩緩地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寶劍。

我使用『注視』詳細

地鑑定劍的水準。

這回不是以前那種沒用的擺設了。

雖說不如『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但確實是大陸最高級的名劍。

從帕林庫洛舉劍的架勢中,我感覺到了明確的敵意。

我以近似於告別的台詞,宣告決鬥的開幕。

「帕林庫洛,你犯下了人所不能為的罪過。對此我絕不饒恕。所以接下來我要與你一戰。如果你什麼都不打算說的話,我就殺了你,那樣一切就結束了。」

「嗯,當然的。那樣就好。」

帕林庫洛清楚明白地點了點頭。

在這告別的話語之中,也混雜著我的懇願。可能的話,我希望帕林庫洛能辯解些什麼。我想要他說點別的什麼。但是,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罷了。

恐怕帕林庫洛他已經注意到我的懇願了吧。在注意到的基礎上,他依舊選擇了拒絕。隱隱約約地,我有這種感覺。

「…………」

「…………」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唯有一戰而已。除了戰鬥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收拾這個局面。

而迎來決定性的瞬間便是:

「我上了哦,少年——」

此言一出,決戰打響。

這是我盼望了許久的宿怨之戰——然而,在無比憎恨的敵人面前,最先挑起戰鬥的人卻不是我。

而是帕林庫洛。

173話 渴求著彼此的兩人(譯註:本話大部分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帕林庫洛輕輕一跳。

曾幾何時,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他展示在我面前的劍術,是那樣洗鍊,那樣美麗。而現在,斬向我咽喉的這一劍,依舊有不遜於當時的華麗。

這是空靈流動的一劍。劍中凝結著百般磨礪的技術。正所謂是騎士所能揮出的最理想的劍閃——然而,卻還差得遠。

在我眼中,這·種·程·度,不過是對人類、對騎士而言完美的一劍,也就跟慢動作沒什麼兩樣。

我抬劍擋下不斷逼近的帕林庫洛的斬擊。

劍與劍相合,卻沒有迸現火花。要問為何,是因為我的劍靈活自如地擦過帕林庫洛的劍鋒,滑向了對手。彼此的『劍術』水準有天壤之別,展現此等神技不過翻手之間。

劍刃交錯,一招之內兩把劍之間未產生任何硬性對抗。

然而結果卻顯而易見。帕林庫洛不過空揮一招,我的劍卻撕裂了他的血肉。

帕林庫洛的三根手指已在空中飛舞。然而即使握劍的手指被斬斷,他還是堅持著重新握緊佩劍,反擊接踵而至,這一次他的目標還是我的咽喉。

何等諷刺,這一劍依舊慢得可笑。

速度、技術,致命性的不足。

他的反擊連我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我的劍光便一閃而過。

接著帕林庫洛的右臂便跟軀體宣告分家。

一隻手被斬飛,帕林庫洛也喪失了平衡。

這是常人絕對無法忍受的痛楚和喪失。然而儘管喪失了平衡,他卻抓住了被斬飛的手臂。他那被砍飛的右手仍然緊緊握著佩劍。帕林庫洛用另一隻手揮舞右臂,從而強行發動攻擊。

當然,他這不成體統的一擊不過是以卵擊石,只會硬吃下我的反擊罷了。

反手一記橫斬,水晶之間划過了帕林庫洛的雙眼,奪去了他的光明。

血沫橫飛,帕林庫洛的雙眼已經不成原形。

到這時,帕林庫洛終於卻步了。

後退了幾步之後,帕林庫洛的肩膀聳動起來。

身負多重重傷,即使如此帕林庫洛卻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HA哈HAHAHA哈!!」

戰鬥時間不過兩秒多。在這短短几秒的時間裡,我就如自己宣言中的那樣奪走了他的雙眼和一隻手臂。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邊倒的戰鬥。我們的劍速判若雲泥。

然而,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身為當事人的帕林庫洛卻放聲大笑。

「哈哈!太扯了吧?連十秒都撐不到啊喂!」

他本人似乎覺得還能撐更久一點的樣子。

我再度勸他投降以打碎他的幻想。

「放棄吧,帕林庫洛……我跟以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

我正在變成超越守護者的『怪物』。

對於能看到『表示』的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還沒完。我還沒完。接下來是『半死體』化。」

帕林庫洛一臉高興地做出戰鬥繼續的宣言。然後舉劍刺穿自己的喉嚨。

這樣的自殘行為讓人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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