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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 迷宮裡側、佩艾希亞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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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看她這樣子不完全就是那麼回事嘛!來呀!再像以前一樣,再跟她說點帥氣的台詞呀!」

「像以前一樣?你說像以前一樣,那大概是怎麼個風格……?」

「誒?嗯~……大概就是思春期和反抗期混在一起的妹控復仇者的感覺?」

「你都思考了那麼一會兒了,結果得出的還是這種評價嗎。說真的,千年前的『始祖渦波』到底都幹了什麼啊……」

聽到對『始祖渦波』如此滑稽的評價,我有點意外地受到了打擊。

「那、那那那個、騎士團長大人!我這就帶你到爺爺那裡去!」

貝斯一看到我有些失落,立馬牽起我的手打算帶我進家門。

於是羅德和萊納也不多說什麼,兩人紛紛揮手跟我道別。

「慢走不送啦~!人家就跟萊納一起去工作嘍!」

「那我走了,基督。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萊納的態度十分認真。他的話中有一種勢必會完成自己的任務的氣魄。覺得將羅德的事交給萊納處理應該沒問題,我暫且放下了心。

就這樣,我被貝斯牽著手帶到了她家裡。走在我前面的貝斯臉還是像小蘋果一樣紅。不過,有關她的記憶我是真的一點兒也想不起來。所以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害羞,就在我感到迷惑之際,我們來到了工房。

「那我就送到這裡了,騎士團長大人!工作加油!」

貝斯逃也似的離開了。結果我就這樣和待在工房裡的雷納爾多獨處。在被靜寂支配的工房中,雷納爾多一臉不忿地瞪著我。

「小子,你對我家孫女幹了什麼……?」

他追究起我跟貝斯的關係來了。這肯定的啊。要是我妹妹像剛才這樣帶了個不認識的男人過來,我肯定也會像他這樣去詰問那個野小子的啊。

「沒、沒有……我什麼也沒幹。是、是真的。那啥、真的是真的什麼都沒幹。」

我當然也只能這麼回答了啊。哪怕是貝斯滿臉紅潮地用熱烈的視線看著我,哪怕是最後像逃跑一樣全力疾走地離開我身邊,我也只能這麼回答啊。因為我真的只做了個自我介紹而已啊。

「哼。你倒不用那麼害怕。我也不是責怪你。……這·樣·嗎,看·來·還·殘·留·了·那·麼·一·點·兒·啊。」

「哈、哈啊……?」

「你打算在門口站多久,趕緊進來。」

說實話我已經做好就這麼被質問幾個小時的覺悟了。要是我站在雷納爾多的立場上,那我肯定不問上幾個小時絕不善罷甘休的。但是我居然沒怎麼被盤問就被招進工房裡去了。

進去之後我就注意到工房的模樣跟昨天有所不同。首先是房間裡的溫度跟昨天就不是一個概念。設置在牆壁上的火爐燒得特別旺,邊上有不少盛滿了水的水桶。就跟我在『史詩探索者』看到的鍛冶場差不多。

「不過,你還真是多事。真想不到居然要在這裡工作。昨天聽羅德講起這事的時候我差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鍛冶的工作可比小子你想像的要難哦?」

「我知道的。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在這裡工作更好。」

因為我打算一邊賺錢一邊磨礪跟迷宮探索有關的技能。技能『鍛冶』能有所成長的話,我就能自己打造對迷宮探索有用的東西了。哪怕是當做體力活的一種延伸,這也是很理想的。不過,更主要的原因其實是建立在直覺之上的對雷納爾多人品的信任。不知為何,我就是無法將這位老者當做外人。

「哼……」

看到態度堅決的我,雷納爾多又哼了一聲。

接著他就伸手拿起了擺在工房牆壁邊上的道具。他輕而易舉地就拿起了一把正常來說老人絕對拿不動的超大規格的錘子。

看到這一幕我都呆住了。

就算看過他的屬性我還是吃了一驚。

「那就開始幹活吧。小子你有鍛冶工作的經驗嗎?」

「那個、算是稍微做過一點……」

「有點經驗的話那就行。反正這裡也只是做一點小修小補而已。你去給那邊那個房間打開。」

這個工房還有通往其他房間的門。被他這麼一說我便打開了那道門,這個房間裡擺滿了鍋呀鉗子呀之類的家庭用品。看來是一座倉庫。

「那些都是街上的人拜託修理的東西。接下來就要著手把歪了的把手和漏洞給修補好。你拿一點過來。」

「好的。」

工作已經開始了,我小跑著去倉庫里取來了一些他說的物件。

接過這些的雷納爾多帶著它們去了火爐那邊。

「像剛才這樣的雜活就是小子你的工作。那就開工了——」

真真正正的鍛冶就此開始。我一邊回想之前給艾利巴茨打下手時候的事一邊行動。雖然因為現在魔力用盡而用不了次元魔法的輔助,但我還是儘量要做到比那時更機靈。揣摩雷納爾多的想法,感受整個鍛冶場的氛圍,從工房裡尋找必要的東西。

我首先將鍛冶途中會更換的規格不同的鐵錘以及為了固定加熱的鐵器而使用的鉗子擺到了雷納爾多身邊。看到我這番作業的雷納爾多又哼了一聲。

因為我是真不知道他哼鼻子是個啥意思,所以有點害怕。

「哼。看來你還是懂一點的啊。」

似乎是被誇了……應該吧。

「既然你懂一點那我就不客氣了。——開始了哦。」

雷納爾多鍛冶的動作強勁得真是完全不像個高齡的老人。

雖然我現在是以MP的回覆和賺錢為第一目標,但也絲毫沒有摸魚偷懶的打算。正如我先前考慮的,自己打算在這裡一點點磨鍊技能。

因此,為了不看漏雷納爾多的技藝,我專注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鍛冶的技術真是比艾利巴茨高到不知哪裡去了。雖然所處的國家與時代都不同,但是這水準完全無法同日而語。雖然這麼說對艾利巴茨有點失禮,但經年累積的實力是真的不容小覷。只用了幾秒鐘,我就明白雷納爾多的鍛冶水平在艾利巴茨的好幾個段位之上。

最讓我驚訝的是鍛冶的過程居然消費了魔力。

雷納爾多每次揮下鐵錘,一股肉眼可見的魔力奔流便應運而生。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鐵錘上刻著魔術式。那是一把可以被稱為魔法道具的鐵錘。鐵器與錘子每次碰撞,魔力便沁染在鐵器上。而魔力就像在強化鐵器一般延伸成網狀附著於鐵的表面,在冷卻的同時將鐵的形態固定。

這絕不是一般的鍛冶技術。不對,這可能已經是跟鍛冶不同的另一種技術了吧。

我也是有技能『鍛冶』的。說實話我最初是帶著跟他一起鍛冶而不是像這樣打下手的念頭過來的。但現在我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技術的差距已經無法形容。

而且最了不得的是他工作的速度太快。我連打下手都忙碌不堪。

「——咕!!」

「快點把下一件拿來,小子!」

技術爐火純青的雷納爾多的動作快得我都跟不上。且不說他那毫無瑕疵的技藝,過高的基礎能力值也是原因。這兩者加在一起催生出了駭人的速度。還沒幾分鐘,就累得我大汗淋漓。

沒辦法及時準備好雷納爾多想要的東西,因此被罵了好幾次。這感覺也挺讓我懷念的。自從我離開瓦爾德的酒館以來,就再也不曾像這樣被敲打過了。工作中,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微笑。

雖然有我本身喜好工作的原因,但也為這預想不到的幸運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欣喜。身邊人的技術越高,我就能變得越強。畢竟我可是被諾文打包票贊為『特化了模仿的魔法使』的人。

對攻略迷宮來說,有如此幸事真是再好不過。

我的競爭心和物慾漸漸沸騰了起來。憧憬著雷納爾多的技術,我的胸口響起陣陣高鳴,我發自心底地想磨練出這種技藝。這就跟以前看到塞拉和諾文的劍術時湧起的感情一樣。

因此我拼命地協助雷納爾多的鍛冶。

火爐中放出橘黃色的光芒,為了維持它的熱度,我持續不停地將乾柴送入其中。再用手動鼓風器送風進去,儘可能地抬高溫度。雖然沒有讓我負責把握細微的溫度調節,但這個我是能處理的。歷經多次激戰的我,即使是過萬的溫度,也能掌握到精確至小數點以下的數值。恐怕雷納爾多也做得到吧。正因為他做得到,所以他的技能『鍛冶』才會有3.12這麼高。憑藉遠超專家的極限、甚至達到人類至寶級別的感覺,他能夠將火爐和鐵器還有整個房間的熱量都予以精準的掌握。

——雷納爾多敲打鐵器,將高溫的鐵器浸入水中冷卻。如此反覆。

倉庫里的鐵製品被接連不斷地修補好。

與之同時,工房裡也濺著大量的渣滓和灰塵,我便勤勉地用掃帚將它們紛紛清理。清掃的過程中我的目光也沒有從雷納爾多身上偏離。

在冷卻的工程中,雖然不多但也確實有使用魔法。不光是單純為了調節溫度而使用的火焰魔法以及水魔法,還有可以補正鐵器強度的地魔法。在多種多樣的魔法的交織下,一把普通的鐵鍋就這麼升華為了上位的存在。

如果是在遊戲裡估計就是『改』或者『+1』之類的吧。說不定連名字都得變成『魔法鐵鍋』了呢,於是我就對被修理好的鐵鍋使用了『注視』。

【雷納爾多的鐵鍋】

結實的鐵鍋。

通過技術『神鐵鍛冶』,升華為了高位的存在。

總覺得這注釋像是在描述一把傳說中的武器哦。

不過我也有點摸清『表示』的套路了。看來經由一定的技術改造之後,在道具的名稱前面會加上施工的人名。看來就算是喜歡遊戲的我,姑且也沒有喪心病狂到把『改』和『+1』這種東西引進過來。

就這樣,確認了不少鐵器都被冠以雷納爾多的名字之後,我們迎來了短暫的休息。看來他再怎麼樣也是沒有一天不休地揮舞錘子的體力的。

一邊擦汗,一邊補充水分,其間我詢問雷納爾多:

「請問,您不打造魔法道具或者武器嗎?」

這麼厲害的鍛冶技術只用在日用品上,我有點惜才。

「……因為沒有相應的訂單啊。就算有也都是生活用的魔法道具而已。」

「這座城市裡沒有對武器的需求嗎?」

「需求不是沒有。但現在已經沒有人待在會產生需求的場所了。」

聽到沒人在,我就聯想到了現在自己居住的那座城堡。

「請問您說的場所是指『魔王城』嗎……?」

「沒錯,就是『佩艾希亞城』。」

「啊,原來正式名稱叫佩艾希亞嗎。」

「這兩個都是正式名稱。無須在意。」

從雷納爾多這裡得到了與羅德口中有些不同的信息。

想知道更多信息的我繼續問道:

「雷納爾多先生您知道為什麼現在那座城裡沒有別人在嗎?」

「………………小子,休息時間結束了。要不要回答你這個問題,視你接下來的表現而定。」

「啊,好、好的。」

然而被岔開了話題。雷納爾多站起身重新開始鍛冶。

現在還在工作中,我當然沒權利只顧著自己去講些與工作無關的話,因此我也站起身。

繼續從倉庫里取出損壞的鐵器,我們重新投入到修理工作中。

這龐大的工作量要是我等級低點估計已經累倒了吧。一般人根本沒辦法在這像迷宮一樣高溫的房間裡持續不停地工作的。

不過雷納爾多倒是毫不客氣地使喚我。

當然,因為我相應地也能偷學到技術所以沒有怨言。直到日落為止,我和雷納爾多都一直這樣默默地從事著鍛冶工作。

◆◆◆◆◆

「哈啊、哈啊……!」

鍛冶工作結束後,我氣喘吁吁地坐到了椅子上。

「哼。想不到你真的堅持下來了啊……」

雷納爾多感嘆道。看來我全神貫注地投入工作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雖說作為代價、我的體力基本耗光了就是。

「雷、雷納爾多先生……您每天都這麼忙嗎……?」

「哼。要是每天都這樣,那我早就廢了。」

「也是哦……」

雷納爾多搖頭否定了我的質疑。畢竟這是連半隻腳踏進怪物領域的我也會連呼帶喘的工作量。果然今天的鍛冶並不尋常。

「我是打算增大難度來讓你放棄這份工作的……想不到你居然跟得上……」

果然是這樣啊。從倉庫里的鐵器都被搬空,開始把已經修完的東西重新鍛造的時候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看來全都是有意刁難我。

對此我不由苦笑。雷納爾多見狀也微微笑道:

「真是變了啊,小子……以前明明是個那麼急躁的人來著……」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許的懷念。看來在雷納爾多的心中還有另一個我的形象。估計是在說使徒西斯和守護者艾德認識的那個『始祖渦波』吧。

「如果是那時候的你,應該立馬就咂嘴說『真麻煩,不幹了』才對的。真是變了啊。……不,現在這樣其實才是你本來的姿態嗎。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跟現在一樣的表情啊。……哼,這份記憶倒確實令人懷念。」

雷納爾多一個人自言自語著。其內容毫無疑問是千年前的信息。

「請問,您願意告訴我千年前的事情嗎……?」

雷納爾多露出了有些糾結的表情,接著態度嚴肅地要我使用魔法。

「小子。你調查一下羅德現在在哪裡。」

「誒、啊,好的……」

迫於壓力,我連忙使用『Dimension』。

雖然只能稍微使用一下,但所幸很快就找到了羅德所在的場所。她正在一座宅邸的庭院裡啪嚓啪嚓地用剪刀修剪著花草樹木。萊納就在她的身邊幫忙。

「她正在一個很不得了的豪宅里工作。那傢伙原來真的有在做庭師啊。」

「豪宅嗎……嗯,這個距離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去倉庫說吧。」

對我倒是毫不客氣。雷納爾多就這樣轉換了一下場所。接著,他靠到手邊的置物台上。

「不過,小子。你居然選擇在我這裡工作,直覺真是敏銳啊。不愧是你。即便是在『這裡』,我也是殘·留·比·較·多的了。」

不顧沒能理解他話中所指的我,雷納爾多繼續說起來。

從他在意羅德的所在這一點來看,他要說的應該是不想被她聽到的事吧。

「如果你還跟我們第二次相遇那時候一樣的話,我是什麼都不打算說的,不過如果是現在的你,那麼把一切都講給你聽也無妨。有關千年前的事,還有『這裡』——『佩艾希亞』的事情一併。」

「……那就拜託您了。」

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我果斷地點點頭。

「相應的,我希望你能去救救羅德那丫頭。就憑我們的話,恐怕已經沒辦法救她了。」

他的表情相當糾結。看到這一幕,我被迫意識到了那名開朗的守護者現在狀態有多糟。

「果然,現在的她處於迫切需要得到救助的狀態嗎?」

「整整一千年啊、我等在『這裡』想盡了辦法也無濟於事。儘管她本人一直說『已經夠了,謝謝你們』之類的話,但其實什麼都沒有解決。那丫頭的留戀即使過了一千年也絲毫沒有消解。」

「……雷納爾多先生你原來了

解守護者的事情啊。」

在他說出『留戀』這個詞的時候,我就明白他了解有關守護者的詳細事項。

「是啊,我確實了解。不,準確來說,在這佩艾希亞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因為『這裡』就是為了殺死羅德那丫頭才被創造出來的空間啊……」

為了殺死羅德而被創造的空間。聽到這危險的說法,我皺緊了眉頭。打造出這個空間的恐怕就是我。為了看清事情的全貌,我等著雷納爾多繼續往下說。

「『這裡』是小子你在一千年前為了羅德而創造的空間。因此,『這裡』實現了羅德當時所有的願望。如果羅德的留戀是『佩艾希亞的和平與安寧』的話,那麼這裡的條件絕對堪稱完美。但是羅德的留戀根本就不是什麼『佩艾希亞的和平與安寧』。察覺到這一點是在最初一百年的時候。過了兩百年世界便開始崩潰,到了三百年人的靈魂也開始毀壞,在經過五百年左右的時候一切都瘋掉了。」

因為雷納爾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過平淡,導致我沒能立刻理解這些事情有多麼悲慘。然而,無關乎我的理解有沒有跟上,他繼續不停地說道:

「我想你大概也察覺到了,這座城市基本上就是利用大陸的記憶通過『想起收束(Drop)』打造出來的。無論是人還是物都是如此。不過,基本上所有人的靈魂都已經消磨殆盡了,就連原型都不剩。所有人都像我那在外面玩耍的孫女一樣,失去了過去的記憶,成為了單純表現出『佩艾希亞的和平與安寧』的存在。諷刺的是,明明這裡是為了消耗羅德的『靈魂』而打造的世界,但還完好地保留著記憶的卻只剩下羅德一個了。」

綜合從羅德那裡獲得的信息,我漸漸明白了『這裡』——亦即『佩艾希亞』的事情。在千年前,『始祖渦波』打造迷宮的時候打算向『羅德』致謝。因而才專門為了她打造出這個『可以實現所有願望的空間』。那就是『佩艾希亞獲得和平安寧的世界』,只要待在這裡就可以實現羅德的留戀。無論是『始祖渦波』還是佩艾希亞的人民,甚至就連羅德自己,當時與此有關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即使過了一千年,羅德依舊作為『風之理的盜竊者』存在於此。我終於明白了這個滿是違和感的世界的法則。但是,這情況實在是過於無可救藥了。因而雷納爾多才會請求我救助羅德。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但是,既然到現在還知道這些,也就意味著雷納爾多先生您的『靈魂』還完好無損嗎?」

「非也,我的記憶也滿是瘡痍了啊。不過,我即使在千年前也是近·乎·怪·物的一方。因此才保留了些許的自我。……不,不·對·啊。說不定,是因為我有不能放著這樣的羅德不管就逝去這一『留戀』吧。哼……」

雷納爾多露出一抹溫柔的淺笑。然而,這份笑容實在太過悽慘了。

我的年齡雖然也已經過千,但是體感時間終究連二十年都不到。就算能聯想到他花費一千年的漫長時間去守護羅德,我也無法切身體味到那種感覺。我不過只能漠然地慨嘆他這段經歷真是充滿坎坷和痛苦罷了。

「羅德她——似乎一直都在告訴自己說已經被拯救了,已經得到報償了,這樣就足夠了,一切都結束了之類的。在上百年的時間裡,一直如此。啊啊,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沒有壞掉呢。所以,希望你能予她以救贖。就算知道拜託小子你做這件事並不合理……但還是拜託了。」

原以為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雷納爾多向我低下了頭。

「我還以為雷納爾多先生你討厭羅德呢。」

「……是啊,當然討厭了。無論是羅德還是小子你,都一樣。因為你們兩個,『佩艾希亞』的所有人都沒了命。就連在外面玩耍的我家孫女也不例外。沒錯,你也好我也好、所有人都死了。正因如此,感到內疚的羅德才一直沒有離開『這裡』去別處吧。」

「因為我和羅德?能請您詳細解釋一下嗎?」

「也好。小子你也理應知道這件事。……我等北方諸國與南方國家那時進行著一場戰爭。而羅德則是君臨於北方諸王之上的『支配之王』。明明是這樣,在戰爭即將迎來勝利的時候,『支配之王』和『近衛騎士團長』兩人卻逃走了。對自己率領的所有士兵見死不顧,捨棄應當守護的人民,就那樣不知所蹤。」

「……做、做出了這種事那確實該被怨恨啊。」

在戰時失去了最高統帥的國家,其末路會如何並不難想像。

因二者的逃亡而產生的死者恐怕不計其數。

「話是這麼說,不過那件事已經無所謂了。已經無所謂了啊。對那件事,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無所謂了』。只有對有關千年前的怨念這點,這個空間確實發揮了它的機能。所有人都做到了互相原諒。但是只有羅德,即使待在這樣的環境裡也沒有迎來終結。應該是因為『留戀』的束縛吧,不管過去多久,她的存在絲毫沒有變得薄弱。」

「即使互相原諒,也絲毫沒有……?您對羅德的留戀有頭緒嗎?」

「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難辦啊。但是,即使拋棄一切也想要實現的東西,那就必定是作為佩艾希亞的王所無法達成的事吧。只有這點很明確。……小子你有什麼頭緒嗎?」

說實話,完全想像不出來。沒有當初逃亡的記憶的話真的做不到。

「不,我也沒什麼線索……」

「這樣嗎。果然,沒有記憶這點很棘手啊……」

「抱歉……」

「不用,我才要向你致歉。有點勉強你了。……但是,我還是這樣想、在現在這個時候,你會在『這裡』現身,那一定是為了羅德。」

看來我受到了期待。然而我卻無法回應他這份期待。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地上的事。因此才欺騙羅德,並用最快的速度做著回到地上的準備。自己現在的計劃跟雷納爾多的委託是完全對立的。

『這裡』和地上。要問哪一邊更重要,我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因而我儘可能曖昧地回答道:

「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的……」

「……也好,這就夠了。只要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畢竟是我說的話太強人所難了啊。」

即使如此雷納爾多還是接受了。恐怕他也察覺到我更偏向回到地上了吧。但是就算明白我的心思他還是表示這就足夠了。

就這樣,我們默默地將工房收拾了一番,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領取了今天的薪水後,為了回到城堡,我打算走出房門。

「——啊、那個!騎士團長大人!請等一等!」

但卻在門口被貝斯叫住了。她就跟早上一樣,臉紅得像著了火一般。貝斯啪嗒啪嗒地跑到我身邊,將放在漂亮的桃色手帕上的曲奇遞給我。

「在您工作的時候,我烤了一些點心!您方便的話,請嘗一嘗吧!」

看她說話時雙肩的顫抖,就知道是鼓足了勇氣的請求。我自然做不到去踐踏她這份勇氣,因而點了點頭,將曲奇送進嘴裡。

「……謝謝你。那我就收下了。」

帶有些許糖分的點心治癒了我因工作而疲憊的身體。即使是在料理上吹毛求疵的我,也不得不說這曲奇十分美味。

說得準確一些的話,這點心幾乎比得上在我的世界裡的東西——不,應該不止如此。

這味道實在太令人懷念,只·能·認·為·這·點·心·的·做·法·是·我·教·她·的。

「相當好吃啊……看來你很擅長做點心呢……」

「太、太好了!我還會再做的!明天也請您多多期待啦!」

面露羞赧的貝斯在原地小跳起來。看到這些舉止,我不得不承認她是對我抱有好意的。

——千年前的貝斯恐怕是喜歡千年前的『始祖渦波』的吧。

只可能是這樣了。明明是這樣,『始祖渦波』卻將包括這孩子在內的所有人送上了死路還坐視不管。即使那是在對『使徒西斯』的恨的驅使下做出的行為,我也無法輕易接受。我一邊責備自己過去犯下的罪責,一邊勉強自己微笑著回應她。

「嗯、好,我明天也會好好期待的哦。」

「明天見啦!騎士團長大人!」

貝斯揮手同我道別,我就此回到了黑雲籠罩下的千年前的街市。

就這樣,我第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同雷納爾多進行的鍛冶工作不僅讓我在『持有物品』中積攢了銅幣,磨礪了技能,還得到了預想不到的更多收穫。

那就是我和羅德過去做的事。我了解了有關這些故事的肇始。

明明剛站到『這裡』的入口,我的心情卻已經憂慮到了極點。

◆◆◆◆◆

經過從早上到傍晚的時間,我的MP回復了一半左右。

相對的雖然體力消耗了大半,但並不影響我開發魔法。

於是我又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斷碰壁。因為已經熟練掌握了『Default』,所以我集中練習的是『Distance Mute』。將次元屬性的魔力集中到手上,以想像成伸入『持有物品』中一樣的形式,用手觸摸桌椅。緊接著,我的指尖便像掠過立體影像一般划過了桌椅。

但是,就算能夠像這樣無視質量從中划過,但我卻無法對這些物品的存在進行干涉。

我於是理解到『Distance Mute』是跟我至今為止使用的魔法完全不同的東西。非要說的話,我覺得它跟《次元決戰演算『先譚』》相似。

那是增加一個我能看到的次元的魔法。而『Distance Mute』則是增加一個我能觸及的次元的魔法。

就和那個『未來視』的魔法一樣,如果不削減生命去挑戰的話,我可能註定難有所成。若現在是在戰鬥中,那我肯定不會吝惜生命,但在平時我還是打算穩妥一些。可是,如果在我躊躇的期間地上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又該如何是好——如此這般的糾葛在心中遲遲不消,我在房間裡兀自煩惱。

過程中,遠處傳來了嘈雜聲。於是我即刻停止魔法開發,轉而使用『Dimension』。這座城內應該沒有其他人在。如果有人的話,那就應該是——

「是人家啦!人家回來啦!是說讓人家也加入你們嘛~!」

伴隨著咣啷一聲,窗戶被推開,羅德飛進了房內。被她抱在腰邊的萊納則是一臉深感抱歉的表情,於是我就明白羅德是不顧萊納的制止帶著他強行衝過來的。

「聽萊納說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居然獨自享用美味的食物來著!為什麼昨天不叫上人家一起吃嘛!?」

看來她對我們獨自用餐這事感到挺不樂意的。

背後背著一個大麻袋的羅德帶著開朗的笑容逼近我問道。看來那個麻袋裡裝了大量的食材。羅德孩子般天真的笑顏直引得我內心一陣刺痛。

儘管她表現得如此純真,但恐怕羅德的內心上烙印著讓人不忍直視的創傷。要知道那可是被雷納爾多比作崩潰、毀壞、瘋狂的狀態。

想到這副笑容是這名熬過千年的漫長歲月的少女的處事之術,我就不忍將她逐出房間。因而我儘可能地像親切的朋友一般回應她。

「……我們就是用自己的錢給自己做了吃的而已。沒有招待羅德一起吃的必要吧?」

「但是咱們不是朋友嘛。哪怕是帶著尊敬房主的意味,也應該邀請人家不是嗎?」

「不,本來就沒覺得跟你是朋友來著,而且也完全不打算將你當做房主獻上敬意……」

「誒、誒誒!?好無情好過分!」

「啊,不過你要是付錢的話那讓你吃點也不是不行哦?不過,一頓飯的價格要三枚銀幣。」

「真狠啊!人、人家知道了啦。這邊會便宜點收你們的住宿費的就是了。」

「你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嘛。我們現在窮得可是叮噹亂響,一談到錢的問題那是沒什麼情面可講的。總之就是這樣,請多關照了。」

「嗯~,雖說是人家有過在先,但你這也太小心眼了吧……」

「啊,對了對了。如果你肯付朋友費的話,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朋友了。要是還能護送我們回到地上,那咱們的關係就直升摯友了。」

「這種建立在交易基礎上的朋友關係也太惡劣了吧!?」

「好了,你到底要給我們減多少房租,趕緊說。根據你減少的額度,我再決定讓你吃多少萊納的料理。」

「誒、那個……減少一半怎麼樣?」

「那就給你吃個半人份的量好了。」

「你這啥算式啊!?」

「……開玩笑啦。總之萊納先去準備晚飯吧。其實我肚子也餓了。」

談笑了一番後,我拜託萊納去準備晚餐。

萊納用眼神詢問我「羅德在也沒問題嗎」,我便沖他點了點頭予以認可。

經過剛才的魔法開發我的MP已經見底了。正在迷茫要不要削減生命使用魔法來著。不過還是想著今天先算了吧。

「我知道了,基督。我去一趟廚房,馬上回來。」

「啊,果然做飯這種事還是大家一起做更好吧!?而且也可以加深朋友間的感情!」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像這樣加深我心理傷害的行為還是希望能多收斂一下。在知曉了這裡的事情之後,看到羅德這拼命的姿態就讓我無比悲傷。

這數百年來羅德不僅不斷經歷著與街上居民的別離,現在她甚至還要跟已經化作空殼的他們朝夕相處。想到這裡,我便覺得她口中的朋友兩字是多麼沉重。

「說、說的也對啊……確實三個人一起的話飯做得也更快……」

因而,我很自然地就選擇了遷就她。

「成嘍!那切蔬菜的事就交給人家吧!不如說人家也只會做這個就是了!」

「……總之我明白你完全沒有料理技能了。到時候你記得老實一點。」

「明白!人家會好好看著的!!」

我們走出了房間,在沒有其他人居住的城堡里邁步。

如果羅德她在這樣的城堡里一個人待了一千年的話,那遇到像我們倆這樣的新房客確實沒辦法不高興。

一邊陪羅德聊一些沒營養的話題,我們三人一邊做著晚餐。

結果擺在我們飯桌上的儘是簡單粗暴的葷菜和麵包。明明羅德自己說什麼要切蔬菜之類的豪言壯語,結果喜好卻跟個小孩子一樣挑剔,最後就變成以葷菜為中心的結局了。

以大量使用佩艾希亞特有的香料烤成的牛排為首,其它還有雞肉海菜湯、蒸豬肉菜卷什麼的。本來就是偏男性向的料理,加上羅德的喜好,營養平衡一下子就炸了。

羅德就算是在開始吃晚飯之後也還是說個不停。不如說她比之前還要興奮。談話途中,我提起了魔法方面的話題。

「說起來,羅德在教萊納學魔法對吧。萊納有學會什麼新的風魔法了嗎?」

「哎呀,萊納他呀,真是沒天分啊~。到現在也就學會了兩個而已喲。」

羅德一將萊納揶揄為不成器的弟子,萊納便鬧彆扭地反駁說:

「是你太異常了啊。別拿我跟千年前的傳說之王相比好不好。只過了幾天就學會兩種魔法在地上已經很了不起了。」

「萊納,太天真了!你可不能安於現狀!在這世上像怪物一樣強的傢伙一大堆,不發憤圖強怎麼行呢!比如說渦渦這種人,還有『南方』的那些騎士們!」

「基督和諾文嗎……確實我也很想追上這兩二個人的水平啊……」

「嗯?萊納,真虧你知道阿雷亞斯的名字啊。難道說那傢伙在千年後的地上很有名嗎?死了之後才出名,那傢伙還真是老樣子啊。」

「不啊,諾文他是三十層的守護者來著,我在地上有見過他哦。」

「嗚哇……也就是說、那傢伙,現在就待在地上啊……」

「不,已經不在了。因為諾文已經被基督打倒了啊。」

「你說啥?」

羅德十分理所當然地認為諾文依舊存活在地上。

但是她的錯誤認識立馬就被萊納搖頭訂正了。羅德旋即露出一副太陽從西邊升起的表情。

看到她的表情一直沒變,我便也附和萊納的話說:

「沒錯,諾文被我打倒了。」

「那傢伙、被渦渦?真的假的?」

「是真的。」

「誒、誒?使用陷阱給他陰死的?」

「是在決鬥中將他打倒的。」

「你說的這個決鬥是指拉開一個國家的距離進行遠距離狙擊的決鬥嗎?」

「是在觀眾的見證下、在競技場上、面對面形式的決鬥。」

「面對面決鬥……?啊啊,懂了懂了,就是說你綁了人質要挾對吧?」

「不,什麼陰招我都沒使啊。是真的在正式的決鬥中光明正大地戰勝他的。」

「誒、誒誒?你這說的實在有點難以置信啊……看到現在的渦渦,人家覺得你應該是絕對沒有勝算的說……」

「……確實,你不相信也沒辦法。」

說實話,戰勝諾文是好幾重偶然疊加起來的結果。而且給怪物『地之理的盜竊者』的最後一擊還是在莉帕的幫助下完成的。再怎麼吹,我也不敢說自己比諾文還強。

但是不知為何萊納的反應倒是很激烈。

「羅德,我們可沒有說謊啊。基督他毫無疑問是超越了諾文的劍士。基督繼承了諾文的劍就是證據。」

因為萊納用目光控訴,所以

我只好將『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從『持有物品』中取了出來。

「這股魔力……難道說是諾文·阿雷亞斯……?」

「是的,正是諾文的魔石。實現了留戀之後的他化作了劍。順帶一說,阿雷亞斯家的劍術被傳授給了我和萊納繼承。」

「嘿誒~,好好死掉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啊……」

羅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擺在桌上的水晶寶劍。但是,她始終沒有伸出手觸摸。

「話說,跟那傢伙的決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人家超級感興趣。畢竟他可是『北方』用數量作戰都打不倒的怪物啊。實在想像不出他被打敗的樣子。」

「……讓我想想。現在回顧起來,我與諾文的決鬥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那是一場要如何去理解諾文的『劍術』的戰鬥。」

「嗯嗯。然後呢然後呢——」

為了也能傳達給一旁的萊納,我將自己與諾文之間的經歷從邂逅到離別熱情細緻地講述出來。

「——就這樣,我為了取回自己的記憶,參加了『舞斗大會』。」

「嗯~,就算被打倒了也要使壞,緹達真是讓人吃驚啊。那傢伙的這份堅持哪怕是再度得生也改不過來啊。果然是因為生前我們沒有做他的對手的原因嗎?」

為了說明記憶的問題,我也介紹了帕林庫洛和其他守護者的事情。在聽到緹達的名字時,緹緹瞪大了雙眼,讓我明白了他們是彼此相識的。

「諾文在大會期間的狀況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萊納應該知道。那時候的事情我也想了解一下,能拜託你說明嗎?」

「當然了,基督。諾文他肯定也是如此希望的。」

萊納用不輸給我的認真勁開始描述起來。諾文同作為當時『最強』的格連戰鬥的故事。與貴族們打交道被窮追不捨的故事。最後與作為現代『劍聖』的芬里爾·阿雷亞斯相遇,找到自己的答案的故事。之後,我與諾文在決賽中再會,『舞斗大會』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這樣啊。真是個與守護者相襯的消失方式啊,諾文那傢伙。」

「是啊……」

聽到最後,羅德似乎打從心底里對諾文感到了羨慕。

不過她立馬就切換了表情笑道:

「不過說起這個,阿雷亞斯他這不是被弱化再弱化了嘛。而且最後還兩個人一起用抄襲招式打倒他什麼的,再卑鄙也得有個限度啊。這樣的根本算不了決鬥嘛。」

「對、對我們兩個來說,這就是最棒的決鬥了。」

其實羅德說的沒毛病。不過,當事人雙方都覺得是場光明正大的戰鬥,所以就當做在決鬥中取勝了。

羅德是接受了諾文的敗北了嗎,她以爽朗的表情從座位上起身。

順帶一說,在我們說話的期間,她掃蕩了桌上八成的食物。

「好滴,那人家也要以符合守護者的方式消失為目標嘍。既然阿雷亞斯那傢伙將自己的劍術留給你們兩人繼承了,那人家就把魔法傳授給你們好了!」

看來因為飯已經吃完了,她就打算開展魔法的修行。

在次元魔法的學習上遇到瓶頸的我,對她的魔法產生了一點興趣。

萊納也起身附和。

「好啊,求之不得。幸好我和羅德擅長的屬性相同,領會起來也方便。」

「如你所願,萊納。那就開始今天的授課嘍。」

「……嗯,等、等一下。羅德,難道你打算在這裡教我嗎?」

「誒,是這樣打算的啊,怎麼了嗎?」

萊納對我使了個眼色詢問這樣是否妥當。

我輕輕點頭以示許可。

「——知道了。那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接好這個。在人家叫停為止,你要一直用風將這個勺子浮在空中。只要你失去平衡讓勺子掉了,人家就會撓你的痒痒喲。」

羅德將木製的勺子遞給萊納,之後擺出了一副躍躍欲試地要撓萊納痒痒的架勢。

「撓痒痒這種懲罰太輕了吧,不如你直接揍我一拳來得好……」

「嗯?為、為什麼你這麼想被揍啊……?萊納的這種地方真是不可思議啊……輕鬆點特訓不好嗎……」

「感受不到痛苦的修行什麼的,總覺得靜不下心。」

「這、這樣啊……」

看來在過去的生涯中體驗過無數不講道理的待遇的萊納感性也有點異於常人,在我認識到這點時,那兩人已經發動風魔法開始修行了。是羅德先作出示範,而萊納模仿學習的形式。

收在他們手中的勺子在風的作用下離手幾公分後浮在了空中。雖然羅德的勺子就像是固定在了空中一樣一動不動,但萊納那邊則遜色不少,勺子噗嚕噗嚕地搖晃著。

「好。就保持這個狀態。」

「——咕!」

看上去雖然樸實,但根據萊納的表情,我就能意識到這是相當磨練意志力的訓練。本來所謂的風就是自由奔放的東西。要讓人將風完全制御到靜止的地步,就跟要求別人造出完全不涼的冰一樣強人所難。這個練習的難度恐怕可以跟上級魔法相提並論。雖然羅德一副輕而易舉的樣子,但萊納卻累得汗流浹背,拼命地將勺子留在空中。我本以為他們的訓練會呈現厲害的風魔法滿天亂飛的狀況,不想羅德的授課會如此樸實。

「真意外。跟看上去不同,原來你這麼重視基礎啊。」

「誒,那是~,畢竟如果精通了基礎,那不就隨便怎麼應用都行了嘛。」

「確實如此。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這合理的想法確實讓人易於接受。

「哪、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容易啊……真受不了你們這兩個天才……」

汗流如注的萊納在一旁小聲埋怨道。雖然他想多抱怨幾句,但因為必須把精力集中到練習中,因而沒法講得太大聲。

現在想來,在場的兩人一個是『魔法的始祖』,一個是『傳說中的魔王』。

要論及魔法才能的話,恐怕無人能出我們左右。

結果,萊納只堅持了幾分鐘就無法維持風的平衡,被羅德處以了狂撓側腹之刑。重新調整好呼吸的萊納,控訴羅德的教育方式。

插圖3

「哈啊、哈啊……我、我說,就不能不用這種天才特有風格的基礎訓練,換個跟普通人相襯的方式好不好?我想儘快增強實力啊。」

「嗯~,倒不是沒有哦。比如說像使用『詠唱』支付『代價』的辦法。」

「『詠唱』?這不是挺靠譜的嘛,就它了。」

「要說這方面的話,那渦渦可是『代價』領域的專家——準確來說是『咒術』的專家吧……你還有印象嗎?」

羅德將談及的對象轉向了在旁觀的我。看來她覺得讓我做『詠唱』的導師更合適。不過,有關那個技術的記憶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沒了,『咒術』之類的我根本不會用。就連知識都不知道多少。」

「那就只能讓人家來說明了呢。……那~個,實際上『詠唱』這個技術,嚴格來說是『咒術』的一種。也就是說,將用『咒術』增強『魔法』的力量這個說法美化了之後才冠以了『詠唱』這個名字。」

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以前坦然自若地使用的詠唱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秘密。

「『咒術』的基本,大抵就是以什麼為犧牲並將之轉換為力量。被萊納稱作神聖魔法的『Level Up』這個魔法,本質上其實就是『咒術』。它就是將『魔之毒』作為代價犧牲掉之後轉變為力量的。」

本以為『咒術』是魔法的一個種類,但看來並非如此。

「嘿~……看來有些被我們視作魔法的東西,其實是『咒術』換了個名字變的啊……」

「嗯。因此所有人應該都在無意識的層面掌握了『咒術』的基礎。之後只要將與『魔術式』不同的『咒術式』傳授給你就可以了。」

聽到羅德的解釋,萊納露出無畏的笑容。

「就是簡單粗暴的意思嘍。感覺不錯。我喜歡。」

萊納似乎很中意『代價』的樣子,我倒是相反。過去我模仿『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火炎魔法的『詠唱』時,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心中某種重要的東西的喪失。那估計就是羅德口中的『代價』了吧。因為感覺到了『代價』的危害,自與阿爾緹一戰之後,我就再沒有使用過火炎魔法的『詠唱』。

「我說,羅德。『詠唱』是不是會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啊?我不怎麼希望你把這種東西傳授給萊納啊……」

「當然有啊。但是如果不學會的話,真到大難臨頭的時候不就後悔了嗎?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那也比死掉要好啊。」

「雖然你說得倒也

不是沒有道理,可是……」

要說跟喪命相比,『詠唱』確實有它的好處不假。

「……用不用姑且不說,但是人家還是覺得至少要把它當做關鍵時刻的手牌予以掌握的。」

察覺到我心思的羅德,擺出了一副這終究只是將最終手段傳授給你的架勢。

不過萊納這小子,一定會想都不想地頻繁使用的。而且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其他人。因為能料到這點,因而我擺不出什麼好臉色。不過無法否定的是,掌握了『詠唱』確實可以提高生存率

在我還對『詠唱』的優缺點感到糾結時,萊納倒是一臉期待地等著羅德的教授。

「能多一點手牌沒什麼不好的。快教我吧,羅德。」

「那就把風魔法的『詠唱』教給你嘍。基本上都得使用跟自己的屬性相襯的詠唱才行喲。另外根據屬性的不同,『代價』的傾向也會發生改變所以要注意哦。」

「我說,從剛剛開始你們就一直『代價』『代價』地說個不停,究竟是會失去什麼呢?」

「一般的『代價』就是支付與詠唱所花費的相等時間呢。從這個級別開始,隨著詠唱危險度的提高,還會導致失去第二天理應回復的魔力以及體力哦。在這之上,如果更嚴重的話——」

在解釋的過程中,羅德的魔力突然膨脹。

是我跟她相遇時感覺到那種與守護者相符的龐大而兇惡的魔力。

「——『玉座既臨路一條』『殘軀已化風千束』、『孤以此生銘此願』『遍歷悠世憑徒步』。——風魔法『Wind』!」

風魔法伴隨這段詠唱被發動。一經詠唱的加持,本應是基礎魔法的『Wind』就完全轉變成了更高次元的東西。周圍的空氣被劇烈凝縮,在羅德的手中匯聚成球狀。

過程中我發現這房間裡的空氣稀薄了不少。

再看向羅德手中的風球,其密度之高令人汗顏。將整個空間的氣體壓縮到一處的濃烈的風之聚合體就像一塊定時炸彈般引人不安。

即使明白羅德沒有惡意,我們也難免感到了恐懼。

看到我和萊納紛紛卻步,羅德嫻熟地將手中的風驅散後笑道。

「就會這樣!啊哈、哈哈哈哈!風·屬·性·的·詠·唱·大·抵·會·讓·內·心·變·輕·松·喲!簡單來說,就是會讓人的情緒變得跟暢飲過一杯美酒那樣高昂!!」

通過風魔法的詠唱,本來就已經很高昂的羅德的情緒一下子被拔到了頂點。

看到她這樣,萊納輕嘆了口氣。

「什麼啊。就算再嚴重一點的『代價』不過也就這種程度嗎。」

「然後就是使用者會再也無法從這種情緒中恢復過來!」

「再也不會?」

「嗯,再也不會。會一直像人家這樣哦?」

「……我、我會當做王牌謹慎使用的。」

聽到這過於沉重的『代價』,萊納嚇得臉都抽筋了,而且也有點畏懼居然能這麼隨性地使用這種詠唱的羅德。而羅德絲毫沒有在意這點,用像是喝醉了一樣的神情繼續解釋:

「此外最具代表性的負面『詠唱』就是火屬性的『詠唱』會燃燒內心,而水屬性的『詠唱』會使內心冰冷這兩個吧。」

意料之外,我了解到了火之『詠唱』的副作用。看來那種喪失感,似乎就是因為將心中重要的東西當做薪柴燒·掉·了。

「那萊納就練習一下程度比較輕的『詠唱』吧。——『天路垂臨』『續道碧霄』,是這個來著?雖然這也是會讓情緒高昂的詠唱,但很快就會恢復的,放心嘗試吧。」

萊納點了點頭,機會難得,我也打算練習一些詠唱。代價較輕的詠唱學會了也沒有壞處。

「『天路垂臨』『續道碧霄』。」

「『天路垂臨』『續道碧霄』。」

我做出使用魔力操作空氣的流動的想像。

接著,就像『詠唱』中的台詞一樣,打造出了一條空氣流動的道路。但是從我手中釋放出來的卻只有次元屬性的魔力。因而我沒辦法操縱這道風。

相對地,身旁的萊納則非常熟練地操縱著螺旋狀的微風。

「嗯嗯,看來萊納這邊已經很好地掌握了呢。」

「總覺得心情有點飄啊。這就是『代價』嗎。確實能感覺到魔法的效果提高了。」

「相較之下,渦渦就……」

雖然我拼命地試圖操縱,但周圍的空氣還是儼然不動。

這便是我正確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魔法學習不是那麼簡單的瞬間。

「渦渦你、完全沒有風魔法的才能呀……不,應該是因為你太偏向次元魔法了吧。」

「唔、無話可說……」

因為我在魔法上還挺有自信的,所以有點不甘心。不過我還是抑制住更認真地挑戰使用風魔法的想法,斷了這份念想。現在不是讓我較勁兒浪費魔力的時候。

「我還是死心老老實實地使用次元魔法吧……」

「渦渦那麼做也確實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呢。你以前就能依靠次元魔法捏造出其他屬性魔法的效果來著,所以不用勉強自己學習其他屬性的魔法也無所謂哦。」

「果然,次元魔法是能夠對風魔法之類的東西進行模仿的嗎。可能的話,希望你能教我相應的方法。」

「但是人家並不知道具體的做法!因為渦渦是個超級秘密主義的人嘛!」

看來就連擅長魔法的羅德都沒辦法將上位的次元魔法傳授給我。

也就是說,能夠將次元魔法教授給我的人就只有『始祖渦波(自己)』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尋找其他的途經。

「這樣啊……那這裡有有關次元魔法的書籍嗎?這麼大一座城堡,應該有藏書室的吧。」

「嗯~,城內的藏書室里應該有吧。對現在的渦渦來說,直接讀千年前的魔導書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啊,那藏書室的入場費就收你十枚銅幣好了呢!」

「你以後還想不想在這兒吃飯了?」

「……這、這就是藏書室的鑰匙、請您笑納。」

通過威脅的方式拿到鑰匙之後,我打聽出藏書室的位置,便打算離開房間。

魔王大人的授課就留給萊納聽吧。我只能去找始祖大人教我了。

「——但是,可能的話你最好不要進入其他的房間哦~!」

我點頭答應羅德的要求,便留下他們兩人,自己走出了房間。

在寂靜無人的漫長走廊里,響起了我孤獨的足音。

進行魔法修煉花費了不少的時間。之後調查一遍藏書室,今天的行程也就差不多了吧。

穿過沒有人在的食堂和大廳,我來到了藏書室前。用森嚴的荷包鎖鎖著的厚重門扉牢牢地嵌在牆壁之中。

使用從羅德那裡入手的鑰匙,我推開藏書室的大門。隨著金屬鏽蝕的聲音和落下的陣陣灰塵,我意識到這裡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沒被使用過了。

看了一眼藏書室內部的樣子,我不由地露出苦笑。要是空間狹窄和書櫃林立之類倒還好說。真正的問題在於是這裡就像是遭遇了地震一樣,大量的書籍都掉到了地上。這不是沒有被整理之類的問題,而是到了根本發揮不了藏書室作用的地步。

這是一間跟這座宏偉的城堡相襯的廣闊的藏書室。因為過於寬廣以至於在入口處看不到藏書室的邊緣,估計在這裡逛上一圈就得逛到天黑。

話是這麼說,但要說找東西我還是很擅長的。只要稍稍展開『Dimension』,尋找與魔法有關的東西就好了。再順便收拾一下雜亂的書籍。雖然這裡的書沒到按照讀音順序排列起來的水準,但姑且還是保有作為藏書室最低限度的體裁。

過程中,我發現了不少頗感興趣的書籍。

從這個世界的植物和動物的圖鑑開始,到千年前的世界地圖和兵書。這裡書籍的種類可謂應有盡有。其中最吸引我眼球的,則是歷史書和英雄譚。

這個國家的歷史書和英雄譚。——那就等於是與佩艾希亞的大英雄『支配之王(羅德/Lord)』相關的資料。想到那名在我的房間裡歡聲笑語的少女的面容,我便先擱置自己本來的目的,翻開了這些書閱覽起來。

歷史書寫得並不完善。光是看一下上面的年表就能感到滿是瑕疵,根本無法與我的世界裡的教科書同日而語。

在這份年表的一開始,寫著這樣一句話。

「王駕臨於佩艾希亞,將北方諸國統合在了一起。」

在之後的書頁上記載著對羅德的介紹。

上面篇帙浩繁地敘述著她成就的偉業,無所不至地講述她是多麼拔萃出群的人物。畢竟是自己國家給作的史書,多少誇張一些也在所難免。對這些誇張的情節我

秉持著權且一看的態度。

繼續往後翻,就看到了與南方進行的戰爭相關的記載。

「在北方諸國趨亡遷滅之時,『支配之王(Lord)』現身了。」

「在『支配之王』的領導下,北方諸國團結在『北方同盟』這一面戰旗之下,成功擊退了南方的侵略,並迎來了數年的和平時光。然而,南方諸國很快就重新積蓄力量,組建『南方聯盟』發起了反撲。」

恐怕是在說那場之前提到的在千年前爆發的大戰吧。

接下來出現的就是單純記載戰爭經過的年表了。何年何月在何地爆發了戰鬥,有哪位將軍出戰,以怎樣的形式決出了勝負之類。

其中就有關於『雷納爾多·沃爾斯將軍』的記述。果然那位老人在佩艾希亞名氣不小。上面記載說他率軍打了不少勝戰。

不過,這樣想來,『這裡』所處的年代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根據史書的記載,在那之後佩艾希亞就一直深陷戰火之中,不曾再有過像『這裡』一樣的和平時期。既然如此,那是將戰前數年的和平時期給再現出來了嗎。不過,如果是這樣又沒法解釋雷納爾多的年齡。

說不定這裡是只將佩艾希亞美好的地方揀選出來後打造而成的世界。對『想起收束』的成法和順序稍加注意的話,應該不是做不到。

將歷史書泛泛地瀏覽過一遍之後,我將目光移向了『支配之王(Lord)』的英雄譚。

但是剛將書翻開,我就注意到了異常之處。書中有幾頁被撕碎了。將掉落在地的書頁拾起來之後,我便開始閱覽羅德的人生軌跡。

人生波瀾壯闊到被撰寫成英雄譚這種程度的少女的物語。

我簡明扼要地讀了起來:

物語的主人公羅德是一個棄兒。

在大陸北方的邊境出生,被雙親捨棄,再被一對隱居的老夫婦收養便是她物語的開始。在這對老夫婦的精心呵護下,羅德得以茁壯成長。然而,因為喪盡天良的南軍士兵的加害,老夫婦失去了生命。羅德作為英雄的經緯之才也是在這時候開始發揮的。年紀尚幼就能用謀略擊退入侵家園的南軍士兵,由此可見她絕非池中之物。之後,失去了監護人的她被孤兒院收養,在那裡她邂逅了眾多未來的將星。在孤兒院的登場人物中,就有艾德的名字。看來這兩人是總角之交。於是,與這些自己未來的下屬們締結了深厚牽絆的羅德,後來去了一座城堡當起了『庭師』。

故事的齒輪就從這時開始加速運轉。

在戰火中,北方諸國風雨飄搖,局勢岌岌可危,羅德供職的城池也難逃一劫。

正所謂時勢造英雄,羅德就在這時揭竿而起。

率領在孤兒院結識的同伴們,羅德成功地奪回了被南軍占領的城池。接著,取代已經遜國的王族,羅德就此告別了庭師的身份,改號為『王(Lord)』。

憑藉她那稀世的魔法才能和與生俱來的王者氣質,羅德在北方四處征戰,捷報頻傳,一改頹勢,力挽狂瀾。

就在北方的百姓紛紛認為只有羅德才能拯救北方時,天命應運而生,一個令人驚愕的事實突然被公之於眾。那就是羅德體內流著北方傳說中最古老悠久的王族的血。

得知傳說中的血脈回歸,萬民莫不俯伏俟命。君臨北方諸王之上、一匡九合的王中之王『支配之王』就此誕生。

就這樣,為了拯救飽受荼毒的芸芸眾生,『羅德/Lord』的永恆之戰正式開幕。

如此這般,上述便是她物語的全部內容。

真所謂是正統至極的物語。王道過頭的故事。約定俗成的英雄譚。

一切順理成章到了不自然的地步。但是我在意的卻是所謂「為了拯救飽受荼毒的芸芸眾生,『羅德/Lord』的永恆之戰正式開幕」之後的故事,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才是我最關心的。因為到這裡為止,一直沒有出現『始祖渦波』這個名字。毫無疑問,這個故事還有後續。

為了知曉這個後續,我使用『Dimension』對周圍的書進行檢索。

MP的消費換來了相應的成果,我發現了一本像是日誌的東西。

似乎是住在這座城裡的學者的手記。作者為了將之後的事流傳下來,把後來發生的事記錄在了手記中。

「終於到『始祖渦波』登場了嗎……」

我跳過了幾年,直接開始看大戰期間的記述:

在南北之間的戰爭激化,陷入一進一退的膠著局面時,一名叫做『渦波』的騎士現身了。他背叛了『南方聯盟』,投靠了『北方同盟』。『支配之王』痛快地將這名被喚作『始祖』的傳說騎士納入了麾下。於是乎,有了『始祖』的助陣,戰爭的局勢為之一變。『北方同盟』連戰連勝,距離勝利只差咫尺之遙——

寫到這裡,手記上的字跡變得潦草了起來。

——『支配之王』和『近衛騎士團長渦波』消失了。捨棄了北方的人民,前往南方不知所蹤。就像當初背叛了南方一樣,那個男人又背叛了北方。

上面如是寫道。到這裡手記的內容就結束了。如果雷納爾多所言屬實,那麼因為這場背叛,佩艾希亞最終毀滅了。

「這就結束了嗎。不過,為什麼羅德會拋棄北方的百姓呢?至於我那麼做的理由……大概是因為當時在追殺使徒西斯所以多少想像得出來就是了……」

恐怕『始祖渦波』之所以倒戈加入北方,就是因為使徒西斯在南方陣營吧,最後之所以果斷捨棄了北方,應該也是因為使徒西斯的動向。但是依靠這些書本上的信息,還是猜不出羅德的理由。

「像這樣的手記要是再多點就好了……」

多收集一些居住在這座城堡里的人的肺腑之言的話,沒準能一窺羅德的心思。

帶著這樣的考量,我進一步擴展『Dimension』,隨後便在藏書室的角落發現了一道門。既然被設置在藏書室旁邊,那可能是保管機要文件的地方,想著我便將手搭在了門上。但是門被鎖住了。

有點糾結。羅德囑咐過我不要進入其它的房間。但這也就意味著她在其他房間裡有不想被我看到的東西。

讓她內心吶喊著不想回憶起來的『過去』的某種東西……

將自然恢復的魔力全部使出,我將魔法施加到食指上。

「——魔法『Distance Mute』。」

不能再畏首畏尾了。

纏繞著紫色魔力的食指與世界的位相就這樣產生了錯位。雖然現在的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但以鎖這樣小型的無機物為對象,這就足夠了。

使用『Dimension』把握鎖的構造後,我將食指插了進去。

沒有太複雜的構造。操縱次元屬性的魔力,只與有必要接觸的東西相接觸,接著便響起了咔嚓一聲,鎖被打開了。

「太好了、成功了……不知道再出來的時候能不能再像這樣把鎖鎖上啊……?」

可能的話還是不想讓羅德發現。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以防被察覺。

「——!!」

確認到內部的景象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裡面帶給我的衝擊比進入藏書室時更甚。

這裡亂七八糟地擺著無數的繪畫——當然程度遠遠不止如此。

雖然跟藏書室相似,但還是不同。這裡的亂象很明顯是人的惡意所致。

沒有一幅是完好無損的。絕大多數的油畫都被撕碎,或揉成一團。其中還有被刀劃破的畫。毫無疑問是經由某人之手將這些畫破壞的。這些畫作被蹂躪得如此徹底,犯人當時的激情仿佛就在眼前。

在這裡隱約能嗅到一股瘋狂的味道。

我驅使『Dimension』和記憶能力,將破爛不堪的油畫重新拼合起來。而重新拼合起來的繪畫上畫著的則是——

「——羅德?」

儘管與她現在給人的氛圍全然不同,但畫上描繪之人確是羅德無誤。

身著奢華的禮服,放下現在紮成一束的長髮,畫中的少女美得像一顆寶石。如果今天早上沒看到正在扎頭髮的羅德,我現在甚至可能認不出畫中的人是她。

畫中羅德的雙眸,並不像現在這樣寫滿活潑和可愛。

那是一雙無比冰冷的眼神。是無論將怎樣的犧牲置於眼前也不會眨一下眼的一國王女才有的表情。所有被毀掉的繪畫,上面都刻畫著『支配之王』的雄姿。

「也就是說,這裡是繪畫的保管室……?」

我一邊將被毀壞的繪畫拼合起來進行確認,一邊在保管室內漫步。緊接著,我在房間深處的牆上發現了幾張完好無損的畫。在幾乎被破壞殆盡的畫作之海中,它們格外引人注目。但這些畫跟其它的比起來,實在顯得過於稚拙。一眼就能看出描繪王的雄姿的畫作都是出自

宮廷畫家之手,而這些則不過是小孩子的塗鴉。

明明是這樣,但這些塗鴉卻用看上去最為貴重的畫框裝飾著。

掛在其中的一幅畫上畫著一對『老夫婦』。以某個草原上的一間小屋為背景,獸人老爺爺和老奶奶開心地笑著。我立馬意識到這上面畫的是羅德的家人。因為在他們旁邊畫著一名帶有羅德面影的小女孩。

而那個女孩跟我認識的羅德很像。跟那些刻畫出王的形象的畫作不同,這裡的她顯得天真爛漫。下一幅畫還是一棟建在草原上的房子。但是跟前面的小屋不同,這一棟房子規格稍大。根據一連串的發展,我推測這畫的是『孤兒院』。而在孤兒院前面的孩子們當中,站著與我認識的現在的羅德擁有·一·模·一·樣·的姿態的她。此外,就站在她身邊的少年拽著羅德的袖口。我對這名少年的面容有印象。準確來說,是從面影中捕捉到了線索。是守護者艾德,不過畫中的他跟我認識的相比在體型上·小·了·兩·圈。

被掛在牆上裝飾起來的這些繪畫,是按照之前我讀過的英雄譚的順序排列的。掛在孤兒院那張畫之後的,是描繪擔任庭師在城堡工作的羅德的畫。畫上的羅德正戴著草帽在城堡的庭院裡修剪著花草。在她的身邊跟著稍微長大了一些的艾德。

——畫中的她笑著。

擔任『庭師』的羅德臉上,掛著被毀壞的『支配之王』臉上所沒有的無上的笑容。這是一張與現在的羅德和作為『支配之王』的羅德都不同的笑容。

以這些繪畫的方式呈現出的物語,到這幅『城內的庭師』為止便結束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羅德真正的笑容,恐怕也就到那裡為止了。

「毀掉這裡的繪畫的是羅德嗎……?還是說,本來就已經被毀了……?」

說不定這座城堡再被『想起收束』的時候,這間保管室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既然王背叛了國家,那她的畫像被破壞也是理所當然。又或者是,對作為王的自己抱有心理陰影的羅德自己,在某種衝動的驅使下毀掉了這些畫。原因不外乎這兩種吧。

此外保管庫里就沒什麼值得在意的東西了。

將現場恢復原狀之後,我離開了房間。然後再次使用『Distance Mute』,利用開鎖時的要領重新將鎖鎖好。

「本來是為了調查魔法才來的……想不到卻得到了不少有關羅德的信息啊……」

雖然僅限於文字,但我姑且對羅德的人生有了大概的把握。

既然總有一天會與她這名守護者戰鬥,那這份收穫可以說價值斐然。

也沒有什麼別的要找的了。我拿起了幾本一開始收集到的魔法書,返回自己的房間。漫步在走廊時,我有意放緩了腳步。

我確實跟萊納說過要欺騙羅德儘快回到地上。但是,在聽過雷納爾多的話、又讀過藏書室的英雄譚之後,我很清楚,自己的決心產生了動搖。

羅德她是諾文·阿雷亞斯那種類型的守護者。

是本性善良,率真活潑的和平主義者。

而且……儘管不想承認,但我還是和她成為了朋友。

可能的話,我想救她。我想在拯救她之後,再回到地上。然而,我對此卻完全沒有頭緒。因為我根本沒有該如何救她的線索。

儘管放緩了腳步,但終究還是沒想到任何答案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接著,剛回到房間,映入我眼帘的便是癱倒在地的萊納。明明我才離開這裡幾十分鐘,萊納的魔力就空空如也了。

我一臉無語地詢問陪在萊納身旁的羅德。

「羅、羅德……你這是對萊納幹了什麼啊……?」

「誒?就是讓他修行得稍微認真了點兒哦?沒事的沒事的,等明天他就會滿血復活的。」

「那倒還好……」

萊納雖然癱倒在地,但呼吸還是很平穩的。看來不會就這麼翹辮子。

「哦~,渦渦。你手裡拿的不是魔導書嘛。真虧你能在那亂七八糟的藏書室里找到啊~。」

「是啊,費了我不少勁來著。那裡一開始就那麼亂嗎?」

「不是哦,是人家去調查了一番之後才變成那樣滴!反正再也不會去第二次了!」

羅德笑得像個搗蛋鬼一樣。這樣的她身上真是一點也看不到那些被毀掉的畫中的『支配之王』的威嚴。

「好嘍,萊納已經累癱了,渦渦也找到了想要的書。那人家也差不多該出門嘍~。」

「說起來,羅德都是在哪裡休息呢?」

「這可就承蒙形形色色的人關照了啦~。要是在這座城堡的話,那就會在院子裡找個地方睡一覺。」

這座城堡里有她的房間。那是專門為王準備的寢殿。但她並沒有選擇那裡當做自己的居所。

聽到這故作自由實際上卻是受到限制的回答,我再次得到了她心中扭曲的確證。

「這樣啊……」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看著轉身打算離去的羅德的背影,我不由低喃。

即使明白並無意義,我還是詢問她:

「我說,羅德。你有什麼希望我做的嗎?你的『留戀』是什麼呢?」

搖動修長的馬尾,帶著孩子般的笑容,羅德轉過身來。

明明是一直迷失在『這裡』的少女,卻毫無迷茫地回答道:

「嗯~,人家想想哦。要是你能陪人家一起生活在『這裡』的話,那人家會很開心的喲?因為人家的『留戀』,就是和平安穩地生活在『這裡』呀。」

不是這樣的。即使在『這裡』得到了和平與安寧,你的『留戀』也沒有實現。

正因如此,你才會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千年。

——雖然這樣想,但我卻說不出口。

這種事情,很早之前她自己就明白了。她對此一清二楚,在此之上展露了笑顏。因而,我只能回復一些毫無建樹的場面話。

「……哈哈,這就有點難為我了啊。我必須儘快回到地上才行,所以沒辦法在『這裡』生活的。……但是,如果你有什麼其他的願望,如果我能做到的話,那我會盡全力為你實現的。這句話絕無虛假,羅德。」

「怎、怎麼了這是?突然這樣、有點嚇到。」

看到我的態度突然如此嚴肅,羅德有些疑惑。但是,察覺到這是我的真心話之後,羅德有些害羞地說。

「不過,謝啦。雖然渦渦是·第·二·次·跟人家說這種話了,不過還是很讓人開心的喲。」

留下這句話,羅德便取道窗戶飛走了。

第二次嗎……我並沒有第一次的記憶。

光憑這句話就可以看出我和她之間的鴻溝之深。這讓我好不甘心。

目送羅德離開之後,我將手中的書擺到桌上。

到頭來,我能做的事僅此一件。

那就是壓住心頭的不甘,打開魔導書,研究次元魔法的理論。

為了置羅德於不顧、趕緊回到地上而探求千年前的知識。

就這樣,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都一直徹夜未眠地攻讀魔導書。

◆◆◆◆◆

到了翌日一早,與之前不同,我可以成功構築出那些次元魔法了。

被記載於千年前的魔導書內的知識實在令人嘆服。鑽研過書中的內容後,我對次元魔法的理解程度大為加深。儘管『次元屬性』在現代的地上較為稀奇,但在千年前卻十分普遍,有關的資料頗為豐富。

與其它那些盛行於當世的屬性不同,次元屬性所處的位置是十分特殊的。

根據書中的記載,『次元魔法』似乎是所有人都擁有的才能。

書上甚至還寫有這樣一番豪言壯語:其它的屬性魔法如果沒有才能的話,那終其一生都無法使用,但只有次元魔法,任何人只要有心就能習得。

原因是所有的存在都在自己的內部擁有專屬的『領域』,而這在潛移默化中就成為了『次元魔法』的才能。無論是人是獸,是地上之岩石還是天邊之雲彩——無一例外,世間萬物都有隻屬於自己的『領域』。哪怕是這個『世界』本身都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領域』。而所謂的次元魔法就是要對這些普遍存在的『領域』進行干涉。

即使看到這樣天馬行空的說明,我也並沒有感到茫然。儘管內容抽象不得要領,但我理解起來卻像是在看自己寫的東西一樣順利。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於是去確認了作者的名諱,但上面並沒有我的名字。

帶著這種奇妙的感覺繼續讀下去的時候,又看到了對次元這個詞語的概念的解釋。跟地上的書籍不同,對這些細節問題也做了詳盡的解釋,著實親切。

對次元一詞的解釋最初從將人類眼中的世界從一次元到三次元為止進行介紹開始。之後再論及四次

元五次元以及更高位的次元。比起魔法知識,看上去倒是更像我原來世界裡的知識。

從其中有隻言片語暗示平行世界和異世界的存在這一點來看,可以推定這本書的執筆過程與我這樣的異邦人脫不了干係。

對次元魔法林林總總的解釋內容讀得越多,我驅使次元魔法的水準也變得越來越高。有種自己一直欠缺的部分得到補足的感覺,就跟想起自己遺忘的東西時那種感覺很類似。

原本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去看待的對次元魔法的印象,在得到了書籍的幫助後轉而堅定了下來。由此,我對超越次元進行想像的所有忌憚被一掃而空。

才能早已具備。我欠缺的正是這份確信。

「——次元魔法『Distance Mute』。」

到昨天為止還只能用指尖發動的魔法,這一次卻遍及整根手臂。

我將發著淡紫色光芒的手臂伸向房間內的桌子。

緊接著,我的肢體便在沒有實際接觸的狀態下與桌子重合。

魔法成功了。

但是每過一秒就要消費龐大的魔力。對信息的處理也讓大腦悲鳴不已。必須要儘快發揮出這個魔法的真正力量才行。

我的手在桌子的存在內部摸索著,試圖找到作為其存在根本的核心。

並非映在眼中的三次元,也不是在其之上的四次元——而是以存在於所有事物當中的『領域』為目標伸手。

這是無法用數字表示的魔法的次元。是在常識束縛之外的只有魔力存在的世界。是被這張桌子所擁有並為這張桌子所獨有的『領域』。

我要將存在於其領域之中最為醒目的『魂』給拔除——

在攥住像石頭一樣的東西的瞬間,我一口氣將整隻手臂自其中抽離。接著立馬解除了『Distance Mute』。

置於我手中的是一顆光芒黯淡的魔石。『魂』被拔除的桌子就這樣化作光芒消失了。這幅光景同迷宮內的怪物臨終之際一模一樣。

「好、好的,成功了……!這樣就能挑戰六十六層了……!」

經過一整晚的研究和練習,『Distance Mute』終於完成了。

雖然靠剩下的MP,今天挑戰是沒戲了,但到了明日應該可以與風龍一決雌雄。我這一招應該不比『始祖渦波』遜色。當然對象從物品轉為生物的話,難易度自然會抬高。

但那是只要增加對魔力的消費就能解決的問題。只要魔法的構築本身已達精密,那麼是否通用便取決於灌注的魔力總量。『Distance Mute』就是這麼一個不講道理的即死魔法。

將手中的魔石收進『持有物品』之後,我看向自己的手臂。

對不同次元的世界上下其手的那份餘韻依舊留存在手上。

同時還留下了對『Distance Mute』這一魔法的下一階段的預感。

雖然現在的我只能讓魔力纏繞於整根手臂,但這個魔法的真正鵠的應該遠不及此。恐怕它的最終形態是將魔力纏繞於全身吧。

僅成功運用了一次,我就能作出如此預感。

我還能變得更強。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做好早飯的萊納回到了房間。看來魔法練習的時間也該結束了。

得趕緊吃過早飯,投身到今天的工作中去。

在吃完早飯並向萊納報告了魔法練習的進度後,我來到了街上。今天的計劃跟昨天一樣。我在雷納爾多的家裡工作,萊納則負責對羅德的監視。

抵達了作為我工作場所的工房之後,映入我眼中的是眉頭緊蹙的雷納爾多。

本以為這意味著今天也有海量的工作等著我,卻不想他的回答與我的預料完全相反。

「沒活兒了。昨天修得太多,做過頭了。」

一旁的倉庫里已經沒有待修的物品了。這都是昨天以非人的速度修理的功勞。

「誒、一點工作都沒有了嗎?」

「是啊,委託修理的東西全都修好了。擺在那個倉庫里的原本是打算用上一周的時間去解決的……但是因為小子你來了,一天就給幹完了。」

我想原因並不在我身上,而是您故意刁難我才對吧?雖然這麼想,但我說不出口,只能苦笑。

「那個,那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為止了……?」

「不,讓小子你有事做也是我的義務啊。不能讓你就這麼回去。……對了。那就一邊等等看有沒有緊急的委託,一邊進行鍛冶的訓練好了。正好我也想找個機會重新審視自己的技藝。」

這對我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當然不會有絲毫不滿,連連點頭同意。

「小子,你身上有什麼可以拿來做練習的東西嗎?只要有你就儘管從那次元魔法的空間裡拿出來。」

「啊,好的。」

看來我『持有物品』的事暴露的一乾二淨。拿來鍛冶的話沒什麼好藏的,我就把裡面所有的武器和裝備都取出來了。

從『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開始到破損的直劍和護手,我將身上形形色色的東西全部擺到桌上。

「這數量可真不得了。呼,裡面還有品質上乘的東西啊。……其中尤屬此物最為不凡。」

雷納爾多首先看向了『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

「那個,這把劍鑲有作為我摯友的守護者的魔石。」

「……難怪魔石的品質如此絕俗。不過,上面這些沒用的裝飾是怎麼回事。要是削去這些裝飾的話還能更實用些。說得再刻薄點,這造型純粹就是拿來看的花把勢。」

「也是呢。」

『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上的裝飾在艾利巴茨的作品中風格還算是偏穩重那邊的。但是那並不意味他的作品中那種對帥氣的執著追求在這把劍上毫無體現。考慮劍的性能的話,該削除的無用裝飾確實很多。比起造型更重視性能的雷納爾多一邊觸摸劍柄附近的裝飾一邊「剃了算了」地喃喃自語道。話音落畢,我便注意到『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隱隱約約地閃起了光。看上去就像是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的樣子。技能『感應』也擅自發動,並探明了已經死翹翹的這位守護者的心情。

「抱、抱歉,雷納爾多先生。劍本人似乎不願意這樣,能不能算了呢?」

「你說劍本人不願意?小子你還能聽到劍的聲音嗎?」

聽到我這句跟胡話沒什麼區別的發言,雷納爾多不但沒有懷疑,反而擺出了頗有興趣的神情。

「不,應該僅限這把劍而已吧。……大概。」

「什麼啊。無趣。」

不過將來會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魔石』其實是『靈魂』的具現化這點。根據次元魔法的用法,通過『魔石』聽取裝備的聲音可能也不是天方夜譚。

「呼。既然這個花把勢不行,那就挑這邊這些下手吧。」

雷納爾多接著指向了那些我從迷宮裡撿來的道具。

我記得這些都是在三十三層附近陪拉絲緹婭拉尋寶的時候撿來的東西。因為『表示』上顯示有精神污染的字樣,所以全都被我破壞了。

「這些被破壞的裝備也都是不錯的物件。」

這也是當然的啊。畢竟既然是出現在迷宮的東西,那就是千年前的作品了呀。能入得了雷納爾多的法眼並不意外。

「雷納爾多先生能將它們修好嗎?」

看著【Call Outer】【All Confess】【Blood Sword】這些原本因為精神污染而沒法使用的東西,我不由地期待起來。

「要試試看才知道。雖然一般來說整個劍身都被折斷的是沒法修復的,但是視手法而定的話並非無計可施。……好吧,要不今天就進行這方面的訓練如何?」

雷納爾多從位於工房角落的架子上取來了不同於修理時使用的道具。以前在艾利巴茨的工房裡我也看到過類似的東西。跟打造魔法道具時使用的那些很像。

「跟昨天使用的道具相比有些不同呢。」

「因為這些裝備使用了魔石啊。其中不乏刻有魔術式的東西。如果要連同這些一起修復的話,就必須使用這個道具。」

「原來如此。」

看來跟修理單純的鐵製品的做法有很大的不同。不過通過這種意料之外的形式,我似乎也得以一窺魔法道具的打造工藝。

「小子你會銘刻魔術式嗎?」

「仔細點的話姑且可以刻一些簡單的。」

多虧在艾利巴茨那裡稍稍練習過一點,基本的東西我已經掌握了。如果能一邊接受教導一邊嘗試的話,我有自信能銘刻難度更高的東西。

「那就開始吧。這些就是在我這裡用於銘刻魔術式的道具。涉及魔石的修復的話

,需要用到的特殊道具為數不少。比方說,如果要研磨破損的地方,就要用這個——」

我專心地聽取雷納爾多對道具用途的說明。工序之複雜與昨日相比簡直判若雲泥。多虧了他簡明易懂的介紹,我很快就掌握了修理魔法道具的工藝順序。

既然記住了知識,那之後就只管去實踐了。我取來損壞的裝備,著手修理。一開始上手可能不會那麼順利,但這些本來就是壞掉的東西。我就不客氣地把它們當做技能『鍛冶』成長的墊腳石了。

「那我開始了——」

因為雷納爾多在一旁教導,我便揮起手中的鐵錘。對鍛冶動作的模仿早已爛熟於心。被折斷的【Blood Sword】的劍身重新接合,滿是傷痕的輕盔【All Confess】也被修補完善。

只是外形的話,很輕易就能修復回原狀。但光是外形恢復並不能取回它們原來的強度。因而一般的武器防具大多都是用壞即丟,修復起來並不划算。

但是這裡可是異世界。所以接下來,就要轉入一般人做不到的將術式的文字刻到恢復原狀的裝備上面,讓它們取回原來的力量的作業了。這項作業對精密性的要求達到了超人的水平。但是依靠我現在的屬性,應付起來並不會感到辛苦。

我甚至有說話的從容,當然,雷納爾多也一樣。

自然而然的,我們就彼此共通的話題(羅德)聊了起來。

「——哼。因為你自己沒有相關的記憶,所以就去城內的藏書室了解了一番千年前的事嗎。」

「是的。但是,羅德作為王那時候的形象我怎麼都難以想像……實話跟您說,我有點懷疑歷史記載的真假。」

「那也是自然。畢竟與現在的她相比完全判若兩人。」

言畢雷納爾多又在句尾輕聲補道「雖說小子你也是一樣啊」。不過,比起我自己的事,現在還是羅德那邊更要緊。我再次詢問:

「羅德她真的將北方的眾多國家統合在一起了嗎?」

「這話不假。那個時候的羅德,確實是比任何人都更具風範的王。其威嚴近乎神明,僅僅立於人前,便可令萬民俯首帖耳。」

到了現在再提到她的威嚴,也就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吧,而且隨便到哪裡,怕是就足以讓周圍的人被她的天真行徑驚得合不上嘴。

「請問您知道羅德成為王之前的事情嗎?根據書中的記載,說她是住在孤兒院來的。」

「在成為王之前,她的職業應該是庭師。至於在那之前的事情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要說可能知道的人,那估計也只有宰相閣下了吧。我記得他也是孤兒院出身的。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據說羅德和他是姐弟。」

「宰相……您說的難道是艾德嗎?」

聽到宰相一詞,我想到了現在在地上的守護者『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論及他在國家的職位,與我對他的印象還真是沒什麼不符。不如說,聽到羅德跟他是姐弟倒真讓我大吃一驚。

「沒錯,就是艾德閣下。他即使在羅德和小子你消失之後,也作為中流砥柱一直支撐著北國。作為真正的忠臣,他堅信著王的歸還,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既作為家人,又作為臣下跟隨在羅德身旁的艾德。

最理解羅德心境的人應該非他莫屬了吧。

「那麼如果我去地上跟艾德打聽的話,會不會就能明白羅德的『留戀』是什麼了呢……?」

「哦?你說艾德閣下他現在在地上嗎?」

我剛說完,雷納爾多立馬神色大悅。跟面對我和羅德時的表情截然不同,由此可見生前的艾德人望極高。

「啊,是的。他作為迷宮的守護者已經被召喚了。現在似乎打算再次在地上締造國家來著。」

「呵,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如果有跟王關係最接近的艾德閣下在,那麼羅德那一直為人不解的『留戀』說不定也能被揭曉了啊。畢竟這兩人可是姐弟呀。果然,家人的關係就是不一般吶。」

「家人關係不一般——我也是同感呢。話說、怎麼覺得比想像中要簡單啊。搞不好只要讓地上的艾德和地下的羅德相見,兩個人的『留戀』就能一起實現了呢。」

「雖然不覺得會那麼順利,但尋訪艾德閣下確實是個妙計。如果小子方便的話,我倒是希望你能把他從地上帶來……」

「當然,我會的。本來我就有事要找他,這件事權當順水推舟好了。」

把陽滝從艾德手上奪回來之後,就給他綁了一路帶到『這裡』便是。

「很好。既然這樣,那小子你就得趕緊回到地上才行了。……現在確實是因為風龍的阻礙陷入困境了對吧?」

「是的。所以我才為了能夠自行打造對付那條風龍的道具而在這裡工作的。」

「也好。反正修理的訓練也差不多了。接下來就來打造對付風龍的魔法道具吧。」

「咦?但是我付不起魔法道具的錢啊……」

「錢的事情不用在意。將來你有錢了再付也行。不過要對羅德保密啊。」

「非、非常感謝!」

以意料之外的途經得到了雷納爾多的全面協助,這讓我喜不自勝,連連低頭道謝。

如此一來攻略迷宮的進程就得以大幅縮短。在準備對付風龍的魔法道具之前,我將修理過的裝備擺到桌上,確認它們的狀態。

當然,成果算不上完美。有幾件的修理以失敗告終,再也無法使用了。

我對要收進『持有物品』中的裝備進行最終確認。【Call Outer】和【All Confess】這兩個在修理過後不再有精神污染的效果了。然而【Blood Sword】算是壽終正寢了,因為修復折斷的刀劍比修復防具的難度高了太多。最後則是——

【赫勒比勒夏因家的神聖雙劍『片翼』】

攻擊力2

失去了片翼,喪失了原本的力量

這個本來就是件寶物。但是,可惜的是失去了雙劍中的另一把,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力量。

使用『表示』確認過能力之後,我將這些紛紛收回『持有物品』中。

這時候,雷納爾多從附近的架子上取來了新的道具,並開始著手製作魔法道具。因為我現在的水平還不能在打造新道具的時候幫上什麼忙,所以他一個人花了幾十分鐘將道具打造好了。那是一條閃著翠色光輝的項鍊。雷納爾多將它遞到我手上。

「可以保護身體抵禦風屬性攻擊的首飾、【翠之護身符】。效果你知道嗎?」

「感激不盡。我有【赤之護身符】所以知道效果的。」

不過雷納爾多打造的項鍊明顯比地上的製品好不少。我將他專門為我打造的項鍊戴在身上,與此同時,雷納爾多宣告了今天工作的結束。

「行了,之後你就回房間補充魔力吧。如果羅德來這裡打探情況的話,我就騙她說你出去採買好了。要是被那傢伙知道了,十有八九會為了找樂子而去礙事的。如果有必要的話,明天我也會幫你應付她。」

而且他還主動表示願意幫我應付羅德。雖然跟我料想的理由不同,但雷納爾多也覺得羅德會成為我攻略迷宮時的障礙。

「真是非常感謝。我一定會儘快趕回地上的。」

「不過,不要勉強啊。一旦死了的話,那就什麼都白費了。難關恐怕不止六十六層而已。」

只要突破了六十六層,之後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弱。但雷納爾多還是叮囑我不可大意。

「我明白,畢竟在六十層還有不知底細的守護者。」

「是啊,最大的難關就是那裡了吧。要是出來個不聽人話的傢伙就糟透了。」

以此為結,我們收拾好了工房。我很快就做好了回去的準備,臨走之前,我低下頭跟他道謝:

「雷納爾多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明天的事就拜託您了。」

「知道了,這邊的事就放心吧。小子你專心挑戰迷宮便是。最重要的是,你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不然的話,有你們兩個同時存在,真不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明白……我會儘快。」

雷納爾多耐人尋味地強調了『這裡』的危險性。

我神情嚴肅地應了一聲,加快速度離開了雷納爾多的宅邸。

然而在庭院那裡,我又遇到了貝斯。看來她會一直在這裡等到我工作結束。跟昨天一樣,貝斯手中拿著點心。

「啊!騎、騎士團長大人……!!您辛苦了。那個、這個……」

「……多謝啦,你今天也做點心了啊。不過你不用勉強自己哦?做點心很辛苦不是麼?」

一邊接過她手中的點心,我一邊儘可能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但是貝斯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一般否定道:

「不會的!一點都不辛苦!這都是因為我喜歡才做的,騎士團長大人您千萬別在意!……是的,這都是我喜歡才做的。沒錯、一直一直、永遠永遠,我都想這樣做下去!」

「這、這樣啊……是這樣就好……」

她這堅定的語氣令我無言以對。這不是一個小孩子在撒嬌,已經與大人的信念無異了。甚至到了讓我在一瞬間將貝斯看作與我同齡的女孩子的地步。

「所以,請讓我從今往後一直像這樣為您做點心吧。拜託您了……」

「……嗯。那我在這裡工作的期間就有勞你了。雖然我遲早會離開『這裡』就是了。」

「誒……?」

我不會永遠留在『這裡』。將這一點告知貝斯之後,她的表情當即黯淡了不少。比起讓她抱有淡淡的期待,不如明確地告訴她,這才是為了她好吧。做出這般判斷的我繼續講道。

「抱歉。因為我必須要儘快回到地上才行。」

「回到地上……?離開『這裡』……?」

貝斯的表情整個僵住了。她含英咀華般將我的話再三重複。

她這樣的表情也僅僅維持了數秒。很快貝斯就再次變得開朗起來,並連連點頭。

「說、說的也是呢!騎士團長大人畢竟事務繁忙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呢!啊,今天的點心我做了不少,請您帶回去吧!以便跟城堡里的人一起吃!」

看上去似乎被她接受了。但是,那股違和感還是揮之不去。

貝斯方才的言談中混雜著與她年紀不符的成熟感。可能是雷納爾多口中所謂『還殘留著』的東西使然吧。

「多謝了。直到那一天為止就有勞你了呢,貝斯。那再見了……」

「是的,您走好……騎士團長大人……」

雖然貝斯表現得戀戀不捨,但我還是加快腳步離開了雷納爾多的宅邸。趕回魔王城的路上,面對街坊四鄰投來的親切問候,我再度以假笑應之。

其間,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必須儘快回到地上。

否則的話,就像雷納爾多說的那樣,真不知道『這裡』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重新認識到這點,我不只是快步行走那麼簡單,而是直接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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