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夢的奴隸,奴隸的夢(1/2)
與緹亞的迷宮探索結束之後,我的經驗值大概增加了100點。距離下一次升級所需的經驗值還有600點左右。花費了幾個小時卻只獲得了100點的經驗值,這對我來說實在是慢了些。
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嫻熟探索者的級別大抵也不過10級上下,與之對比而言,我的成長速度已經是出類拔萃。畢竟只要將同樣的事再重複六天,我就可以升到5級。要追上戰鬥了十餘年的他們可能都用不上一年的時間。
如果這樣考慮,那麼這種速度足以謂之異常。
可是這種比較而言的話對我來說可沒有魅力。
我的目標是將有一百層的迷宮全部通關。為達此目的,若不能超越人類之極限便沒有意義。我以攻略一款遊戲的視角令大腦全速迴轉,開始堆砌切實可行的計劃。
首先要湊足在迷宮探索中必須的東西。儘管我還經驗尚淺,但通過和緹亞的這一次探索,我意識到了續航能力的重要性。
我的HP在探索中毫無減損,反而是因為MP的耗盡才不得不終止探索。
也就是說,當務之急是求得回復MP的手段,亦或是節約MP的手段,若是解決了這個迫在眉睫的難題,那麼不僅能延長探索的時間,還能更有效率地獲取經驗值。
另一個要點在於,要如何挑選適合自己的對手進行狩獵。既然已經判明緹亞的火力在現階段強得出格,那就應該找更強大的怪物做對手,從而獲取更多的經驗值和金錢。
道理很簡單。
概以言之就是回復手段的確保和狩獵場的甄選。在網路遊戲的升級環節中,這兩者可謂基本中的基本。
「……課題很明確啊。」
我自言自語道。
「嗯?什麼很明確?」
玲小姐對我的自言自語作出了反應。
「沒什麼,只是我又開始挑戰迷宮了,正想著應該弄清楚怪物的分布呢。」
在這個酒館裡的從業人員對迷宮的知識知之甚詳。我暗地裡帶著幾分期待話裡有話地予以回應,以期能得到什麼有用的建議。
「嘿~,明明不久前才吃了苦頭,這就又開始挑戰了嗎—。」
「是啊,畢竟白天比較閒啊。時間一空下來的話,就是忍不住想往迷宮去……」
「這也難怪,畢竟你就是為了迷宮才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瓦爾德的嘛。」
「為了不給酒館添麻煩,我會在儘量不受傷的情況下進行探索的。」
「不用,比起這家店,你更重視自己的夢想就好。畢竟這家店問題再多也總是能照常營業嘛。對了,剛才你談到怪物的方位,這個問題可以找——」
玲小姐十分體貼地回應了我心中的期待。
不過她話還沒說完便有人從旁插話道。
「——這個問題就讓我來為你解答吧。基督。」
來者是那名和我莫名有緣的探索者克勞。
「你很了解這方面的事嗎?」
「沒錯,再怎麼說我也幹了這麼多年的探索者了啊。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儘管問。」
我看了看玲小姐。
她默默地沖我點了點頭。看來她原本就是打算將克勞介紹給我。
「那就有勞你了。我想打聽一下比較強力的怪物的所在。」
「強力的怪物?是說Boss嗎?」
一聽到Boss這個詞,我的遊戲腦又要上線了。不過我還是竭力壓住了呼之欲出的好奇心並冷靜地將話題繼續推進。
「是的。我想知道包括Boss在內的會出現在一層的強力怪物都在哪個方位。」
「原來如此啊。在初期探索時知道什麼怪惹不起確實很要緊。你挺懂的嘛。」
對他這番話,我報以苦笑。
事實上我不是為了提防,而是為了討伐才來打聽的。
「你聽好了,基督。會出現在一層的Boss數量並不多。我記得不過只有十種而已。距離瓦爾德的迷宮入口最近的是『森之女王』。如果進入了植被茂密的區域,你可要小心著點。那裡就是它棲息的領域。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昆蟲系的Boss。像巨型蜘蛛的頭目『鋼蛛』和食肉植物『兜牢宮』都相當棘手——」
談起迷宮的情報,克勞可謂如數家珍。事實上,他不僅在這次願意將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與我,在平時也一直都對我照顧有加。有如此性格,難怪他會被酒館的大家視作值得依靠的老哥。
接著,在把迷宮低階層的Boss的信息差不多都跟我講完之後,克勞以臨時起意的神態叮囑道。
「——還有,既然提到了強力的怪物,那就必須要說說守護者了。」
「守護者?」
這個詞我還是初次耳聞。
「沒錯,就是出現在迷宮十層和二十層的大Boss。」
「十層嗎。那對我來說還很遙遠呢。」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守護者的知性超群,可以在迷宮內自由穿行。所以也有可能在低階層遭遇到。」
「Boss居然在任意階層自由穿行……?」
「沒錯。我可要跟你講好了,一旦遭遇守護者,你要二話不說立馬就跑。沒有人能戰勝那幫傢伙。那可是聚集了聯合國最強的探索者也沒能擊敗的怪物啊。」
「我明白了。」
就算你不提醒我,遇到那種怪物我肯定也會選擇逃跑的。
「……我可能說得太過了吧。雖然說是能自由穿行,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遇到的。我都不記得最後一次聽說他們現身是多久之前的事兒了。換句話說,他們就像是探索者嘴邊的談資一樣。」
「哪裡哪裡,很感謝你能告訴我。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好了,接下來要講的就是更有意思的事兒了。來講講聯合國『最強』的探索者格連與守護者戰鬥的故事吧。作為探索者之間的傳說——」
然而話題剛從怪物的信息轉換到茶餘飯後的談資,閒聊時間就結束了。
「——克勞!你丫再纏著我家新人不放,信不信我以妨礙營業的理由給你轟出去!」
「喂喂,不是吧~,老闆。我只是帶著好心教他點兒東西而已啊?」
克勞調侃著應了一聲,接著他沖我使了個眼色表示「這個話題就等之後有機會再聊吧。」
我微笑著沖他鞠了一躬。克勞果然是個值得倚靠的老哥。
我一邊重新投入工作,一邊在腦海中整理方才的知識。
在那之後,雖然因為龐大的客流量而累得夠嗆,不過我還是成功獲取了想要的信息。
◆◆◆◆◆
酒館的工作結束後,翌日,我與緹亞的第二次迷宮探索即將開始。
昨天夜裡我同店長也進行了一番交流,對迷宮內的強力怪物的了解又上了一層樓。如此一來,現階段什麼樣的敵人我們對付的來,什麼樣的對付不來,以及如何儘可能獲取更多經驗值的辦法我就有頭緒了。
「那個,今天我打算去找位階更高的怪物,或者說想去狩獵Boss階的怪物。」
「哦~,Boss嗎!不錯嘛,感覺挺帶勁的!」
與緹亞在教會匯合後,我道出了今天的探索方針。緹亞聽了之後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我調查了一下,MP的問題似乎沒法解決,那就只能提高每一場戰鬥的質量了。」
「好啊,機會難得我們就去找Boss挑戰一下吧!」
果然對緹亞來說像昨天那樣單方面地屠殺也打不起勁。想要與更強的對手戰個酣暢淋漓的欲望怕是相當強烈。
「那就決定了,因為目的地比較遠,所以你先跟我走一程。」
「明白。」
我遵照在酒館獲取的情報,朝著Boss所在的區域進發。
一路上我小心謹慎地節約著MP。索敵這件事固然怠慢不得,但在與低位階的怪物戰鬥時,我會極力避免使用『維度』。
我一面揀選易於擊敗的怪物一面帶著緹亞在迷宮中前進。
於是乎迴廊的面貌逐漸換了新穎。
原本那毫無特徵的石制迴廊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轉而變成了綠意盎然的通道。迴廊變得越來越寬,樹木也愈顯層疊掩映。走到最後,眼前的光景終於被徹底替換為一座森林。
千轉百回的迴廊不復存在,鬱鬱蒼蒼的森林取而代之。
這便是我們來到了第一層的深處,也就是特殊區域的證明。
「好了,我們來到昆蟲系怪物的特殊區域了。那麼接下來要開始狙擊這裡的Boss、『森之女王』。」
「誒?」
我以平淡的語氣做出狙擊的宣告。
緹亞聽
完愣了一下,雖然我之前說過要儘可能留守在安全的範圍內狙擊怪物,但他恐怕沒想到在面對Boss時也要這樣吧。
「不,那啥,就是狙擊啦。狙擊。」
「等一下,基督。機會到了的話就狙擊、你是這麼說的對吧?難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這裡直接狙擊?那能成嗎?」
「讓我來說明一下作戰方案吧。」
「誒?誒?」
因為一頭霧水的緹亞的反應特別可愛,所以我有些故弄玄虛地自顧自解釋起來。
這是根據我從眾多探索者口中打探出來的情報編組而成的作戰計劃。
「如果我獲得的消息沒錯,那我應該能在這裡直接把握到Boss的位置。緹亞要做的就是沿著我所指的方向全力釋放出魔法。我想那樣應該可以直接送Boss上天。因為還要去回收掉落的物品,所以在那之後會繼續在遠距離狙擊以期削減剩下的雜魚的數目。雖然我想極力避免,但萬一還是進入了遭遇戰的狀態,那麼我會照常充當誘餌拖住敵人。到那時我會不做保留地以全力迎戰,而緹亞就負責掩護我。作戰計劃就是這些。以我們的能力來看應該不會有問題。你還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
「……真、真的能行嗎?」
「嗯,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我是為了不給緹亞增添壓力而故意擺出勢在必得的態度,但憑藉我們的能力要實現這個計劃確實很簡單,這不是在虛張聲勢。我和緹亞的能力就是有如此的異乎尋常。
哪怕在這裡有一個人是資質平庸的探索者,那麼這個計劃便無法成立。這是拜我那能洞破他人才能的力量選中了緹亞這樣超乎規格的同伴所賜,才終於得以付諸實踐的作戰。這令我又一次抬高了對『表示』的評價。
「我明白了。基督對我有恩,我願意相信你。」
緹亞挺起了胸膛,在將那纖細的身材盡展無遺之餘表露出了對我的信任。
「不用把這事看得那麼重。真的會很輕鬆的。等到結束之後你就知道了。緹亞的魔法是真的很不得了。」
為了減輕緹亞精神上的負擔,我出言激勵。
這讓緹亞有些羞怯。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
「好,那我就開始索敵了。你稍等一會兒。」
我釋放出『維度·多重展開』,依照事前獲得的消息打探起來。
隨著感官在森林裡不斷梭巡,我很快就發現了將巨樹置於身後的一匹全長近五米的怪物。那是一個同時擁有蝶類的翅膀和甲蟲類的外殼的步行雙足怪物。在它周圍徘徊的數匹怪物似乎是眷屬。
我指向了它所在的方向。
在『維度』的作用下,我對空間的掌握精確到了以毫米為單位的水平。排除掉誤差的話,著彈點正是森之女王的心臟。
「找到了,緹亞將手搭在我的手上。然後沿著我所指的方向釋放出攻擊魔法。不用去考慮風向和障礙物的問題。大抵上沒有東西能夠干擾你的魔法,真遇到有影響的東西我自然會進行修正。」
「……我明白了。」
儘管感到疑惑,但緹亞還是聽從了我的指示自身後將手搭了上來。
「對方沒有移動。看來只要不過度靠近的話,它就不會有什麼反應。緹亞想什麼時候射擊都可以,只要注意不把我的手給轟爛就夠了。」
「沒問題,我這就射擊。」
說我,緹亞閉上眼睛開始集中意識。
接著過了幾秒鐘的時間,他睜開雙眼喊道。
「上吧!——『火焰箭』!!」
剎那間只見一道閃光疾馳而過。
在一股高溫的刺激下,我連忙鬆開緹亞的手。
被釋放而出的熱量撕裂空氣沿一條直線馳騁而去。在『維度』的監測下,我見證了『火焰箭』貫穿森之女王的咽喉並將其擊斃的瞬間。
【獲得了稱號『綠之克星』】
體力補正+0.05
事實上我原本瞄準的是心臟來著,但還是有了些誤差結果導致命中了敵人的咽喉。
不過就算是這樣,對手的首級照樣跟身體分了家然後一命嗚呼了。由此觀之,緹亞的魔法在全力射擊時彈道會向上偏移一些。
森之女王消失後,我檢查了一下自己和緹亞的『狀態』。結果看到雙方都獲得了大量的經驗值,分配的方式仍是對半分。雖然我還不清楚經驗值的計算式到底是怎麼個法則,但在彼此協助的隊伍中似乎是按照均分的方式分配的。
見一切全如計劃所示,我微微一笑。
「嗯,Boss已經被打倒了。接下來就是幹掉周圍的眷屬了呢。不過它們因為搞不懂敵襲的方位所以正急得到處打轉。調整一下計劃,只消滅最小限度的敵人然後去把掉落的物品回收起來吧。」
「咦?這就、搞定了?」
因為太過輕鬆,緹亞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搞定了搞定了。好了,我們慢慢前進吧。我會儘可能避免與敵人接觸的,不過姑且要做好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說著我開始偵查物品周圍的情況。
一半的眷屬為了尋找進行狙擊的敵人而採取了行動,剩下一半則留在原地駐守。
我和緹亞一邊躲避前來搜查的敵人,一邊在森林中前進。
一旦遭遇其它的怪物,我們就用與之前一樣的配合將之擊敗。
用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們終於來到了Boss掉落物所在的場所。余剩的距離大約有數百米。因為迂迴前進的緣故,我們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要久。
在確保了周圍環境的安全後,我們準備狙殺在原地駐守的三隻眷屬。
通過一番眼神交流,我和緹亞開始了狙擊。
第一隻很順利地便被秒殺了。剩下兩隻察覺到了攻擊的方向,於是同時向我們殺來。對此,我和緹亞在接敵之前又進行了一次狙擊,將其中一匹沿直線殺來的眷屬當場擊斃。
還剩最後一匹。因為時間不足,我需要拔劍迎戰。眷屬的位階比一般的怪物還高,所以我必須全力以赴。
「——『維度·決戰演算』!」
於我們而言,這最後一匹才是真正的Boss戰。
怪物的形狀與螳螂相仿。敵人仗著那雙銳利的前爪向我發動了凌厲的攻勢。我洞破了它的縱劈並側身閃避,但敵人間不容髮地抬起另一隻尖爪使出了一記逆斬、我以劍身接下這一招並將之架開,隨後踢了螳螂一腳與之拉開距離。
經此一來一回,我已有了必勝的把握。
沒有陰險的黑招,只有一邊倒的斬擊。而且對緹亞毫無興趣,僅僅揪住我一陣猛打。既然如此,那我只要專心防禦爭取時間便是。
「『火焰箭』!」
就這樣,待到我又一次與敵人拉開距離的時候,螳螂的腦袋就被轟了個稀巴爛。
「呼……」
「沒事吧,基督。感覺這蟲子的速度好快啊。」
要說攻擊確實很凌厲迅猛,但說實話我並不覺得自己在一對一的戰鬥中會比它遜色。
魔法的力量就是這麼誇張。我這個掌握空間狀況的魔法『維度』在近身戰鬥中可以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優勢。
「那種程度的對手還好啦。不說這個,這樣一來就真的全都搞定了。」
「……這樣嗎。太好了。」
我和緹亞開始回收掉落在周圍的魔石。
Boss專有的魔石和固定掉落的魔石都到手了。接下來只需注意在不遭遇到其餘眷屬的情況下離開這個區域就行。
我謹慎地帶緹亞回到『正道』,藉此確保了安全。
到這時,我的MP還剩了一大半。
「那麼接下來就去挑戰另一個Boss好了。」
「誒?還有嗎?」
「這附近就是哥布林的聚集地。在裡面會有一個體型特別大的傢伙,去把那傢伙幹掉吧。」
「嗯,好的。」
緹亞在手裡把弄著森之女王的魔石同意道。
我們趕往打聽來的區域,然後在那裡將先前的順序重複了一遍。
僅僅是這樣,該區域的Boss就被順利擊敗了。
【獲得了稱號『膽怯之力』】
力量補正+0.05
「可是,總覺得這跟我想像中的迷宮探索不一樣啊……」
「其實我也這麼想。不過,這是與我們的能力最相適應而且也是最安全的辦法……」
過度仰賴於特殊能力以及魔力的戰鬥與通常的戰鬥可謂大相逕庭。
但即使如此,我和緹亞仍然沿用了這個辦法。畢竟這麼做可以在毫無威脅的情況下擊敗正常來說要拼上性命才能打倒的B
oss,那我們還有什麼可不滿的呢。
在這一天,我和緹亞一共打倒了三個Boss。
【獲得了稱號『繚亂踏破』】
力量補正+0.05
◆◆◆◆◆
通過專注於擊敗強力怪物,我們得以獲取以自身能力而言最大限度的經驗值。
在獲得了足夠的經驗值之後,我們以頗富餘力的狀態漫步於街頭。
此時,緹亞正在路上邊走邊用力擰著自己那濕漉漉的衣服。
「可惡,都怪那隻蟲子,搞得我渾身都濕透了……希望走這一路能給它弄乾……」
一直到狩獵第二個Boss的時候,我們都平安無事。但問題出在第三個Boss上,它棲息的區域環境實在不太好。
在與棲息於濕地中的水黽狀的Boss的戰鬥中,緹亞那一跤摔得真叫一個慘。雖然緹亞主張說自己是因為受到了怪物的攻擊才跌倒的,但擁有『維度』的我很清楚,怪物先生是無辜的,緹亞是自己憑空摔了個倒栽蔥。
再怎麼特化魔力攻擊,可緹亞這身體能力未免也太糟了點。到這時候,我都想著是不是要儘可能讓緹亞不要移動了。
如此這般地造就了目前的狀況。
緹亞為了弄乾自己的衣服可以說是很拼命。從剛才開始腰附近的布料就一直在被擰來擰去,這導致緹亞的肚臍時不時就會裸露在外。
說實話這對我眼睛的刺激實在是太厲害了。
濡濕的衣物此時緊緊地貼附在緹亞的身體上。因為這身衣服平時穿在緹亞身上的時候顯得很寬綽所以還注意不到,但現在情況可不同。
我就直說了吧,這明顯是女孩子的身體曲線。
緹亞那成長得稍顯審慎的胸部曲線已經暴露無遺。
「緹亞,披上我的衣服吧。」
我只好將自己的外套遞給緹亞。
「不用,這點小事兒,沒必要的。」
然而緹亞竟然還挺胸拒絕了我的好意。
我說您這樣真的有隱瞞自己性別的意思嗎。無奈之下我只得委婉地提醒。
「……可是,再這麼下去搞不好會感冒的哦。」
「哈哈,不會啦,基督。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兒就感冒呢。根本不值一提嘛。」
「不是,那啥……只是你那樣的話,衣服會緊緊地貼在身上……」
「緊緊地、貼在身上……?」
被我這麼一說,緹亞終於注意到了是怎麼回事。
在冷靜地審視過自己的現狀後,緹亞紅透了臉。隨後她就著我給的台階接過了外套。
「這、這樣啊。那我就借用一下吧。要是感冒了可不太好呢。」
沉默、沉默得令人尷尬。
為了剔除這股尷尬的氣氛,我將話鋒一轉。
「啊,緹亞。那邊湊了一堆擺攤兒的露店。正好我們現在賺了點錢,要不要去那兒逛逛?」
「行啊,那就去吧!沒準能淘到什麼好寶貝呢!」
在道邊的廣場上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小攤兒。據說那是手藝還不太嫻熟的匠人以抵價出售自己的作品的地方。除此之外也有倒賣在迷宮撿到的東西的人。在這種非正規的地方購置武具未嘗不是一趣。
擁有『表示』能力的我大可不必擔心受到敲詐,故而能夠放心在這種地方採買。
緹亞紅著臉像個小動物一樣朝那邊跑了過去。
「基督,有好多適合我們用的東西哦!」
接著她在那兒活蹦亂跳地沖我招手。
「嗯,我這就過去。你稍等一下。」
看著興高采烈的緹亞,我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緹亞每每開心地詢問「這個怎麼樣!」,我都會利用『表示』進行鑑定,然後對商品的品質做出評價。在這種露店販賣的東西雖然價格便宜,但與之相應的,品質也會低劣一些。能夠入眼的東西說實話寥寥無幾。
不過這樣就好。
因為這消除了先前那股尷尬的氛圍,讓我和緹亞態度自然地享受起了櫥窗購物。
而且用『表示』淘寶也挺有意思的,有時候看得太投入,我甚至給緹亞撂在了一旁。
「——嗯—。」
「基督還能鑑定物品嗎?感覺你的眼神好專注啊……」
不知道我擁有『表示』這個能力的緹亞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差不多吧。我確實略懂一些。」
「哦~,基督真是博學多識啊。」
緹亞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尊敬。可是,物品鑑定都是多虧了『表示』的福,並不是我自己的學識所賜。總覺得我像是在欺騙純真的緹亞一樣,良心上有點過意不去。
受不了心頭的罪惡感,我連忙尋思著找些什麼岔開話題,結果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艾麗婭的髮夾】
以光之魔石製成的裝飾品
可以讓持有者的魔力小幅上升
是有名字的道具。
這東西被擺在角落中的角落。而且明明是有名字的道具價格卻很便宜。我毫不猶豫地拿起它向店主搭話。
「打擾一下,我要買這個。」
「感謝惠顧。這個要五枚銅幣。」
我立馬從皮袋裡掏出銅幣付了帳。
感覺就像是在遊戲裡拿到了稀有裝備一樣,真爽。我如沐春風地打量著手中的『艾麗婭的髮夾』,白色的魔石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真是個精緻漂亮的髮夾。
「我說基督。這東西很好嗎?」
「當然,它的價值毫無疑問遠在五枚銅幣之上。」
至今為止我見過的所有帶名字的道具價格都不菲。所以它的價值至少有一枚銀幣。
「在我看來倒是覺得每個都差不多。基督真厲害啊……」
「嘿嘿,這下淘到好東西嘍。」
「可是,難道說基督要戴上這東西嗎?」
「咦?」
緹亞這麼一說,我可算注意到它的名字叫『艾麗婭的髮夾』了。沒錯,這東西是髮夾。不管怎麼看,從哪兒看,它都是給女性的飾品。
「我感覺不太適合你啊……」
「……不是,其實這個是我買給緹亞的禮物來著。」
因為實在不好意思承認我一看到物超所值的好東西就二話不說出手買下,故而只好帶著幾分苦相將『艾麗婭的髮夾』遞給緹亞。
「誒?給我的?」
「我看緹亞不是把頭髮紮起來了麼,所以覺得剛好可以用這個裝飾一下。」
「不、不不不,等等。還是算了吧,這種東西絕對不適合我的!」
「可是、如果緹亞不要的話……該怎麼辦啊……明明好不容易才淘到一個能增強魔力的寶貝的……」
我非常露骨地故作遺憾之態。
一看到我這樣,緹亞立馬就不好意思了。我果斷抓住機會開始追擊。
「因為發現它有增強魔力的效果,所以我還想著正適合緹亞用呢……沒辦法了,只能當做給酒館的客人的回禮了嗎……唉,可是如果送不出去的話該怎麼辦啊……」
「我知道了!我收下就好了吧,我收下!」
「太好了。那你過來這邊。」
說著我為緹亞戴上了『艾麗婭的髮夾』。如此一來我就銷毀了自己亂花錢的事實。我帶著一種玩遊戲時打到稀有道具的滿足感連連點頭。
緊接著,緹亞忐忑不安地瞄著我問道。
「我說、我、我戴上它不會很奇怪嗎?」
「哪有的事,很適合你啊。」
「不、不太可能吧……」
緹亞一臉羞澀地搖著頭逃也似地跑開了。
扎在她腦後的頭髮像小尾巴一樣搖曳著,『艾麗婭的髮夾』於那頭金髮更是錦上添花,令緹亞的魅力又添幾分。只是為了緹亞著想,那到底是男性的魅力還是女性的魅力就讓我按下不表吧。
「緹亞不買點什麼嗎?」
「我就算了。畢竟我分辨不出什麼好什麼不好啊。」
「也不一定非要物超所值,選些符合自己喜好的東西也很好啊。好不容易作為探索者有了些賺頭,哪怕當做紀念也行。」
「紀念嗎……那就買點書吧……?」
緹亞居然喜歡讀書,這個興趣倒讓我有些意外。
不過這樣想來,我和她的話題確實一直都局限於迷宮探索而沒有向外拓展。這次機會正好可以讓我們加深對彼此的了解。
「那就去買書吧。緹亞都喜歡什麼類型的書啊?」
「嗯,我想想。如果有的話我想買些與冒險相關的書。像是講述迷宮探索啊、英雄的故事啊之類的——」
我們一邊暢談彼此的興趣,一邊在廣場上漫步。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能感覺到彼此內心的距離在拉近。
是了。不知幸與不幸,我與緹亞的距離變得更近了。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這樣,在把廣場上的小攤兒差不多逛了一遍之後,緹亞談及了某件事。
與方才那些閒聊不同,她的表情極其認真。
「——那個,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了,基督為什麼要潛入迷宮呢?」
「誒?你問我為什麼,不就是為了生活嘍……」
「如果只是為了生活的話……基督你這麼優秀,我覺得沒必要非去迷宮賺錢啊。你看,你現在不就在酒館打工麼,而且料理也很拿手。」
這話題來得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
「確實如你所說,但即使如此我仍有不得不潛入迷宮的理由。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因為那是我作為我自己生存於世所必要的吧。」
為了『作為相川渦波生存於世』,我必須要攻略迷宮不可。因為我絕非什麼基督·歐亞,而是相川渦波。但如果將這個答案一五一十地述說出來,恐怕緹亞只會覺得不知所謂,所以我的答案相對抽象了一些。
「基督為了作為基督生活於世……」
「這麼說來,緹亞又是如何?」
「我的理由就簡單了。我想要錢。」
這麼說來,之前緹亞也說過她想要金錢和力量來著。而且這兩者也確實是緹亞人生的指南針,因為她在回答我時毫無躊躇。
「以前你也說過想要金錢和力量啊。不過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有這兩者的話,那這世上的一切都能任我予取予求了。名譽也好、地位也好、女人也好、美食也好、自由也好、幸福也好、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緹亞這番話中帶有幾絲怨氣。我能從中感覺出類似於執念或怨念的什麼東西。看來緹亞是因為過去發生了什麼才會如此渴求力量和金錢。
「這可真是有些俗氣的夢想啊……」
「可能吧。不過男人的夢想不都是這樣嗎?」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
「不不,我想基督在心裡應該也是藏著這樣的想法的。賺取金錢,住進豪宅,以美女為擁躉,以珍饈佳釀飽腹。男人就是心懷這種欲求的生物。」
「是這樣嗎……」
或許是因為我在原來世界中樹立的價值觀所致,我對那種欲望抱持的評價是負面的。因為在原來的世界中,不論是精緻的住宅還是美味的食物都是那樣理所當然地存在著。所以比起物質上的享受,我認為精神上的充足更值得重視。
我之所以會覺得比起金錢和物慾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難道是因為我的世界對人太過驕縱了嗎。
「在我的故鄉,金錢和力量在手的人就能恣意妄為。因為他手上握有的私兵,沒有人敢與之迎面相抗。就因為他是領主,所以領民就只能任他肆意剝削。利用橫徵暴斂得到的金錢,他又買來了一群漂亮的奴隸陪侍在身邊。順從欲望遊戲人間的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在這國家裡也一樣不乏這種人。貴族和豪族、在迷宮裡大發橫財的人、簡而言之就是有錢人。」
緹亞心有不甘地持續述說著。
「我也想要擁有能與他們同列的金錢。然後還要獲得力量,都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無法違抗自己。如果我做到了這兩點,那麼大家應該就能認同我了。到那時候,我才終於能夠作為『我』得到人們的認可。名為緹亞的少年才終於能作為緹亞活下去。」
緹亞的獨白中蘊藏著堅定的意志。
我可能誤會緹亞了。我本以為她是個明明實力不足卻固執於虛榮的孩子。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在她心中有一根切實而堅固的支柱。她的目標十分明確,而且了無迷茫。
不論那指針指向何處都一樣。
「這樣啊,緹亞,你真了不起……」
「啊,不是,我才沒什麼了不起的。我現在既沒有什麼錢也不怎麼厲害,我很清楚都是多虧了基督我才能有立足之地。」
「沒有那種事。」
緹亞可能是覺得自己一時激動說了太多,她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就在緹亞身邊體會到她心中的決意的我、直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緹亞的話語中蘊藏著力量。
蘊藏著讓一個人作為自己生活於世的、切實的力量。
「基督,你沒事吧。臉色好差啊。」
「……不,沒什麼。」
我好容易才從肺腑中絞出聲音作答。
在這樣一個異世界中傾聽他人的夢想和心愿是斷斷不可的。在這樣一個異世界中與他人拉近關係也是絕不應當的。
一旦與他們的『人性』相接觸,我那將現實看作遊戲並做出最佳選擇的思想便會產生龜裂。
想到這裡,我亟欲中止與緹亞的交流。
以MP耗盡的理由,我告別了緹亞。
「那明天再見了,基督!」
「嗯,再見。」
緹亞朝氣蓬勃地沖我揮手道別,她一副明天也幹勁滿滿的樣子。
與之相比,我卻是意志消沉,只覺得腳步沉重無比,連去教會升級的心情都沒了。
我僅僅只是想在這街頭繼續行走。
直到剛才為止,我腦海中的全部思緒都被迷宮占據著。
為了迷宮而漫步街頭,為了迷宮而收集情報,為了迷宮而進行工作。可今天,我卻將那些思緒撂在一旁觀察起了這個世界。
原因不外乎是自己被緹亞那飽負生命感的願望所觸動了吧。
這份事實讓我對擦肩而過的形形色色的人產生了興趣。剛剛走過我身旁的背著一把劍的青年是在怎樣的場所中生活,又抱有怎樣的願望呢?另一名獸人女性又有怎樣的性格,帶著怎樣的目的於這街道之上邁步呢?
這些原本被我在心中視作NPC而不屑一顧的第三者,轉眼間就變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
這是我不應當察覺的事實,可我終於還是察覺了,眩暈感變得愈發強烈,一陣吐意幡然上涌。心中的餘裕在削減著。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可一旦予以承認,那麼之前將一切視作遊戲的代價就會找上門來。
非現實感被置換為現實感,現實感被塗抹為非現實感。兩者的界線趨於曖昧,異物侵蝕著我心中重要的領域。
簡直就像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了一樣,有種——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為交換,讓精神安定下來
混亂補正+1.00
——但這也無可奈何。
無論在哪一個世界,每一個人都活出了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這個世界當然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故事,而且絲毫不比我原來的世界遜色,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
不存在什麼NPC。我必須要認可這個事實。
試看一下這街頭的芸芸眾生,有哪一個是虛幻飄渺的。
有遭逢不幸之人,有沉溺於幸福之人。我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又有什麼不好,它帶來的後果絕不可能是完全負面的。超出『表示』展示給我的數值,進一步從他人的表情上獲取信息也事關重大。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又移步前往了自己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在那裡我繼續深入地觀察了各種各樣的人。
途中,為了轉換心情,我去教會升了下級。隨後合理地消費了剩下的金錢購置了必須的物品。
心情轉好後,我繼續在街頭閒逛。
多虧了技能『???』的功勞,我不至於因噎廢食。
此時的我和緹亞一樣有種歡欣鼓舞的心情。
路上我時不時會發現身戴鐐銬的人。
脖子上戴著枷鎖的這些人,每每邁步都有叮噹亂響。
我不禁回想起了緹亞剛才談到的奴隸一詞。
在我原來世界的歷史中,奴隸就曾存在過。看來這個世界也沒有例外。
望著這些奴隸,我靈機一動,想到了與迷宮攻略相聯繫的好辦法。
這一遇到什麼就去與迷宮相聯繫的思維方式真是滑稽,我不由地苦笑了一聲,但考慮到可行性我沒有拂去這個念頭。
一言以蔽之,辦法就是驅使奴隸攻略迷宮。
我可以利用『表示』發掘出擁有適合攻略迷宮的才能的奴隸。只要選拔出一些天賦異稟的奴隸,然後讓他們攻略迷宮便是。
這個靈光乍現的計劃還不完全,需要獲得更進一步的信息來將之完善。
我前往在瓦爾德中治安較差的區域,目的是為了打探到與奴隸相關的情報。
隨後不久,我發現了一輛載有一群奴隸的馬車。我運用『維度』跟蹤馬車的去向。
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而後又穿過一個地下通道,在走了好一段路之後,我找到了一扇樸素的門。很顯然,這是一個有意在避人耳目的建築物。
使用『維度』看了看裡面的樣子,果然是奴隸的拍賣場。
因為MP所剩不多,所以我沒辦法看到太深處。於是我裝作一名來客,堂堂正正地接近在入口處負責接待的人物。
「歡迎歡迎,這位少爺,現在時候尚早,您光臨敝舍有何貴幹?」
見我走近,那名打扮得頗為利索的男人行了一禮。
「朋友推薦我過來的。我打算先來看兩眼。」
我則扮作一個雖然年紀輕輕但卻頗具財力的人物,以羈傲不遜的態度給予回應。
在這個世界裡不乏年紀尚小就功成名就的人。只要擺出相應的態度應該就可以避免受到懷疑。
總之先見機行事儘可能地打探一些信息吧。通過這幾次的迷宮探索,我對自己的手腕也有了自信,如果事跡敗露憑我現在的本事也能順利逃走,不會有什麼問題。
「原來如此。不過,我們這裡是在深夜才開始營業的。在這太陽還當空的時候,實在沒什麼能讓您看的東西。」
「這樣啊,那為了晚上的事,能不能在口頭上先給我介紹介紹呢。」
「好的,榮幸之至。」
本以為不能立馬帶來收益的客人會遭受冷遇,但對方的態度比想像中好很多。那麼不難猜出這裡的客人身價都很高,每多一個都能帶來可觀的收入。
我小心翼翼地注意在不暴露自己身段的情況下與男人交談了起來。
並且在收集信息的同時,我還不忘觀察周圍的情況。
在『維度』能觸及的範圍內,我發現了先前被馬車運到這裡的奴隸們。他們現在正在接受打理。為了提升作為商品的格調,此時正在按順序進行洗浴、化妝、打扮等過程。
鐐銬加身的奴隸共有幾十人。我邊觀察奴隸在這個世界中的待遇邊從負責接待的男人口中打探相關的信息。
沒聊多久,一名奴隸突然走進了我們所在的門廳。
事實上,『維度』早就注意到了這個迷路的奴隸。從很早之前開始,這個奴隸就一個人在規模龐大的建築物中迷失了方向到處徘徊。
那是個黑髮的少女。
少女雙目無神,身體也極其消瘦。可能是還沒被打理好吧,她身上仍然只有一件布衣。
「——在那邊的也是奴隸嗎?」
我明知故問。
接著,我使用『注視』把握她大致的狀態。
【狀態】
姓名:瑪利亞·迪斯特拉斯 HP39/41 MP35/35 職業:奴隸
等級3
力量0.89 體力2.01 技巧1.23 速度0.73 賢能1.07 魔力1.91 素質1.52
【技能】
先天技能:炯眼1.43
後天技能:狩獵0.67 料理1.07
魔力的數值可圈可點,而且少見的有三個技能。這名少女的才能毫無疑問在平均水準之上。
不過跟我和緹亞比起來還是有天壤之別。
「啊、我、我是……」
最先做出反應的人是少女。
無神的雙目重新恢復了色彩的她看向我想要說些什麼。那模樣仿佛是發現了自己一直在尋找的什麼東西。
「啊,不好意思。喂,來人!把那個奴隸帶到裡面去!」
男人也注意到了事情的發生,他連忙拍手喊人過來。
即使如此,少女仍然盯著我。接著,她氣若遊絲地呢喃道。
「……我叫瑪利亞。我的名字是瑪利亞。」
那聲音微弱得轉瞬即逝。
明明我和少女之間有些距離,但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聽到自我介紹,我大感困惑。
接著,受原來世界的習慣驅使,我不由自主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基督……」
話音剛落,我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在這種地方公開自己的名字沒有任何好處。再怎麼事發突然,我也太缺乏警惕了。
當我後悔之時,少女已經被領回了裡面。
可即使如此,在回去的路上少女的視線還是沒有從我身上挪開。出於某個原因,我也一直注視著少女。
儘管我知道少女的眼神中寄宿著某種願望,但我卻不想加以推測。
負責接待的男人擦了把汗,接著向我致歉道。
「非常抱歉,少爺。讓您見怪了……」
「不,沒事……」
心中的動搖遠超預想。拜技能『???』所賜好不容易恢復的冷靜全都白費了。
或許是因為我在這個場所緊張過度了,也可能是探索迷宮的疲憊感還殘留著。
總而言之,我剛才已經確認了『表示』的功能一樣能作用於奴隸的狀態。等下次再來的時候就可以順利地挑選有才能的奴隸了。
這次獲得這份成果就足夠了,不宜久留。
「那麼,我們繼續——」
「不,已經足夠了。今天我先了解這些就可以了。想知道的事我都已經問出來了。」
「……這樣嗎。那歡迎您下次光臨。」
撇下態度恭敬地送別的男人,我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這裡我順利地獲取了與奴隸相關的知識,可以說結果很好。但我的心情卻很是陰鬱。
我走出陰暗的小巷重新投身於紛繁的街道。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落山了。
時間已到。我移步酒館準備工作。
不知為何,腳步十分沉重。
——不,不對。
沒有什麼不知為何,我知道原因是什麼。
都怪我得意忘形,竟然對這個異世界的人涌生了親切感。結果就遇到了那名不能遇到的少女。
再怎麼依靠技能『???』反覆調節情緒,我將這個世界當做遊戲的思維模式都已經撐不下去了。準確來說的話,現實和空想已經開始互相混雜。
於是乎,我明明還在異世界,但思考卻開始向原來的世界傾斜。就算去想也無濟於事的種種思緒開始縈繞於腦海。
我一面拼命壓制內心的動搖,一面奮力拖動沉重的步伐。
再一會兒就好,讓這遊戲的視角再維繫一段時間吧。
然而這份心愿終究無法實現。
不可以去想的種種思緒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在我的腦袋裡炸了鍋。
果然,與那名黑髮黑目的少女相遇是致命的。
那雙無神的眼瞳,失去了光澤的黑髮。消瘦的身體。單薄的布衣。——少女的一切都讓我聯想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回到酒館之後,我將全部的意識灌注到工作上,以期擺脫行將浮現的記憶。
然而,一旦意識到的話,那就很難再進行逃避了。
結束了工作之後,我即刻上了閣樓休息。
可能的話我不想一有事就讓技能『???』發動。今天它已經發動一次了,一日之內發動兩次這種事我想極力避免。
所以我裹著毛毯讓思考趨於停滯。
只要陷入睡眠的話,我就能從這份壓迫感中解放出來了。待到太陽再次升起,現在的感情就會緩和不少。人類就是這麼一種生物。我堅信著這點闔上了雙眼。
為了逃進睡眠之中,我拼盡了全力。
讓意識沉入深邃的湖底,把它放逐得越來越遠。
可是,我逃啊逃、逃啊逃、逃到了最後——它還是在夢中追上了我。
◆◆◆◆◆
我做了一個夢。
這既是一場夢,也是對過去的記憶的清算。
在原來的世界發生的事化作了夢浮現在眼前。
但記憶的再現並不是很鮮明。畢竟這只是一場夢,會曖昧一些也是理所當然,整場夢就像花了的磁帶一樣摻雜著陣陣雜音。
但我很清楚。
這場夢展現給我的,是那一天的記憶。
是活在原來世界裡的我,決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的那一天。
這是關於『相川渦波』之根源的回憶。
那一天,我在病房裡與最愛的妹妹面對面。
夢裡的妹妹正溫柔地微笑著。
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無二的妹妹,名叫相川陽滝。
有一頭大和撫子般的黑色長髮的陽滝是我引以為傲的妹妹。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
陽滝的身體也一樣潔白如雪。隨著那白得病態的肢體的挪移,薄如蟬翼的白色病服也隨之每每翕動。
陽滝輕捋了一把黑髮。那與雪白色的肌膚成鮮明對照的漆黑長髮,在病房中顯得十分突兀。流溢而下的黑髮既顯冒瀆又無比清秀。
陽滝以澄如明鏡的聲音詢問道。
「哥哥……你今天也來給我看病嗎?」
「那當然。我以後每天都會來的。」
這是理所應當的。
陽滝罹患頑疾。
而讓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則是我。我沒理由不來給她看病。
「哥哥居然每天都要來?感覺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出來呢。」
陽滝調侃著笑了笑。
「沒錯,從今往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但我沒有在意她的打趣,而是認真地宣誓。
「但是,這裡可沒有哥哥最喜歡的遊戲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那確實是挺難受。不過我會克制的。陽滝已經只有我一個家人了,那我哪還有打遊戲的閒心呢。從今往後我必須要守護陽滝才行。……我會永遠陪在身邊守護你的。」
在那一天,雙親的存在從我們這個家庭中消失了。——是我們令之消失的。而後,相川家便成為了只有兄妹兩人的家庭。正因如此,我決定將妹妹、妹妹決定將我視作彼此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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