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夢的奴隸,奴隸的夢(2/2)
在那一天,雙親的存在從我們這個家庭中消失了。——是我們令之消失的。而後,相川家便成為了只有兄妹兩人的家庭。正因如此,我決定將妹妹、妹妹決定將我視作彼此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哥哥接下來會……」
「嗯,我會守護你。直到永遠。」
直到那一天為止,我作為陽滝的哥哥卻連一個兄長應盡的最低限度的義務都沒能盡到。我逃避著相川家這一存在,豈止是雙親,就連妹妹都被我視作了『不存在的人』。明明妹妹一直在努力,作為哥哥的我卻將所有重擔束之高閣不理不問。這讓我在妹妹面前自慚形穢。所以我必須要贖罪而不可。
「好開心……終於、終於……哥哥終於肯看向我了……」
陽滝將雙手收於胸前,她渾身顫抖著流出眼淚。
陽滝這虛弱不堪的姿態看得我心如刀絞。但我不能容許自己背過目光。因為就是我將妹妹逼到了這般田地。將妹妹拖垮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就是我這個哥哥。
我將顫抖著的陽滝擁入懷中。
直到她不再流淚、直到她不再顫抖、直到她不再悲傷為止,一直如此。
接著,妹妹一邊聆聽我胸口的鼓動,一邊輕聲呢喃。
以一種由衷地感到安心的語氣,她緩緩地說道。
「從今往後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呢……真的、好開心……」
「嗯,我跟你約好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沒錯。
我跟妹妹約好了。我說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這便是我的一切。
我絕非什麼活在異世界的基督·歐亞,而是相川渦波,並且相川渦波這個人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那份約定而存在的。
然而——
——待到我從這場夢中甦醒之後,我就無法陪在妹妹身邊了。
我會回到兩人之間分隔了一個世界的現實之中。
現在我正孤身一人迷失於異界,妹妹則孤身一人留在原來的世界。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絕對要回去。就算是拼上這條命,也一定——一定要回到原來的世界不可。
沒有我在身邊,病弱的妹妹是活不下去的。
我不能容許那個溫柔善良的妹妹因為疾病而陷入不幸。必須要為不幸折磨的,是我啊,只有我就夠了。
所以哪怕能早一秒也好,我必須趕緊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絕對要救你。只要能救你,我會——!!」
我吶喊著向發誓要守護的妹妹伸出手。
但是夠不到。
因為我採取了與記憶不同的行動,夢對過去的再現也無以為繼。
夢境開始破滅。
整個空間就像破碎的拼圖一樣逐漸崩毀。
病房的門窗、電燈和家具、天花板和地面全都不斷消逝著。
留到最後的病床也和陽滝一起消去了姿態。
黑暗將夢境吞噬了。
等我再睜開雙眼的時候,我應該就會將這場夢忘掉了吧。
如果我不忘掉這場夢,那我是無法活在這個異世界中的。如果我不忘掉這場夢,我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合理地探索迷宮更是無從談起。
豈止如此,我很可能會在焦躁感和罪惡感的驅使下發狂。那樣的結果就是不眠不休不飲不食地朝最深部挑戰。那樣就只是暴走而已,於人於己都沒有任何益處。那麼做算不上是為了陽滝。
我必須要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還不到相川渦波登場的時候,我要繼續作為只考慮如何儘快回到原來世界的探索者基督·歐亞活下去。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差不多了。再過不久我就會甦醒過來。
眼前的黑暗正在逐漸消散,這是甦醒的前兆。
等醒了之後,我又是孤身一人。
我又要成為以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為目標的探索者基督·歐亞。
這實在是——很難受。
難受得不得了。
就在我痛苦不已的時候,光明取代了眼前的黑暗。
一道幾欲將我燒灼殆盡的光芒籠罩了全身。
接著,我睜開了雙眼。
沒錯,睜開了雙眼,我又變作了孤身一人——
◆◆◆◆◆
——第二天一早,睜開了眼睛的我以淡然的情緒投入了迷宮探索的準備工作。
我沒有陪伴在身邊的珍重之人。既然我在這異世界裡就是孤家寡人,那當然沒有給我自怨自艾的時間。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出門採購。因為在資金上終於有了餘裕,所以我入手了一些武具。
然後就是跟緹亞匯合。
我的左手裝備著便宜的護具,『持有物品』里儲存了備用的劍。
此外我還將一副輕甲贈給了緹亞。雖然緹亞想跟我客氣,但我告訴緹亞她非常需要提高防禦力,最後總算是給她說服了。
在這之後,我們去了一趟教會。
結果緹亞滿心歡喜地跑來跟我報告自己升級的事。
「基督!神父說我升到6級了呢!」
「這可真是太好了。順帶一說我現在也是6級。」
緹亞高興得像個孩子,我一邊深感於她的治癒,一邊確認彼此的狀態。
【狀態】
姓名:相川渦波 HP189/197 MP262/262 職業:
級別6
力量4.12 體力4.21 技巧5.11 敏捷7.24 魔力11.43 素質7.00
狀態:混亂5.31
經驗值:1094/3200
裝備:鐵製單手劍 異界的衣服 較大的外套 異界的鞋子 皮製護手
【狀態】
姓名:迪亞布羅·西斯 HP98/112 MP631/631 職業:劍士
級別6
力量3.62 體力3.43 技巧2.14 敏捷2.08 賢能5.67 魔力34.35 素質5.00
狀態:加護1.00
經驗值:321/3200
裝備:阿雷亞斯家的寶劍 艾麗婭的髮夾 質量上乘的布衣 皮製胸甲 外套 皮靴
因為等級的迅速提高,狀態的數值也有了飛躍性的上升。
順便一說,我把屬性點全都點在了MP上,這樣才能增強續航能力。
出乎我意料的是,緹亞的力量和體力的數值增長得也可圈可點。因為她對魔力的特化異常到了讓我懷疑其它屬性可能完全不會增長的程度,看到這個可喜的結果我總算是放下了心。
不過要說有什麼疑點,那就是職業欄了。
我的職業欄上什麼都沒有,而緹亞則是劍士。說不定緹亞就是蒙受了職業的恩惠才讓力量和體力上升的。如果職業在升級時能提供附帶的加成的話,那我豈不是浪費了整整6級的機會麼。這件事可得儘快解決。
然而,關於如何獲得職業這事兒,我的調查卻始終沒有進展。獲得職業的途徑既沒有被記載在書本上,在酒館打聽了一下卻被人反問「你是在問從事職業的事兒嗎?」緹亞雖然主張自己是劍士,但我問她是怎麼成為劍士的呢,結果她只說「只要拿著劍就是劍士嘍。」
雖然能感覺到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職業傾向,但我卻無法掌握獲得職業的明確條件。
正當我對職業的問題展開思索時,緹亞提議說。
「
等級升到6級的話,應該可以潛入到更深的地方了。我們今天要不要試著探索下深層。」
「那樣也不錯。正好我今天工作休息。」
「誒?基督今天不用去酒館工作嗎?」
「嗯,基本上是每工作三天就休息一天。店長跟我說陽祝日是休息日來著。」
陽祝日。這給我的感覺有些類似於原本世界中的星期日。
「這樣嗎。那今天我們就用一天的時間試試現階段最遠能到哪兒吧!」
「就這麼做吧。」
其實我已經知道憑藉我們現在的級別最遠可以在十層附近戰鬥了。正常來說的話,6級實際上是不適合在十層附近探索的。但我和緹亞的屬性成長度異乎尋常,而且技能也極其強悍。
儘管我們只有6級,但卻擁有堪比10級探索者的能力值。我認為招致這個結果的原因在於狀態欄上的素質。畢竟我和緹亞以外的絕大多數人素質連1.00都沒有達到。而我的素質足足有7,緹亞則有5。
「好的,出發吧出發吧!」
緹亞意氣洋洋地衝進了迷宮。我則尾隨其後。
因為今天會沿著國家鋪設的『正道』前進,所以讓緹亞打頭也沒有大礙。我以守望調皮的弟弟妹妹的心情跟著緹亞邁出腳步。
◆◆◆◆◆
「到三層嘍!」
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抵達了第三層。因為屬性值的上升,一小時的跋涉並沒有讓我們感到多勞累。緹亞興奮地在一邊慶祝著抵達第三層的事實。
『正道』是國家為人們鋪設的張有結界的道路,所以怪物很少會出現在『正道』上。我之前因為在對正道的認識上吃了虧,所以在酒館裡跟人仔細打聽了『正道』的詳情。
因為『正道』是取最短距離鋪設於兩個階層之間的階梯的,故而沿著『正道』前進的話可以很輕鬆地抵達下一層。目前,『正道』的鋪設一直到二十三層為止,這也標誌著當前人類對迷宮探索的整體進度。據說將『正道』延伸到目前這個水平的功績歸屬於一名叫做格連的英雄。
然而,『正道』的鋪設作業近年來卻趨於停滯。自從發現迷宮之後,人類很快就抵達了二十層,但在之後的數年裡卻僅僅推進了三層。據說在二十層之後,迷宮的難度有了飛躍性的提高。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雖然『正道』鋪設到了二十餘層,但途中的試練卻沒有被完成。即使是最強的探索者格連也未能戰勝鎮守迷宮第十層和第二十層的守護者,只能將對守護者的處置先擱置下來。從這個傳聞來看,人類的迷宮探索可謂前途多舛。
「再往更深處前進也可以哦。照我的計劃,今天要潛入到十層為止。」
「誒?真的嗎!?」
「反正也是沿著『正道』前進,沒問題的。敵人的水準如何只要在每一層試一次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既然基督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你。」
不知為何緹亞對我抱有的信任度極其之高。不過這並不是壞事,所以我也不太在意。
「不過,差不多要換我打頭陣了哦。雖然我們走在『正道』上但也不能保證怪物絕對不會出現。有什麼萬一還需要我在前面保護緹亞。」
「不、可是,我也已經到6級了,差不多可以讓我展示一下劍技——」
「——啊,到五層為止都行哦。」
「我知道不行,雖然知道,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誒,等、可以嗎?」
「可以啊。到五層為止的話都沒問題。」
面對緹亞的意見,我搬出了早就備好的答覆。
從升到6級的緹亞的屬性來看,到5層為止她應該有能力獨自解決戰鬥。
緹亞的力量已經接近4.00了。跟不到1.00那時候比起來是判若雲泥,應該不至於發生攻擊無效的情況。根據我在酒館裡打聽來的情報,力量3.00到4.00的戰士就可以在五層戰鬥了。
力量和級別的重要性就是這麼大。
不僅如此,能讓緹亞適應近距離戰鬥,並且讓我也體驗一下遠距離掩護的話,對我們今後的探索也十分有益。
「謝謝你~,基督!」
「不,我只是認為緹亞到五層為止都沒問題才答應你的,不是因為什麼別的、——等等,我說,別貼上來、喂!」
緹亞開心得無以復加。因為她一把沖我撲了過來,我連忙給她掙開。雖然緹亞剪短了自己的頭髮並以男性自稱,但她的相貌畢竟是無可挑剔的美少女。靠得太近的話會讓我意識到自己一直避免去意識到的事實的。(譯註:渦波在第一卷的內心活動中從未以「她」代指過緹亞,在譯文中出現的所有的「她」一字,要麼是譯者為了補足主語使用,要麼原文就是「緹亞」。也就是說渦波雖然知道緹亞是女孩子,但卻有意迴避這個事實,在心理活動中只以名字代稱。譯文使用她是出於行文簡潔的考慮,不然大家可以設想一下將所有的她換成緹亞,那麼文章會變成什麼樣子,名副其實的緹亞大泛濫。)
更何況她這樣會讓我聯想起妹妹的事情,那可是於如今的我而言最大的禁忌。
一旦我去考慮妹妹的事情,那我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地沖向一百層。那樣就完蛋了。
我一定要極力避免與妹妹相關的聯想。
現在只要一天下一層就好。能在一年以內抵達一百層的話我還可以接受。無論是喪失了冷靜在無足輕重的地方使用『???』、還是因為魯莽的挑戰而身受重傷都是本末倒置。
就現在來說,『相川渦波』的出場大可延後一年。
我是以最深部為目標的探索者基督。現在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哈哈,好耶~。那稍微遠離『正道』一些去和怪物戰鬥吧!」
「啊,繞遠路的話有點、那樣時間可能會不夠的……」
「可是要是這麼走下去的話,那到五層為止不是都遇不到怪物嘛!」
「嗯—,好吧,拿你沒辦法。」
總覺得要說服興奮的緹亞會更浪費時間,所以我勉強答應了她的要求。
「那走嘍!」
緹亞離開『正道』前往尋找怪物的蹤影。
我緊跟在她身後利用『維度』索敵。
沒過幾分鐘我就發現了敵人。
那是一條長著翅膀遊走於空中的大魚。第三層有很多湖泊和河流,故而水棲類的怪物出現率很高。在那當中出現得尤其頻繁的就是這個飛魚了。飛魚,這要是在我的世界發現了肯定會搞出一個大新聞的。
「緹亞,下一個拐角處有怪物。名字叫飛魚。顧名思義是飛在天上的魚,你要注意別被它咬到了。」
「明白。」
說實話,有了這些事前的情報,勝負基本就定了。說情報的有無是左右戰鬥結果的因素也不為過。我一邊聯想著某孫子兵法上就有類似的主張,一邊再次感慨『維度』的犀利。(譯註:指孫子兵法的末章『用間篇』)
「嘿!」
緹亞一過拐角立馬縮短距離向飛魚砍去。
不過還是棋差一著,她的第一劍並沒有擊中敵人。飛魚躲開攻擊後張嘴就向突然出現的襲擊者咬去。緹亞則以劍身擋下了敵人的這一擊。
看來緹亞能好好地看清對手的行動。
我一邊在心裡薄情地想著就算受傷了反正疼的人也不是我,一邊準備使用攻擊魔法。
「——應用魔法『寒冰·速成箭』。」
我全神貫注地詠唱出冰結魔法。
這是之前那個只能造出冰塊的被我認為毫無價值的魔法『寒冰』的應用。那個時候雖然有級別太低的緣故,不過更糟的是想像得不夠好。我通過對光顧酒館的魔法使的交談的分析,設計出了這個全新的應用魔法『寒冰·速成箭』。
重要的是想像力哦想像力。
在生成冰塊的時候,要想像它是一個銳利而細長的東西。要像箭矢一樣長,前面還要有冰制的箭頭。
幾秒鐘過後,在我手中就生成了一根跟想像里一模一樣的冰箭。
不過遺憾的是,它並不能從我的手中射出去。要是它能直接射出去的話,那名字也不叫什麼『寒冰·速成箭』而是真正的『冰結箭』了。這中間那個點是很重要的。
我用手握住冰箭向緹亞搭話道。
「緹亞,我接下來要把冰箭擲出去,你稍微退個半步。」
「嗯,我知道了。」
正在與飛魚對峙的緹亞聽完之後微微側身。
利用『維度』對空間的掌握,我精準地扔出了手中的冰箭。
在6級的力量和技巧的加持下,我的投擲以驚人的速度向飛魚迫近。
然而,飛魚畢竟是三層的怪物,比起一層
的雜魚還是要高了一些。它注意到了冰箭的襲來並扭動身體想要避開這一招。
冰箭最終掠過了飛魚的翅膀。這令飛魚架勢不穩,緹亞抓住這個機會揮劍向它斬去。
這一劍直接將飛魚斬成了兩段。力量得到提高的緹亞要消滅這種程度的怪物似乎只需要一擊。
「成、成功了……!我把怪物打倒了……!」
緹亞對自己成就的事感到不可置信,她的目光在被劈成兩半的飛魚和自己的劍中間反覆游移。不下片刻,飛魚便攜著光芒舉身赴黃泉。
「恭喜。」
「謝謝,基督。該怎麼說呢,就是、有種感慨到無以復加的感覺。我從小時候就夢想著用這把劍打倒怪物,這個夢想今天終於實現了。」
緹亞邊說邊握緊自己手中的劍。
那把劍上肯定傾注有緹亞的一份念想吧。我觀察了一番後,發現那把外觀歷經滄桑的劍大有來頭。
【阿雷亞斯家的寶劍】
攻擊力5。攻擊力享受裝備者技巧20%的加成
「好了,那就邊打倒怪物邊前進吧。」
「嗯!」
緹亞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
雖然緹亞要是過度沉迷於用劍戰鬥會很麻煩,但看到她如此開心的樣子,我也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幾場戰鬥,但3層的怪物沒有一個難對付的。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怪物都是讓緹亞做前衛也一樣能擊敗的水準。
我和緹亞就這樣一帆風順地攻略了第三層和第四層,一路朝著第五層進發。
也就是第五層令這場探索染上了陰晦。
蠍子狀的怪物、爪瑙蠍以靈活的動作將緹亞的攻擊全數化解。
「緹亞、危險!」
「——哇,抱歉!」
千鈞一髮之際,我切入緹亞身前用劍接下了敵人的攻擊。
而險些被敵人擊傷的緹亞則連忙退到了後方。
確認過緹亞已經後撤至安全範圍內,我將『維度』切換為『維度·決戰演算』,全力以赴地投入戰鬥。
我以在這場戰鬥不能期待緹亞的掩護為前提,將精力集中到攻擊而非一貫的防禦上。接著,我沒有用劍招架敵人的攻勢,而是縱身閃避,隨後朝對手身體的中心位置刺出一劍。劍身貫穿了爪瑙蠍,敵人隨光芒一同消去了身影。
「呼、好險好險。」
「多、多謝了,基督。你沒事吧……?」
緹亞戰戰兢兢地窺探著我的神色。她可能是覺得自己剛才的過失連累到我了吧。雖然我在『維度』的幫助下打得還算從容,但不清楚詳情的緹亞還是為我感到了擔心。
「不用在意,我沒事。」
「基督、可是——」
「——喂喂,剛才那不是差點就要掛了嗎!」
緹亞話音未落便被一道粗獷的男聲打斷。
「你、你是!」
「我還當是誰,這不是那時候的1級小屁孩兒嘛。果然還是跑到跟自己的實力不相襯的地方結果差點一命嗚呼了呢。哈哈哈!」
一名背著大劍的男人邊笑邊向我們靠近過來。在他身邊還跟著另外三名同伴。
我早就用『維度』察覺到了他們的接近所以並不驚訝。就憑在這個階層活動的人的等級,即使發生衝突我也可以在反手之間擺平,故而無需多作戒備。
這個男人是那個、那個什麼來著,就是那時候的……
總而言之就是之前在酒館嘲諷緹亞的那個人。名字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吵死了,才沒有什麼一命嗚呼的!剛才我只是稍微大意了一下而已!」
「喂喂,居然敢在迷宮裡『稍微大意了一下』哦。所以說小鬼就是不懂事。這樣有幾條命都不夠丟的。」
看來緹亞跟這個男人很不對付。
我則在一旁放任事態的發展。
順帶一說,我已經確認了這個人的詳細情報,他是個9級的劍士,名叫阿爾肯。圍在這人身邊的同伴水平也都差不多,才能方面都不值得大書特書。
就他們的狀態而言,即使爆發了爭端我一個人也可以輕鬆解決。既然沒多少風險,同時這附近還沒幾個怪物,那我就先靜觀其變好了。
「你這傢伙,是在找架打嗎!」
「喂喂,這要是打起來,那不就成了我們欺負弱小了嗎?而且這裡還在『正道』附近,探索者之間要是打了起來立馬就會暴露的哦?」
說實話,我可不覺得阿爾肯一行人能奈何得了使用『維度·決戰演算』的我。所以真要是動起手來,那其實是我們欺負他們。
比起這個,阿爾肯剛才說在『正道』附近不能引發爭端,由此看來,『正道』果然有警備和稽查的作用。
「我才不弱!就算以你們為對手也不會輸的!」
「喂喂,找架打的是你才對吧。我們可沒有功夫陪你這種小鬼鬧些沒用的。我們現在可還有公會委託的任務在身呢。」
阿爾克說著聳了聳肩。
其實他說的沒錯,確實是緹亞在挑事兒。明明緹亞在對人戰鬥中沒什麼本事,可態度卻相當強硬。這是她率性而為的性格的負面表現。
講道理,我對這兩人的口角毫無興趣。讓我感興趣的是所謂『公會的委託』。
公會。這是指利害一致的探索者們聚集在一起互利共贏的組織。根據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公會的形式多種多樣,從隸屬於國家的到由初心者自發組織的等等可謂應有盡有。既然是能發行委託的公會,那就意味著阿爾肯他們隸屬的公會規模不小。
不過,我沒有閒心涉足這種人類之間互幫互助的組織。我現在必須要爭分奪秒地超越人類之極限,豈能置身於不聚集在一起就無以自安的組織當中。
不過作為一個遊戲愛好者,聽到委託這個詞還是令我感到雀躍不已。
「我跟那個時候可不一樣!你要逃嗎!」
「……哼,被你這麼一說,那我也抹不開面子一走了之了啊。不過,我們畢竟是公會的探索者。不能鬧出過激的事來。對了,那就用我們手頭的委託較量一下如何?」
阿爾肯計上心來,嘴角微微上揚。
「用委託來較量?」
「沒錯,我們現在正肩負對棘手怪物的討伐任務。國家定期就會像這樣委託有實力的探索者退治怪物。」
「哈,原來你們還是有實力的探索者啊。」
「嘛,別這么小心眼啊。所以說呢,既然你覺得自己不弱,那就跟我比試一下這個怪物的討伐數量如何?」
「……啊,是這麼回事,行啊。那就來試試。」
緹亞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對這一連串的展開我並沒有多言。因為說實話,偶爾遇到這種事大可當做一場活動,想來也是新鮮有趣,剛好可以轉換一下心情。
「——於是呢,賭注是什麼?」
阿爾肯的笑容越發扭曲了。
也就是這句話越過了我的紅線。
「好啊,隨便賭什麼都行。」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們都能為你準備。但是,我可不覺得你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原本的話,理應以金錢為賭注的,不過你應該賭不起吧?」
「唔、我確實沒多少錢。」
緹亞的表情有些不甘。
「那這樣吧,如果你輸了那就賣身來湊錢好了。你這小鬼雖然性格粗暴了點,不過長得倒是不錯。在專門的地方賣掉應該值不少。哈哈。」
「哈,行啊。要是我輸了就隨你處置。不過,如果你們輸了可要給我哭著道歉然後把錢留下。」
「好啊,那就這麼定——」
「——等等,緹亞。還是算了吧,既然牽扯到賭注那就是兩碼事了。」
雖然我想儘可能地尊重緹亞的意願,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實在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如果只是賭上榮譽或者尊嚴這種無形的東西還好,但涉及了實物的話性質可就變了。
「啊!?我說你小子怎麼回事,這是我跟這個小鬼之間的賭局,與你何干。」
「沒錯。我沒有給基督添麻煩的打算,這件事讓我一個人上就行。」
阿爾肯一臉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緹亞也氣上心頭變得非常不識時務。
如果只是由口角衍生而出的競爭那我也不至於出手制止。只要不鬧出人命那就很和平。拿來轉換心情可以說剛剛好。
但是這種賭局我是不能認同的。
緹亞是屬於我的。
我豈能容許緹亞成為阿爾肯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人的餌食。
「緹亞。這幫人就是為了完成那個任務才來的迷
宮,而且是足足四個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來的。光是這一點差距就已經很懸殊了。更何況從實力上來說緹亞也沒有勝算,且不提適不適合的問題,首先你就沒有經驗。再者說,公會肯定也是選了適合的人來做那個任務的,所以憑這種條件比試對那幫人來說非常有利。明明如此,可你居然在這樣的比試中賭上了自己的身體,簡直愚蠢。蠢斃了。」
我試著條理明晰地說服緹亞。
「嗚、嗚嗚……」
聽到條件的嚴苛,緹亞語塞了。不過她竟然沒有激昂地反駁,而是老老實實地聽進了我的話,看樣子我們最近一段時間的交往有了成果,緹亞並不會無視我的建議。
「還有更蠢的,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見。要是把我撇下,你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這時候再趁熱打鐵地抬高我的身價收效最好。
「哦,你小子的意思我明白了。當然我們也沒有四對一的打算,就以二對二的方式比試如何?你們還有什麼條件嗎?」
阿爾肯認可了我的介入並給出進一步的提議。
但我表示了拒絕。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要我來說的話,我並不想接受這樣的比試。畢竟我們實在沒有勝算。」
「我說,基督、那個——」
見我向對方示弱,緹亞便想出言抗議。
我給了個手勢讓她先不要出聲。
接著,我將緹亞拉到身邊,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難道你不惜壓上我們所有的手牌也要贏過他們嗎?我就直說了吧,這幫人不值得我們那樣做。如果我們贏了他們,那不久前等級還很低的我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取勝的肯定立馬就會在探索者中引起軒然大波。我們的固有技能是應當儘可能保密的,在這種事上暴露出去未免太愚蠢了。」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想拿出全力打敗他們。我想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可能基督會覺得我太孩子氣了,但對我來說得到他人的認同才是最重要的啊。」
緹亞細聲說道,她還是不肯死心。
想要得到認同。這對緹亞來說似乎是拼上性命也不能退讓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道理上來講,我們應該在這裡退一步,不去做他們的對手,而是有朝一日將取得的成果展示給他們看。那樣才是想得到認同最好的辦法。
可是,緹亞卻不願意那樣。經過這一陣子的接觸我也多少有些了解緹亞的性格了,如果她不能在今時今日得到他們的認同,那就不會釋懷。
「唉,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好了。」
「真的嗎,基督!」
我還是輸給了緹亞的熱情。不過要說清楚,我可不是因為緹亞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才答應她的哦。……真的不是哦。
正好我最近也積攢了些精神上的壓力。這麼一來既可以賣緹亞一個人情,又能好好教訓一下阿爾肯這幫不三不四的貨色。我是因為這樣才答應緹亞的,不是因為別的。
「喂!我說你們到底還來不來啊!是要捲起尾巴逃跑嗎,還是要答應比試啊!?」
在一旁按耐不住的阿爾肯怒吼起來。
我跟緹亞使了個眼色,要她將交涉的事全權交給我,緹亞立馬點了點頭。
「啊,果然還是比試一下好了。」
「要是不來的話——啊?居然要來嗎。我看你小子挺精明的,想不到居然敢答應啊。」
看來事態的發展超出了阿爾肯的預料。原來他對我觀察有加,看他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但不愧是在迷宮中擔任領隊的人。
「那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條件好了。」
我微微一笑。
恐怕這是一個冷酷而無情的笑容吧,見到我的表情,阿爾肯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行啊,那你想怎麼比?」
「決定輸贏的條件很簡單,就用討伐數量的多少為基準好了。只要把目標的特徵告訴我們就行。」
「這樣好嗎?你們就什麼條件都沒有?」
「啊,這個還是要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由我們來決定時限,我們希望把時間限制在一個小時之內。」
「喂,那樣的話雙方可能都一無所獲啊?」
「怎麼會,我想你們在一個小時之內怎麼也能打倒一匹吧?而在此期間我們能打倒多少可就完全是未知數了。就這麼比如何?畢竟還是要儘可能節約時間嘛。」
利用至今為止的經驗和整場談判的走向,我提出了對我們最為有利的條件。
在正常情況下,想要搜尋一種特定的怪物,那麼在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到處奔走大約可以發現數匹。
何況阿爾肯等人掌握了怪物分布的情報,所以是肯定能找到至少一匹的。而他們在心中肯定盤算著我和緹亞一匹都打不倒,我就要利用他們這種想法在短時間內決出勝負。我們自不必說,對方應該也不願意在突發事件上投入過多時間。我可不覺得公會下發的委託會沒有時間限制。
「啊,好啊。沒問題,就照你們的意思來。確實我們也沒多少時間。所以呢,賭注是什麼?感覺你已經算計好了吧?」
阿爾肯對流利地開列條件的我相當戒備。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如果你們輸了,你們真的會認帳嗎?我總覺得在那種情況下,實力更強的一方往往會賴帳不認的。」
「啊啊,說起來你是從法尼亞那種遙遠的國家過來的所以還不知道來著。如果在大國的『魔石線』上做出決鬥的宣言的話,那就會在該國留下記錄。那樣一來就不能出爾反爾了,一旦違背誓言就會被定為毀約的重犯遭受通緝。在迷宮的『正道』上也有『魔石線』,使用那個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阿爾肯簡單易懂地解釋起來。
但我卻對他口中的決鬥啊宣誓啊什麼的抱有疑問。雖然抱有疑問,但我沒有深入追問。
既然他知道我是從法尼亞來的人,那就表明他已經意識到我是酒館的店員了。做著一夜千金的美夢從法尼亞來到聯合國卻慘遭失敗的身上有火傷痕跡的新店員,這在那家酒館裡是個頗為有名的話題。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方便啊。至於賭注嘛,我想想……」
「賭注是什麼?」
「就賭上手頭所有的財產如何?我們不夠的那部分,就照你剛才說的用賣身的錢湊也無妨。」
我以十分明暢的笑容提議道。
聽到我的條件,阿爾肯等人都大感驚訝,而我則以滿腹的愉悅感享受著他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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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要開始了哦,一旦開始了可就沒法再反悔了。」
「當然,我們不會反悔的。」
就結果而言,阿爾肯接受了我的條件。
因為我在那之後還挑釁說就算你們四個一起上也沒問題,他們當然不得不咬鉤。要是被我說到這個份上還首鼠兩端,那就會被打上對方給出讓步還畏畏縮縮的膽小鬼的烙印了。考慮到他們長年作為探索者的自尊,可以說必然會掉進我的陷阱。
再說了,在他們眼中,以兩個不久前還菜得掉渣的孩子為對手根本就不可能會輸,這只是單方面的壓榨而已。不管有什麼條件,他們都不該拒絕。
以這個世界的常識而言,等級是要經年累月才能提高的。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和緹亞只過了幾天就升到了6級。
於是乎,我們在『正道』進行了宣誓,接著共享了目標怪物的信息。
怪物的名字叫懸影。是像影子一樣附在迷宮的牆壁上的黑色液體生物。攻擊方式是從隱蔽處偷襲對探索者進行絞首,對劍等物理攻擊的抗性很高,必須要施展魔法才能將之擊斃。因為掉落物是固定的,所以我們就決定以掉落物的數量分出勝負。
「好了,開始吧!」
話音剛落,阿爾肯等人便分兩隊行動了起來。恐怕是為了獲得儘可能多的戰利品才這麼做的吧,不然他們原本應該會四人一同行動。由此可見對方是認真的。
「緹亞,你懂的吧?」
「嗯,我明白的。」
但我和緹亞卻在原地紋絲不動。
對方瞥了我們一眼感到非常不可思議。話雖如此,但他們絕不可能折返回來。
待到他們徹底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之後,我展開了魔法。
「那就來攫取一場徹底的勝利吧。——魔法『維度·多重展開』。」
在魔法被發動的同時,我將右手橫向揮出。
我已經熟練掌握了『維度』的用法,因此可以在一瞬間消費最少的MP獲取廣範圍的信息。
在浩如煙海的信息中,我僅篩選出怪物的姿態加以認知。那些烏七雜八沒有必要的信息就不勞費MP
了。如此一來,我很快就發現了數隻懸影的位置。
MP的消費量在個位數,成果差強人意。
「我發現懸影的所在了。確實是擅長隱藏身影的怪物呢,不過跟我的相性太差了。這場比試我們根本不可能輸。」
「真不愧是基督。感覺我是沒什麼出場機會了呀。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呢……」
我和緹亞閒聊著跑了起來。
儘管迷宮的構造錯綜複雜,但我卻可以取最短距離朝目標接近。接著,在來到目標附近的位置之後,我會使用『維度』對敵人的位置進行精確的定位並進入狙擊的態勢。
「目標發現。接下來就跟以前挑戰Boss的時候一樣,緹亞將手搭上來就行。」
「我知道了。上吧,『火焰箭』!」
閃光撕裂了黑暗。
毋庸贅言,第一隻就這樣當場斃命。我們立馬將掉落物回收,隨後向著第二個目標的位置跑去。因為懸影是不怎麼移動的怪物,所以這個作戰的效率很高。
「好的,下一個,射擊。」
「哦、哦。——『火焰箭』!」
第二個敵人也在轉瞬間就喪了命。
我合計了一下,到目前為止時間還沒過十分鐘,依靠我們剩餘的MP足夠堅持一個小時。於是我又一次使用『維度·多重展開』把握更多懸影的位置。
「嗯,就照這個節奏繼續吧。」
「——『火焰箭』!」
我們一刻不停地狩獵著懸影。儘管有時候敵人會避開狙擊,但我在對付這種小偷小摸的怪物時是很強的。因為我既有『維度』可以保證怪物的偷襲不會成功,還有『注視』可以標記敵人的所在。
狩獵非常順利。
要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就是懸影臨終時的哀嚎變得越來越響了。
但是周圍的怪物們即使聽到了聲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所以我也沒有多想。雖然沒有失敗的要素,但現在畢竟還在認真比試的途中。還是不要做一些無謂的思考為好。
只是,懸影的哀嚎一直縈繞在耳畔。我總覺得它們的叫聲在孕育著十分不詳的『什麼東西』。
就這樣,還沒過一個小時,我們就獲得了十一個懸影的掉落物。
「……這樣應該就夠了。我們回去吧。」
我和緹亞從容而悠然地前往匯合的場所。
集合的區域是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的階梯。
這個房間的出口和入口都是唯一的,並且鋪設有『正道』。我們就在這裡等候阿爾肯等人的歸來。
過了一會兒,結束了狩獵的阿爾肯等人來到了集合地,我們互相確認了對方手上的掉落物的數量。
結果對方嚇得全都面如紙色。
「這、這怎麼可能……」
「太扯了吧!」
「這、我說,阿爾肯!你要負責任啊!」
四個人全都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不過這也難怪。因為僅在一小時之內,他們就失去了自己手頭所有的財產。
阿爾肯咆哮起來。
「不可能!你們肯定是耍賴了!這沒道理啊!?我就當你是老手了,可是那個小鬼之前可是只有1級啊!明明如此,可你們居然打倒了十一隻、十一隻啊!」
阿爾肯以幾欲將我們勒住的氣勢沖這邊逼近。
他這反應全在我預料之內。
「不,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打倒了十一隻。」
「沒錯沒錯,你可別想耍賴啊!我們——尤其基督可是很厲害的,有這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緹亞也附和起來,而且不知為何,她還特別強調了一下我的實力。
這孩子真是不知冷熱得可以。
「怎、怎麼可能!這個店員明明就是鄉下出身而且還在一層就被搞了個半死的菜雞!明明如此,可是居然會變成這樣,這不可能!」
阿爾肯就知道在那裡不可能來不可能去。
我本以為他會詭辯說這都是我們撿來的所以無效、或者說我們手頭一開始就有不少所以耍賴什麼的呢,結果他連這點能力都沒有。看來是事情過於出乎意料以至於把他全部的思考能力都剝奪了吧。
「可惡!喂,你們幾個,給他們圍起來!!」
接著阿爾肯打算訴諸於暴力。
這也在我的預料之內。
說到底,這種比試不過就是強者的任性罷了。
強者欺騙弱者,然後將弱者掠奪一空。這就是僅為此而存在的比試。在這種比試當中沒有任何秩序和規則可言。
我初次來到這個異世界時的記憶在心中復甦。這群人重新點燃了那份記憶——那份弱者向強者求助卻慘遭利用的記憶。
我不禁對他們恣意妄為的行徑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敵意。
「到頭來——、到頭來還是變成這樣了呢。如果輸的是我們,然後我們像現在的你們一樣想要抵抗的話,你們也覺得到那時可以輕易地加以蹂躪,所以才進行了這場比試。而如果你們輸了,你們還是覺得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蹂躪我們,所以才進行了這場比試。你們僅僅只是想從一無所知的弱者身上榨取錢財罷了。僅此而已。」
我冷冷地彈劾道。
「所以又怎樣!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只有強者才能活下去!」
阿爾肯也呼應著怒吼起來。
「什麼決鬥、什麼宣誓。我看那種東西根本沒什麼約束力,到時候你們只要逃到其它國家恐怕就可以相安無事了吧?在這裡將我們殺掉,然後在不同的國家裡一樣可以賺錢生活。」
這種規則打從一開始就滿是漏洞。
我以鄙夷的口氣咎責著。
「哈,你挺懂的嘛。就算不去迷宮一樣能在別的地方賺錢。不好意思,就麻煩你們死在這裡了!」
語畢阿爾肯拔出了劍,他身邊的同伴也是如此。
我中止了與他們之間的對話,轉而向緹亞說道。
「你看,緹亞。我就說沒有意義了吧。」
「是啊……全都如基督所言啊……」
從阿爾肯等人決定訴諸暴力開始,緹亞就一直垂著頭。
想必是因為她相信著這次比試是公平的吧。是因為她幻想著如果能贏下這場比試,對方就能認同她了吧。可是,只要有實力就能得到認同什麼的,那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夢罷了。
存於現實的只有以力取勝的暴力而已。因為緹亞對決鬥和宣誓抱有深深的嚮往,故而她受到的打擊是成倍的。
「剩下的事交給我就好。緹亞你退後。」
「……我也來幫你。」
「不、用不著。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拔出了劍。
MP還剩三成。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MP。有這些足夠碾壓他們了。
接著,我將魔法詠唱出來。
「——魔法『維度·決戰演算』。」
「臭小子啊啊啊!!」
面前的阿爾肯揮劍向我砍來。
他旁邊的那名獸人劍士和一個使長槍的同伴也配合著殺來。在後方,那名女性魔法使開始了魔法的詠唱。我整理好這些信息,接著構想出最短的鎮壓路線。
阿爾肯的劍在毫釐之間掠過了我的鼻尖。
太慢了。
在我眼中,阿爾肯的動作實在是慢得要命。儘管等級比我高,但技巧和敏捷的數值卻比我低了好幾截。在此之上,我還運用『維度·決戰演算』給命中和迴避提供了大量的加成,他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奏效。
在宛如行動不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的懸殊差距中,我奔馳起來。
首先用劍輕輕刺傷阿爾肯的慣用手,接著再擊傷他的雙腳。將阿爾肯擊倒後,我開始對付那個用槍的。我以擦肩而過的形式在瞬間砍傷了此人的慣用手。緊接著我順勢沖向魔法使那邊。途中,獸人劍士咆哮著像我撲來,但還沒等對手將劍揮下,我已經刺傷了他的手腕。隨後我將因痛苦而呻吟起來的獸人一腳掃倒,然後從他的腦袋頂上跨了過去。最後,我將劍鋒抵在為了釋放魔法而站在原地的女魔法師的喉頭。
所有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之內。
我以儘可能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希望在這場比試中獲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錢。我想要的,是讓侮辱了緹亞的你們再也不能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所以只要你們就此消失,我就不會做些什麼。」
「這、這不可能……」
阿爾肯捂著傷口低聲慨嘆道。
僅僅幾秒就被徹底擊敗,這在他們的人生中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吧。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看著暴露在劍的威脅之下的魔法使。
「趕緊
給我答覆。不然我下手會更重。」
說著,我將劍又抵近了幾分。
「我、我明白了,投降。我這就從你們面前消失。」
在劍的脅迫之下,魔法使最先表示了降伏之意。
獸人劍士和那個用槍的也跟著她投降了。
「可惡。反正都已經在『正道』上打起來了,在這個國家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最後阿爾肯也表示要離開這個國家。
力量的差距太過懸殊了,在此之上我還特地為了他們準備了退路,那麼他們根本沒得選。
更何況,既然我說了對錢沒興趣,那麼他們自然也願意老老實實地聽從我的要求。
「不錯,那問題就解決了。這件事我們權當是彼此的運氣不好。」
說著,我擺動劍鋒催促阿爾肯等人離開這個房間。
「只要我們離開這個國家的話,你就不會再做什麼了。是這樣吧?」
「沒錯。不過我會去跟公會打個招呼的,所以你們最好趕緊離開聯合國。那樣我們也順心。」
「嘖。可惡,我這就走行了吧。」
阿爾肯留下這句話之後便轉過了身。
獸人劍士攙扶著阿爾肯,他們四人湊在一起一邊小聲爭吵著一邊離開了房間。
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中為止,我一直不敢掉以輕心。
一切結束後,我長吁了一口氣。
「哈啊……」
「抱、抱歉。都是因為我的錯才變得這麼麻煩。」
等對方的身影不見了之後,緹亞垂頭喪氣地向我致歉。
「沒事,我本來也看他們不順眼。能看到他們那不成體統的樣子,感覺蠻爽快的。」
「我、我倒沒有這個打算……只要他們能認可我的話,我就……」
雖然我因為教訓了阿爾肯一行人而釋放了不少壓力,但緹亞卻並非如此。心地純真善良的緹亞搞不好是想像了雙方一笑泯恩仇的場面。
不過那只是白日做夢罷了。
「很遺憾,那太困難了。人要想認同些什麼東西真的難於登天。」
打個比方來說,要我認同這個異世界的存在。——這就是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
「這樣嗎……那今天剩下的時間我們要怎麼辦?」
「這個啊、MP也減少了好多,我覺得今天還是先回去比較好——」
「——不,你們要是回去的話可就難辦了。」
我打道回府的意見還沒說完,便聽到有聲音自頭頂傳來。
那不是阿爾肯他們的聲音,而是更加低沉、更加乾癟、更加不祥的聲音。
「——!?」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猛地往後一跳。
因為『維度·決戰演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阿爾肯等人身上,再加上我們身處於迷宮的『正道』,結果讓我在索敵上生了疏忽。
緹亞也跟著我向後一躍。
「啊啊,讓你們受驚了呢,不好意思。不過,正如我剛才所言,你們要是回去的話可就難辦了。畢竟要與你們這樣的孩子相遇可是非常稀奇的。我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做這種與年齡不相襯的事兒。」
聲音的主人正附著在天花板上。
那模樣與先前的懸影倒是有幾分相似。但是儘管外表有相似之處,可本質卻截然不同。懸影既不成人形,也沒法說人話。可是這傢伙不僅具備人的形態,還擁有說話的智能。
身體是蠢動的黑色液體。面容像是一張平滑的能面。正在同我們搭話的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物。那怪物將下半身附著在天花板上,並將能面一般的臉朝向了我們。(譯註:能面,即能樂面具)
我立馬使用『注視』確認詳情。
【二十守護者】暗之理的盜竊者
果然不是人。
而且這上面還沒有報出位階,僅僅顯示說對方是二十守護者。
漆黑的能面哂笑起來。
「呵呵呵,我乃鎮守二十層的守護者、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請多指教了。」
緊接著,在自我介紹中,他報出了自己乃是迷宮二十層大Boss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