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最強的劍士(1/2)
收下圍巾後,我被諾文拉到了迷宮。
除了提升等級的目的以外,他似乎還有些別的打算。
順帶一提,因為莉帕想留在地上玩,所以我就拜託斯諾照顧她了。斯諾估計也覺得跟探索迷宮比起來還是照顧莉帕更輕鬆,所以並沒有推辭。
臨出發的時候,我看到斯諾滿面春風地從自己的房間裡帶出了編織的道具,看來她還挺熱衷的。
「——如此這般,跟摯友渦波一起到迷宮來了。」
「什,什麼時候又變成摯友了……」
在二十一層前進時,我和諾文閒聊起來。
「仔細想想,同齡的朋友什麼的,在我的人生中你還是第一個啊……就當是為了完成我的留戀也好,拜託了,渦波。」
「我,我知道了啦……不用你拜託,我本來也把諾文當作朋友看的……」
諾文以嚴肅的表情道出了聞者落淚的悲傷事實。
被蘊藏於其中的悲戚所打動,我連忙應允。
「每一天每一天,儘是在揮劍中度過的日子啊……朋友什麼的,根本就是奢望……」
諾文嘟嘟噥噥地回憶起了往昔,看到他的目光越發空虛,我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諾文很擅長用劍是嗎?」
「……是啊,嗯,要說有多擅長——我覺得大概是世界第一吧。」
「誒,世界第一?」
「對,世界第一。」
一談到劍的話題,諾文便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接著諾文快步奔跑,十分專注地尋找起了怪物的身影。
我感覺不到諾文有在使用魔力,但他似乎可以利用與我不同的手段感知敵人。諾文沒過多久便找到了一匹狂怒者,他摩拳擦掌道。
「讓我來證明給你看吧。隨便給我把劍就好。」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量產的劍,將之丟給諾文。
諾文接過劍,擺好架勢接近狂怒者。
狂怒者一邊吶喊一邊揮下它那青筋暴起的手臂。
就在它那奇異的四隻手臂即將觸碰到諾文的一瞬間,只聽咻的一聲,一道細線划過。
緊接著,狂怒者的四隻臂膀應聲落地。
沒錯,敵人的手臂並沒有被砍飛到空中,而是徑直落到地上的。
正因為『Dimension』把握到了這一劍中蘊藏的技藝,才讓我為它的異常感到畏懼。能夠予以形容的,除神技外無它。
即使是在『Dimension』的加持下,我也沒發現諾文有什麼準備動作。故而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揮劍之前,諾文的身體沒有任何一處發力。
隨後,在怪物的攻擊即將擊中自己之前,諾文以人體行動能達到的最大效率揮出了手中的劍。僅此而已。
描述起來雖然不過寥寥數語,但目擊到該場面的衝擊卻令我默然良久。
就算將世上所有藝術品聚於眼前,也未必能勝過這股衝擊。毋庸置疑,諾文的劍技已經演化為了凌駕於藝術的某種東西。
所謂最大效率的揮劍——就是刨除一切無用的行動代之以分毫不差的精準動作。
換言之,就是揮劍時要將時間、重心移動、軌跡的誤差全部縮小至億分之一以下。
這難如登天的劍閃在諾文手下卻如此駕輕就熟。
正因為『Dimension』熟知其中的難度,我才愈加為之戰慄、畏怖。
這已經不在力道的把握,腿腳的行動,手腕的揮動,劍的操縱等等方法的範疇之內了。
而是超越了劍技理論的,臻於極致的人體運用。
在我對此心懷敬畏的時候,又划過幾道細線,狂怒者隨之被切得四分五裂。
以敵人消散的光芒為背景,諾文轉過身。
再看過去會發現,豈止是諾文的身體,就連劍身都沒沾上一絲血跡。登極的劍速將那一切都留在了敵人的體內。
「——差不多是全盛期的三成吧。」
諾文帶著不滿的表情回到了我身邊。
「這才三成……?」
如此神技居然還不及諾文實力的一半,這讓我實在是沒法相信。
「是啊,還是慢的很呢。但是這也沒辦法,既然我作為三十層的守護者被召喚來,自然就要被固定在與三十層相符的強度上了啊……」
「強度被固定……?還有這種事……?」
「是啊,如果三十層的boss不符合三十層該有的強度,那人類會很困擾不是嗎?」
「……那還真是,相當體貼的考慮啊。」
「是啊,迷宮對人類很體貼的哦。因為它好像就是由一個很體貼的人創造的來著。」
諾文雲淡風輕地聊起了有關迷宮根源的話題。
這在地上恐怕還是無人知曉的情報吧。
「也就是說,迷宮是由『某人』創造的嗎……?」
「嗯,雖然有不能說是誰創造的『規則』……但是確實是經由『某人』創造出來的……」
諾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看來,守護者向探索者提供的情報是有限度的。而諾文將其稱之為『規則』。
但這是很重要的信息,不能就這麼算了。
「諾文對迷宮的事情都了解多少?」
「這個嘛,我也不是特別了解。我知道的,就只有自己被賦予了實現留戀的機會,同時作為交換,我有將人類引導至一百層的使命。」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諾文搖了搖頭回答道。
這是不是謊言,憑我是無法辨別的。說不定他是因為『規則』才這樣說。
當我為了辨識真偽而觀察起諾文的表情時,他微微一笑,再次搖了搖頭。
「是真的哦。我向朋友發誓,自己剛才的話都是真的。……因為我的守護者化實在是太過粗糙,所以並沒有收到詳細的說明。那一天,我正和莉帕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突然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吞沒了啊。」
「被,被吞沒?」
「是啊,我被這片大陸吞沒了。被那樣的一個魔法——不對,應該說是魔法陣才對。結果我和莉帕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扔到迷宮這裡來了。」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關於『那一天』的事情能詳細跟我說說嗎?我想了解一下諾文和莉帕的過去。」
「我們的過去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我是投身於某場戰爭的一名騎士,而莉帕則是被投入到那場戰爭中的一個魔法。僅此而已。是啊,真的僅此而已……」
諾文一邊回憶一邊微笑。
從諾文的微笑中,我能體會到他是在懷念自己與莉帕的邂逅。
我還想儘可能的挖掘更多的信息,於是繼續問道。
「你說的那個過去,是什麼樣的過去?說來,你今天早上看到天空的時候,表現得很驚訝來著,世界變化了那麼大嗎?」
「嗯——我記得被告知過自己會在千年後受到召喚……那麼我所在到的過去應該就是千年前了。既然過去了一千年,那麼世界當然也會變化了。看到連天空的顏色都變了,我真是大吃一驚啊。……千年前是個戰火紛飛的非常無聊的時代。在那樣的時代里壯志未成身先死的一名騎士,那就是鄙人啦。」
諾文輕描淡寫地訴說著自己的結局。
然而我能感到其中蘊藏著各種各樣的情感。不僅有後悔和悲哀,甚至還帶有些鄉愁。
我不知道該對已逝之人說些什麼,故而只有沉默。然而諾文見狀莞爾一笑。
「哈哈,所以就說了你不用在意就好。所謂人生就是那樣的啦,沒有留戀就死去的人反而比較稀奇不是?」
「也許是那樣……但即使如此,在已經死去的人面前也是笑不出來的啊……」
「渦波你真是較真啊。再放輕鬆點不行嗎?」
「放輕鬆……?」
仿佛是在給我示範似的,諾文反覆聳了聳肩。
「是啊,放鬆些比較好。多享受一下這個迷宮吧。」
「享受迷宮,怎麼說……?」
「在這座迷宮裡,越往深處潛入就會變得越強。變強不會讓人覺得開心嗎?」
迷宮守護者的這番台詞很是耐人尋味。
簡直像是在說這個迷宮就是為了讓人類變強而準備的一樣。雖然不能直截了當地講明,但是透過每一句話的細節,我逐漸窺見了迷宮在諾文眼中的形象。
「是啊。這個確實,變強的話會覺得很開心……」
我那喜歡遊戲的感性毫無疑問是熱衷於練級這一行為的,在這點上我並不打算說謊。
「嗯,變得更強吧。我就是為此才把你帶到迷宮的啊。」
「那個,也就是說……」
「你為了守護自己的生活而想要變強。而我作為守護者也想讓前景可期的渦波增強實力。利害一致。而迷宮就是為此準備的修行場。」
看來諾文把我帶到迷宮是有他的打算的。
「那什麼,就是說因為守護者有引導人類抵達一百層的使命,所以為此想讓人類變強的意思?」
「沒錯。我是這麼聽說的。」
這個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據說一百層寄存著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守護者不應該為了守護那個力量而妨礙探索者才符合常理嗎。
「一百層不是有很厲害的寶物——或者說力量在嗎?那樣的話,也就是說守護者們是為了將那份力量讓給人類才存在的?這是真的嗎?」
「嗯——誰知道呢?關於那部分,其實我也沒有了解到。」
我將自己基於常理的質疑丟給諾文,不想他的反應卻很隨意。
「誰知道,什麼的……」
「一百層儲存著異常的『力量』是真的。但是,到底是要守護它還是轉讓它?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我只是被告知說要引導人類前往那裡而已。」
「守護者的職責這東西,設定得還真是隨便啊……」
「關於這一點我也是同感啊。總覺得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整的太簡易了。——這不合那個人的風格。」
對我的意見表示了贊同之後,諾文便沉默了。「不合風格」,這應該是在說創造出迷宮的「某個人」吧。
關於那個「某人」的事情,諾文不便多說。這裡面有這樣的規則存在。
於是我就把話題從諾文不便多說的轉向了可以隨便說的。
「雖然我是很歡迎自己變強,但是這對諾文來說合適嗎?我變強了的話,諾文要在『舞斗大會』上取得優勝可能會變得更加困難啊?」
「這個問題你不用在意。對手越是強勁,那麼我能得到的榮光也會越大,對我來說並不是壞事。而且只憑一個『舞斗大會』可能並非我榮光的全部。如果不行的話,那考慮別的辦法便是。」
「……嗯,我明白了。」
反正對我來說怎麼都合適。
儘管要達成諾文的目的需要滿足各種各樣的條件,但是我不同。
因為只要我變強的話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變強的話,誰都不能對我構成威脅。變強的話,我隨時都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將諾文消滅。變強的話,無論對方是帕林庫洛還是之前的少女們,我都能以實力強行打聽出自己記憶的問題。
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強橫的手段,但是選項能夠增加是確鑿無疑的。
「好啊,那就以變強為目的前進吧。諾文,上嘍。」
「啊啊,總之先朝三十層前進吧。」
結果就跟往常一樣。
一邊通過迷宮探索增強實力,一邊攢錢。
雖然這樣會顯得過於平穩,但卻堅實且最接近正確的答案。
就這樣,我和諾文一起朝迷宮的深處進發。
◆◆◆◆◆
諾文跟斯諾不同,是態度非常積極的搭檔。
他既不會偷懶,也不會抱怨,光是這樣就幫了大忙。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戰鬥方式不同於粗枝大葉的斯諾,是建立在精密的計算之上的。
諾文更加重視與同伴的配合,能夠帶來更有效率的戰鬥結果。
直截了當的說,這要比我和斯諾在一起的時候輕鬆百倍。
因為使用的武器不夠犀利,故而諾文沒有辦法斬斷結晶格雷姆,但他作為前衛的干擾能力著實厲害。
在敵人面前連續不斷地攻擊和閃避,有時還會利用類似於合氣道的體術打亂對手的體勢。他強大的前衛能力大幅提高了探索的效率,使我們的行軍速度加快了近一倍。
只用了昨天的一半時間,我們就抵達了三十層。
我們倚靠著虹色光芒的岩石,在沒有敵人的三十層稍事休息。
「話說回來,渦波使用著相當優異的魔法啊。」
或許是能看見我展開的『Dimension』吧,諾文指著周圍的魔力稱讚道。
「是說我現在展開的次元魔法嗎?」
「沒錯。你能夠以肉眼跟上我的動作,都是依靠這個魔法的作用對吧?」
「是啊。多虧了這個次元魔法,在各種方面我都受益匪淺啊。」
不如說,如果沒有這個次元魔法,那我現在可能還停留在迷宮十層附近。
這個魔法堪稱我實力的根干。
「渦波自身也沒有欠缺,這樣的話應該會很容易吧。」
「容易?你是指什麼?」
「就是說,依靠渦波的『技巧』和『素質』,應該能很容易地將我的劍術傳授給你。」
明明講的話如此驚世駭俗,可諾文的表情卻一臉淡然。
「啥?把那種劍術傳授給我……?」
回想起自己在二十一層看到的那宛如神技的一閃,我實在難以同意諾文的說法。
「沒錯,渦波的天賦其實遠超你自己的想像。有這種水平的『技巧』和『素質』的話,要掌握我的劍術絕非痴人說夢。依我看,一般的技能你都能在反手間精通。」
諾文反覆提及『技巧』和『素質』,可能是在說狀態欄的問題。
「『技巧』和『素質』這些東西的數值跟技能有關嗎……?」
「嗯,有關係的。話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我也不是非常了解,所以沒辦法給你解釋。畢竟狀態欄啊技能啊這一類的東西,是在我死前不久的時候才流傳開來的……」
看來狀態欄和技能這些概念是在千年前誕生的。
並且在見證了它們的誕生的諾文眼裡看來,狀態欄的數值跟技能的學習似乎有一定的關係。
「……是說狀態欄的數值高的話,掌握起技能來也會變得簡單的意思嗎。」
「是的,渦波你恐怕能毫無阻礙地學會這世上所有的技能吧。而且還是輕而易舉的。」
「全部……?那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然,我有自己各方面數值很好看的自信。之前經帕林庫洛的介紹給我鑑定的神官,在看過我的等級和狀態欄之後神情驚愕不已。
縱然如此,我還是不覺得自己能輕易仿效諾文的劍技。
「我不騙你。渦波身為次元屬性的魔法使,一定是做得到的。」
「那、那樣的話,我沒有多餘的技能不是很奇怪嗎?我現在持有的技能就只有『次元魔法』『冰結魔法』『劍術』三個而已。如果能那麼容易就學會的話,我現在應該持有更多的技能才對啊?」
「那是渦波你沒有嘗試去學的緣故。你在無意識中將技能視作了難以掌握的東西對吧?」
「那是,當然會那麼想了……」
在一個人的人生中,技能往往只會增加一到兩個。那既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也是我被灌輸的知識。
「你聽好,只要滿足了條件的話就是很簡單的。次元屬性的魔法使長於觀察。使用你的次元魔法仔細地去觀察、記憶持有技能的人的行動。僅僅如此你就能把技能納為己有了。渦波你能夠獲取數量駭人的信息,同時還具備將其全部分析理解的能力。在此之上,你還有準確地將之仿效出來的才能。所以你一定能再現我的劍技。」
如此斷言後,諾文將手中的劍豎直架好。
這是他今天首次擺出這種架勢。
諾文像範本一樣舉劍,隨後輕輕揮下。
這是一計力道雖輕但十分流麗的縱劈。
那是臻於極致的一招劍技,從諾文洗鍊的動作中,我能感覺到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剛才那是,什麼流派的劍技嗎……?」
「……果·然·嗎。……在將我剛剛揮出的這一劍判斷為『某種劍技』的時點上,渦波就很不同尋常了。一般都只會以為我是普普通通地揮出了一劍而已。但是你卻將肌肉的伸縮、重心的移動、固定的視線、獨特的發力方法、手腕的扭動等等一切全部予以把握,由此才得以一眼看穿剛才那一招屬於『某種劍技』。我希望你能對這是多麼了不得的特性有些自覺。」
聽了諾文的評價,我一時無言。
最近但凡是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我就會展開次元魔法。並且還會不自覺地去分析魔法作用範圍內的現象,這甚至成了一種癖好。
就類似於我為了適應這個異世界而使用的處世之法。
只是隨著我等級的提高,這個處世之法似乎演化為了一種異常的技術。
以目前的我來說,只要在人類的能力範疇之內,恐怕就沒有我理
解不了的了。
如果援引原來世界的事情為例——那麼無論是怎樣高明的魔術師使用的戲法,我在他演示之前就能將之揭穿——在職業棒球投手將球投出之前,我就能算出即將被投出的球的速度——經由數千年的歷史演化而成的拳法的奧秘,我在接招之前就能完全解析——而且恐怕是只要看一眼就行。
在拿自己了解的事情換位思考了一下後,我終於明白了這是何等異常的能力。
「總之,我想把自己擁有的所有技能都讓渦波拷貝下來。而我這個人最為自負的技能就是『劍術』了。那麼首先,就把我的『劍術』傳授給你吧。」
諾文再次用流麗的動作揮起了劍。
縱劈,斜砍,橫揮,從各種各樣的角度,以各種各樣的姿勢,釋放出一閃。
其間,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我身上。
看來是要讓我看著他學習。
「既然你要教我,那我就不客氣了……——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我用次元魔法把握起劍那華麗的軌跡。
將魔力覆滿諾文的周圍,不留任何間隙的收集他動作的信息。
不僅僅是肉體動作。從諾文魔力的微小顫動開始、心跳、血壓、出汗量、眼光的動態等等一系列的細節信息也都在把握之內。
構成招式的不單單只有身體,心理也與之有密切的聯繫。為了更進一步地連同諾文的心理也予以模仿,我無微不至地收集著信息。
將那窮盡鍛鍊的極致才終於抵達的境界——臻於化境的下段斬,斜斬,離合斬,突刺,迴旋,一切都記憶下來。
現在想來,像現在這樣全神貫注地觀察些什麼東西還是第一次。
因為用最小的投入取得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是戰鬥的綱要。故而我從沒有想過使用『Dimension』剽竊別人的技術。
諾文華麗的演舞結束後,我也照貓畫虎地揮起了劍。
依靠超乎常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我也實現了那華麗的演舞。當然,只是我的動作相比諾文要慢了一些。
但是我有做到分毫不差的自信。
「嚯~,很厲害嘛。真的只要看了一遍就完全一致了。要是讓認真訓練的騎士看到這一幕,估計會發狂的吧。」
諾文覽畢一邊鼓掌一邊感嘆道。
「沒有啦,憑藉我的魔法特性,如果只是模仿的話是很簡單的。」
「不不不,光是你口中的這個『只是模仿』,正常來說就要花上數年之久啊……」
諾文一面苦笑,一面再次演練出各種各樣的劍技。
看著他的動作,我在心中反省起了自己那過於輕率的發言。即使是行雲流水地施展神技的諾文,曾經也有過自己的鍛鍊時代。而我剛才的話無疑是對屬於他的那段時間的輕慢。
「那個,抱歉了,諾文。」
「沒必要的,比起我來,你更應該跟這世上的劍士們道歉啊。因為得到了一個傑出的弟子,所以我現在的心情其實相當好哦。」
「咦?弟、弟子?」
聽到這話,我愣了一下。
「是啊,到『舞斗大會』開始之前,你就把我的阿·雷·亞·斯流劍術精進到大師的水平吧。」
喜不自勝的諾文自顧自地把我劃為了自己的弟子。
從突然就將我抬作摯友的事來看,諾文的性格里或許有喜歡暴走的可能。
不過,阿雷亞斯家嗎……我記得這個時代的劍聖的家名也是這個來著。諾文搞不好是那一家的祖先吧。
興奮狀態下的諾文繼續徜徉在妄想中。
「接著在『舞斗大會』的決賽上,師徒二人將一決雌雄。隨著阿雷亞斯流的劍翩翩起舞,無數人紛紛為那華美的劍斗而傾心。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我輸了,作為優勝者渦波的師父,我一樣能獲得榮光。——『呵,我最出色的弟子渦波喲……真虧你將身為師父的我給超越了啊……看到成長至此的你的身姿,為師的心中,既有歡喜,亦有些悲傷……現在,於此時此刻,我正式將阿雷亞斯流劍術的皆傳授予你……』之類的台詞也很有感覺啊。作為將傳說般的劍技傳授予你的師父大人,我也會得到民眾的矚目呢!」
「唔嗯,嘛,諾文要是那樣就滿足的話,我當你的弟子也可以啦……」
撇開展開的戲劇性不提,這確實不是什麼壞事。誰都沒有損失。
無論誰獲得了優勝,諾文最後都能獲得名譽。並且我還能傳承諾文的劍技。
「真棒!這個我很中意。非常不錯。」
諾文像個孩子一樣,醉心於『舞斗大會』的榮光的想像。
「冷靜下來,師父。冷靜冷靜深呼吸深呼吸,快繼續教我劍術吧。」
我照貓畫虎地劍舞結束後,便催促師父諾文繼續。
諾文一聽我稱呼他為師父,神情的愉悅又上了一層。
接著他像接力棒一樣讓劍在雙手中左右交替,一邊讓劍在舞動中熠熠生輝一邊宣言道。
「呼,好吧。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諾文·阿雷亞斯於此宣誓。將相川渦波確立為我阿雷亞斯家的『劍之後繼者』!」
真是不錯的笑容。看上去諾文是由衷地感到了歡喜。
作為摯友,我也感到與有榮焉。
開心可是件好事。只要靠這個就能夠克服大多的苦難。
我一邊苦笑,一邊將諾文的身姿烙印在眼中。
就算等待在這之後的是無法迴避的死亡(離別),諾文·阿雷亞斯仍然由衷地感到了喜悅。既然這樣,那我自然不會想去制止他——
◆◆◆◆◆
——七色的花田上迴蕩著鐘鳴般清越的聲音。
我和諾文劍戟交錯,奏響劍刃碰撞的樂曲,交錯的步伐踏碎寶石之花,用火花點亮陰暗的鐘乳洞。
我們的劍以常人無法追及的速度交錯著。
乍一看下像是彼此廝殺的激戰,但其實不然,儘管劍速早已遠超常人,但對我和諾文而言卻是可控的。
這場引人驚駭的劍斗,最終以諾文的劍於毫釐之間懸在我的左手腕旁作結。
「哈啊、哈啊,可惡……一下都碰不到諾文……」
我一邊將劍杵在地上支撐身體,一邊調整呼吸。
「不不,如果稍微練習一下就能在劍術上戰勝我的話,那我可就無地自容了啊……」
諾文苦笑著撓了撓頭,他這一派從容的神態更是打擊了我的自信。
「但是,我可是連『Dimension·決戰演算』都用上了啊……」
與消費魔力展開了次元魔法的我相比,諾文根本沒有使用魔法。
明明對手有這樣的不利條件,戰果卻還是如此難堪。
見狀,諾文不解地問道。
「看上去沒有戰勝我讓你相當不甘心啊……難道說,渦波你從來不曾吞下敗果嗎……?」
「…………」
沒這回事,敗北的經歷多了去了。
雖然多了去了,但那都是在原來的世界的事情。
但來到這個異世界後就不一樣了。憑藉飽受優待的屬性,我在戰鬥上保持著無敗的驕人成績。然而這個記錄卻被面前的諾文打破了。
對此我確實是有那麼一些……不對,是相當不甘。
「看來我猜中了啊……但是,這不過是訓練罷了。這並不意味著渦波比我差。……如果這是實戰的話,你也不會單憑劍術跟我一決高下吧?」
「嗯……我覺得確實是不會……」
諾文的短板很明顯,一眼就看得出他的魔力很貧乏。
「如果渦波始終在遠距離使用冰結魔法、或者使用弓箭呀陷阱呀之類的進行攻擊的話,我就只能陷入被動了。所以你不必太過焦急。焦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哦。」
故而諾文沒有構築出成型的魔法的能力。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將自己的人生全部賭在了劍術之上,最終練就了如此神技。
然而,就因為這樣——我才希望自己能夠用劍戰勝這樣的諾文。
稚拙的私慾從心底涌生。
「即使如此,我也想用劍戰勝諾文……!」
「嘿誒~……」
結果令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理由非常的孩子氣。我覺得置身於『最強的劍士』這一巔峰的諾文非常耀眼。『最強的劍士』——這個詞的語感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
不同於在遠距離戰鬥的魔法使,而是一個永遠進在陣前、退在陣後的劍士,這讓我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憧憬。
反正僅僅是挑戰的話我可以盡情嘗試。
「——也好。如果不這樣反倒無趣。」
諾文感同身受地領會了我的欲求,嘴角輕輕上揚。
劍術對手的意外登場令他感到雀躍不已。
緊接著諾文二話沒說便持劍進攻,以示訓練重開。
其劍閃一如既往地臻於藝術的境界。
諾文的劍術,總的來說就是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以理論上最快的步驟揮劍,向理論上敵人最難招架的部位發起攻擊。這是其基本。
此外更難以處置的,是他全身上下都能夠憑藉自己的意思進行操控,因而在殺招之外會摻雜無數佯動。
視線突然轉換,預料之外的重心移動,意圖不明的發力。僅此就讓利用『Dimension』把握這些細節的我產生了疑惑。
一旦被佯動欺騙揮出並非最佳的一劍,那一切就結束了。在那之後的一瞬間,諾文的劍便會抵在我身上。
諾文一臉輕描淡寫地在剎那間施展無數的佯攻,可怕的在於,並不能使用『Dimension』的他能夠施展出對擁有『Dimension·決戰演算』加持的我生效的佯攻。
諾文身心之一致達到了異常的高度。
我一面仔細觀察他的全部動作,一面有感於胸口那無法抑制的鼓動。
心臟雀躍,血液激盪。身心雙方都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不使出渾身解數是無法與面前這個男人同台相競的。
諾文的每一招劍技都堪比名留青史的藝術品。
在劍與劍交錯這樣野蠻的行為中,我不覺產生了一種自己正於宏偉的藝術館中漫步的錯覺。
華麗的劍技紛至沓來。每當我將之仿效出來並施以還擊,便又會看到全新的藝術。然後我再進行模仿,如此反覆間,我有幸接連不斷地觀賞全新的藝術品。它是如此美麗,又如此令人感動,令我欲罷不能。
我甚至將時間拋諸腦後,在名為諾文的藝術館中踱步。
仿佛就像一個幼小的孩童用瞪得發亮的雙眼觀察著全新的世界。
不禁回想起我幼少之時,那份憧憬無比的記憶。
在液晶電視的另一側揮舞著劍的主人公們,沐浴著鮮血賭上彼此的一切戰鬥的身影。自己當時那份比起畏懼更覺得他們帥氣的童心。明明是充斥著野蠻與背德的場景,卻感到耀眼和憧憬的矛盾。
那正是我眼中的『劍』。
並且,我心中懷抱的對『劍』的夢想,如今被呈現在了眼前。
我與自己憧憬的『劍』一起在舞台上躍動。如今這段時光,比任何運動,任何遊戲,任何娛樂都要令人享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身體終於迎來了疲勞的極限,我屈膝跪地。
「哈啊,哈啊,哈啊!」
就像是無氧奔跑了數公里一樣,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哈啊,哈啊……」
即使是諾文此刻也流下了汗水。
諾文一邊擦汗一邊好奇地問道。
「……難道說,渦波的記憶力相當好?」
是個跟劍術沒有多少關係的問題。我點點頭回答說。
「嗯?確實,在記憶力上我是很有自信的……」
在原來的世界裡我就極其擅長記憶,這個能力在異世界因為等級的提高而踏入了人外的領域。
「我說呢,看到你將一個小時前記下來的劍技分毫不差地仿效出來,真是讓我吃了一驚啊……」
「我姑且有一旦記住就不會再忘的自信。」
「一般來說是要通過無數次的反覆練習,將動作烙印於身體來著……如果是渦波的話可能就沒有那個必要了呢……哎呀,『素質』這東西真是恐怖啊……」
諾文在有別於運動的另一種意義上流出了冷汗。
「但是這樣的話,劍術的所有基礎部分就教完了。很好,那就順著這個勢頭把奧義也三下五除二地學到手吧。」
「嗯?這就到奧義了?」
「那是啊,你以這種速度掌握劍術的話,我已經沒有可以教你的基礎了……如果渦波說的是真的,那本來就沒有再教你第二次的必要。——綜上所述,這次來模仿這一招吧。我覺得這個跟剛才那些有一點點不同就是了。」
終於從基礎訓練走到奧義傳授了。
恐怕原本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才能傳授完畢的東西,在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就告終了吧。對此,諾文苦笑著操縱起了魔力。
看來阿雷亞斯流劍術的奧義需要使用到魔力的樣子。
而且那似乎是憑藉諾文的魔力就能發動的相當實惠的招式。
諾文的魔力傳到劍上,覆蓋住了它的表面。
接著,覆蓋起來的魔力凝固,擁有了實際的物質形態。固化的魔力遵從諾文的意志任意伸縮。
——這個技術我有些眼熟。
「……這個,我記得是叫技能『魔力物質化』?」
「哦?你知道嗎?」
「誒?嗯,我好像是知道……咦?我是在哪裡知道的來著。那個……」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說了。想必你也知道使用這個能夠拓展劍術的幅度了吧?」
在我點頭的時候,諾文將劍輕輕一揮。轉眼間,具備射程的斬擊便將綻放於遠處的花斬落在地。
在『魔力物質化』的加持下,劍身被延長了。
「那麼接下來,我會緩緩地將『魔力物質化』使用到極限為止……在那期間,你就仔細解析我將魔力固定的過程吧……」
諾文將劍橫放,再一次開始魔力的伸縮。
為了讓我理解到其中的奧秘,這次的速度非常遲緩。
我使用『Dimension·決戰演算』,仔細觀察魔力伸縮的細節。
魔力的屬性接近『無』。雖然諾文被稱為『地之理的盜竊者』,但是他使用的奧義似乎並不是地屬性的魔法。
純淨無暇的魔力包裹著劍身,重複進行膨脹與收縮的過程。
為了解析魔力運動的分子構成,我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魔力的粒子是以怎樣的形式行動,又以怎樣的形式構成。我逐漸將其中的法則解明,烙印在腦海中。
集中力不斷增強,計量的單位從一秒開始細分,變成十分之一秒,然後再進一步細分為百分之一秒。最後,在超越百分之一秒的世界中,我理解了其中的奧妙。接著,我假設出『魔力』這一在物理法則中不存在的要素,將該現象的算式向可代入的公式的方向進行完善——
「——嗯,我差不多明白了。」
「嚯,真的只看一遍就基本明白了啊……」
將吃驚的諾文擱在一旁,我嘗試對『魔力物質化』進行重現。
將烙印在自己腦中的魔法的算式——也就是『術式』,應用於自己的魔力。我操縱著從身體中溢出的魔力,令其延伸至手中握著的劍,將之覆蓋起來,最後進行固化。
然而魔力的凝固並不理想。
我明白是什麼原因。這是因為魔力的質不同。
諾文的魔力如清水般沉靜,並且是沒有浸染任何雜質的純粹的魔力。
與之相對,我的魔力就像激流一般無法鎮靜下來,而且我的魔力遠不到純粹的程度。不管怎麼努力克制都會混入次元屬性的雜質。
這個『魔力物質化』要求的是『無』屬性的魔力沉靜地固化。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卻怎麼也沒辦法做到。
「咕,好、好難……」
我皺緊眉頭,對無法固化的魔力感到棘手。
「……嗯,再怎麼說這個也做不到一蹴而就嗎。實際上,這個技能原本是要賭上人生才能掌握的東西——」
見我苦戰的模樣,諾文領會了失敗的緣由。
但是,沒有聽完他對我失敗的解釋,我就放棄了無法固化的魔力,嘗試起別的術式。
那並非模仿諾文的術式,而是以我的手牌將『魔力物質化』再現出來的術式。
如果這個術式使用的魔力非『無』不可的話,那就換個使用不同的魔力也能得到同樣效果的術式好了。
「確實很難,不過只要這樣就好了——!」
我放棄了『無』屬性的魔力,而是凝練出自己慣於使用的『冰』屬性的魔力,用它將劍包裹起來。做到這個地步,只能稱之為『冰結劍』了。
接著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將之凍結,如此便造就了『固態化的魔力』的替代品。然後將這一過程不斷重複,就能將劍身延長。時而停止分子運動使冰溶化,讓劍縮短。
雖然有點勉強……但這樣一來就完成了『魔力物質化』的替代技能。
我跟諾文一樣揮劍,用冰刃斬落了本來無法觸及的花。
如果要給這個技能起個名字的話——
「——叫技能『魔力冰結化』比較好吧?」
「別吧……這不是完全變成別的技能了嘛……?而且要說的話,這個更接近魔法才對……」
正如諾文所言,這個『魔力冰結化』的術式中包含著『Ice』和『Freeze』。說是技能,不如說是以魔法構築的替代品。
但是這就夠了,沒有執著於技能的理由。
「不過是一碼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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