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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一枚名喚海因的棋子(1/2)

目錄

『天上之七騎士』序列第二位、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這就是現在頂在我頭上的稱號。

然而,其實我對這種高高在上的稱號了無興趣。因為我並不想成為那種憑恃地位和名譽耀武揚威的騎士。相較之下,在歌劇中作為配角登場的,只為了唯一一人獻出自己的一切的鄉村騎士讓我更有好感。我想要成為的,是那種能將某個人守護好的正義的騎士。

可是到頭來,我沒能成為任何人的騎士,就這麼苟活至今。出生於弗茨亞茨的騎士名門,在家名的脅迫之下刻苦鍛鍊,結果卻用掌握在手的力量在錯誤的道路上愈行愈遠,直至今日,從來如此。我就是這麼一個不成器的男人。(譯註:赫勒比勒夏因家,在本作中位列聯合國四大貴族之一)

十八歲那年,在剛被拔擢為『天上之七騎士』後沒過多久,我與大小姐邂逅了。

在上司的引領下,我穿過大聖堂仄暗的地下通道,推開一道沉重的石門,進入了一間只有一根蠟燭和一張床鋪的,氛圍詭異的房間。就在那裡,我遇到了她。

當時的大小姐正闔著眼睛在床上休息。直到現在,那一幕在我的記憶中都是如此鮮明。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看到蓋著一張潔白無瑕的床單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的、美得遠邁群倫的大小姐的那一刻,我作為一個騎士的故事,才終於拉開了帷幕——

——當那超脫俗世的美被展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事先獲悉了簡單的說明,所以我知道,她便是『聖人緹婭拉的容器』。

但我還是不由地出聲確認道。

「這就是、那個『聖人緹婭拉』大人嗎……」

「沒錯,她就是作為聖人緹婭拉大人留下的『再誕魔法』的素體(身體)而生的少女。既是我弗茨亞茨的夙願,也是魔法技術的結晶。」

將我帶至此處的男人簡潔地回答道。

他的名字是斐勒盧托·利奧斯——是擔任這個國家代理宰相一職的壯年男性。隨著茶褐色的頭髮輕輕搖曳,他以那雙渾濁的眼睛瞄了我一眼。

因為『天上之騎士』時下還是斐勒盧托的直屬部隊,所以他現在算是我的上司。正如那渾濁的雙眼所示,斐勒盧托是個行事不擇手段的人,饒是如此,但他對國家的忠誠卻不比任何人遜色,作為上司屬於差強人意的類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看外表她已經有十幾歲了啊……」

「不,她還是個剛誕生不到一年的嬰兒。因為素體的固定是在最近才告成的。我記得距她誕生應該才過了三個月吧……」

「三、三個月……?那、那為何身體會是這樣……」

我大感驚訝。

從肉體年齡來看,面前的少女不可能還是個嬰兒。

「依仗目前的魔法技術是可能做到的。因為必須要讓她趕上三年後的聖誕祭,所以自然要對她的肉體年齡予以適當的調整。在始祖預言的年份,在命中注定的那一天獻上十六歲的完成品乃是我們的使命。」

斐勒盧托將感到驚訝的我撂在一旁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為此而被選中負責教育她的人就是你了。騎士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讓我來教育她嗎……?」

「總而言之,我們暫且會將她當做聖人緹婭拉的末裔來對待,並賦予她現人神的地位,以備那一天的到來。……而你要做的就是將那準備中的一部分做好。因為我們必須要讓她掌握一定程度的力量和教養。等到聖人大人降臨的時候,如果她的身體不夠犀利,計劃是會有延誤的。我們希望聖人大人在降臨之後就能立刻開始行動。」

講到這裡,我終於不再是一頭霧水了。

也就是說,我的任務是將面前的少女作為聖人的載體,給她培養到不會辱沒聖人緹婭拉大人的水準。

「是要我負責鍛鍊這名少女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應該能做得到。」

「不,只是鍛鍊還不夠。接下來才是重點。你聽好——再過不久,她就會萌生全新的自我。到了那個時候,最要緊的問題在於,她是否願意接受儀式。而你要做的就是要誘導她,讓她能毫無怨言地選擇接受。」

然而結果證明我的想法大錯特錯。

我看向斐勒盧托那渾濁的雙目詢問道。

「請、請問,您說的萌生自我是什麼意思?是這孩子嗎?您是說,她會擁有不同於聖人緹婭拉的、另外的女孩子的心靈……?」

「那不是當然的麼。她是幾個月前剛剛誕生的一個嬰兒。那即將萌生的自我,有可能會拒絕被緹婭拉大人的自我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不是共生、而是被替換掉?那豈不是說——」

——豈不是說,這孩子會就此而死嗎?

想到這裡,我心頭燃起一縷義憤的火焰,但緊接著又有一道冰冷的話語傳進了我耳中。

「這既是國家的決定、也是萊文教總體的意志、更是始祖的遺言。騎士海因。」

「…………」

那一小撮義憤的火焰轉眼間就被名喚國家意志的凌冰碾得無跡可尋。

「她將會成為萬人尊崇的聖人。這是理應被祝福的幸事,絕不是要付諸哀憐的悲劇。你現在懷抱在心的思想,視情況而定有可能被解讀為對國家的不忠。」

「哪裡、我斷無此念。」

什麼叫不忠。不過就是位高權重,你還真敢說。

我一面在心裡唾罵,一面俯首致歉。

「如果你有不滿,那就好好完成這項工作便是,騎士海因。她能滿心歡喜地接受自己成為聖人緹婭拉大人的宿命,我們也能歡欣不已地得償夙願。民眾也會喜笑顏開地對之獻上祝福。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任何人遭受不幸了不是麼?換言之,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就是你的工作。就是為了這個,我們才挑選年齡適宜,同時又擅於故事創作的你來負責此事。只要發揮你寫作的本事,將萊文教的美好、聖人緹婭拉的偉大、使命與獻身的可敬裝點給她就行了。」

言及於此,斐勒盧托的解釋告一段落。

可是只說這些根本不夠。

當然了,無論如何我都只能遵從他的指示。

只能咬緊牙關對強壓在身的重擔逆來順受。這是身為赫勒比勒夏因家的騎士的宿命。

「你聽明白了嗎,就交給你了。赫·勒·比·勒·夏·因·的·騎·士啊。」(譯註:Hellvilleshine、Hell will shine,地獄終將閃耀之光,一如姓氏所示,每一個赫勒比勒夏因的角色都有在絕望中為他人帶來光芒的宿命)

斐勒盧托為我銬上了言辭的枷鎖,僅僅是這一句話,就將我死死地嵌在了職責上動彈不得。

留下這句話之後,斐勒盧托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隻身一人被留在這昏暗的房間中的我不由地嘆了口氣。

接著,我靠近房間中央的床鋪,將在上面休息的少女搖醒。既然是工作,那就要儘快上崗。

「嗯、嗯—、嗚……」

「你、你好,我叫海因。請多關照。」

我以儘可能溫柔而清爽的聲音,沖緩緩睜開雙眼的少女搭話道。

這也是出於想要作為教育者獲取信用的考量。

少女捂著腦袋挺起了上半身。

「a、啊……海、海因?我、我的、我叫……?唔、頭有點痛……」

少女理解我話中的意思,並開始回想自己的事情——緊接著她便意識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麼。

「我是?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唔、各種各樣的信息在腦袋裡閃來閃去……」

聽到這句話,我推測出了少女的狀態。

恐怕在她血中的術式里,已經包含了常識和語言能力了吧。如果對其放任自流,想必她很快就能掌握於十六歲所必須的一切東西。不然剛出生三個月的她根本不可能有和我交流的能力。

「你不用勉強自己去想。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你的名字了。」

聽到我這麼說,少女瞪大雙眼看了過來。

這即將賦予她的名字,也是弗茨亞茨高層準備的一道鎖鏈——

「——拉絲緹婭拉。你的名字是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譯註:Lastiara、即Last Tiara、終之冠、最後的緹婭拉之意)

我將這個近乎於詛咒的名字授予了少女。

「拉絲緹婭拉……我的名字是拉絲緹婭拉……」

少女有些欣喜地紅著臉重複起了自己的名字。

「請多關照,拉絲緹婭拉。啊,還是應該稱呼你為拉絲緹婭拉大人才合乎禮節是嗎?畢竟是現人神啊……這樣的話,那就

得用敬語才行了……總而言之……大小姐,我是從今天開始負責教導您的海因。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您都可以問我。」

我進入工作模式,只將必要的信息傳達給少女。

「我明白了,海因。」

少女微笑著表示了解。

接著,她稍作了一番思考,隨後看著我的臉以不解的口氣詢問道。

「海因,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您請說。」

懷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知無不言的念頭,我以溫柔的語氣給予了回應。

「你為什麼,會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呢?」

然而轉瞬間,我就意識到那所謂的『力所能及』和『溫柔』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悲、悲傷?」

「是的。」

我連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在用手指撫過口、鼻、臉頰之後,我意識到了自己面容的扭曲。

縱然理解到了這個事實,但卻不能付諸認同。因為那於我的工作而言是不被需要的。

「沒有那回事……我現在展露給您的是笑容。我肯定是在溫柔地笑著的。覺得悲傷只是您的誤解罷了,拉絲緹婭拉……」

「……是這樣嗎?」

少女打從心底地感到了不可思議。由血液賦予她的常識與現實之間的齟齬,令她陷入了困惑。即使如此,我也要繼續粉飾。

「——沒錯,是您誤會了。」

我並沒有對少女心生哀憐。也沒有什麼體恤之情。——我不可以有這些感情。

這個時候的我,是這樣決定的。

我和少女的邂逅,伴隨的就是這個決定。

……在這個時候,我定好了自己人生的軌跡。

——終此一生,我都無法成為少女的騎士。

此時此刻,此一瞬間,我自己認同了這一點。

在這之後,我作為教育者與少女一同度過的歲月便拉開了帷幕。

一邊做著騎士的工作,我一邊將少女的性格調整得對弗茨亞茨的計劃有利——就這樣沒過多久,我便理所當然地喜歡上了這名純真的少女。

可是一切都已經遲了。

在我喜歡上這名少女,並且希望成為她的騎士的時候,我早已經失去了那個資格。

因為資格已經被我自己捨棄掉了。

我親自捨棄了拯救少女的使命——親自捨棄了為了少女而存在的主人公的角色。

留給我扮演的,就只有用謊言欺騙少女(女主角)的、骯髒不堪的反派角色罷了。

反派角色(我)只配在無法挽回的歹路上一去不返,而沒有資格期盼什麼美好的戀愛物語,那根本是痴人說夢。

事到如今再想要拯救少女的話,那就意味著要暴露我此前一直是一個骯髒不堪的反派的事實。我很害怕,我對自己在她心中的人物形象的崩塌害怕得不能自已。

還不僅如此。

我害怕與國家為敵。我害怕失去自己現在的立場。我害怕背叛家族的期待。——總的說來很簡單

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是一個沒有出息到無藥可救的男人。僅此而已。

如此不成器的我能做到的只有一點。那就是遵照斐勒盧托的吩咐,為了不讓少女感到痛苦而將她塑造為完美的『拉絲緹婭拉』。

讓她將聖人緹婭拉奉為自己的理想,讓她渴望成為英雄,讓她覺得救國是一件殊榮,讓『拉絲緹婭拉』在幸福中消失。

這才是唯一能讓少女幸福地走到最後的道路……

…………

……如此這般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這些藉口說服自己。

即使知道那根本沒有什麼幸福可言,我依舊進行著以教育為名的洗腦。

對『拉絲緹婭拉』的調整就這樣持續了下來……一年、兩年、三年……

——然而,就在距離預定中的聖誕祭還有短短几天的時候,少女突然說出了那句話。

「——海因。……在最後,我想去外面看一看。」

就好像在黑夜中疾馳的船隻突然在地平線的浮光掠影中捕捉到了『什麼』一樣,少女如此懇求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意識到本以為完美無瑕的『拉絲緹婭拉』,其實是有瑕疵的。

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按照我的教育,少女本不應該說出這種台詞。

但事實就是,少女確實這麼說了。她說自己想從這裡出去。

我首先開始思考原因何在。可笑的是,面對少女的請求,我最先做出的反應,是作為一個弗茨亞茨的騎士而打算保護國家的利益。

很快我就想到了原因。不,或許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吧。

到頭來,我在糾結、畏懼、苦楚中施展的教育並不是『完美』的。

本來的話,我應該以一個平衡的比例授予她歷史和宗教的知識。結果我不僅沒有這麼做,還過剩地為她講授了英雄譚的故事,讓她意識到了自由與解放這些概念。在此之上,我還找來了青春期女孩子會喜歡的帶有戀愛要素的故事,在一番添枝加葉後披露予她。

何其卑鄙,我明知道這可能令她感到痛苦——卻還是希望她能以自己的意志選擇拒絕儀式——於是我下意識地賦予了少女另一種選擇。

接著,骰子被擲下。

少女的請求被我遞到了上面,而後獲得了飛出大聖堂這一鳥籠的權利。

我沒有想到上面會如此輕易地下達許可,因而大感驚訝。

可能上面的人對少女的完成度抱有相當的自信吧。

在製造素體的過程中就已經施加了好幾層的精神魔法。刻在血液中的術式也是萬無一失的。我還知道擅長精神魔法的帕林庫洛會定期檢查少女的狀況。

雖然是教育者,但我絕不是唯一負責管理少女的人。估計是上面覺得,就算我有什麼企圖也無濟於事吧。

就這樣,經人塑造而成的『拉絲緹婭拉』飛出了鳥籠。

我不禁暗自產生了期待。希望這能為現狀帶來劇變。

然而現實很是薄情。我去同準備外出的少女談了一下,結果知道,她只是想體驗一下憧憬已久的英雄般的冒險而已。

我本希望她能多有些女孩子的感性。我希望她能懷抱普通少女的憧憬。然而,少女並沒有脫離英雄·聖人的軌道。

我所以為的瑕疵,或許只是幻想吧——果然少女終究只是『拉絲緹婭拉』而已——就在我帶著這樣的想法而行將放棄掙扎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他。

「——餵。藏在那邊的人,給我出來。」

我們遇到一個面帶燒傷的黑髮少年。

「我不是小偷——」

因為風魔法的探尋,我發現了少年的氣息。起初以為他是埋伏的強盜,但看那副樣子顯然並非如此。

我們沒有多做逼問,以尋常的態度打算離開少年身邊。

「——我說你、挺有意思的嘛。」

但少女好奇的聲音卻令我們止住了腳步。

這是她第一次對同時代的異性抱有特別的興趣。

就連最強的探索者格連·沃克,也不過被少女以凡人等閒視之。

接著,少女用自己手邊最高級的魔法治療了少年。隨後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他。不過,在長時間裡與少女相處的我能夠看得出來,少女對少年在意得不得了。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意識到這是採取『自己力所能及』的行動的天賜良機。

在迷宮救助了少年的當天晚上,我在大聖堂內的一個房間裡詢問少女。

「……大小姐,您對此前遇到的那個少年很感興趣對吧?」

聽到這番話,少女的眼瞳一下子變得熠熠生輝。

往昔那種清純的光芒被狂氣所沁染。原因很簡單。數年來授予她的有失偏頗的教育,對少女的人格造成了負面的影響。

「反正也到最後了。您要不要試試去跟那個少年一起行動呢?」

「可是海因,我是沒法……」

「對了。就說大小姐您愛上了那個少年好了。」

「哈、哈啊?愛?」

「拿這個當藉口的話,因為萊文教戒律的牽制,上面也不好說什麼。正好可以用作您外出的理由。」

「那、那個,確實是有這種戒律,但是這種藉口怎麼可能行得通……」

「沒問題的。」

這當然是謊言了。

我打算用「『拉絲緹婭拉』因為憧憬聖人緹婭拉的冒險,在最後打算去迷宮進行探索」的理由向上面報告。如果所有行動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讓少女接近聖人緹婭

拉的話,應該能行得通。

無論如何,我的第一要務是讓少女跟少年在一起。

就算是假的也無所謂。哪怕是裝作墜入了愛河,也有可能成為觸動少女心弦的契機。或許就可以讓少女那作為普通女孩子的感情復位。

「不錯嘛,那樣挺好的。正好我也想像聖人緹婭拉那樣去『冒險』啊。」

少女的眼中閃著黯淡的光芒。

果然,被塑造而成的『拉絲緹婭拉』的興趣更傾向於英雄般的『冒險』。

一想到這竟與我真實的報告殊途同歸,我不禁心有不甘。

「好的,請您去跟少年一同冒險吧。肯定會很有趣的。」

「呵呵、呵呵呵,不錯嘛。感覺很不錯。」

在此之後,我不舍晝夜地在大聖堂內來回奔波。

從各個部門那裡獲得批准,宣揚計劃的有用性,投身於繁複的工作之中。不知為何,帕林庫洛察覺了我的想法並從旁提供了協助,算是幫到了不少忙。

拜此所賜,我成功地糊弄過了上面的人,並給少女爭取到了追加的自由時間。

我不可不自謂滿意地將這件事報知了少女。

「大小姐,關於我們之前談到的那件事……」

「之前?那個、是說跟渦波冒險的事嗎?」

「是的,我知會了上面的人,結果很順利地拿到了批准。您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天內自由行動了。」

「e、誒誒!?成、成了!好厲害,真的假的!?」

「大小姐,您都語無倫次了。」

少女高興得不得了。

這才是與她的年紀相符的表現。只是寄宿在她雙眼中的狂氣依舊沒有消散。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能夠清除她這份狂氣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個少年。

「啊,抱歉,海因。可是、可是,我本以為自己只能在成為聖人之後才能再見到渦波呢。真的好開心。」

「太好了呢,大小姐。不過,這是最高級別的機密事項。請您行事的時候一定要多加注意。」

「我明白。所以呢,外出的名義是什麼?」

「就跟我們最開始說的一樣。大小姐您喜歡上了少年渦波,因為產生了想和他在一起的願望,所有才有了這一切。總而言之,您是以愛的名義在外行動的。當然了,因為這是現人神的戀愛,所以肯定會有很多人來妨礙你們吧。實力剛強的騎士將接踵而至,冥頑不靈的神官的魔掌暗流涌動。可是,面對所有的威脅,少年渦波都以他那華麗的劍技逐一擊退。那樣的英姿簡直就像——!」

「誒,等、等一下。這麼波瀾壯闊的劇本、真的有必要嗎?這不是海因你的興趣暴走了吧?」

「這、這是必須的。」

少女似乎覺得是我的創造興趣在暴走。看來因為平時過多地向她披露了我自創的作品,導致她對我的看法發生了偏移。不過,如果必要的話,讓她這麼誤會下去也可以。

「就正常一點,帶著對聖人緹婭拉的憧憬展開探險,做一些增強實力的修練,加深在世俗中的閱歷,這些不是就可以了麼……?」

「那不行。」

「不是,那什麼,這絕對是海因的興趣吧……」

「畢竟這個安排與針對少年渦波的檢驗也是息息相關的。」

「檢驗?」

「大小姐是這麼想的吧?在成為聖人緹婭拉之後,您仍然希望少年待在自己的身邊。」

雖然這是我的臆測……但她如果不這麼想就麻煩了。

「是、是的……你了解得很清楚呢,海因。」

漂亮。

我在心裡握緊拳頭慶賀自己猜中了。

「正如您所說,劇本可能顯得波瀾壯闊了一些,不過這也是為了檢驗他是否有能力成為大小姐的騎士。當然也包括了定期監視的考量。」

於是乎,隨著在少年身後被他守護的過程,少女就會對少年萌生淡淡的情愫吧。

妙極了,王道中的王道。果然故事的情節就得是要這樣才有味道。

而且對這個愛幻想的少女來說,不做到這種程度恐怕也鮮有刺激。情節過激一些反倒是恰到好處。

「那麼,在開始行動之前,我會讓帕林庫洛去觀摩一下少年實力如何。在那之後,大小姐再去與少年接觸。等你們共同行動之後,再讓少年擊退上門找茬的騎士。當然,我會專門挑選出少年應付得來的騎士的。」

我結束了說明後,少女露出了有些難辦的表情。

果然情節設置得太過了嗎……?

「好吧……不過,等見到渦波之後,我就要按自己的做法來了哦。戀愛方面的演技什麼的,我也不是那麼有自信,而且我覺得讓渦波在一定程度上知情才好。」

少女勉為其難地表示了同意。看來受到教育的影響,她對這種英雄故事的情節也不是特別牴觸。

可是,要讓少年也知情嗎……

要我說,還是讓少年覺得自己是在守護一個身份神秘的、對自己抱有好意的美少女更好……沒辦法,比起戲劇性,還是以計劃能順利進行為優先吧。

畢竟假戲真做的環節在故事裡也挺常見的。

「好吧。那就這麼決定了。既然這樣,今天就把帕林庫洛派過去看看情況好了。那傢伙不僅是個閒人,而且在閱人上也是別具隻眼。」

「嗯,好的。」

我一面微笑著滿意於計劃開盤的順利,一面找來計劃的合作者帕林庫洛,並同他講明了接下來的方針。帕林庫洛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然後當夜就開始了跟蹤調查。

就這樣過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聽到帕林庫洛的報告,我大為震驚。

「——啊~,海因。我跟你說,少年強得爆表啊。我都夠嗆是他的對手誒?」

「哈、哈啊?也就是說,少年渦波的實力能跟『天上之七騎士』匹敵?」

「沒錯,在我看來就是這樣。哎呀~,順帶一說我個人對他也很感興趣哦?」

「你、你等等。他可是就在幾天前還差點死在迷宮第一層的人啊?可卻在短短几天的時間裡成長到了『天上之七騎士』的水平?」

「是了,根據我收集的情報確實是這樣不會錯。那個小哥在幾天前於迷宮第一層折戟,受了很嚴重的燒傷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這點毫無疑問。不過,他確實在短短几天之內攻克了十層的關卡。而且再過不久,二十層也不在話下了吧。那個小哥實在是異·常·過·頭·了。」

「異常過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剩下的內容涉及我個人的興趣所以我還不太想說。其實我個人也在盤算著通過那個小哥獲得些愉悅啊。……不過我還是透露一些給你好了,基督·歐亞有可能打倒了二十層的守護者緹達。啊,基督就是渦波小哥現在在使用的假名。」

因驚愕而張開的嘴再就沒有合上過。

說到緹達,那可是連最強探索者格連一行都無能為力的怪物。如果將他打倒了,那已經是一國的英雄了啊。

「少年他……打倒了迷宮的守護者……?」

「沒錯,這是瓦爾德公會那邊的人給我的情報。而且我還對『魔石線』上下其手核實了一下。應該是沒錯了。」

「你又擅自對『魔石線』動手腳……我看你的技能還是早點被勒令禁止為好……」

「我這次只是核實一下情報的真偽而已。這招主要還是拿去給瓦爾德幫忙的。」

「也罷……總而言之,計劃有必要做些更改了……」

「嘿誒~,都聽到這些了,你還是執意要挑那個少年做目標?」

「聽到這些反倒更好。」

這樣的展開反倒正合我意,對此我並沒有隱瞞的意思。聽到我這麼說,帕林庫洛輕佻地吹了個口哨,並表示願意協助我更改計劃。

恐怕帕林庫洛並沒有將他掌握的所有信息透露給我吧。

不過這也無所謂。

不管這裡面有怎樣的內情,只要少年是英雄這個事實不假,那麼計劃便有升華到頂峰的潛力。

我用了一晚的時間修正好了計劃,然後動身去將此事告知少女。

將正在與塞拉談笑的少女拉到身邊之後,我將訂正後的計劃內容重新轉達給她。

順帶一說,塞拉並沒有被我拉做同伴。她的性癖不同於常人,故而我不希望讓她加入計劃之中。

聽到了訂正後的新劇本,少女的表情熠熠生輝。她點點頭感嘆道。

「啊啊、果然如此……!不愧是渦波……!」

因為她擁有『擬神之眼』,所以早已看出了端倪吧。

「考慮到上述問題,向他發起挑戰的騎士要由『天上之七騎

士』充當了。因為數量不是太夠,看來我也得加入其中了吧……」

「嗯。可是,就算是『天上之七騎士』也不一定是對手吧?」

「這個無妨,反正都是餘興。能有個比試的樣子就夠了。」

「呵呵,真令人期待啊。」

很好,全都談妥了。不管會呈現以怎樣的鬧劇,事到如今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順帶一說,對大小姐的戀情只是個幌子心裡有數的,就只有我和帕林庫洛、以及上面的人而已。其餘的騎士全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差不多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嘍。」

「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來我只要努力不讓這場戀愛騷動的事傳到上面的人耳邊就行了。

要做到這點並不是難事。本身會親自蒞臨聯合國的大人物就不多,而會來的那幫人對實地工作也沒什麼興趣。都是一些坐辦公室的人罷了。

事實上,就算他們真的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恐怕也不過只會付之一笑吧。因為我所做的這些就是如此滑稽的鬧劇。

「那我出發嘍,海因。」

「嗯,等到我現身的時候,請您不要忘了表演。我也會拿出演技配合的。」

「唉,你可真是喜歡這一套啊。嘴上說是讓『天上之騎士』充任,我看你本來就有親自出馬的打算吧。你這戲劇中毒的地方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那是當然。」

少女一臉無語地離開了大聖堂。

好了,計劃開始了。變更後的計劃內容,說起來也很簡單。

就是要讓擔任英雄角色的少年渦波,將少女那『作為女孩子的情感』撈出水面。

而且還不能止步於一時的幸福——要在她們兩個人之間培養出只有死亡才能讓二人分離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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