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異世界迷宮(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落地死的流星
翻譯:落地死的流星
校對:流星死了嗎?
潤色:流星已經死了
——【召喚】歡迎回來,相川渦波——
在仿若月下湖畔一般的陰暗環境中,浮現出了一串白色的字符。
然而還沒等我將之讀完,這串信息便在黑暗中冰消瓦解。但我並不為所動。
如果想將我朦朧的意識喚醒的話,只憑這點刺激還是稍遜火候。
到頭來,將我的意識從黑暗中狠狠敲醒的並非視覺而是嗅覺。
那是一道極其刺鼻的異臭。在異味侵入鼻腔的同時,一股宛如污泥在喉頭逆沖的吐意令我大感不適。
「——!?」
在這不堪忍受的刺激的折磨下,我睜開了雙眼。
最先映入我眼中的,是綴有點點白斑的黑色牆壁。再定睛一看,我意識到那其實是天花板。
我連忙起身確認周圍的情況。
原來我正橫臥在一棟石制的迴廊里。乍一看下明明是並不見光的迴廊,但石壁自身卻散發著淡薄的光。拜此所賜,我得以掌握周圍的狀況。
在迴廊的一隅鎮座著一個小型的祭壇。待我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發現那座祭壇風化嚴重且岌岌可危。
在青苔密布的石壇上,留存著兩根蠟燭的殘渣。在那旁邊供著似乎是動物皮毛的什麼東西,還插有頗具古韻的箭簇。
「這、這什麼情況……?」
心中的驚詫將疑問逼出了口。
「簡直不知所謂……感覺好噁心……」
心臟的跳動變得劇烈開來,連帶著胸口的鼓動快得如同逐日。
正如零落出口的台詞一樣,此時的我是一頭霧水,對現狀感到不明所以。
——我應該是睡在自家床上才對的啊。
可是這裡既沒有溫暖的床鋪,也沒有吵人的機械鬧鐘,沒有自窗外降注的日暉,更遑論電燈的光明。
有的卻是污穢不堪的石板。令人反胃的發著仄暗光芒的牆壁。幾欲摧垮鼻腔的異臭。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異常和不詳。
「唔——!!」
我捂住嘴巴,想要靜待吐意的褪去。
可是自遠處傳來的巨響卻不給我小憩的閒暇。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那是一聲充滿獸性的咆哮。
自野獸的嘶嚎中傳及的殺意令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嚎、嚎叫聲?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完全搞不懂什麼是什麼。就連從我自己的口中吐出的台詞也不例外。
在混亂的脅迫下,我朝著咆哮聲傳來的反方向跑了起來。
我在迴廊中不斷地奔跑。這發著淡光的石板是如此不可理喻,讓我越跑越覺得噁心。儘管我在奔跑中一而再再而三地轉向,但眼前的景色卻從未有何改變。縱然這一成不變的光景讓我越發焦慮,但我還是不顧一切地向遠處奔逃著。
在奔跑的途中,耳邊傳來「吧唧」一聲,這聲音也是一樣令人反胃。
因為腳邊有踩到某種硬物的感觸,故而我看向了運動鞋的下方。
結果我看到的是一隻被踩爛的拳頭大小的昆蟲,它正因劇痛而悽厲地哀嚎。
「嗚、嗚哇啊啊啊!!」
眼前的慘狀嚇得我驚叫出聲。
我倒也不是怕蟲子的人。但在滿是鋼筋混凝土的現代都市中,這種規格的昆蟲大抵是遇不到的,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產生了生理上的厭惡感。
即將一命嗚呼的昆蟲咯吱咯吱地叫著,看上去仿佛是在求生一般。
從這一幕中感到可怖的我連忙抬起了頭。隨後我的視線投向了迴廊的下一個拐角。
在那個拐角里,有一隻體型跟人一樣大的昆蟲正在窺伺著我。
昆蟲竟然有這種體型,簡直是悖道逆理。它一面咔哧咔哧地發出瘮人的聲音,一面活動著昆蟲特有的尖銳手足。乍一看去感覺像是鍬甲蟲,但它頭上那對異形的雙角卻令我驚恐不已。
「——!!!?」
極度的恐懼讓我不敢出聲。一旦發出驚叫,恐怕就會遭到它的襲擊而亡命。
我立馬轉身頭也不回地驅使著雙腳拼命地奔跑。此時此刻,我根本無暇顧及逃跑的路徑,只是依從本能的指揮儘可能地遠離怪物身邊。
隨著體力漸漸不支,我奔跑的速度也開始減緩。接著,利用調整紊亂的呼吸的機會,我總算是恢復了些許的理性。
「——嗚嗷嗷嗷嗷嗷嗷!!」
又是野獸的怒吼聲。
這次甚至比一開始還要近。真是愚蠢,四處亂竄到最後我居然又跑了回來。
心中的恐懼令我面如紙色,身體也隨之繃緊。
不過福禍相依,這一次傳到我耳邊的不只有怒吼聲而已,還摻雜著別樣的聲音。
那是人類的聲音。
「——、———!!」
到底在說什麼,我還聽不清楚。但我就像被未見之光所吸引一般,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邁出腳步。
我那因膽怯而喪失了大半機能的頭腦對他人——對『人』的存在無比饑渴。
儘管我越向那邊靠近野獸的聲音就越是宏亮,但與之相應的,人類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拉開距離!先拉開距離,然後爭取時間!」
一名男性對身邊的同伴們如此號令道。
浮現在我眼前的光景真可謂是幻想故事中的一幕。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這些人身上那些非同尋常的裝束。
有身著只能在博物館裡一覽風采的皮甲和木弓的人。有奮力揮動粗製鐵劍的人。有從質樸的木杖中擊出火焰的人。
這些穿著飽負幻想性的人們正在迴廊的道中央與身長足足三米的巨狼上演著酣暢的武打戲。
但我可沒有縱身撲進這場激戰之中的勇氣。我能做的只有在遠處作壁上觀罷了。
「先爭取到時間,然後總會有辦法的!撐住!」
似乎是領隊的男子沖手持大劍的戰士下達指示。
戰士揮出大劍斬向巨狼。但狼洞破了他的意圖,並以駭人的速度狠狠地撞了戰士一把。結果那名戰士就像皮球一樣被撞飛到了迴廊的深處。
下一個被狼盯上的目標是那名持杖的女性。察覺到這一點的其他人為了保護女性而大幅地變換了陣型。
「重振態勢!把空位補上!」
隨著陣型的調整,一隊人進行大幅度地移動試圖拉開他們與狼之間的距離。
這就導致戰場與我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了。對我來說,這既是一個機會,但同時也蘊藏著危險。
我現在腦海中一片混亂,而且十分恐懼。
如果我能夠冷靜地對情況做出判斷的話,那麼我理應是可以隱藏起來的。
然而,我卻只是傻站在原地寸步未動。結果,我與那名手持細劍的領隊目光相合。
「——什麼!?你小子是什麼人!?」
男子以驚愕的表情沖我怒吼。聽到他的吼聲,我一下子回過了神,接著不假思索地向他求助道。
「這個、我、我迷路了——、求、求求你幫幫我!」
我舉步維艱地向男子走去。
儘管說的話支支吾吾,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意思有確實地傳達給他。
「幫幫你?我說你小子是傻吧?」
——明明是這樣,但男子的反應卻冽如冰刀。
「咦?」
他的回答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豈止如此,他的口氣中滿是輕蔑,就像是在說我的要求根本不值得考慮一樣。
如果是平時的我自然不會注意不到。
現在這些人根本沒有餘力為我提供幫助。並且他們也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就憑他們身上的裝束,拿在手上的兇器,加上那個猙獰的猛獸,這十萬火急的狀況早已奪去了他們的餘裕,我沒有理由領會不到這些。
可是此時的我早已喪失了應有的判斷力。結果是致命的。
「這裡可是迷宮,而且還是在『管理領域之外』的地方。你應該有所覺悟了吧,小鬼。」
男子接下來的話如冰冷的刀刃一般刺入了我的心頭。緊接著不僅在精神上,他手中的細劍也在物理的意義上向我襲來。
旋即我的大腿便像被火焰炙烤一般席捲起一股熱流。
「嗚、嗚啊啊啊!!!」
我意識到自己的腿被人砍傷,於是尖叫著跌坐在地。
「有個單幹的同行!全員後撤!讓他給我們墊
背!」
領隊男子接著又向周圍人如是號令。
我沒能理解他這話的意思。——不、不對,是我不想理解。
持杖的女性瞥了我一眼隨後一語不發地從我身旁經過。
那個被狼撞飛的戰士、還有其餘的人,全都對我冷眼相看。他們所有人都只是緘口不言地向我身後跑去。
那麼自然而然地,追趕著這些人的巨狼衝到了我的面前——
「——嗚、嗚啊、啊啊啊啊!!」
在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的壓迫下,我亟欲向後方奔逃。然而被砍傷的大腿在一陣劇痛中讓我莫無遁處,結果只能悽慘地撲倒在地。
失去了此前與自己激戰正酣的敵人,巨狼只好向我逼近過來。
暴露在巨狼那猙獰的雙瞳和尖牙利齒之下,我只覺死路一條。
思考的洪流便在這時泛濫開來。形形色色的負面情感如狂風驟雨般翻飛不已。我至今為止的經歷、人生的一幕幕都被傾倒於腦海。緊接著——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為交換,使精神安定下來。
混亂補正+1.00
——一項不明所以的『表示』浮現於視野的邊緣。
但是現在沒工夫去管這些。我根本無暇去理解這個『表示』的意義是什麼。然而,一反內心的焦躁,我大腦的思考卻急速地冷卻了下來。
泛濫的思考重歸於沉靜,負面情感也煙消雲散,所有的思考都轉而集中到了探索破局之法上。
條理清晰的思考終於做出了最佳的抉擇。
我沒有顧及被砍傷的左腿,單單倚靠右腿的力量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巨狼向我撲來。而我則向它的側面飛撲以期避開這一擊。
不過速度還是差了太多。在與敵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我的右上臂被它的利爪撕裂了。
儘管一陣幾乎令手臂失去知覺的劇痛在體內遊走,但我可騰不出功夫叫喚。
到這時,已經逃到安全範圍內的那幫人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很好,就是這個位置!攻擊!把路堵死!!」
聽到這話,我背後一陣惡寒。
敵人不只有這匹巨狼而已。我意識到那幫人也一樣都是威脅我生命的敵人。
恢復了鎮定的大腦推測出了他們的目的。
——這幫混蛋!把我當成誘餌自顧自地逃走居然還不滿足!!
由著這股寒意,我瞥了身後一眼,結果看到一道好似要吞沒一切的烈焰正在向我這邊逼近。
狼也一樣注意到了這股烈焰。但是已經遲了。為了將我啃噬而高高躍居空中的狼是無法迴避這一擊的。
當然,我也和狼一樣分身乏術。
烈焰以我們的所在位置為中心炸裂開來,爆炸的勢頭好似要將一切燃燒殆盡。
我匆忙間只能以雙手護住頭部。而後竭盡全力地撲向遠處並死死地貼緊地面。
火焰攜爆炸的氣浪一同在我的後背肆虐,並將我直接吹飛。
隨後我直感到全身都在被火焰所焦灼,這種感覺就像全身的皮膚都被扒了下來一樣。
將這股劇痛充作刺激,我維繫著大腦的思考,以懊悔和憎恨為支撐保住氣力。
被熱浪掀飛的我終於摔到了地上,倒地之後我睜開雙眼窺探周圍的狀況。
將周圍一帶盡情摧殘過的烈焰就像魔法一樣轉瞬間便消失了。
不過唯一的例外是那幫人逃跑的方向,在那裡留下了一道火牆。
「這、這——」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我本想這麼說,但卻沒能成功。被火焰摧殘過的喉嚨已無法正常發聲。但雙眼還能正常活動。
因為火焰堵住了退路,在這個石制的迴廊中只剩下了我和那匹巨狼。
它也和我一樣直起了身。
不過看上去對手比方才虛弱了不少。
想必是因為它那一計泰山壓頂的惡果吧。相較於我,在空中成為活靶的巨狼結結實實地吃下了火焰大面積的直擊,這讓它受到的傷害更加嚴重。
儘管的狼的氣息紊亂,整個身子也搖擺不定,但它的眼瞳仍是熠熠生輝。
對手的鬥志絲毫不減,它一面呻吟一面向我靠近,就像是在說「狼在受傷之後才愈顯駭人之處。」
我也和它一樣做好了覺悟。
我墜落的位置可謂恰到好處。雖然狼可能看不到,不過在我的後方正好有一柄大劍。這恐怕是此前被它頂飛的那個戰士的武器。如果能用好這把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話,那我姑且能爭得幾分勝算。
我將狼置於身後向著大劍全力奔馳。
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視角的邊緣留意到狼也向我飛撲而來。
左腿又是一陣劇痛,危險信號在腦海中吵個不停。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顧一切地跑著。我強行役使幾乎失去知覺的腿腳踩踏著地面。
說實話應當在何時迎擊我也沒有頭緒。狼到底會怎樣襲來,我也無從預測。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拼盡全力將大劍撿起,而後舉劍回身橫掃。
這柄大劍的重量是我用上雙手也無法支撐的。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奮力將它揮出,將所有一切賭在這唯一的機會之上。
只聽一道沉悶的聲音,大劍嵌入了狼的首級。
「成、成了——,啊、咕!」
攻擊成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雖然大劍陷進了狼首,但它還是猛地將我撞倒。
儘管我勉強避過了狼爪的揮擊,但卻奈何不得它足足三米長的軀體。
一股難以置信的重量壓迫於全身。擠壓直接讓我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就算首級被大劍貫穿,狼仍然張開血口一欲將我吞殺。
見到狼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將我的腦袋整個咬下,我那差點被撞飛到九霄雲外的意識立馬重新附體,接著我極力扭動身體閃開它這一招,隨後藉助反作用力將大劍扣進更深處。
「接招哦哦哦哦————!!」
我帶著想將這三米長的巨體甩飛到天涯海角的氣勢揮動雙臂。
結果卻只能在我和狼之間製造出一個狹窄的縫隙。可就算是這樣,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是十分可貴的成果。我利用這個空隙迅速從狼的壓迫下脫身。
我鬆開大劍並與對手拉開距離,而後慎而又慎地窺探著狼的動向。
然而狼並沒有發動更進一步的追擊。
不對,它有挺身上前的意思。但它的身體已經無法將意志付諸於實踐。
滿身瘡痍的狼已經到極限了。不僅血流如注,身體也被烈焰重創。
但是我還不能大意。
我一邊拉開距離,一邊持續觀察著對手的模樣,接著我注意到狼的右眼已經被火灼爛。而且它的後腿上還插著箭簇。貫穿首級的大劍恐怕已經深達呼吸道。它的氣息已是細若遊絲。
「你這是……」
我不禁出聲感慨。
狼拖著經受重創的殘軀掙扎著接近我。
為保萬全,我謹慎地向著它那隻被燒爛的眼睛的死角移動,以便令它無法捕捉到我的身影。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狼倒下了。
流淌在地的鮮血如一攤池水,它的呼吸聲也越發短促。就在呼吸聲戛然而止的一瞬間,狼渾身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消失了。
「咣啷」一聲,插在狼身上的大劍和箭簇紛紛落地。
「咦……?」
沒錯。
狼的肉體徹底消滅了。
連亡骸都沒有,就像是幻影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狼消失的地方則留有一顆閃耀著翠色光芒的結晶。
隨後,又一項『表示』默默地浮現於視網膜之上。
【獲得了稱號『深翠之始』】
Str補正+0.10——
◆◆◆◆◆
將狼打倒之後,我慎重地將周圍搜查了一番。
按理說這離奇的事態本應讓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現在的情緒十分冷靜。簡直就像是對心中的混亂熟視無睹一樣,我能夠極其鎮定地採取行動。
首先我去將掉落在與狼戰鬥的地方的物品撿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我從被狼殺害的人的屍體身上搜出了不少可堪一用的東西。
搜屍的行為並沒有讓我產生罪惡感。之所以會這樣,與其說是因為我深諳這麼做的必要性,不如說是我的感覺已經趨於麻木。為了存活,我已經不做他想,只求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屍體上攜帶的物資是我想要在這裡活下去所必須的——冷靜而透
徹的思考導出了這個答案。
我將搜刮來的裝備穿到了身上。
戴上手套,披上外套,將皮袋挎在腰際,把形狀奇異的小刀儘可能地掛在牛仔褲的腰帶上,手中則握著一把單手劍。
將能拿的東西都拿走之後,我雙手合十向屍體默禱。
最後我將目光投向了狼的屍體消失的地方。
助我擊斃巨狼的大劍就在那裡。
雖然我很想繼續使用這柄大劍,但它的重量終究有單手劍的兩倍之多,要一邊拖著它一邊前進不是很現實。真正令我在意的不是大劍,而是那顆閃著翠色光芒的結晶。
事實上,我在屍體上也發現了不少與這相似的物件。
以現狀而言,我認為那都是徒具重量的負擔,考慮到攜帶無用之物或許會在關鍵時刻成為拖累,故而沒有將它們納入行李之內。
不過,這個結晶的成色卻與狼的毛色十分相似。
於是我便做出了一份推測,儘管推測的內容有些荒誕無稽,但我卻自認確鑿無疑。在這個地方打倒了怪物的話,就會掉落某種東西,而那所謂的某種東西正是我眼前的這個結晶。
我不免有些感傷。
一想到我和它一樣都是受到了那幫人攻擊的同志,就涌生出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我撿起了這顆結晶,將它塞進了口袋裡。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這裡能做的事我都做了。
如果再有什麼敵對生物過來襲擊我的話,我已經具備了迎擊的手段。
那麼接下來該考慮的,就是到底應該『留在這裡』還是『繼續移動』了。
大腿的傷勢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嚴重。方才的行動不便恐怕是身體下意識的畏縮所致。不過,雖然依靠壓迫止血法多少緩和了傷勢,但每當有所行動的時候仍是苦不堪言。
一旦在這個地方喪失了體力,那我也就沒有活路了。所以繼續移動是個背負大量風險的選擇。
但是如果只是留在這裡的話也一樣不安全。
將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惡果,我剛才已有切膚之痛。
怪物們倒也就罷了——可自己向人類求救卻反過來被砍傷的經歷令我心有餘悸。
就算我留在這裡等待他人路過恐怕也無濟於事。
所以,我決定『繼續移動』。
「就將這把劍當做拐杖好了……」
我試了試劍的反饋。
結果發現它並不適合充當拐杖。
「得找個什麼更合適、更好的『道具』才行啊……」
說著,我又開始環顧周圍。
【Item】
Empty
——緊接著,我眼中又憑空浮現出這麼一項『表示』。
「咦,怎麼回事……這是?」
混亂和訝異進一步加劇,我啞然失笑。
這項表示就像是黏在視網膜上的塵埃一樣清楚地浮現在眼前。不管我的視線如何搖擺,它始終像遊戲裡的圖標一樣不曾消去。
看來不會有錯了,在這裡就是能看到這一類的『表示』。
就是有這麼一種機制。
「哈、哈哈,這簡直就跟——」
——簡直就跟遊戲一樣。
我隱約之間已有這種感覺。
幻想。迷宮。怪物。巨型昆蟲。巨狼。冒險者。劍士。弓箭。魔法使的烈焰。死後的光芒。寶石。戰鬥後浮現的信息。『表示』。道具。
這全都是頻繁出現在遊戲中的存在。
想到這裡,我直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過我很快就對這個揣測付諸了認同。
要予以認同本身是很容易的。只要這可以緩和心中的恐懼,那我自會不假思索地採用,哪怕這是對現實的逃避也未嘗不可。這麼一想,總覺得視角也像在做夢一樣被拉遠了。
「……既然如此,那就以我自己為對象來『表示』一下吧。」
總而言之,我適當地組織了一番台詞以示期許。
【Status】
Name:KanamiAikawa HP4/51 MP72/72
Level1
Str1.11Vit1.03 Dex1.01 Agi2.02 Int4.00……——
「……有、有點難懂。能再平易近人一些麼。」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 HP4/51 MP72/72 職業:
等級1
力量1.11 體力1.03 技巧1.01 敏捷2.02 賢能4.00 魔力2.00 素質7.00
狀態:混亂1.00出血0.52
經驗值:805/100
裝備:鐵製單手劍 異界的衣服 艾爾芬(Elfen)外套 皮製手套 異界的鞋子 附有咒印的投擲短刀
「啊,變成日語了。」
不知為何『表示』能夠對我的話做出反應。
跟英語比起來在格調上雖然有些遜色,但簡單易懂這點還是很重要的。我瀏覽起了這個用日語描述的『狀態』。
令我感到特別在意的,是剛才出現的那個『【Item】 Empty』。如果從字面意義上去理解的話,那就是說我現在手上什麼東西也沒有的意思。
「唔—嗯。可是,我身上明明帶著肉乾和水來著啊……」
然而無關乎這個事實,『表示』上還是這樣。
【持有物品】
無
經過反覆確認,果然它還是說我什麼都沒有。
「不過,大致的方向我差不多有頭緒了……畢竟我還挺喜歡打遊戲的……」
恐怕是因為我沒有滿足某種條件吧。
存在著某種樸素的遊戲性的、同時又十分絕對的條件,而我現在並沒有滿足它。
「這上面說的裝備恐怕是會對戰鬥造成直接影響的物品。換句話說就是左右戰鬥參數的東西……」
而除此之外的東西都不是裝備。也就是說,那都不是應該隨身攜帶的東西。
「也就是類似於可以無限存儲的物品欄一樣的東西嗎?」
我重新檢視了一遍身上的東西。那種無限存儲的物品欄可以說是遊戲的標配。
於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將東西從口袋和衣兜中拿出放進。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那再試試這樣……」
收起來收起來收起來—……
我一邊在心中默念,一邊將肉乾伸向空無一物的空間。雖然這個舉動有些滑稽,但就結果而言,這似乎才是正確的做法。
異象陡生,空間扭曲著將肉乾吞沒。
「好可怕!」
我連忙抽手。
這光景看得人直打寒顫。
「好,將『持有物品』表示出來。」
【持有物品】
肉乾
「哈哈。嗯嗯,這可真有遊戲的感覺。」
我半喜半懼地感嘆道。
這麼一來利用『持有物品』的規則我就明白了。
只要帶著儲存的意思將東西伸到空中,那麼它就會被收進某處保管。
「這可就輕鬆多了……」
我又將屍體重新搜颳了一遍。方才留著沒拿的東西還有不少。
我一邊確認著『持有物品』還有沒有其它的規則,一邊接二連三地把東西收進裡面。
順帶一說,冒險者的屍體和小型昆蟲是放不進去的。
雖然不知道放不進去的具體原因,不過應該是與某種條件相違背了吧。
【持有物品】
肉乾 水袋 油 麻痹針 解毒藥 奧蘭(Oria)大劍 皮袋 皮製手套 皮靴 布衣 木弓 鐵匕首 沒有印記的箭矢 打火機 智慧型手機 石子 樹枝 十位魔法石 九位魔法石
再順帶一說,智慧型手機和打火機都是起先就揣在牛仔褲里的東西。摸到智慧型手機之後,我立馬試著打了個電話,可是理所當然的,手機根本就打不通。不僅如此,手機上報示的時間也差了好幾年,這樣看來,手機很可能是因為衝擊發生了故障。不過打火機和手錶還能正常使用,真可謂不幸中的萬幸。
「放進去了不少東西啊……話說根本搞不懂是什麼的東西都能顯示出名字真是幫大忙了。但是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那這種系統不是會降低遊戲的難度麼。算了,不計較這個,畢竟它確實很有用……」
本以為只是一堆粉末,結果沒想到居然是解毒藥,我的表情登時開朗了不少。
「好的。再多試試別
的——」
「——唔嘎啊啊啊啊——!!」
正當我想要深入嘗試一些事的時候,迴廊中又傳來一道野獸的咆哮。
「——還、還是之後再試吧。」
一連串的驚喜讓我有點忘乎所以了,可不能忘了我現在還是四面楚歌呢。
總之先把這個『止血藥』用了吧(因為不知道具體的使用方法,所以就先用水清洗了傷口,然後將止血藥塗抹在了傷口上),接著我將單手劍用作拐杖開始向遠離咆哮聲的地方前進。
為了不給身體增添負擔,我小心翼翼地窺探著迴廊的樣子邁步。
途中檢查了下『狀態』,發現出血得到了緩和,HP也自然恢復了起來。
感覺到生命危機的化解,我總算是有了些餘裕。
借著這份餘裕,我著手進行各種各樣的試驗。
雖然如果想存取什麼物品就得駐足搜尋,但有的試驗卻可以邊走邊做。我一邊將想到的單詞說出口一邊緩緩地行進著。
「屬性、教程、地圖、保存、日誌、聊天、登出、登入、技能——」
為了弄清楚有沒有什麼新的『表示』,我按照順序把遊戲中常用的詞彙一個一個地念了出來。
最希望看到的『教程』毫無反應。網路遊戲里常有的『日誌』和『聊天』之類的東西也統統沒有反應。
唯一有效的是『技能』——
【技能】
先天技能:劍術1.01冰結魔法2.00
後天技能:次元魔法5.00???:??????:???
有兩個項目是以『???』的形式表示出來的。明明都做到這一步了,可設計出這東西的人竟然還是想有所保留。
話說回來居然還有魔法列在上面,這讓我大感驚訝。
看來我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個魔法使。想到這裡,我有些雀躍地默念著『魔法』『Magic』這些台詞,以便將它『表示』出來。
【魔法】
冰結魔法:凍結1.00寒冰1.00
次元魔法:維度1.00
我本來是做好了什麼魔法都不會的覺悟的。不過所幸上面列出了三種魔法。竟然可以使用魔法,這讓我有些小激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能用,但既然掌握了那就要物盡其用。以玩遊戲的習慣來想的話,就當它是初始技能好了。
——前提是,這真的只是遊戲……
如果思考向那方面繼續發散下去,我恐怕又會失去理智。所以我趕緊搖了搖頭遏制了進一步的思考,將注意力轉移到試射上。
這才是現在最好的做法。
「我試試,上吧!冰結魔法《寒冰》!」
我一邊喊一邊揮手。理想中的畫面是冰塊從我的手掌中射出去。
念出魔法名之後,我產生了一股身體裡有什麼被消耗掉的感覺。緊接著,我的手掌變得越來越涼,同時有某種正體不明的東西在向手掌中凝聚。
我確實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可是這速度未免也太慢了。
恐怕這是在聚集空氣中的水分,然後通過靜止分子運動來降溫,從而生成冰塊吧。
可是,花費了十秒的時間最後聚集在手的冰塊也只有手掌大小,更遑論被射出去什麼的了。不管怎麼看,這都不像是攻擊的手段。
「……啥?就這樣?」
魔法到底是啥玩意兒……咋回事兒啊……
這難道是所謂的生活魔法啥的麼?因為剛才那一連串的遭遇,我本來還期待它是能拿來對付大型昆蟲和動物的手段呢,結果卻是大失所望。
不過難得造出了冰塊,正好從『持有物品』中取出衣服,然後將衣服的乾淨部位切下,將冰塊包起來做了個冰袋。做是做了,可是將它按在火傷處卻引來一陣刺痛,於是立馬就被我丟掉了。
嗯—,冰結魔法《寒冰》。蓋棺定論地說,沒什麼軟用。
接著我又試著釋放了《凍結》。可是這個魔法的效果跟《寒冰》也沒什麼區別。只是我周圍的溫度緩緩下降而已,說實話感覺很微妙。
最後剩下的《維度》讓我傷透了腦筋。維度這個詞的意思,我記得是跟次元啦尺寸啦之類的有關。不過我不是很有自信。但既然有了那兩個冰結魔法的前車之鑑,與這個魔法相關的效果我或多或少能做些揣測。
沒準一下子能搞出個傳送門,然後直接離開這個地方呢什麼的,說實話,我可不覺得這麼容易就能獲得打破如此硬核的局面的魔法。想來想去因為不能確定它的效果,所以我出於安全考慮決定按下不用。
搞不好弄出個黑洞啥的可就嚇人了。
不過藉助這個契機,我開始對不同的魔法展開聯想。
「回復魔法、白魔法、獲得魔法、新獲魔法、新魔法、應急處置、燒傷、治療——」
結果很遺憾,全都是徒勞的。
雖然我想擁有回覆魔法想得望穿秋水,可是我好像並沒有被賦予那方面的能力。
不過在嘗試的過程中,又出現了一些令人感興趣的《表示》。
【技能點的分配】
劍術1.01 冰結魔法2.00 次元魔法5.00
現在的技能點總數為0
看上去我一個技能點都沒有。
估計技能點是隨等級一起增加的吧。
【升級菜單】
805/100
滿足條件
當我想到等級的問題時,這個『表示』就跳了出來。
不過「滿足條件」這話看著總覺得有蹊蹺。
恐怕升級並不是自動完成,而是視當事人的意願和行動完成的。而進行升級的條件也有可能很嚴苛。
無論如何,我應該儘快找到升級的辦法。
「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升——好痛!」
右臂突然發燙,我不禁叫出了聲。
於是我連忙將目光轉向右手,隨後注意到右上臂被撕裂,鮮血正在外流。
「——攻擊!?從哪兒來的!?」
掃視周圍,接著我在視野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個正在移動的東西。
那是個扭曲物,一個籃球大小的『扭曲物』一邊發著振翅聲一邊左搖右晃地漂浮在空中。仔細觀察之後,我發現這個『扭曲物』的輪廓和蟲子很像。
「怪物!?」
我連忙切換了思維模式。
把現在的狀況當成自己正在打遊戲,以此替換掉原來那種日常生活時的思維。我讓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變得麻木,只考慮如何提高打遊戲的效率。
正因為這個情況非同尋常,正因為我置身於『這裡』所以才要運用這個技巧。
我瞄準那個『扭曲物』執劍就是一記上挑。但敵人在毫釐之間避過了我這一擊。
看到攻擊被閃開,我立馬掉頭沿著過來的路狂奔,以求拉開與『扭曲物』之間的距離。
一旦第一擊被敵人避開,或是被擋下,那就絕對不能逞強戰鬥。這是我在選擇要『繼續移動』的時候在心中定下的鐵律。
我沿著已經走過一次而非尚未探索的道路不斷後撤。
途中我聽到了尾隨而來的振翅聲。正好讓我利用聲音的大小推測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既然是在追殺我,那麼方向自然是正後方。
這樣的話,需要把握準的就是時機了。使用我手頭上的材料能夠予以反擊。
我在腦袋裡制定好了反擊的作戰計劃。雖然可能會有人說沒有遊戲設計得那麼周詳以至於能讓我的作戰成功,但我仍然認為有一試的價值。
就在『扭曲物』來到身後的瞬間,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水袋,將裡面所有的水都灑到後方。
振翅聲隨即紊亂,還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鳴叫聲。
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
既然是有翅膀的生物,那它就很可能弱水,我在這個可能性上賭了一把選擇用水攻擊。這是遊戲裡的蟲子,這是遊戲中的戰鬥,建立在這些想法的基礎之上的作戰計劃並沒有失敗。因為被水澆濕,『扭曲物』的輪廓變得更醒目了,不僅如此,它的速度也減慢了。
確認到這一點後,我釋放出魔法。
「冰結魔法《凍結》。」
雖然這只是降溫的魔法,但『扭曲物』也可能就是弱寒的。使出這個魔法,然後在遠距離靜觀其變,這是上上之策。
「……雖然不奢望能給它凍住,可是能不能讓它墜落呢。」
映於我眼中的『扭曲物』的行動變得越來越遲緩。
儘管它賊心不死地堅持著向我飛來,但終究沒有能力來到我的面前。
我『注視』著這
一幕,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直到戰鬥結束為止,我絕對不能大意。
【怪物】黑環螢:位階2
隨著我對敵人進行『注視』,又浮現出了新的『表示』。
『表示』指著『扭曲物』報出了它的信息。
——這可真過分。
恐怕這位黑環螢同志就是以隱去身姿為武器攻擊敵人的怪物吧,可是『表示』卻這麼不給人家面子,竟然如此明目張胆地指著它告訴我「怪物就在這裡哦~。」
這麼一來我就不怕再被它攻擊了。與此同時,隨著時間的推移,黑環螢變得越來越虛弱。待到時候差不多了,我就上去拿劍敲了它一把給它打落在地。
黑環螢落到地面之後便隨著一陣光芒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顆仄暗透明的結晶。
順便一說,『表示』上說這個仄暗透明的結晶是『十位魔法石』。同時我還順帶確認了經驗值的變化。將所有這些信息綜合起來分析,結果判明了這個黑環螢是一種低階的怪物。
「對付一個位階2的怪物就用上了道具和MP,總感覺有點浪費的樣子……?」
剩下的MP有68點。就總量來看還剩很多,但這不能成為隨便浪費的理由。
我沿著撤退的路往回走,前往尚未探索的迴廊。
一邊走我一邊重新嘗試著先前因為受到干擾而中斷的升級。
經過各種各樣的失敗嘗試,我的等級仍然是1級,到最後也沒有上升。
已經可以肯定了,想要升級的話必須要滿足某種特殊的條件。我現在明明缺這缺那,可偏偏只有經驗值是過剩的,真是氣得我牙都痒痒。
接著我開始回想方才的戰鬥。
來自難以觀測的怪物的奇襲。如果它不是只有位階2,而是更高階的怪物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
這樣想來,對『表示』機制的確認還是留到安全的地方再進行為好。如果因為注意力的散漫而被打個正著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著,這時候,又從遠處傳來了什麼動靜。
在我前進的方向上候著一隻巨大的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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