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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三章 千年前的負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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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她的腳步踉踉蹌蹌。

「拉絲緹婭拉,你醒了嗎!?」

「你們鬧成這樣,沒醒才奇怪吧。看來緹亞好像有大麻煩了啊。」

她這樣說道,看向了緹亞飛走的方向。看來,她似乎看到了戰鬥的尾聲部分。

「無暇細說了,我得馬上出發!所以拉絲緹婭拉你就到船上休息吧!」

我一邊靠近她,一邊打算構築出『Connection』。

「等一下,我也去。」

但是拉絲緹婭拉同樣也靠近了我這邊,抓住我的肩膀,打斷了『Connection』。

「……不,你這路都走不穩了啊。還是先到船上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從狀態欄上看,她的HP並沒有減少,但她的體力明顯有所損耗。與我一樣,她的精神也受到了艾德魔法的打擊。

說實話,我希望她能到會使用神聖魔法的塞拉身邊稍做休息。

「我沒事的。拜託了,讓我再戰鬥一會兒。我不想再後悔了,所以——!」

拉絲緹婭拉拼命糾纏道。

——不想再後悔了?

難道說,她很在意在聖誕祭的最後拋下我逃走的事情嗎?

若是那樣,我也就明白她為何會如此拼命了。

我在煩惱過後,最終允許了她的同行。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帶上你吧。」

我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不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說服她上面。如果有什麼萬一,只要把她強行扔進『Connection』就好。

得到批准的拉絲緹婭拉高興地點頭回應道:

「那我們就趕緊出發吧,越快越好。」

我們打算立刻出發,但瑪利亞進一步制止道:

「——渦波先生,你真的要追上去嗎?」

她筆直地注視著我,向我確認道。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感到有點焦躁。

『感應』的警告至今仍在腦海中迴響。

顯然,我們必須去營救緹亞。

瑪利亞明明察覺到了我的感情,卻還是一再確認道:

「以我所見,渦波先生和拉絲緹婭拉都很虛弱。即便如此也要去追緹亞嗎?即便知道這前方有帕林庫洛·勒伽西和守護者(Guardian)在,你還是要——」

「——我要去。」

不待她說完,我就點頭回答道。

一旁的拉絲緹婭拉也點了點頭。

見此,瑪利亞微微垂下了雙眼。

然後,她緊繃著臉,說道: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就讓我幫你到最後吧。」

從表情來看,她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或許,她是要在與強敵戰鬥之前鼓舞自己吧。

與拉絲緹婭拉不同,她以有力的步伐跟上了我。

隊伍的意見得到統一之後,我一邊翻開從西婭那裡得到的信,一邊拓展『Dimension』。

到這時我才發現,光是施展這個魔法,就幾乎用盡了自己的全力。

可是我必須去追。

最重要的是,我在感·情·上並不允許就這樣放西斯逃走。(譯註:在文庫版中,拉絲緹婭拉沒有醒過來,渦波打算去追的時候,海莉出現,163話的內容被刪除,直接進入164話辯論的內容。)

163話 疾走(譯註:本話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帕林庫洛的所在與西斯飛離的方向是一致的。只要我們馬不停蹄地去追,追上西斯就是遲早的事。

我一邊思考該怎麼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追上西斯,一邊拓展『Dimension』。過程中,我注意到柯爾庫的衛兵在往宅邸這邊集結。

「一個不注意竟然被衛兵包圍了……不過,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倒不如說,衛兵到現在還沒有衝進宅邸才真是怪事一件。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瑪利亞應道:

「在我們與守護者交手那時候,就已經有衛兵過來偵查了。因為對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所以我也沒有理會。」

「估計是因為搞不清狀況所以在等待增援吧。看到宅邸整個變了樣,換了誰都會警惕的。」

明明地面被犁了一遍,草木卻生長得如此茂盛。只過了一晚就發生如此劇變,不可能會有人不感到疑惑。

再加上殘留於庭院的魔力殘渣濃度如此駭人,衛兵當然不敢輕舉妄動。

柯爾庫的武裝力量在宅邸周邊越聚越多。

「不過這樣正好。」

不過我並不覺得聚集起來的戰鬥力是威脅,這反而是交了好運。拜他們所賜,我們得到了現階段最快的移動手段。

「瑪利亞,那個像馬一樣的動物,你會騎嗎?」

許多衛兵都騎在一種外貌與馬相似的生物上。

因為這附近都是平原,所以騎兵很多。

「馬?是說軍用的『阿爾烏那』嗎?我確實會騎……」

阿爾烏那?

之前也聽她說過這個詞。

恐怕這個詞指的就是這個世界的馬了吧。以後就在阿爾烏那和馬之間建立直接映射好了。

總而言之,我決定騎著這些軍馬去追西斯。

雖然我沒有騎馬的經驗,但擁有學習技能的能力。雖然不能迅速掌握一流的騎術,但至少能保證不會落馬。拉絲緹婭拉也表示自己會騎,這樣學習的對象就確保成功了。

「很好,這可幫大忙了。如此一來我們就有追趕緹亞的『雙腿』了。」

「……那個,是要從柯爾庫的衛兵手上搶嗎?

我壓下心中的負罪感,同瑪利亞點了點頭。

單論速度的話,我和拉絲緹婭拉自己跑更快一些。不過考慮到這一次是長距離移動,還是找其它的代步工具最有效率。從這一點來說,騎馬移動是最理想的。

「沒時間跟衛兵解釋清楚了,所以只能搶了。反正都要強行突破包圍,就順便借用幾匹好了。」

「很正確的判斷啊,渦波先生。」

我還擔心瑪利亞會反對,誰料她非但不反對,甚至有些佩服。跟良心上過不去的我截然不同。

「衛兵一共有二十七人。……就去襲擊北邊那批吧。跟我來。」

用『Dimension』找出對方力量薄弱的部分後,我動身向宅邸北邊趕去。

躍過庭院的柵欄,向正在待機的衛兵們發動突然襲擊。

北邊總共有六名衛兵把守。

剛一落地,拉絲緹婭拉就繞到一名士兵身後,勒住脖子致其昏迷。

因為缺乏武術方面的經驗,我沒有效仿,而是和往常一樣,利用自己擅長的劍術劃傷衛兵的腿腳。

「什、你們從哪兒——!?」

我找准心窩打出一拳,打斷衛兵的喊叫。只要讓他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自然就沒法找同伴求援了。

在拉絲緹婭拉和我的突襲下,很快就有一半衛兵昏迷,一半衛兵倒地。

倒地的衛兵再過不久就能擺脫呼吸困難的症狀,將同伴喊過來了吧。

在那之前,我們確保了騎行的軍馬。

三個人都騎上馬後,我瞥了倒地呻吟的衛兵們一眼。

心口不覺一陣刺痛。

無論怎麼看,我們做的都是強盜的行徑。在此之前,還要被掛上妨礙公務的罪名。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著至少留下搶奪軍馬的賠償金,但很快就覺得那種自我滿足的行為毫無意義,於是搖了搖頭。即便留下足夠的賠償,也不能洗白我們的罪行。

我用這都是為了緹亞的理由說服自己,將目光從衛兵身上移走。

在原來的世界中養成的道德觀念在一點點地喪失。如果說得好聽一點,這是我適應了這邊的世界。可我騙不了自己,這絕非是適應可以形容的良性現象。

因為異世界的試練——還有最關鍵的、因為之前的夢。

因為夢中的記憶,我總覺得自己突然情·非·得·已·地·適·應·了這個異世界。明明來到這邊才一個月左右,那場夢卻讓我覺得自己已經在異世界生活許多年了。

我連忙驅散心中的不適,重新握緊韁繩。

對胯下不很老實的軍馬,我有樣學樣地成功馴服了。這又是因為我學習技能的能力,還是因為屬性,亦或是——因為夢呢?答案我無從得知。

我們騎著軍馬,在柯爾庫市區外一路向北趕去。

身後的拉絲緹婭拉看到我們移動的方向,高聲問道:

「渦波,我們是要一路突破北邊的關卡嗎?」

「沒錯,我就是這個打算!離開柯爾庫之後往西北方向前進!」

「我明白了!那我用魔法擊倒關卡的衛兵!」

我們在大道上疾馳。

因為遠離市區,路上沒有多少人,但絕不是一個也沒有。我們在行人的怒斥聲中策馬狂奔。

沒過幾分鐘,我們就趕到了柯爾庫的城牆邊。

即使在內側看來,城牆仍舊是那麼高聳。

要想穿過城牆,關卡是必經之路。其位置我已經用『Dimension』找到了。當然,關卡的守備力量也已經確認完畢。

城北的關卡有幾名衛兵把守,外加一道巨型的木質城門。

要攔住我們,這種程度的守備力量實在太過薄弱。

就連暫時止步的必要都沒有。

「瑪利亞,給大門開個洞!」

我向並駕齊驅的瑪利亞作出指示。瑪利亞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開始構築魔法。

接著,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投擲用的小刀。無需再對拉絲緹婭拉下達指示,她本就清楚自己的任務,早已做好了遠距離魔法的釋放準備。

待我們與關卡的距離縮短到聲音可達的地步時,駐守的衛兵發覺了異常。

衝著急速襲來的三名敵人,衛兵大喊道:

「怎、怎麼回事!?你們給我站住!不許再接近了!!」

「——『Flame Sphere』!」

然而得到的答覆卻是瑪利亞釋放的球狀火焰。

與此同時,我擲出了小刀,拉絲緹婭拉則擊出了殺傷力較低的風魔法。

左邊的敵人由我負責,右邊的交給拉絲緹婭拉解決。我們的攻擊既是為了阻攔士兵迎擊,也是為了迫使他們進行移動,以免被瑪利亞的魔法波及。

瑪利亞的炎彈命中了城門。

只聽一道爆炸聲傳來,大門被整個轟飛了。

這哪裡是開一個洞,門直接就沒了。

大多衛兵見狀直接嚇得癱倒在地。

我們毫不客氣地踏著火痕揚長而去。

無視掉身後的怒號穿過城門,眼前迎接我們的是一片平原。

這樣一來我們就離開柯爾庫了。

之後的路便是一馬平川。

不過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行進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問題。明白這點的瑪利亞再次確認道:

「渦波先生,真的是這個方向沒錯嗎?」

我用『Dimension』測量了一下方位,再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地圖對照。

「沒錯。我打算無視沿途的聚落,徑直前往帕林庫洛所在的城堡。」

大約估計一下,往西北方向追個一夜差不多就到了。沿途雖然有三座城市,不過我不打算多作停留。

我想能夠飛行的西斯就是取一條直線飛過去的吧。

然而瑪利亞以冷靜的語氣表示了反對。

「這可不行,渦波先生。哪怕會稍微繞一點遠路,也得找一個城市落腳。在那裡換一匹馬趕路,相較而言是更快的辦法。」

「……你說的對。那就找一個城市落腳吧。」

只在一個城市停留的話不會偏離路線太遠,於是我採納了瑪利亞的意見。

稍微改變前進方向,走上通往城市的道路。

雖然有『Dimension』和地圖在,不過迷路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而距離城市越近,方位也就越容易把握,所以這個路線其實也不錯。

就這樣,我們在大平原上一路疾行。

採用了最佳的手段,用了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

可是,一種莫名的不適感始終揮之不去。

我總覺得自己又犯了什麼錯誤。

至今以來經歷的種種失敗讓我對自己所謂的最佳手段感到了不安。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策馬前行。

我已經用『並列思考』想過了一切能想的,也遵從了『感應』的指示。如果說這都不行的話,那也就不在相川渦波的能力所能解決的限度之內了。

——並且,我確確實實地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力不從心。

不過這種情況我也是習慣了。

我不會以自己力所不能及為藉口駐足不前。

再一次堅定這份決心的我,在路上前進著。

不斷地前進著——

◆◆◆◆◆

自柯爾庫向西北方向行至黃昏,我們抵達了一座名叫克拉爾的新城市。

不同於坐擁港口的貿易中心柯爾庫,克拉爾的規模小了不少,取代厚實的護牆的是圍成一圈的石垛。當然,作為戰爭陰雲籠罩下的城市,這裡也有許多衛兵。

不過在擁有『Dimension』的我們面前,再森嚴的防衛也形同虛設。

需要注意的只有『魔石線』,我們十分輕鬆地侵入了克拉爾。

夕陽西下,市內寂靜而昏暗,只有規格較大的宅邸和旅店亮著淡淡的橙光。

「——渦波,天完全黑了,我們今天要在這裡留宿嗎?」

「不,不能休息,得繼續前進。」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如果可能,我想趕在使徒西斯和守護者艾德之前趕到帕林庫洛那邊。既然晚了一步出發,那麼現在就必須爭分奪秒。

「不休息真的好嗎……?」

瑪利亞感到了不安。

「不用擔心,瑪利亞。我就算一天不睡也沒什麼問題。不如說,『舞斗大會』那時候可比這嚴酷多了……而且我也發現,一天不睡的我注意力會特別集中。」

我說的輕描淡寫,不過確實不是謊言。實際上,我在『舞斗大會』第

二天的比賽里就完勝了『天上之七騎士』。

不過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她們對不眠不休的強行軍還是持反對態度。

我也知道會這樣,所以搬出了事前想好的話:

「當然,不眠不休的人只有我就夠了。你們兩個先回到船上休息吧。還有,就麻煩你們跟船上的同伴解釋情況了。」

說著,我在街邊找了個角落展開『Connection』。

這是最為合理的辦法。

然而拉絲緹婭拉看著紫色的門扉,一臉嚴肅地說:

「渦波確實是受點折磨之後會變得更強……可是,你不會是打算一個人跟帕林庫洛戰鬥吧?」

我搖搖頭:

「不會的,恰恰相反。與帕林庫洛接觸之前,我一定會將你們都叫來。然後六人合力在萬全的狀態下制服帕林庫洛與使徒。所以要將疲勞限制在最小的程度。」

我不會在這時候意氣用事,搞什麼獨自戰鬥的名堂。

那只會讓聖誕祭的失敗重演。這一次我要像對戰諾文的時候那樣,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戰鬥,然後讓所有人平安無事地回到聯合國。

拉絲緹婭拉窺探著我的表情。

她知道我沒有說謊,但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中的憂慮,所以沒法馬上點頭。

於是乎,在好一陣煩惱過後,瑪利亞先於她開口道:

「拉絲緹婭拉,我們就回去好了。」

瑪利亞一貫只喜歡提建議,卻不常做決定,所以這番話於她而言甚是稀奇。

她冷靜地同拉絲緹婭拉解釋道:

「休息是必要的。我就直說好了,現在的你就算跟著去,也只會礙手礙腳罷了。我也和你一起回去,調整一下狀態。——拜託了。」

「……好、好吧。既然瑪利亞這麼說的話。」

拉絲緹婭拉在一瞬間因煩惱而撇開了目光,但很快就表示了贊同。

看來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之糟有自覺。

「那就先到這裡,渦波先生。拉絲緹婭拉的事就請交給我吧。」

「再見了,渦波……」

讓瑪利亞牽著手,拉絲緹婭拉老老實實地穿過了『Connection』。

就這樣,在昏暗的街道上只剩我一人。

雖然覺得寂寞,但同時也有幾分輕鬆。

繼續追下去的話,之後就要深入戰場了。說實話,在這種情況下,確實是我單獨行動來得輕鬆。

如果用遊戲的感覺來描述,那麼在隊伍里適合做斥候的就是我和莉帕。其他人都太過偏重戰鬥了。

使用『Dimension』揀選出能入手軍馬的地方,然後用錢說話,搞到代步的『雙腿』。

雖然我花了大力氣封口,但估計店裡的人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在這裡待得越久,我這個異物就越是顯眼。

悄悄拓展『Dimension』,騎上軍馬上路。翻越石垛,離開了入夜的克拉爾。

在城外迎接我的,是被染成近乎黑色的深藍平原。

一邊跑一邊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水和食物。因為連用餐的時間都覺得可惜,我就邊叼著水壺邊查閱地圖。

從克拉爾出發前往帕林庫洛所在城堡的路線有兩條。

一是為節省時間而穿越森林,二是繞遠路走平原。

如果不考慮事故問題,在森林中前進應該是最快的。

隨著我的騎術越發嫻熟,在開動『Dimension』的情況下,即便是在森林中前進也不會讓速度變慢。至於擋在行進路上的草木,只要我提前用劍砍倒就沒問題了。

不過還有一個大問題。

從之前開始,我拓廣的『Dimension』就發現了零零星星的人影。而且都是全副武裝、等級也比較高的人。

我注意觀察了一下他們的裝備,結果發現主要分為兩種。遠處還能看到紮下的大營,可見他們都是戰時的軍人。

看來我已經完全進入南北的交戰地帶了。

森林中也有不少士兵,兩軍士兵一旦遭遇就會開始混戰。這不論善惡只為殺戮的情景,起初看得我很不是滋味。不過很·快·就·接·受·了。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這個世界的戰爭的形式,不過看樣子不是糾集大部隊互角的打法。在主戰場之外,別動隊之間進行著頻繁的小規模交鋒。

可是就算是小規模衝突,也跟我心中對戰爭的印象很不一樣。

步兵沒有聚集在一起,而是徹底地分散行動。

因為有魔法的存在,聚集在一起可能更易於成為攻擊目標吧。也可能是這個世界有什麼獨特的戰術。

雖然很感興趣,但我立馬中止了對異世界戰爭的進一步考察,轉而用心把握現狀。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確認怎麼走能以最快速度趕到目的地,僅此而已。

於是乎,我決定心無旁騖地在森林中前進,不得再做他想。

安撫心怯的軍馬,一頭扎進了林間。

這樣我就算是衝進了戰場的中心。

不過交戰中的士兵沒有等級超過十的,就算被他們當做敵人我也能輕鬆對付。

在人勉強能通過的窄路上,我驅使『Dimension』和劍術強行確保前路安全無虞。

樹枝一次次刮過身邊,用以清除阻礙馬兒奔跑的障礙的手根本停不下來。

我的疾馳在夜幕籠罩下的森林中尤其顯眼。

『Dimension』很快就發現,森林中的部隊有向我靠近的跡象。不過我將之全都無視了。

路上,擦肩而過的士兵詢問我的歸屬,我都保持了沉默。

自然而然的,我的反應讓我被歸到了敵對陣營。於是不到半刻鐘,我開始遭到士兵的襲擊。不過箭矢都被我用劍擋掉,魔法則用『次元之冬』化解,都構不成威脅。

如此反覆,我在戰場上長驅直入。

就這樣,在天亮前的幾小時,我一直策馬飛奔,總算得以離開森林。

旭日東升,晨曦開始驅逐黑暗。

我立馬取出地圖,尋找我現在的位置。

就結果而言,我沒有迷失方向,順利抵達了目標平原。

在這附近我發現了許多城堡,都是為了戰爭而修建的。

根據西婭給我的書信,帕林庫洛就在這當中規模最大的那座城堡里。

我立馬調動馬頭前往那裡。

同時展開『Dimension』先行觀察城堡的情況。

意識不斷延伸,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化身為了空中的飛鳥。感官觸及了城堡,獲取空間內的信息。

那是一座占地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大型城堡。高聳的瞭望塔和石結構建築一個挨著一個。外圍建有三角形的護牆,其高度足有柯爾庫的兩倍。在我目前見過的異世界建築中,它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個。

雖然不如聯合國那邊的弗茨亞茨大聖堂,但其森嚴仍然給人以強烈的印象,讓外敵不敢輕易進犯。

城堡現在陷入了一片混亂。

我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在森林中的行動所致。如果利用『魔石線』的話,情報傳遞的速度會比我的行進還要快。

不過我很快就查明了原因。

原來是有入侵者先於我發動了襲擊。城堡各處都有士兵昏倒,完全進入了臨戰狀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堡的中庭。

在城堡中央有一個寬幾十米的開放空間。

有人聚在那裡。

在被魔法塗炭的痕跡中,我發現了三個魔力量最為異常的存在。

守護者艾德、使徒西斯,以及——帕林庫洛·勒伽西。

「找到了……!」

心跳開始加速。

是可恨的仇敵。還有我必須幫助的同伴。

緊張和興奮令我渾身一僵。

就『Dimension』獲得的信息來看,現在是帕林庫洛一人迎戰使徒西斯和守護者艾德兩人。從表情和衣服的狀態來看,形勢對帕林庫洛相當不利。

如果要發動奇襲,現在正是良機。

正好趕上現在天亮,我現在的位置距城堡還有幾公里遠。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再過個十數分就能到了。

時間正好。

差不多可以用『Connection』將在LivingLegend號上待機的同伴們叫來了。想到這裡,我放緩了軍馬前進的速度。

就在這時,『Dimension』捕捉到了一個特異人物。

有一人同樣騎著軍馬,自城堡往我這邊趕了過來。

為了迴避與其的遭遇,我稍稍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但是與此同時,對方也對前進方向做出了調整。

看來這邊的動向已經被徹底把握了。我接受了迴避無望的事實。

畢竟對方擁有和我一樣的,絕不會跟丟敵人蹤跡的能力。

從城堡那邊趕來的白色少女,正是海莉·維斯普洛佩。

164話 辯論

海莉攔住了我的去路。

不過她仍是面色發青,一不留神就會跌倒的樣子。身體狀況之差一目了然。

可即使如此,海莉仍用充滿鬥志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

她腰間別著兩把佩劍,全身上下戴有包括戒指在內的眾多魔法道具。也換了更加高檔的衣著,還有輕便結實的防具。

和我們初次相遇那時比起來,她這次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騎在馬上的海莉開口道:

「等你好久了……我不會再讓你前進一步的,少年。」

是禁止通行的宣言。

我明白海莉是認真的,也明白這是她對我的關懷。

海莉維繫著高昂的戰意,同時又不無忐忑地同我說道:

「如果你現在趕去見那三個人,我實在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如果一定要去,至少也請你等到艾德老師離開之後——」

我無法接受她的提議,搖了搖頭。

「——這我做不到。我現在分秒必爭。雖然我也有帳要和帕林庫洛算,但最首要的目的是使徒西斯。如果不能趕在她逃走前過去,我就救不回同伴了。」

是了,連一秒鐘都不能浪費。

比方來說,隨著時間的經過,緹亞的人格有可能會漸漸被使徒西斯侵蝕。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讓你過去。你不應該加入他們的鬥爭。如果去了——你·會·回·不·來·的。」

「這我不管。無論如何,我必須救回緹亞。拜託了,海莉。我已經不想再讓緹亞因為我而失去什麼了,所以……」

這話一出口,我才發覺脅迫自己的強迫觀念究竟是什麼。

是我對緹亞的愧疚。

曾幾何時,我將緹亞誘至迷宮,害她失去了夢想和右手。

這一次,就連她僅剩的所有都要被盡數奪走。

所以我才會如此焦急。

那種渴望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我被情感沖昏了頭。

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轍。

「看上去,你現在餘裕盡失了啊……你·就·快·撐·不·住·了……」

將我的顫抖看在眼中,海莉的語氣透露出一種哀憐。

我的身影映照在她那鏡子般的雙眸中。

同樣擁有次元魔法的海莉洞察力極強。她用那雙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視著我。

仿佛已經知曉了一切那樣,海莉規勸道:

「因為艾德老師的魔法,使徒大人被記憶壓垮了……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再是名為緹亞的少女,而是稱名西斯的使徒。即使這樣,你也要去救她嗎?」

「……這種事還不一定吧!緹亞還在那裡!在將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之前,我絕不會放棄!」

我不假思索地喊道。

海莉聽罷一臉苦澀。

「少年,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如果你去了,你無疑會和使徒大人一樣迷失自我。你已經察覺到了吧?在魔法的影響下,你患上了與緹亞相同的症狀。……都是一樣的啊。少年的身體即將遭到侵蝕——不,應該已經被侵蝕得很嚴重了吧。」

這番話很清楚地點名了我現在的狀態。

所以這一次,我一時啞口無言。

自離開蘿拉維亞之後,我馬上就察覺到了自身的異常。

在與諾文的戰鬥中,我得到了新的力量。

然而,我卻隱約覺得那些力量在壓迫自己。技能『並列思考』『感應』『???』、還有『次元魔法』,我沒能駕馭好所有這些力量,反而將自己越逼越緊。

這就像是被自己無法掌控的力量牽著鼻子走。仿佛這些力量並不屬於我,而是我從誰那裡借用的。

隨著等級的提高和技能的增加,疑念轉化為了確信。

我越是變強,越是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好像『經驗值』不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一種『有害物質』在身體中越積越多。

緊接著,我開始做夢。

看到了一些我毫無印象的記憶。

這種記憶的回放,我之前也經歷過一次。

那是在諾文使出『亡靈一閃』的時候。彼時的我根本沒有能力接下那招,明明如此,我卻在來歷不明的記憶和經驗的幫助下抵擋了諾文的攻擊。到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當我跨越了某·種·界·限時,那個『假面男子』的記憶就會流入我的腦中。

從至今為止的趨勢上看,就是人類在等級和屬性方面的上限——20級,我超出20級越多,記憶的流入就越多。

每一次做夢,新的記憶就會侵蝕我多一分。侵蝕我的記憶、我的感情、我的身體。

海莉擔心的,就是這樣下去我會變得不再是我自己。

是了,她在擔心我……

不過、

「——這些我都明白。」

我搖搖頭,表示這是無謂的關心。

接著,我迎著海莉的目光看向她:

「就·算·變·成·那·樣,我·也·無·所·謂。」

歸根究底——無論是現在的渦波還是過去的渦波,變成哪個我都無所謂。

更進一步來說,現在的我如果崩潰了,那還有一個我能接盤,反倒讓我覺得放心。

就我在『記憶』中看到的,以前的『渦波』也懷著幫助妹妹『陽滝』的信念。

為人也和現在的我沒什麼差別。只要明白了這一點,我就放心了。

所以不·管·我·變·成·怎·樣,都沒有什麼問題。

「……!?不、不可以。少年你看得太簡單了。」

我的回答令海莉產生了動搖。

接著,她焦急地說起了這當中的可怕之處。

「你試著想像一下,兩個人的記憶可是會混雜在一起哦?」

「我知道。我現在就是這樣。」

「程度是不一樣的。少年的程度還太·淺·了,再繼續發展下去可就不一樣了。在一具身體中存在兩個人的感覺,那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

「……今後會更痛苦是嗎。可是那種事、得體驗過才知道。」

「所以說,已經體驗過的我現在就是在告訴你承受不了不是嗎!」

我輕描淡寫的答覆氣得海莉大喊大叫。

她先前的冷靜已經不再。

就這樣,她開始述說我接下來要遭受的折磨:

「不可能承受得了的!那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幾乎要讓人因之成狂!那種痛苦可會讓你恨不能一死了之啊!?」

與海因相仿的那種優雅不復存在,變成了一個外在完好無損,內在卻已遍體鱗傷的少女。

她拼命的訴說讓我領悟到,那既是我接下來將體會的痛苦——同時也是海莉現在正承受的痛苦。

「——腦中的記憶混雜在一起,可又無法完全融合,相互間不斷地排斥,那種痛苦真的讓人不能自已!」

海莉歇斯底里的喊叫撕去了她一直以來的偽裝。她在人前表現的冷靜都是虛飾,真正的她其實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

我默默地聆聽著態度發生劇變的海莉的話。

「記憶混雜在一起就是這麼回事!自己的腦中同時存在好多個人,卻不知道究竟哪一個才是自己!明明身體就在這裡,卻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切都不明不白!兩個人是不可能共用一具身體的!就連呼吸都是一種折磨!搖擺不定的心隨時都可能變得支離破碎!好像這具七拼八湊的身體下一秒就會四分五裂一樣,可怕得不得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脆弱,好像快被不安壓垮了!!」

海莉的脖子上露出青筋,好像血管馬上就要迸裂一樣。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想到,原來她也一樣啊。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因為如此痛苦,所以『她(我)』才勸我快點解脫!『我』也一樣,希望『她(我)』能早些解脫!所以『我』才一直在求死!」

話語的內容已經支離破碎。

提到的全是第一人稱,讓人無法理解究竟誰對誰說了什麼。

不過我是明白的。——因為我也一樣。

現在在海莉心中還存在另一份人格和記憶。她口中的『我』和『她(我)』是不一樣的人。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的苦楚確實傳達給了我。

並且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她不希望再有別人體會到這種痛苦的溫柔之處。為了說服我,海莉亮出了自己的一切。

懷著勇氣,不惜展露自己不堪的一面,也要傳達自己的心念。

「所以你才會那樣自暴自棄嗎,海莉。」

「嗯……」

「……不過,我稱呼你為海莉真的正確嗎?在我面前的,真的是海莉沒錯嗎?」

就像我不能稱呼現在的西斯為緹亞一樣,我同她確認自己是否應該稱呼其為海莉。

「混雜在一起的我們,確實是稱呼我們自己為『海莉』的,所以就繼續這樣叫吧。我的話,成為材料的人和騎士海因一直在互相讓渡身體的所有權……」

反過來說,緹亞和西斯就是在互相爭奪身體的所有權了吧。而緹亞在這場爭奪中落敗了。所以現在使徒西斯才能為所欲為。

並且,即使處於那種狀態中,緹亞也一直掛念著我。

海莉也一樣,即使內心已瀕臨崩潰,也還在為我擔心。

「海莉的心情我都了解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克服的……」

所以我要逞強,告訴她無需擔心。

但我的逞強卻不能得到海莉的認可。

「不可能的。如果你再往前走,你一定就變不回來了。畢竟你要面對的是帕林庫洛。少年一定會崩潰的。等待你的真相就是如此嚴酷。」

「真相……?」

海莉不敢輕視帕林庫洛,她用反常的表情同我說道:

「所以在你去那裡之前,請先聽聽我的話。這雖然是我的推測,但基本可以確信了。」

海莉嘴巴的一張一合就像慢動作一樣被我看在眼中。

「恐怕存·在·於·此·的·少·年·並·不·是『相·川·渦·波』。就像大小姐是『聖人緹婭拉』再誕的容器、緹亞是『使徒西斯』再臨的容器一樣——少年你、是作為始祖的『相川渦波』為自己的『再誕』而準備的『魔石人類』。所以,你是絕對克服不了的……」

她的推測顛覆了既有的一切。

「我是……『魔石人類』……?不是千年前的『始祖渦波』嗎……?」

我是千年前的『始祖渦波』,但是失去了以前的記憶。所以隨著等級的提高,我漸漸回想起了曾經的記憶。

一直到剛才,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海莉道出的現實卻更加殘酷。

因為如此一來,我不惜拼上一切也渴望見到的『相川陽滝』便成為了與我毫無關係的人。

「沒錯。你不是千年前的『始祖渦波』,而是『始祖渦波』製造的『魔石人類』。我這就告訴你理由。」

海莉一條一條地列舉出自己的論據:

「為了製造出少年這一『容器』,恐怕用了相當多的人做材料。所以,使用了少年的血之後,我就出現了許多問題。而性別就是其中最顯著的。如果少年的身體是『始祖渦波』的話,那我的性別是不該轉變為女性的。」

海莉挺起自己那象徵女性的胸部,繼續道:

「而如果你是『魔石人類』的話,在等級只有1的時候就擁有各種技能這一點也就可以解釋了。等級的初始化是『魔石人類』的典型特徵。至於你那異常之高的『素質』,應該就是以自身的壽命為代價換來的。」

海莉順帶還告訴我自己是個短命的人。

不過這個確實是只配順帶一提的小問題。我並沒有多驚訝。

比起壽命,我要對更關鍵的點進行確認。

「那麼,我的記憶是怎麼回事……?」

在夢中看到的千年前的記憶,還有我在原來的世界中生活的記憶。

我確實擁有整整十六年的記憶。

「你的記憶極有可能是事前準備的。應該是為了讓你對自己是『相川渦波』這一點不產生任何懷疑而做的『調整』吧。若是千年前的始祖渦波,要做到這種事應該不難。」

她斷言說我的記憶都是虛假的。

如此嚴酷的話聽得我心頭一緊。

這給我帶來的衝擊,比起壽命、比起任何東西都要更大。

「你並不是『相川渦波』,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少年』而已。恐怕就和大小姐一樣——不,你比她還要小,是數周前剛剛誕生於迷宮之中的『魔石人類』。」

動搖不斷加劇。

為做抵抗,我反駁道:

「可、可是,跟其他『魔石人類』比起來,我完全不一樣……」

「當然,你不是一個普通的『魔石人類』。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在千年前的傳說中被創造出來的『魔石人類』。會優於現代的『魔石人類』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我真的是『魔石人類』?不是『始祖渦波』……?」

「那種可能性確實是最容易想到的。可那樣的話,很多問題都解釋不通。你現在的症狀,應該就是留存於『容器』之中的『始祖渦波』的血漸漸活化了。」

我還是不能接受。

擅自開動的『並列思考』表示海莉的主張有漏洞存在。

我一邊聯繫其他『魔石人類』的特徵,一邊反駁道:

「可是,我沒有『素體』這個技能……」

「沒有技能『素體』?」

「你看,所有的魔石人類都是有技能『素體』的。它不是『魔石人類』身份的證明嗎……?我就沒有那個……!」

這樣一來就足夠推翻我是『魔石人類』的假說了。

我並不是純粹的孤家寡人。

我有需要幫助的妹妹,有應該回去的歸宿——

「——什、你在說什麼?不是有的嗎……『素體』……在那個不明不白的技能下面,不是就有技能『素體』嗎……」

——然而,這一縷希望卻被表情驚訝的海莉否定了。

一時間,我沒明白她在說什麼。

於是我的表情也和海莉一樣驚訝。

「等、等等。那個技能不是叫『異邦人』嗎……?」

我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技能欄。

【技能欄】

先天技能:

劍術4.89 冰結魔法2.58+1.10

後天技能:

體術1.56 次元魔法5.25+0.10 感應3.56 並列思考1.48

編織1.07 詐術1.34 魔法戰鬥0.73鍛冶0.69??? ?????? ???

讓我頭疼不已的技能『???』。

還有在它下面的另一個技能『???』。名叫技能『異邦人』——本應是這樣。

「你到底在說什麼?少年是有技能『素體』的。所以我才會說你是『魔石人類』。」

「因、因為……——」

——因為拉絲緹婭拉是這麼說的。

我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確認這一點的人並不是我。中間人的存在是無可辯駁的。

漸漸的,我的呼吸困難起來。

這也就是說,她們兩人當中有一個人說了謊?

可是,我實在不覺得眼前的海莉在騙我。

那就是拉絲緹婭拉說謊了嗎?為了不傷害到我?

如果是這樣,那確實能說得通。

反過來說,海莉絕不是一個會為了傷害別人而說謊的人。

我是『魔石人類』的假說突然增加了不少真實性。

「少年會誤會也無可厚非。畢竟製造了你的人物——想必就是始祖『相川渦波』了吧——他是個相當了不得的人物。為了不讓少年起疑,他做了巧妙的『調整』吧。」

調、『調整』……?

有可能。

技能『???』的效果,確實說得上是在對我進行『調整』。

為了不讓我喪命,為了不讓我崩潰,為了能讓我一直前進。

換言之,我一直在被強迫作為一個容器增強實力?

「少年,【你並不是『相川渦波』】。帕林庫洛恐怕會在戰鬥中用更嚴酷的方式讓你了解到這個事實吧。他肯定是打算借著這個破綻加劇你記憶的混亂。所以在那之前,我決定先將這事告訴你。為了儘可能地緩和你可能體會到的痛苦,也為了不讓你走到無可挽回的一步。」

大腦下意識地加速運轉,開始分析這離奇的設想。最後,『並列思考』做出了它的確有可能是真相的判斷,令我渾身不由一僵。

如果在戰鬥中得知這一點,我無疑會露出破綻。

所以海莉才提前告訴了我。全都是為了我好。

「只要不和千年前的存在扯上關係,少年就還能回頭!不至於絕望,也不至於被始祖渦波侵蝕,你還有可能以一名少年的身份活下去!所以,你不能再往前了!!」

海莉展開雙臂擋在我面前,令她纖細的身體看上去高大了許多。

我的表情不由扭曲起來。

看著眼前的海莉,我不覺得她在說謊。

「我不是『渦波』……?我……我沒有妹妹……?」

我可能真的有『素體』這個技能。

與此同時,到目前為止因為信息不足而停滯的一種推測,確實向前進了一步。

向前進了一步——並得到了答案。

也就是說,我是為了幫助別人的妹妹而不斷遭到了『調整』。

面對這個答案,我——

165話 崩壞

「——太·好·了。比·我·預·想·中·的·狀·況·要·好·不·少,這·下·放·心·了。」

直面這份事實的我,因·為·狀·況·並·非·最·差·而·感·到·歡·喜。

「誒?」

但是在海莉看來,我的反應似乎很出人意料,以至於令她目瞪口呆。

被示以我是『魔石人類』的可能性,確實讓我受到了打擊。看來我有可能不是相川渦波。

有可能——但是,這仍然在我預·想·的·范·圍·內。

在這個場合下該如何對應,我早已用『並列思考』想好了。

「這種程度的話沒什麼問題的。所以,我要過去。就算千年前的『相川渦波』想要取代我,那也無妨。我之前就跟瑪利亞說過了,幫助『陽滝』的人並不一定非我不可。」

只是這種程度的事實,遠遠不及聖誕祭最後的絕望。

跟那時的痛苦相比,現在這點打擊實在相形見絀。

希望尚未消失。

就算我是『魔石人類』,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既不是馬上就要死掉,也不會變得無法幫助陽滝和緹亞。

實在是再溫柔不過的事實了。

「這、這·種·程·度……?你、你在說什麼啊……?」

海莉居然用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看起我來,這讓我有點意外。為了解開誤會,我平靜地解釋道:

「正如海莉所言,我有『始祖渦波』的記憶。也正因如此,我才明白。……他是一個為妹妹著想,重視同伴,不是會輕易捨棄任何人的人。說實話,跟我並沒有什麼兩樣。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就算被取代一下也無所謂。」

「等、等等等等一下!少年,你真明白被取代是怎麼一回事嗎!?」

「啊啊,我知道。是非常危險的事。但是,如果是為了陽滝,那我義無反顧。」

「所以說,你在那兒為了陽滝為了陽滝為了陽滝個什麼勁兒啊!我不是說了那個叫陽滝的女孩子,並不是身為魔石人類的少年你真正的妹妹了不是嗎!?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你也要做到這種地步有什麼意義!?」

海莉這番話,表明她雖然很清楚我的事情,但是卻並不了解我的個性。

「……?並不一定非要有血緣關係才要去幫她啊。陽滝這名女孩子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怎麼能坐視她因為不講理的事而死呢?所·以·我·要·幫·她。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不如說作為一個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才對。

但是,海莉表情的扭曲更上一層樓。

「不、不對,很奇怪啊!你這個想法是『相川渦波』的!不是你的啊!少年心中抱有的對相川陽滝的思念是假貨啊!?你明明知道,卻為什麼!?」

「你說的不對哦,海莉。儘管一開始可能是假的,但·是·現·在·已·經·變·成·真·的·了·啊。就像我想去救緹亞一樣,對陽滝這個女孩子的心意也絕無虛假。『我』這個人只要見到被不講理的不幸折磨的人,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我要幫她。真的僅此而已……」

我冷靜地回答道。

這就是我這數日來,忍受著胃痛思考出的理論成果。是讓我能夠接受『我』這一存在的最合理的答案。

——只是,反過來說,也可以看作除·了·這·麼·想·之·外,我·已·經·沒·有·其·他·出·路·了。

隱藏起這份不安,我平靜地繼續說道:

「當然,等成功幫助了陽滝之後,我是打算讓他把身體還給我的哦。因為我是『魔石人類』所以就應該獻出一切之類的愚蠢想法我是沒有的啦,你放心吧。」

「……還、還給你?怎麼可能像你講的那麼容易!不可能那樣一帆風順的!!」

「所以我打算跟著商量商量。」

「商量?跟誰啊!?」

「跟『始祖渦波』。然後一定要讓他讓步。不管是統合還是怎樣都要做到。」

「不、不可能做到的!就是因為我知道做不到,才在這裡像這樣勸你啊!沒錯、兩個人統合在一起什麼的,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就沒能做到啊!!」

我對喊叫著的海莉搖了搖頭。

「不,把話說死還太早了。還沒有人能斷定。……所以,海·莉·你·也還不能就這樣放棄啊。」

我依舊以毅然決然的態度面對海莉。看到我堅定的表情,海莉不由一個踉蹌。

我知道自己說的話很強人所難,但是縱使前路困難重重,也不能成為放棄的理由。

不管前方有怎樣的真相等著我,我都不能放棄。必須向前進。——我會像這樣逞強到最後。

在我下決心要與帕林庫洛做個了斷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不然我有什麼臉面去面對消失的守護者們和自己的同伴。

曾經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教過她們一番,反過來自己卻因絕望而止步不前成何體統。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堅定的意志,海莉顫抖著低語:

「讓這些記憶統合……?能做到嗎……真的能嗎?不、做不到的,不可能做到……我沒能做到啊……」

我懷著自信為海莉打氣:

「一定能做到的。……雖然我也不能確定,但是緹亞現在很可能就在這麼做。」

我以跟海莉處在相同境遇下的緹亞為例舉證。

緹亞的狀態之所以一直有些奇怪,恐怕就是一直在跟使徒對話的緣故。並且即使是身體被奪走的現在也依舊在繼續著對話。

「所以,如果我變成那樣也會那麼做的。既然緹亞都沒有放棄,那我也不能。」

聽到我強詞奪理的話,海莉困惑起來。

「怎麼這樣……那我要……我要,怎麼做才好……——」

我則冷靜地在一旁靜觀。

儘管有一樣的苦惱,但是這份苦惱在我們兩人心中則存在著溫差。

雖然可能有些薄情,但是即使經過了這樣一番激烈的爭論——

——說實話,我依然不覺得海莉的推測是完全正確的。

我可能是『魔石人類』。雖然這可能性很高,但還不能蓋棺定論。

既然是帕林庫洛主導了海莉的誕生,那麼海莉的認識被下了什麼手腳的可能性就不小。豈止如此,就連她擋在我面前都可能是帕林庫洛的陷阱。

而且從聽說我是『魔石人類』開始,就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確實海莉的推測不無道理。但是就是有一種違和感。

用『並列思考』瀏覽一遍目前的所有情報後,我發現了些微的齟·齬。

即使這樣我仍然選擇跟海莉進行辯論的原因,是因為我想平穩地從這裡通過。

我誠懇地向海莉發出請求,同時也是這場爭論的最後一擊。

「所以,請你從那兒讓開。海莉·維·斯·普·洛·佩。」

我宣讀她的本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為、為什麼這時要提起這個名字……」

被叫到全名,海莉動搖了。

儘管不知道理由為何,但是身心原本就已經遍布瘡痍的海莉她,心態的崩潰肯定更進了一步。

海莉嘆氣、顫抖、垂頭、腳步不穩。

在最後,她笑著認輸道:

「……呵呵,呵呵呵。……果然,我這樣的劣質品就是跟你們沒法比呢。」

她身上已經失去了方才那股絕不讓你再前進一步的意志,

是因為看到了我和緹亞打算跨越她自己曾認為無法逾越的障壁,而覺得自己沒有擋路的資格了嗎。

她自嘲著承認了自己的軟弱。

也伴隨著歡喜,用憧憬的目光看著我:

「——確實,不管是緹亞還是少年,都依舊保持著自我。呵呵,你們到底是在哪

里與我不同呢。是願望、還是夢想、亦或是思念嗎……還是說,是留戀呢……?」

緹亞和我都有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但是,海莉卻沒有。就差在這裡吧。

「不管是哪一個都是我不曾擁有的。所以我才會變·成·這·樣吧……」

接著她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雖然不清楚話中所指,但是我看得出她的後悔。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向我擲出一問:

「如果有少年和使徒大人那樣擁有能夠證明自我的無比重要之物的話,我就能證明自己的存在了嗎……只要我也能找到重要之物的話……」

我不能輕率地點頭。

但是通過目光,我告訴她至少我自己是這樣做的。

看著我的眼睛,海莉讓出了通路。

「……你去吧。我相信少年你說的話。」

接著,海莉捏碎了一個戒指,發動魔法『Connection』。魔法門顯現於平原,大小甚至能容許一匹軍馬通過。

海莉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終於,明白自己該怎樣去活了。」

那是不再執著於死,而嚮往生的決意。

聽到她的話,我在雙重意義上放下心。

如果這番說服失敗,我就必須強行突破這裡。那樣的話,她的壽命定會大幅削短,我也不可能無傷。

在我感到放心之時,海莉穿過了『Connection』消失了。同時她的『Connection』也在平原上的微風吹拂下消散。

我長出一口氣,立刻詠唱出自己的魔法。

「——魔法『Connection』。」

在同樣的場所構築出不同顏色的『Connection』時,我回想著與海莉的對話。

說實話,到底會不會發生戰鬥真的是千鈞一髮。

儘管我說了自己不管怎樣都不會放棄,但也不意味著我沒有絲毫不安。

比如說,有一件事。只有那件事——一旦提及,我肯定會無言以對。

但是,到頭來總算是給它壓住了。多虧了『並列思考』,我能很容易地圓話。

但是我必須做好覺悟。

跟心地善良的海莉不同,我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絕不會放過放過那一點。

剛才只是彩排,接下來才是正戲。

但那時候,我也必須要像剛才一樣保持意志的堅定。

當我做出如此決意之時,『Connection』也完成了,LivingLegend號上的大家紛紛從對面現身。

「連、連上了!太好了,渦波……!」

最先出來的是拉絲緹婭拉,看到我沒有一個人擅自行動,她感到了無比安心。

拉絲緹婭拉紅著臉牽起我的手,確認著我就在她面前這一事實。

如果相信海莉所說的話,那麼面前的拉絲緹婭拉就是在欺騙我。

而且是從我們相遇那時開始一直到現在,一直。

但是我立馬把這種想法驅出腦海。

在蘿拉維亞的『舞斗大會』中,我已經決定要相信拉絲緹婭拉了。就算、就算她真的撒了謊,那也是為了我好。我應該這樣想才是。

沒有確認的時間了,跟『我自己』有關的事都要排到後面解決。

要緊的是帕林庫洛和緹亞,『我』的事要放在她們之後——,不,要放在幫助陽滝之後。

「大家都準備好了,渦波先生。」

接著出來的是瑪利亞。

她用最認真嚴肅的神情,做好了對接下來要發生的戰鬥的準備。

不過在她身邊的則是表情顯得最沒出息的斯諾。

「終、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了呢……加油啊我,要上了……」

儘管身體顫抖著,但是她並沒有逃走的意思。

斯諾也以她的風格鼓起了勇氣。

在她身後跟著莉帕和塞拉。

兩人都把握了事態,所以默默地等待我的指示。

我就不多廢話直接說道:

「沒什麼時間了我簡單地說一下。最重要的不是打倒帕林庫洛,而是奪回緹亞。這一點絕對不要搞錯了。」

所有人都點頭回應。

看來沒有人被復仇沖昏頭腦而想不管緹亞。對此感到放心後,我像往常一樣分組行動。

「首先,捕獲緹亞的任務由我和瑪利亞負責。不管使徒西斯想說什麼,總之先讓她失去意識丟回船上去。」

在與使徒西斯的戰鬥中,喚回緹亞的意識恐怕是最關鍵的。因此,我個人先揀選出適合喚回緹亞的成員。

跟緹亞往來最長的拉絲緹婭拉似乎有些不滿,但是她並沒有反對。因為她也知道比起自己,瑪利亞的聲音更容易傳達給緹亞吧。

「在我們捕獲西斯期間,希望你們四個能拖住帕林庫洛和守護者艾德。我們跟艾德姑且還不是敵對關係,先瞪著他給他牽制住就好。」

就算想要實現當初的目的、打倒帕林庫洛,那也要在捕獲西斯之後才行。

畢竟追二兔者一兔不得。

「那個愚蠢的同僚就交給我好了。」

「我也去對付帕林庫洛吧……我不去做的話,總覺得今後也無法前進。」

塞拉和斯諾自告奮勇地要做帕林庫洛的對手。

在船上旅行的時候就探討過對『暗之理的盜竊者』的對策,所以只是拖延時間的話她們兩個應該能勝任。

「嘿誒~,那個守護者也在啊。那正好。讓我一雪昨日之恥。」

拉絲緹婭拉跟昨天不一樣現在還挺有活力的。

一邊表示絕對不會再蹈覆轍,她對艾德的復仇心也熊熊燃燒中。

接著,最後的一個人:

「我說,大哥哥,你能行嗎……?」

因為有『聯結』,莉帕最了解我現在的狀態。在她看來,最需要擔心的似乎是我。

「嗯,能行。『舞斗大會』那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果然一天不睡的我狀態是最好的。」

聽到我的話,莉帕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點點頭。

「……好吧。那人家就看哪一邊不足再去幫忙好了。」

「……幫大忙了。」

結果最難的位置被分配了最年幼的莉帕。但是,這個位置也只有她能勝任。

這樣所有人的任務就分配好了。

剩下的就是奪回緹亞而已。

再然後就是打倒帕林庫洛,安全地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去幫陽滝。什麼都沒有變,一如既往。

沒錯。

在這場戰鬥結束後,不管『我變成什麼人』,要做的事情都不會變。

不管我是人類也好,是『怪物』也好,是『魔石人類』也罷,還是『相川渦波』都無妨。而陽滝是我的妹妹亦或不是,也無所謂。

——都無所謂的。

只有莉帕感覺到了我的這種想法,她皺起了眉。

接著,決定好襲擊的順序後,我們便前往城堡。

為了救回現在缺席的同伴,LivingLegend小隊的戰鬥就要打響了。

瑪利亞坐在獸化的塞拉身上,剩下四個人經過一段長距離的助跑後相繼飛越了城牆。

(譯註:在文庫版中,說服海莉後,海莉沒有離開,而是與渦波一同從勒伽西家的宅邸出發前往帕林庫洛所在的城堡,隨後與渦波等人分頭行動,海莉去營救被關押在城堡中的萊納,渦波等人對戰西斯與帕林庫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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