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三十層的守護者(2/2)
「誒,推薦書?」
「對。是國家層面的推薦。因為非常少見,所以我是不會記錯的。」
「誒?意思是說我本人還沒有同意,就被欽定了嗎?」
「不會,應該不是那樣的……那個,推薦人寫的是帕林庫洛·勒伽西來著。你從這個人那裡沒有得到什麼消息嗎?」
「啊,我已經全都明白了所以夠了。」
帕林庫洛·勒伽西。
聽到這個名字我就全懂了。
說起來
,帕林庫洛在國家那邊也是有職務的。肯定是利用那方面的門路把我給推薦上去了。
「渦波先生你現在是單獨報名的。怎麼辦?要跟這邊這位先生一起組隊嗎?那樣的話,這位先生就可以直接略過預選了哦?」
「誒,要組隊嗎?這個大會不是一個人挑戰的?」
「那是偶數月份舉辦的大會。一月的是『騎士團』向的,也就是組成三人小隊進行淘汰戰的模式。」
按照我原本世界的知識,這種大會大多都是一對一舉辦的淘汰賽。看來我連前提都搞錯了。
「也就是說,我不得不一個人參加三次比賽嗎?」
「不,雖然基本上會是一人同時對戰三人。但是如果對手都是重視禮節的騎士或者貴族的話,我覺得也是會以一對一的形式連續戰鬥三次的。」
「那麼,就把諾文加入我的隊伍好了。接著再把斯諾或者莉帕迎進隊伍——」
「等一等。」
但是,諾文一臉嚴肅地打斷了我的話。
「不必那樣,機會難得,我也想要跟渦波對決。」
「如果是以優勝為目標的話,我們組成一隊不是更好嗎……?」
「是啊,沒錯……但是,有種不好的預感。避開強敵取得優勝的話,不清楚我到底會不會消失……可能連我自己都無法認同……」
「啊啊,這樣啊。也有那種可能呢……」
要實現諾文的留戀,其基準肯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諾文的情感影響。如果諾文自己都無法接受的話,一切都是徒勞的可能性就很高。
「所以,我就一個人正常參加好了。反正取得優勝了的話,名譽也就由我獨占了。」
「真不容易啊。而且這不就意味著我必須要全力投身於大會了嗎。」
「是會那樣啊。哎呀,真是抱歉。」
我如果故意放水讓諾文取得優勝的話是沒用的吧。
如果他注意到我放水,可能一切都是徒勞了。
「不用,沒關係的。為了『史詩探索者』,我全力以赴也沒有什麼不妥。只是這樣的話諾文要達成目標的難度可就變高了啊。難辦了呢。」
「嚯,相當有自信啊。」
「本來我就是打算要討伐三十層守護者的嘛,當然有自信嘍。」
「看來『舞斗大會』會變得很有趣呢。果然就是要戰勝強者不斷取勝才是淘汰賽的神髓啊。」
見我自信滿滿的樣子,諾文的精神也為之振奮。
但我卻很在意這場『舞斗大會』中是否存在諾文口中說的那種強者。直截了當地講,我應該就是這個聯合國中實力最強的人了。有了抵達三十層的實績,我有自己不會輸給號稱人類最強探索者的格連的自信。
所以結果而言,究竟會不會有具備跟我同等實力的能夠讓諾文感到滿足的強者……就很可疑。
「不好意思,『舞斗大會』中都會聚集些什麼樣的人呢?」
「什麼樣的人,是嗎?說來也是啊……首先是按照往年的套路,各國都會派出代表參加呢。這些都是種子隊伍。……再有就是實力強勁的傭兵或者犯罪者們也會來參加。」
「犯罪者?」
「嗯,說起來渦波先生你在擔任公會會長之前是在邊境地區對吧。那樣的話,不知道這些也沒辦法。讓我給你說明吧。」
「啊,好的。」
看來確實是粉絲。
對我的狀況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了解。
「『舞斗大會』的舉辦地是流經蘿拉維亞國和艾爾多拉琉國的運河。比賽會在浮在運河上的巨型移動劇場『瓦爾法拉』里進行。」
「運河上面……」
「在比賽過程中會落碇所以不用擔心搖晃的問題。關鍵的問題是,在『一之月聯盟國綜合騎士團舞會』舉辦的時候,那座移動劇場會移動到蘿拉維亞和艾爾多拉琉兩國的國境線上。也就是說,要在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的地方舉辦,自然也不適用於任何國家的法律。犯罪者們也就可以不用在乎自己的罪名參加大會了。」
「不,不不不,那種荒謬的理由——」
「是啊,當然了,無法地帶是誇張的說法。但是,罪人們會聚集過來可是真的。『舞斗大會』既是給予富有實力的惡人們以機會的場所,也是讓有錢人僱傭自由的強者的場所。也就是說大會是全大陸最為盛大的就職活動場所哦。」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讓罪犯參加不會很危險嗎?」
「也正因如此,大會的警備力量也很了不得哦。五國派遣的專業警備員們都瞪亮了眼睛。在這裡鬧出什麼問題的話,就會被安上五國份的罪狀。風險是通常的五倍呢。所以,『舞斗大會』每年都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
我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得到來自不同文化圈的意見,在這個場合下實在不適合作什麼質問。
在這個異世界中,有舉辦這樣的大會的文化。這麼接受就得了。
總之就是要舉辦為期數日的無拘無束的熱鬧祭典的意思嘍。
「再就是貴族那方面的參加者也很多呢……」
「貴族嗎?」
這還挺讓人意外的,本以為他們對這種活動只會居高臨下地觀賞,沒想到他們還挺熱衷。
「單純身為騎士想要來精進技藝呀,還有想來給自己鍍金啊之類的,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果然,他們都很想獲得對意中人表白的機會呢。——換句話說,就是結婚活動非常盛行。」
「結,結婚活動……?剛剛不是說是就職活動的場所嗎。」
「兩者兼而有之呢。畢竟,這可是大陸最大的大會呀。」
「兩,兩者都有嗎……」
我本來還期待著是個輕鬆愉快的活動呢,結果似乎是超乎想像的暗流涌動的大會。
「『舞斗大會』正選期間的發言,全都會被正式化。因為是在大量的權力者列席的大會上作出的宣言,因此就等同於決鬥的宣誓。」
「在那種場合下求婚的話,勢必會熱烈不少吧……」
「是啊,那是相當的熱烈。如果能得到國民和權力者的支持,那順勢直奔結婚都行的通哦。因此,地位較低的男性貴族跟地位較高的女性貴族的婚姻要想被認可的話就會依靠這一點。並且,觀眾們實際上也很期待這樣的事件。」
接待的姐姐津津有味地說道,看樣子過去有許多那樣的例子。
看來像這位接待姐姐一樣對戀愛展開喜歡得不得了的人為數不少,所以這種求婚方法是易於被接受的。
接著,她用嚴肅的表情叮囑道。
「渦波先生,諾文先生。總之,你們一定要多加注意比賽前的開場白。你們兩個人的相貌都不錯,因此我覺得很容易被盯上。」
「被,被盯上?」
「被別人的花言巧語給欺騙,不知怎麼地就被迫結了婚,被決定了之後的工作,被搞破產,甚至變成奴隸什麼的都說不定。」
「不知怎麼的,什麼的,還會發生那樣的事嗎……?」
「相當常見哦。『我從沒見過像你一樣了不起的騎士,戰勝了我的話就迎娶我的女兒吧!』這樣喊著故意輸掉的騎士啦,『這場戰鬥是為了獻給我心愛的你。因此,如果我取勝的話希望我的心意和讚美能夠傳達給你!』這樣說著製造出無法拒絕的氛圍然後告白的貴族呀,『在這個盛大的舞台上不賭上財寶的話豈不是對觀眾的失禮!怎麼樣,不來一起堵上所有的財產決鬥嗎!』這樣利用比賽攫取別人全部財產的賊人等等——」
接待的姐姐用逼真的演技,將各種各樣的前例傳授給我們。
聽著她的話,我臉色轉青。不論哪一個都讓人笑不出來,許多受害者的人生因此被攪了個亂七八糟。
最後,接待姐姐重點強調。
「總之,絕對不能被會場內的氛圍給誤導,然後應允用花言巧語編織而成的奇怪的規則哦。」
我連連點頭,將之牢記在心。
看來參加者當中雖然沒有強敵,但是大會的規則本身卻是強敵。
我身旁的諾文也苦笑著點點頭。
諾文把書寫完畢的報名表遞給了接待的姐姐。
「好了,這樣一來諾文先生就報名成功了。呵呵,那個渦波先生的朋友也參加了嗎,真讓人期待。……今年的『舞斗大會』肯定要比往年熱烈得多。畢竟是『聖人緹婭拉』『預言』中的年份嘛。聚集了歷年來最多的人數呢。」
接待姐姐把手中的紙張放在身旁的紙堆中,看著其厚度露出了微笑。
「『聖人緹婭拉』『預言』的年份有什麼特別的嗎?」
我對參加人數沒有什麼興趣。不如說,在意的
是前半句話。
「是啊,聯合國五國的國教萊文教有流傳下來的『預言』。——今年是『始祖緹婭拉再誕之年』,『劍與劍交錯之際,『真·正·的·英·雄』現身』,許許多多的信徒都相信著這些『預言』哦。」
「啊啊,原來如此。」
在我的世界裡也有類似的預言。
只是,在這個世界中宗教的影響力非常強,似乎讓民眾對預言抱有過度的期待。
「因為前陣子的『聖誕祭』以遺憾的結果告終了,因此國民們都非常期待這次的『舞斗大會』呢。」
「『聖誕祭』以遺憾的結果告終?」
「哦呀,你不知道嗎?按照『預言』,在今年的聖誕祭上,『聖人緹婭拉是會再臨』的,結果完全沒有那回事。一如往常的祭典,一如往常的儀式,之後聖誕祭就結束了,大家都很失望啊。所以呢,『『舞斗大會』才是會與『預言』相符地發生些什麼的事件』之類的,在虔誠的萊文教教徒之間流傳著這樣的話。」
在接待員這裡打聽到了一些只有工作人員才知道的小道消息後,我們對大會的細則做了最後的確認,這樣一來,『舞斗大會』的報名就搞定了。
接待的姐姐一邊揮手為我們送別一邊表示「我會給你加油的」。
我和諾文對健談而坦誠的接待姐姐表達了感謝,隨後走出了建築物。
「報名期限都快截止了啊,千鈞一髮呢。被渦波喚醒的時機剛剛好啊。」
諾文如釋重負地說。
「是啊,時機真是剛剛好。接下來就去買些禮物帶給斯諾和莉帕好了——」
我也對一切順利感到安心。接著,就在我為了確認莉帕有沒有老實待著而展開『Dimension』時——我發現了一名少女。
「——確實是剛剛好啊,基督。」
「——什!?」
像銀鈴般通透的女聲響徹我的耳畔,我轉過身,把目光投向屋頂。
一名美得超脫塵世的少女坐在那裡。
心跳的頻率驟增。
總覺得這幅光景,我曾幾何時也在哪裡見過。
沒錯,曾幾何時,在哪裡——
那名美麗的少女——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撲哧一笑跳到地面上,朝我這邊接近過來。
「你認識她嗎?」
諾文注意到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實力不凡,表情嚴峻起來。
「姑且吧,算是認識……讓我來跟她說吧……」
我向前邁出一步,同時構築起『Dimension·決戰演算』。
然而,少女卻清爽而親切地對我說道。
「你又跟守護者相處得這麼融洽了?真是老樣子呢,基督你啊。」
看上去她沒有戰意。
但是我不能解除戒備。怎麼說也是對『史詩探索者』採取了敵對行動的對手。她會做什麼都是未知數。我為了不被對手的節奏帶跑而質問道。
「你今天就一個人來嗎……?」
「情緒不安定的緹亞現在正跟塞拉一起分頭行動中。所以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哦。」
面對我單方面的質問,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爽快地給了答覆。
我沒有大意,繼續提問。
問的是我一直都想打聽的事。
「……那麼,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嗯~,目的是嗎。說的是呢,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奪回我們的同伴。」
我無法相信她這番話。
根據之前的交流,她們的目的應該是我和瑪利亞。但是,我和瑪利亞都不認識她們兩人。我們不可能是同伴關係。
「為了這個目的,我也打算來報名『舞斗大會』。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來幫我個忙啦。」
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朝我們招招手,隨後轉過身進入了建築物裡面。如果如她所說,那這就是打算去裡面報名的意思了吧。
我皺緊了眉頭。
「餵。我為什麼要幫你這傢伙的忙啊——」
「——不是你這傢伙,而是拉絲緹婭拉。你·能·看·見不是嗎?要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哦。那樣的話我也會稱呼你為渦波的。」
然而,我的話卻被拉絲緹婭拉沉靜的聲音蓋過了。
雖然沉靜,但卻蘊含著問答無用的強勢。看樣子,被我稱呼為「你這傢伙」是她所無法容忍的。
「……那麼拉絲緹婭拉,我沒有理由幫你。」
我認為稱呼她的名字沒有什麼不妥,因此一邊叫她的名字一邊陳述自己的意見。
「嗯?這樣好嗎?就不怕我在這裡暴動嗎?」
「被拒絕了就威脅……?」
「我覺得這樣的威脅對渦波來說是相當管用的哦。」
拉絲緹婭拉果斷地表示。
確實,我不想在這裡跟拉絲緹婭拉發生衝突。在這樣的鬧市中心交戰的話,毫無疑問會給街道造成不小的損害。
我面前這名少女的實力足以讓我如此確信。
作為一個為蘿拉維亞服務的人,我必須要避免在市區引發混亂。
「唉,我知道了……幫你就是了……」
我跟著拉絲緹婭拉走進了建築物。
拉絲緹婭拉見狀嬉皮笑臉地擺了個「就跟我想的一樣」的表情。還有,不知道為什麼我身後的諾文也忍俊不禁。應該是為我方才滑稽的反應感到有趣了吧。
難得的機會,我又朝先前接待的姐姐那邊走了過去。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再親切地教授各種各樣的事情吧。
途中我跟拉絲緹婭拉彼此不停地用眼神互相牽制著。
跟我們收到了一樣的報名表的拉絲緹婭拉以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填寫著紙上的必要事項。
然而接過了報名表的接待姐姐看到內容後卻嚇得面色發青。
「拉、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大人……?」
「嗯,正是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趕快登記上去吧。」
仔細一看,發現接待的姐姐手都在顫抖。
「那個,雖然這麼問有點奇怪……請問您是她本人嗎……?」
「當然。我這個人根本不會報上假名的吧。跟哪裡的誰可不一樣。」
拉絲緹婭拉說著看了我一眼,「哪裡的誰」似乎是在指我。
「喂,你在說誰啊。我先說好,相川渦波可不是假名哦?」
我可不想被人投以這種目光,報上假名這種行為我從來沒幹過。
「說的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才是問題所在啊……」
聽到我的話拉絲緹婭拉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是個滿口胡話的傢伙。
接待的姐姐在得知姓名屬實之後繼續道。
「沒,沒問題嗎……?以弗茨亞茨本國發出第一級逮捕令的名字報名參加什麼的……」
「感謝關心。但是,早先我就打探到這個大會是不問參賽者的出身和經歷的了。應該沒有問題的。」
「雖然是那麼回事,但是應該說您這個的級別實在是有點高還是說事情實在是太特殊才好呢……」
根據談話的進展,我意識到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是名特殊的罪犯。明明是罪人,但接待的姐姐卻以「您」來稱呼她,很可能原來是貴族的大小姐。
「不管有什麼原委,在『舞斗大會』當日的『瓦爾法拉』上面,任何法律都是不適用的,安啦安啦。況且,會變得很有趣不是嘛?如果我參加的話。」
「那,那是自然,確實會炒熱氣氛不假……但是您在『舞斗大會』結束,離開『瓦爾法拉』的瞬間,我覺得很有可能會遭到所有警備人員的圍堵。即使那樣您也要參加嗎?」
「嗯,沒事的,到了那個時候渦波會為我做些什麼的,所以也不用擔心。」
話題突然被拋到了我頭上。
看樣子,拉絲緹婭拉似乎覺得我會為了幫助她而採取跟聯合國全體警備員為敵的行動。
怎麼可能。
不管怎麼說這種妄想都太不可思議了吧。
「餵。我憑什麼要幫你想辦法啊。根本沒那個可能吧?」
「不不,我覺得會的哦?畢竟我們這邊是把一切都賭在了這一點上呢。」
「那麼,我賭我不會採取行動。」
「哦~,上鉤了呢~,渦波。那麼,賭輸的一方就要聽從另一方的任何要求哦。」
「我不可能賭輸的所以沒問題。不如說,我肯定會很開心地幫助警備員先生們一起抓你們呢。不會錯的。」
我輕鬆加愉快地跟拉絲緹婭拉訂下了賭約。聽到我這番話,拉絲緹婭拉開心地笑了。
感覺她這個人跟我想像的稍微有些不一樣。
一開始以為是什麼危險人物,但是好好交流過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不如說正相反。
具體來說的話——就是我跟拉絲緹婭拉很合·得·來。
很奇妙的是,我們的節奏非常默契。
只要跟這名少女說話,我的胸口就會高鳴鼓動,會自然而愉快的不停吐露台詞,會很享受與她的交流。
簡直就像——
「我明白了……『舞斗大會』確實無法拒絕您的參加。你的報名我就代辦了。預選的話就使用為罪人準備的會場好了。」
表情為難的接待員姐姐放棄了勸阻。
「嗯,沒問題。謝啦。」
拉絲緹婭拉對接待員姐姐道謝後,報名就完成了。
我們並排離開了建築物。接著,我詢問起她這麼做的理由。
「那麼,拉絲緹婭拉你為什麼要參加大會呢?」
「畢竟要跟渦波二人獨處的機會只有這個呢,我也沒有辦法啊。」
「也就是說,你——」
「嗯,要跟渦波在沒有妨礙的情況下進行對決哦。然後,我要將你手上那個奇怪的手環給摧毀掉。」
「要把手環……?就為了這個……?」
「看上去那個東西是關鍵來著。而且斯諾先前也用眼神交流告訴過我了呢。」
看來這是從斯諾那裡獲得的情報。
我順勢回想起斯諾的話。
是了,就是她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跟我說過的那些話。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失去了過去的記憶,而導致這一點的就是我的手環。你是想這麼說對嗎。」
「就是這麼回事。」
我長長地吸了口氣,冷靜下來分析現有的情報。
——曖昧不清的過去,持續不斷的頭痛。缺乏整合性的記憶,來由不明的經驗。
——帕林庫洛的態度,斯諾的話語。迪亞布羅·西斯和拉絲緹婭拉的存在。
將這些合到一起,能得出一個假設。
「——嗯,的確有那種可能。」
「哦呀,比我想像中理解起來快不少嘛。」
倒也不是相信面前這名少女,這是我綜合許多人的話的結果。
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可能性。沒錯,不得不考慮,我明白的。
雖然明白——。
「但是可能性終究是可能性……不可能是事實的,絕對……!!」
不知為何,我卻不想去考慮。
我絲毫不想要取下手環。
就·像·被·詛·咒·了·一·樣,我沒有辦法認真地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
我無法認同這一切都是謊言……
自己最心愛的妹妹就在身邊的,這個舒適的世界竟然是虛假的,這種事——
纏繞於體內的魔力,化作了泥濘般粘稠的血液,將我的一切給束縛住。這樣的錯覺突然在腦中閃過,仿佛心臟被捆住了一樣,心情糟透了。
「是嗎……」
見我對此加以否定,拉絲緹婭拉傷感地點點頭。
與之相對,我的嘴不聽使喚地繼續講道。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不能取下這個手環。這是比什麼都要重要的東西,所以……!!」
啊啊,沒錯。
『這個』是,
『這個世界』是,
『妹妹就在身邊這個事實』是比什麼都要重要的。
所以,『這個』絕對不能讓步。
——這是註定的。
「比什麼都要重要、呢。那就沒辦法了。說到底,我對此也有心理準備了……」
拉絲緹婭拉露出了有些悲傷的表情。
然而,轉瞬間她就恢復了開朗並靠近一步。
「放心吧。我現在什麼都沒打算對你做。隨便下手的話,如果裡面寫上了自殺的術式,那我可就困擾了。要取下手環的時候,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準備……?」
「就是說緹亞要在萬全的狀態啦。再就是,誰都不能插手的狀況呢。」
「你說的那個狀況,『舞斗大會』能夠實現嗎?」
「因為在『舞斗大會』期間五國會陷入彼此牽制的膠著狀態呢。比賽中,就算蘿拉維亞想著要保住渦波也沒有辦法採取行動。一旦採取行動而破壞了『舞斗大會』的話,就會在其他四國那裡落下致命的口實。」
確實,據我了解,『舞斗大會』牽扯的各國的角力關係非常複雜。
在一個三角——不對,五角關係的狀態下,無論哪個國家都不能隨意行動。
「所以我們就要在那裡堂堂正正地,堵上各自的意志戰鬥是嗎……」
「嗯。在那裡以手環為賭注吧。很簡單的規則不是嗎?」
確實是相當正派的手段。
也就相當於一種換了形式的決鬥。
拉絲緹婭拉為了摧毀我的手環,賭上了自己的安全。據說在『舞斗大會』中賭上什麼東西是常有的事情。公然宣稱「我是為了相川渦波手上的手環而帶著被逮捕的覺悟參加本次比賽」的話,說不定能一口氣扭轉會場內的氣氛。
有條有理,腦筋也靈活。
這改變了我對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印象。
本以為是個蠻橫不講理的人物,原來是我想錯了。
——只是,有一個問題是我看不過去的。
「只是,那不是在你比我更強的前提下才行得通嗎?」
那就是『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自認為能戰勝『相川渦波』這件事。
「嗯,我覺得應該能行的哦?跟擅長援護的渦波不一樣,我是專長於直接戰鬥那類的。更重要的是,對人戰鬥的經驗差得很多。我這邊,可是被灌輸了一整個英雄份量的戰鬥理論哦。」
「那還真是相當樂觀的預想啊。覺得我擅長援護,就不擅長直接戰鬥可是你的妄想。真要是打起來,我沒有絲毫落敗的可能。」
不知為何,我不想輸給面前的少女。
我發自心底地想要比拉絲緹婭拉這名少女更強。
感覺這就像是想要在喜歡的人面前拽酷一樣的孩子氣的想法。
為了這個想法不被察覺到,我帶著敵意瞪向了拉絲緹婭拉。
拉絲緹婭拉也一副不服輸的樣子回瞪我。
我們互相瞪視著,現場沉寂了下來。
正當話題中斷的時候,插進了另一道聲音。是諾文。
「——哈哈,雖然超乎意料但是變成了對我來說也很有意思的展開啊。你們兩位都有著相當的自信,真是不錯。非常的好。啊啊,事情要變得很有趣了。果然,彼此比試劍技的大會就是要這樣才行。」
察覺到這是熟人之間的對話,原本覺得不要插嘴為好的諾文,隨著對話的發展也相當高興地表露了自己的心境。
看樣子他是對預料之外的強敵的登場感到興奮了。
接著,諾文一臉壞笑,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不過不好意思,優勝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諾文宣言說不論是面對我還是拉絲緹婭拉他都不會落敗。
那就像是騎士作出的莊嚴的宣誓一般。
隨著他這句話,一道不明底細的壓迫感向我襲來。諾文的魔力量不多。也就是說,這股壓迫感不是魔力。而是別的某種東西。
被諾文釋放出的不知名的壓力壓迫著,我和拉絲緹婭拉都流出了冷汗。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現在可不歡迎守護者來礙我的事哦……」
與之相對的,拉絲緹婭拉也纏繞著與諾文相匹敵的凶暴魔力。製造出單純明快,而又令人恐懼的壓迫感。
「…………」
接著,兩人彼此瞪視著,寂靜造訪了現場。
…………
在這陣寂靜中,諾文和拉絲緹婭拉的目光都啪啦啪啦地偷瞄著我。
誒?這是,我不得不說點什麼的意思嗎……
偷瞥著我的兩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對此十分期待的樣子。
『Dimension·決戰演算』分析出雖然他們在互相瞪視但同時也很在意我的反應。
如果要跟上這個節奏,那我就應該展開『次元之冬』,釋放出寒氣然後營造出一樣的壓迫感。
但是,總覺得被這麼期待了的話,就變得很難那麼做了。
因此我什麼反應也沒有,單純守候著這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
沉寂繼續著。
忍耐不下去的拉絲緹婭拉一邊滴落汗水
一邊問道。
「…………那,那啥,難道渦波你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不會,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
「啊~~,真不配合!對吧—?」
拉絲緹婭拉轉向諾文尋求同意。
「就是啊。難得這麼起勁結果都泡湯了。」
諾文也點點頭,追隨拉絲緹婭拉數落我的不是。
諾文居然倒戈一擊!
這兩個人現在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但是卻異樣地合得來。
可能性格上有類似的地方吧。當然是在不好的意義上。
於是緊張的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三人紛紛莞爾。
雖然我沒有解除最低限度的警戒,但是漸漸的,這份警戒意識越來越淡薄。
接著我們隨便聊了兩句,隨後拉絲緹婭拉留下「好了好了,我是個大忙人,差不多也沒有時間了。你們兩個,在『舞斗大會』之前別死翹翹了哦」的話便離開了。
她在屋頂上進行移動,且跟之前一樣速度極快。
對象頃刻間就消失到了『Dimension』追及不到的位置,於是我把最低限度的警戒也解除了。
預料之外的強敵的登場讓諾文喜不自勝,看上去他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期盼不已。
就這樣,我跟拉絲緹婭拉的第二次邂逅也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
結束了大會報名的我們兩人回到了『史詩探索者』的據點。
因為在辦公室沒有看到斯諾她們的身影,我便使用『Dimension』尋找她們的位置。結果發現她們都聚在了瑪利亞的房間裡,因此我們也去了那邊。
「啊,歡迎回來,大哥哥。」
「歡迎回來,哥哥。」
「……終於回來了。」
一進去裡面,三人便以各自的方式表示了迎接。
面前是一副異樣的光景。她們手中全都握著針線,轉動著毛線球編織著什麼東西。
我靠近斯諾,詢問狀況。
「這是在搞什麼……?」
「……想著要做點別的事情的時候,就決定要織東西了。」
說著,斯諾把手中的毛線展示給我看。
「為什麼,要編織……?」
「……因為這個是我除了戰鬥以外唯一馬馬虎虎拿得出手的東西。」
斯諾身旁放著兩個已經編織完成的圍巾。順帶一提,瑪利亞和莉帕似乎終於織好了一個的樣子。
看來,斯諾在把自己擅長的編織技巧傳授給她們兩個。
恐怕是因為除此之外沒法讓讀完繪本的莉帕老實下來了吧。
「嘿~,斯諾你擅長織東西啊……挺意外的。」
「……以前,有稍微練習過。」
斯諾有點不好意思地撇開了視線。
但是,只要看一眼完成品,就知道這不是「稍微練習過」的程度。
我把斯諾織好的圍巾拿在手中觀看。是條紋樣式和方格樣式各一個的圍巾。水平高到可以拿到市場上賣了。
「……我用不上圍巾,所以就送給你了。那些。」
「誒,要給我嗎?」
斯諾撇開臉看著旁邊說道。
但是,不管斯諾怎麼背過臉,因為『Dimension』,我都不會看漏斯諾羞赧的表情。
「……因為我不會覺得冷嘛。多餘的。」
「……那我就承蒙好意收下了。謝啦。」
我捲起方格樣式的圍巾,接著收進了『持有物品』中。
「啊,大哥哥。我的也給你。」
看到這一點的莉帕也說道。
雖然不如斯諾,但是把她大體完成的圍巾丟給了我。
莉帕跟斯諾一樣不需要戴圍巾。她要穿在身上的,只有自己用魔力構成的衣服罷了。
「謝了。」
收下了有些瑕疵的圍巾後,我輕聲道謝。
「哥,哥哥。請把我的也收下。」
結果,瑪利亞也順勢要送我圍巾。
「誒,瑪利亞你就留給自己用吧。因為斯諾和莉帕都是因為自己用不上才給——」
「——不行。請收下。」
打斷了我的話,瑪利亞帶著笑容重複道。
「——啊,遵命。非常感謝。」
敗給了瑪利亞笑容中散發出的凌駕於諾文和拉絲緹婭拉的壓力,我乖乖從瑪利亞手中接過了圍巾。
瑪利亞的眼睛看不見,在她眼眶中的只是義眼。
然而,這個圍巾卻絲毫沒有受到眼睛看不見的缺陷的影響。雖然知道瑪利亞的手上功夫很靈巧,但是真沒想到能做到這種程度。
諾文在身後以羨慕的眼光看著收下圍巾的我。
接著諾文一邊假咳,一邊靠近莉帕。
「啊,咳哼咳哼。莉帕,沒有給我的嗎?」
「誒?為什麼,不給諾文不行嗎?」
諾文微小的心愿,在莉帕面前被一刀兩斷了。
「等等等等。比起渦波,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要更長不是嘛?一般來說應該會有給我的那份啊。」
「誒,因為啦,諾文跟我是敵人不是?」
「怎,怎麼會……太奇怪了……」
諾文眉頭緊皺,露出了超級不甘的表情。
簡直就像生日那天卻沒有從心愛的妹妹那裡得到任何禮物的哥哥一樣。我相當理解他的心情,於是對可憐的諾文道歉說。
「總覺得很抱歉。」
「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沒事的。」
「居然習慣了嗎……」
很快諾文的表情就恢復了原樣。看上去這種事情他確實已經習慣了。
只是這樣的話更讓人覺得傷感了。
了解了諾文至今為止的人生處境,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等之後我給諾文織一個圍巾送你吧。這種事我也很擅長的……」
「非常感謝,渦波。果然,靠得住的只有朋友啊……」
不知不覺間被他抬高為朋友了。
我跟諾文互相苦笑著,確認了彼此的友情。
一點點地,我了解了諾文這個人。
平時都是一個坦誠的大人,但是又有些孩子氣的性格。雖然對待莉帕很嚴厲,但那根本上是他對她的關懷與溫柔。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沒錯,值得信賴的『人』。
再把諾文當做守護者——當做怪物來對待,已經是很難了吧。
在彼此歡笑的同時,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但是,這也沒有什麼不妥。
就算跟諾文在『舞斗大會』中對決,那也不是彼此搏殺。
而是以同樣身為人類的夥伴的關係,協助實現諾文的心愿,送他離去。
只要這樣,那麼我就沒有不得不把諾文視作怪物的必要。
故而我可以了無負擔地歡笑。
沒有問題。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可不知為何,我怎麼也無法拭去心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