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異世界迷宮(2/2)
在我前進的方向上候著一隻巨大的昆蟲。
那是我剛到這裡的時候就遇上的怪物。那傢伙是以異形的雙角為特徵的巨型昆蟲。
【怪物】鋸齒甲蟲:位階3
雖然看名字感覺能猜出它的攻擊方式,但還是不要被先入觀念誤導了為好。為了能在任何情況下採取對策,我躬下了身。
鋸齒甲蟲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它慎重而遲緩地向我靠近過來。
儘管『表示』說是位階3,但到底蘊藏著何等程度的危險還是不明不白的。
在靠近到一定距離之後,鋸齒甲蟲突然加速。話是這麼說,但剛才那隻巨狼的速度可是比它高到不知哪裡去了。我在毫釐之間閃過它的突擊並揮出一劍。
「喝!」
只聽一道金屬的碰撞聲,我的劍被彈開了。
或許我砍的位置確實不太好。不過再怎麼樣我也沒有料到有這種質量的刃物居然會彈刀。雖然我還為了耍帥「喝!」了一聲,可是在各種意義上都菜得要命。
不過它的行動速度倒是沒什麼好怕,跟那匹巨狼還有黑環螢比起來要慢不少。為了實行自己在腦海的一隅編組的計劃,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相應的道具。
而鋸齒甲蟲卻只會重複突擊而已。
我帶著幾分從容閃避著敵人的攻擊。第一次避開時,我將油灑到了敵人的身上,第二次避開時,我用打火機將油點燃。
本以為要將火點燃的話需要嘗試好幾次,可沒想到我運氣不錯,只試了一次就成功了。全身都籠罩在火焰之下的鋸齒甲蟲痛苦地掙扎了起來。
「嗚、嗚哇……」
這光景可謂十分悽慘。
高溫熔斷了鋸齒甲蟲的關節,它的腿腳紛紛被卸了下來。
很快它就變得無法活動了,而我則藉助這個機會拿劍給它一通亂刺。刺了好一頓之後,鋸齒甲蟲就隨著光芒一同消失了。同時掉落了一顆黑色的結晶。
『表示』上說這顆黑色的結晶名叫『黑蟲石』。感覺它和至今為止掉落的『魔法石』不同,看著有些特殊。
我將這顆黑色的結晶拿在手中『注視』了起來。
【黑蟲石】
與普通的魔法石不同,是由蟲屬性的魔力構成的魔法石。
隨便什麼蟲系的怪物都會掉落。
連、連詳細信息都報出來了……
這也太便利了吧。
我趁熱打鐵地調查起了其它不明所以的道具。
首先是裝備在我身上的東西。
像『艾爾芬外套』和『奧蘭大劍』這種名字有點長的東西,似乎都具備某種特殊的效果。『艾爾芬外套』可以在低溫和高溫的環境中為身體提供保護,『奧蘭大劍』的效果則是在與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戰鬥時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簡直就像魔法道具一樣啊。
此外還細緻地設定了攻擊力和防禦力的數值。只是我並不懂這些數值有怎樣的影響,但審視這些詳細的數據還是很重要的。
接著,我確認了讓自己最為在意的魔法的信息。
【維度】
消費MP1
次元魔法的基礎。根據術者的力量對空間觀測進行輔助。
似乎只是個單純的輔助魔法而已。
要是個像躍遷一樣的魔法將我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就好了,可惜現實並沒有那麼照顧我。
「次元魔法《維度》。」
總之先確認看看它到底是怎麼個東西吧。
一報出魔法名,我的五感就變得敏銳了許多。不僅如此,應該用第六感來形容的某種感官開始在周圍拓展起來。接著半徑十米左右的空間便徹底納入了我的掌握之下。甚至連理應看不到的拐角前的信息都不例外。
「……這、這可真不錯。」
因為『表示』的存在,我已經攫取很多優待了,可是我一下子就意識到這個魔法才真真是如有神助。
索敵能力的獲得對我的幫助有多大不言而喻。生命危險一口氣下了好幾個台階。
我一面衡量著《維度》的持續時間,一面驅使這個異常優秀的索敵能力規避著怪物前進。
有時候撿撿路上的東西,有時候試試新的機制。
在《維度》生效的期間,我不曾遭受任何怪物的襲擊。因為在這個魔法的範圍內沒有任何怪物能超出我的監測。
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迷宮裡行進著。
臉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明暢了不少,腳步也變得愈發輕盈。
魔法《維度》的效果立竿見影。但這亦是讓我大意的要素。
獲得了傑出的魔法之後,我變的得意忘形了。
我過於相信自己已經熟絡了這個如遊戲一般的迷宮,並作出了最好的抉擇,結果鑄成了大錯。
——事態的惡化發生在三十分鐘之後。
◆◆◆◆◆
明明不熱,汗水卻直往外滴。呼吸也異樣地困難。
手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視角也像在海上乘船一樣搖擺不定。
這一切全都是異常狀態『中毒』的症狀。
在開始使用《維度》後過了十五分鐘左右,我與一個位階1的怪物進行了戰鬥。
儘管我一直是規避著所有的怪物行進的,但卻在偶然間發現了一個一動不動的怪物。
在一處如果沒有《維度》就注意不到的瓦礫下面,有一隻體型不小卻紋絲不動的蛤。這隻蛤不僅位階只有1,而且看上去好像是睡著了。
怪物的名字也單純得不得了,就叫大蛤,因為覺得既沒有危險還能賺取經驗值,所以我就用劍搞掉了這隻蛤。
大蛤本身倒是被我一劍擊斃,可它的體液卻濺到了我身上。
要命的就是我現在是遍體鱗傷的狀態,而大蛤的體液就順著傷口滲入了我體內,結果讓我陷入了『狀態:中毒』的窘境。
在狀態里看到自己中毒後,我嚇得臉色發青,然後立馬取出了解毒藥服用。
但是中毒的狀態並沒有解除。
在檢查了剩下的解毒藥的信息之後,我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
【解毒藥】
普通的解毒藥。適用於去除『毒蜂』的毒性。
有5%的機率可以解除其它種類的毒性。
看來解毒藥也是分門別類的。
這也就是說,一如『表示』上的信息所示,我手上的解毒藥只有5%的概率可以解除我的中毒狀態。
結果不出所料,我用光了所有的解毒藥也沒有抽中那5%。
「解毒藥用完了……不、不妙、這下可糟了……
!」
拜《維度》所賜好不容易得到的幾分從容就這麼全都丟光了。
止不住的汗水和愈發減少的體力。
我使用《寒冰》生成冰塊含入口中以期補充流失的水分,但生命值卻不見回復。
我在焦慮之下又一次確認起了自己的狀態。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HP17/51 MP61/72 職業
等級1
力量1.11 體力1.03 技巧1.01 敏捷2.02 賢能4.00 魔力2.00 素質7.00
狀態:混亂1.09出血0.21 中毒1.00
曾一度自然回復到30點左右的HP此時已經跌至了17點。
這每過數分便會讓我的生命值-1點的毒不僅在物理上剝奪著我的體力,還利用焦躁感摧殘著我的精神。
「哈啊、哈啊、哈啊……!」
氣喘得越來越厲害,意識也愈發模糊。
再這麼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我連忙思索起渡過險境的辦法。
雖然想到了幾個方案,但成功的希望都很渺茫。
一番斟酌之後,我做出了抉擇。犧牲余剩的MP,強化《維度》的效果。
這種強化的可行性已經在使用《寒冰》補充水分的時候檢驗過了。就算是一樣的魔法,效果也會根據灌注力量的強弱和MP消費量的大小而改變。
「——次元魔法、《維度》!」
話音一落,我的感知範圍立馬擴大了數倍。這就像是遠程操縱著好幾個相機在迴廊里梭巡一樣。
在特徵鮮明的怪物密布的迷宮中,我只將意識集中到與破局之法相聯繫的東西上。
在感知範圍擴大到五十倍左右的時候,我發現了與至今為止的迴廊迥然不同的區域。
那是一條經過修繕的迴廊。地面被整備得十分平整,表層還鋪有加工過的礦物。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照明設備,一看就知道是人工鋪成的道路。
我以那個區域為中心加強感知的精度。
接著便在那條路上發現了幾組行進中的人類。
到這時我立即切斷了《維度》。
經過這番探索,我的MP被消耗到了個位數。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HP16/51 MP9/72 職業:
「噗哈!哈啊、哈啊哈啊……」
找到人了。
不僅如此,在那裡就算人與人擦肩而過也沒有發生任何齟齬。
我回想起了之前那個人攻擊我時說的話,「這裡可是迷宮,而且還是在『管理領域之外』的地方——。」也就是說,我之前是走在『管理領域之外』,所以才會遭到人的攻擊,而那條經過修繕的道路則是『管理領域之內』,因此人與人之間才會相安無事。這種可能性非常高。不論如何,我現在別無選擇,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份可能性之上。
「用最低限度的《維度》直接趕到那條路去……!」
我只關注通往那條路的途徑和方向頭也不回地趕了過去。
就連確認不斷減少的HP這事兒都被我拋在了腦後,找人變成了唯一的目的。
我剛才吃的那些解毒藥是從人的屍體上搜來的。
所以不管是從人那裡要來也好,還是從人那裡搶來也罷,總之必須要先遇到人,不然做什麼都沒用。
為了不失去意識,我儘可能心無旁騖地走著。
所幸我在路上沒有遭遇任何怪物,一帆風順地趕到了那條經過修繕的道路。但我並沒有一上來就去找人搭話。
我躲在暗處,使用《維度》仔仔細細地觀察這條道路和走在路上的人類的模樣。
我可不想話音一落就被砍個七零八落。
首先消費掉我那為數不多的MP使出《維度》探聽距離我最近的男性三人組的對話。這樣一來剩下的MP就只有4點了。
「——我說,今天要不要試試到七層去啊?」
「行啊。感覺最近狀態蠻不錯的。還是到那兒去有賺頭。」
「我也同意。正好我也覺得是時候該拓展迷宮探索的範圍了。」
他們一邊沿著路邁步一邊悠然地聊道。
從談話的內容來分析,這幫人是來迷宮賺錢的。
而且不管哪一個人看著都不是什麼善類,看著頗有黑社會老哥的風範。
感覺跟這幫人搭話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我想要的是一對一的交流。再理想一些的話,要年齡比我小、女性、看著面善、滿足上述任意條件的人更好。
但是要求太高結果拖死我自己可就本末倒置了。
毒對生命值的侵害一刻也不曾停息。
我用掉最後的MP(話雖如此,但是總覺得MP變成0會很恐怖,所以其實只是用剩1點),利用《維度》搜尋與條件相近的人。
大致掃過周圍兩百米的區域後,我發現了四個人類團體。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找到了四支隊伍。
首先是剛才那波男性三人組。接著是男女混編的衣著各異的五人組。然後是身披銀色鎧甲的四人組。最後則是女性二人組——
我毫不猶豫地決定去同女性二人組接觸。
這兩人看上去文靜善良,說不定交流過後能為我提供幫助。
因為路上隔著男女混編五人組和銀鎧四人組,所以我必須要繼續留在暗處等他們經過。
我屏息凝神地靜待時間的流逝。
就這樣持續隱藏著身影,等待最為安全的兩名女性現身——然而、
「——餵。藏在那邊的人,給我出來。」
身披銀鎧的團體一下子就給我發現了。
明明躲過了男女混編的五人組,但這幫人卻能把握到躲在死角處的我的身影。
突然被人喊話,我心裡咯噔一聲。不過這個團體的優先級是僅次於女性二人組的。
我調整好心態,在腦袋裡思考著該如何同他們交流。
接著將單手劍留在暗處,然後謹慎地走到經過修繕的路上。
「怎麼,是個小偷嗎?」
一名體格健碩的男子有些不以為意地問道。
這四個身著銀鎧的人與我剛才見過的那些人不同,看上去甚是優渥。
然而,最吸引我目光的,卻是在這四人中唯一的一名少女。她的年紀感覺和我相仿,身高也與我相近。除此之外,她美得……沒錯,她美得令人害怕。如銀砂一般流淌而下的光耀長發,伴以連人偶都難以企及的勻稱五官——
我連忙將視線從少女的身上移開。因為我害怕自己的現實感被纏繞在少女周身的非真實感所侵蝕。
我決定同其餘的男性搭話。就挑這個身高最高、看上去為人真誠的男人好了。
「我不是小偷。只是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在休息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在『正道』休息。少給我撒這種一捅即破的謊。」
但我的主張遭到了男人的否定。而且他的語氣中還摻有怒意。
聽起來這條經過修繕的道路被稱為『正道』,而且是適合休息的區域。看來我警戒再三結果沒有踏上這條『正道』的選擇適得其反了。
剛上來就下了一步錯棋,這讓我一陣膽寒。
「我、我有不能在『正道』休息的苦衷。請相信我,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既然謊言帶來了負面效果,那我便採取了真摯傾訴的方針。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認為這名男子比起隱藏身影更反感我同他說謊。如果他確實是如外表所見的那種真誠的人的話,那麼投其所好方是上策。
「嗯。確實,就算要埋伏,只憑一個人也成不了事。」
聽到我拼命的訴言,男人的表情有所緩和。
其餘的男人附議道。
「他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不用大驚小怪的。」
「怕不是迷路了,或者是魯莽地跑來挑戰迷宮結果吃癟了吧。要不就是幫忙拿行李,結果隊伍全滅,就剩他一個人了。」
男人們自說自話地推測了起來。
從他們的態度來看,遍體鱗傷的我打從一開始就沒被當作威脅。
為了不把事情搞砸,我選擇靜觀其變。
「別太為難一個孩子了。這有悖我們的騎士道。」
「你真囉嗦啊,海因。我們現在不就應該加強戒備才對麼?我只是盡到自己的義務而已。怎麼樣,我對工作上心吧?」
氣氛變得有些戲謔了。
聽到『騎士道』這個詞,我不禁想到這幫人或許能歸到好人的類別。不僅看上
去十分優渥,而且態度也相當從容。應該抓住這個機會賭一把。
我下定決心,打算把自己中毒的問題同他們商量商量。
「那、那個,其實——」
「我說你、挺有意思的嘛。」
可沒等把話說完,少女便出聲打斷了我。
曾幾何時,那名美得令人害怕的少女竟來到了我的身旁。
抵至面前的那雙飽負幻想性的黃金眼瞳映照出我的姿態。她的眼睛實在是過於美麗,以至於把我心中的種種削奪而去。
少女唐突的舉動令男人們感到了驚訝。
「請、請問,大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
「啊~,不好意思。沒什麼大不了的。」
少女嘴上這麼說,但卻繼續向我逼近。
我很想沖她大喊要她不要靠近我,但卻因口乾舌燥而未能發聲。
「等、等一下,您應當避免與其他探索者的接觸!」
一名男子的聲音洪亮了幾分。
「就一小會兒而已,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吧。別的什麼都不許我做,至少也讓我跟這位探索者稍微聊聊好麼。」
「這、您說的是……」
少女的話似乎具備一定的說服力,男人們不再反對了。
「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
接著少女以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囁嚅著。
「——有意思。真是讓人羨慕呢,你啊。真的、真的、羨慕得我都嫉妒起你來了。」
少女這通透的聲音聽得我不寒而慄。
她那雙清秀的眼眉緊蹙著,看到這溪壑無厭的表情,我意識到少女是真的在嫉妒我。
從方位上來說,只有我能夠看到少女此時的表情。故而男人們只是在一旁靜觀。
「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
少女宛若在傾吐咒詛一般喃喃道。
從她那動人的櫻唇中竟吐露出如此不詳的話語,但我也只能一味地忍耐。
「怎麼了嗎?還是說,『您的眼睛』看到什麼了?」
其中一名男性忍不住出言問道。
以此為契機,少女的表情為之一變。方才那種溢滿狂氣的嫉妒冰消瓦解,反而像個人偶一般面無表情。
接著,少女故作笑顏轉向了同行者那邊。
「沒錯,正如你所說。」
方才吐露的咒怨就像是假的一樣,少女此時的聲音顯得純真無邪。
「原來如此。那麼他是有什麼值得一觀的技能嗎?」
「非也,並不是那樣。我只是注意到這位先生因為中毒導致體力所剩不多。正想著為他施加回復魔法呢。」
少女的話遠遠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我不禁「咦?」了一聲。
簡直就像是曙光灑滿了自己的全身一樣,冰冷的血液再度升溫。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好了,那麼超~級善良的我這就開始救人了喲~。」
語畢,少女又一次轉向我,接著她詠唱道。
「『暉捋為謠』,『梳水入幻,此血不歸』,『蔭蔽天地』——」
隨著詠唱,少女手中生出淡淡的白光將我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與此同時,折磨我許久的疲憊感和疼痛漸漸得到舒緩。方才那一連串的經歷就好像南柯一夢,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暢爽。
既然少女說了這是回復魔法,那麼我自然沒有任何抵抗這個魔法的理由。
「——《完全治癒》。好了,治療結束~。」
少女釋放完魔法之後沖我莞爾一笑。
在這份笑容中沒有任何妒意。
接著少女以「我看看我看看~」的樣子湊上來窺探我的樣子。
「嗯—,嘿~,嚯~。這個『混亂』,不是負面狀態啊。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啊對了,燒傷的處理太遲了所以會留下傷痕的哦。」
少女若有所感地點了點頭,不僅如此,她還一臉理所當然地道出了『混亂』二字。
我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HP51/51 MP1/72 職業:
等級1
力量1.11 體力1.03 技巧1.01 敏捷2.02 賢能4.00 魔力2.00 素質7.00
狀態:混亂1.00——
『出血』和『中毒』都消失了,只剩下『混亂』還留在上面。
難道少女也和我一樣能看到這個『表示』嗎?
雖然不一定和我一樣,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少女能通過某種途徑看到這個『混亂』。
少女微微一笑,接著為了只讓我聽到她接下來的話,少女湊了上來一派熟絡地說道。
「那就再見啦,相川渦波。啊,對了,我的名字是拉絲緹婭拉。你可要記好哦。」
「大小姐,發生什麼了嗎?」
確認到回復魔法的釋放已經結束的其他人接近了過來。
「沒什麼。啊~,果然助人為樂就是好啊。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時間沒多少了。」
報上拉絲緹婭拉這個名字的少女措辭一下子謙恭了不少,隨後少女以一副言及於此的模樣離開了我的身邊。我連忙同她道謝。
「非、非常感謝……」
「不用啦,反正總有一天會讓你還我這個人情的。」
對此,拉絲緹婭拉像盯上獵物的猛獸一樣笑著回應道。
想當然耳,她的這種表情還是只有我看得到。
「小子,再見了。你可得多小心了。」
「一定要沿著這條路直接回到地上啊。」
「就是就是。」
其餘人也都笑著給予了回應。只是這些人身上並沒有拉絲緹婭拉那般的狂氣,那是對守護弱者這一行為感到放心和自豪的笑容。
我決定儘快遠離拉絲緹婭拉。
「好的,真的非常感謝各位。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說完我逆著他們前進的方向沿這條經過修繕的道路——也就是所謂的『正道』邁步。男人們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坦率地沖我擺了擺手。看來這確實是通往出口的路。
我禮貌性地回以微笑,然後便離開了這支身著銀鎧的集團。
準確來說是逃離了那個名叫拉絲緹婭拉的少女。
在告別的時候,少女的目光仍然緊繫於我。這讓我身後那道徹骨的寒意久久不去。
我一邊快步撤離一邊反思。
就結果而言,剛才這幫人實際上都是好人。
加上有了我最開始被人砍傷大腿還丟下做誘餌的經歷做反襯,他們都是好人的印象就更強烈了。只是因為那個叫拉絲緹婭拉的少女的問題,才讓我感到難以釋懷。
我遵從那些好人的話,堂堂正正地沿著『正道』前進。
沒過一會兒我就與女性二人組擦肩而過,但兩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我雖然起了詢問她們出口的方向對不對的念頭,但還是作罷了。從人流的方向來看,應該是這邊不會有錯。
路上我與各種各樣的團體擦肩而過。
雖然有幾個人以評判的目光瞥了我兩眼,但並沒有發生什麼爭執。
我就這樣在『正道』上行進了幾十分鐘,結果終於抵達了出口。
「成功了、成功了啊……!」
刺眼的日光、心曠神怡的微風、與迷宮內截然不同的清爽的氣息。
所有這一切都予我以生還的實感。
正當我全身都歡欣不已的時候,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同我搭話道。
「喂喂,太誇張了吧。」
男人友好地笑了笑。然而,在他的腰間卻掛著兇器——也就是佩劍,這令我不由地繃緊了身體。
不過我並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從守候在出口附近這點來推測的話,此人是警備兵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他的穿著也十分正式,應該沒錯。
想到這裡,我冷靜地壓下了興奮感,然後緩緩地同這名男性說道。
「是啊,畢竟在裡面吃了不少苦啊……」
我選了個於情於理都比較合適的台詞試探對方會作何反應。
「嗯,看你這滿身瘡痍的樣子就明白了。雖然時間上有點勉強,不過現在還是能利用水渠的哦。」
說著他伸出拇指指向遠處。
「非常感謝。我這就過去。」
聽到『水渠』二字,我大喜過望地低頭向他道謝。
「用不著,這畢竟是我的工作嘛。」
我朝著他指給我的方向邁出腳步。
他剛才說這是他本人的工作。雖然我不知道公務具體涉及哪些方面,但他能為我提供幫助的可能性不低。
走過一段路後,我發現了一口井。
實際上我本希望能看到現代的自來水管一樣的東西,所以現實的落差不免讓我有些失望。但瑕不掩瑜,用處還是很大的。
水井的用法跟我知道的並無不同,所以上手汲水並不困難。
我首先將水灌進『持有物品』里的皮袋中保存。接著洗滌了身上的衣服。用濕布將粘在衣服上的泥擦去的話,姑且能保證一定程度的清潔。雖然對用水清理刃物是否合適感到了猶豫,但因為實在受不了這股味道,所以還是用水沖洗了一番。
過程中,我在心裡盤算著剛才那個男人的事。
現在那附近沒有多少人,我去找他攀談的話也不用太擔心被別人聽去。而且看他挺面善,感覺人品也不壞。是個適合打探情報的對象。
我一邊在腦袋裡模擬談話過程,一邊擺出自然的態度向他走去。
「喲,感覺好多了。都是多虧了您吶。」
「是吧,畢竟在迷宮附近建有水渠的可只有這北面的『弗茨亞茨』一個啊。」
「……嘿~,原來是這樣啊。其它地方都沒有嗎?」
「可不是麼,騎士國家真不是白叫的。在環繞迷宮的五國當中,弗茨亞茨可是最有錢的。」
嗯。各種陌生的詞彙全蹦出來了。
其實說實話,我是想針對現代——或者說,想問問我原來的世界的事的。不過,我已經意識到這是個『魔法』大行其道的世界了。感覺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不僅如此,可能還會讓人覺得可疑。這裡還是按下不問為好,畢竟現在還不到攤牌的時候。
我裝作有所領會的樣子繼續打探更多的信息。
「『弗茨亞茨』還在什麼別的公共項目上投了錢嗎?」
「那當然,有的是專門為迷宮建造的設施。怎麼?小伙子你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嗎?」
「沒錯,的確是這樣。」
「畢竟最近在五國之間出入境容易了不少呢。」
「所以說,您方便告訴我在哪裡可以了解這個國家的事情嗎?」
「這個啊,那你從這兒開始筆直往前走去中央廣場看看吧。那兒的看板上有地圖。然後照著地圖去國立圖書館還有中介所調查就是了。等熟絡了之後再去公會和教會都行。」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
我鞠了一躬同男子道謝。
「不用啦,畢竟是工作嘛。」
結果他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臉表示不必多禮。
感覺言及於此就可以了。而且我覺得以後也還有機會和這個嘴上說著都是工作並對我多有照顧的男人交談的機會。現在還是見好就收吧。
「那麼,再見了。」
「好,再見啦。」
我輕輕揮手同他告別,之後便筆直地向著中央廣場走去。
走到一定程度之後,我總算能對迷宮的全貌有一個大致的把握了。
迷宮本身是一座巨大而奇怪的遺蹟。
在其中央聳立著一顆直參天際的大樹,在樹根附近則是古朽的建築物。詭異的是,在大樹的枝椏上點綴有形色各異的寶石,以至於遠遠看去會誤以為樹上開著七彩的花朵。這些裝飾實在是過於巨大而又扭曲。搞不好那不自然的裝飾裡面也是迷宮的一部分。
這本應只會寄生於空想之中的存在以其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將我鎮住了。
總覺得有一種這座迷宮帶著自我意識俯視著我的錯覺。它確實賦予了我如此沉重的壓迫感。
可與此同時,它也給了我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我有一種很奇妙的預感,總感覺我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座迷宮,並且在從今往後的時間裡它也會一直與我相伴——
想到這裡,我趕緊搖搖頭拂去了這份預感。
接著我背對迷宮邁出腳步。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再一次被迷宮吞沒。
一面仔細品嘗著逃出生天的喜悅,我一面快步遠離迷宮。
儘管這是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世界,但我卻沒有迷路。
因為這裡的道路是如此的涇渭分明,從這裡的居民身上的古風的穿著來看,實在難以想像他們竟然可以創造出如此精緻的街道。道上到處都是美麗的寶石煉製而出的線路。迷宮的『正道』也是這樣,這些寶石煉成的線毫不間斷地延及遠方。
可能寶石在這個世界裡並不稀缺吧。
我走在這條飽負幻想性的街道上,將目光投向周圍的建築。
周圍形形色色的建築是用木材或者石磚建成的。街道的風景跟王道RPG遊戲別無二致。文化更傾向於西洋系,時代貼近中世。
漫步於街上的人大都富有活力。當然,人的模樣也是形形色色的。有隻穿著布衣的人,也有渾身鋼甲的鐵罐頭。不僅膚色各不相同,甚至還能看到有動物體徵的人。也就是所謂的獸人了吧。有的人長長的尖牙表露在外,有的人長著一雙長耳,有的人擁有毛茸茸的尾巴,有的人背後是美麗的翅膀,整個街道儼然是幻想人種的熔爐。
我直感到常識與非常識被丟進了攪拌機里搗了個天翻地覆。
同時我也深感心中的支柱被剜去一大塊。
明明這裡有這麼多人,我卻產生了一種身邊空無一人的錯覺。明明這裡是如此寬廣,我卻感到一種無與倫比的閉塞感。這是一種壓倒性的孤獨感。就像小時候在百貨商場裡面迷路了一樣,有一種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毋庸置疑,這裡並不是我生活的那個世界。如今浮現在眼前的光景,清楚明白地將這殘酷的事實告知於我。
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平衡感也趨於崩潰,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儘管我不想承認,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容不得我加以否定。
沒錯。
最可怕的就是,這個地方,一定——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為交換,使精神安定下來。
混亂補正+1.00
「啊……」
『表示』如是告知道。
而我則以冷靜的心情送別這項『表示』。
症狀正如字面所示,技能以焦躁和不安為代價,賜予了我條理清晰的思考。
儘管我對『???』這種異樣的表現形式感到了不安,但現在應該將它視作有用的技能。如果沒有它賦予我的這份冷靜,那我現在已經在那匹狼的肚子裡了。
我又一次環視周圍。
這裡沒有一個熟人。這裡沒有一座熟悉的建築。
如此鮮明、如此真實、如此宏大的非現實。
這宏偉而反常的光景足以證明這裡絕非我所在的世界。
搞不好這是什麼整蠱企劃、有可能是外國的遊樂園、或許是地球上的哪一處尚未開發的土地,先前藏在心中的這些希望終於被徹底粉碎。
——啊啊,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比起這些,我現在該考慮的是「既然事已至此,那要怎麼辦。」
只是茫然自失於茲無益。我冷靜地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首先得去看板那邊。」
我拍了拍臉頰重新振作,然後一派坦然地在街頭漫步。
所幸我的穿著不算顯眼。在街上有的是披著外套拿著劍的冒險者。
走了幾分鐘之後我就找到了中央廣場。廣場有露天足球場那麼大,裡面設置有噴泉和石制長椅。
在廣場中間佇立著一塊規格不小的看板。
但沒有一個人在瀏覽它。不如說,就沒有多少人在這個廣場駐足。看樣子這雖然是為了舉辦公共活動而確保的土地,但在平時也不過只是條普通的通道而已。
看板上揭載著許多巨大的地圖,此外還書有國家的歷史。
在它旁邊建有一尊精緻的雕像。可能是這個國家的紀念碑吧。
我帶著把這上面所有的東西都記下來的意思瀏覽起來。
根據這個看板上的信息來看,這個國家似乎是『為了迷宮而存在』的。
準確來說是由信奉同一個宗教的五個國家依據該宗教的教誨,圍繞這座巨大的『迷宮』,組成聯合國進行攻略。根據該宗教留下的傳承來看,只要跨越迷宮的試練,抵達迷宮的最深部,也就是第一百層的話,似乎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這通關條件真是充滿了人為的信息。
簡直就像是在跟我說「如果想回去的話就潛入一百層吧。」
我繼續往下讀。
現在我身處的國家是位於迷宮北部的『弗茨亞茨』。這是個將一名偉大的騎
士尊奉為始祖,重視騎士道的,以貴族為核心的國家。
看板上的地圖也標明了我現在所在的位置。
弗茨亞茨的土地被劃分為了一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屬於自己的編號。在這個國家的傳統習俗上,身份越是高貴,其所居住的地區編號越小。
順帶一說,我現在身處於二十一區。從這裡繼續往前走的話是二十二區商店街,往回走的話是二十區,那裡是公共機關和中介所的聚集地。
於是我遵從這條信息。掉頭前往建於二十區的圖書館。
圖書館本身就像地區的標誌性建築一樣十分顯眼,所以我很順利就找到了它。
我藏起心中的不安走進了圖書館。工作人員只是看了看我,並沒有上來阻攔。
這是一棟木製的洋館。裡面十分安靜,感覺跟我的世界的圖書館很相似。
我取來了幾本感覺能派上用場的書籍,然後坐到了一張桌子旁邊。
可是等我將書籍翻開的時候,我突然對自己能夠閱讀書籍這一行為感到訝然。
不,不對,準確來說,是一直被我迴避掉的事實終於展露在了眼前。
「我為什麼能讀懂這邊的文字呢……」
我不禁嘀咕了一聲。
結果引得在周圍靜靜讀書的人紛紛抬頭看向我。
「……抱歉。」
我垂下頭致歉。
於是周圍的人都對我失去了興趣,目光也都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書本上。
話說回來,我剛才的道歉他們為什麼聽得懂。
在剛才看向這邊的人里,既有金髮的白人,也有長著毛茸茸的獸耳的人。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懂得日語的人卻毫無障礙地理解了我的日語。
再者說,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書籍也很奇怪。仔細一看會發現,這上面的文字既不屬於日語也不屬於英語。可是我剛才居然帶著「這本書正好可以幫助我了解這個世界」的想法將它取到了手中。
日語被翻譯成了這種奇妙的語言,而這種奇妙的語言也被翻譯成了日語。
從我口中吐露出的台詞在不受我控制的情況下被肆意替換了。
如果說這是『魔法』的話倒也就罷了。可是設想一下,如果是在我的世界裡,要實現這種事的話那可就要對大腦開刀了。不對大腦上下其手,將記憶和人格肆意玩弄一番的話是做不到這種事的。
那可實在是——、那實在是非常非常可怕——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為交換,使精神安定下來。
混亂補正+1.00
——嗚……又來了……
蠢蠢欲動的恐懼心再一次煙消雲散,冷靜支配了我的內心。
雖然這技能『???』的效果確實對我有幫助,但一種不祥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發動這個技能的條件應該跟精神狀態有關。
那我就需要駕馭好自己的思考,不能被過於激烈的感情支配。
「呼……」
一次深呼吸後,我『冷靜』了下來。
我明白的。這肯定不是正常的『冷靜』,而是一種異常的『冷靜』。
不對,搞不好這根本就不是『冷靜』,而是什麼更為異樣的東西。
我很不安。可無法否定的是,我現在只能依靠它。
狀態欄上的混亂一而再再而三地增長,這是一目了然的。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HP51/51 MP1/72 職業:
等級1
力量1.11 體力1.03 技巧1.01 敏捷2.02 賢能4.00 魔力2.00 素質7.00
狀態:混亂3.00——
與混亂的字面意思相反,我的頭腦現在非常清晰。可能是技能『???』帶有將混亂無效化的效果吧。可是,『表示』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混亂3.00』,這實在是恐怖。這上面的文字令我感到極其不安。
雖然我很在意這中間的原委,但繼續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閱讀這些書籍而已。
通過加深對這個世界、國家、文化、迷宮的了解,應該就能找到脫離窘境的辦法。
於是我就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埋頭於書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