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最強的劍士(2/2)
「不過是一碼事不是……?」
「嘛,確實是那麼回事……」
如果要比硬度和鋒利的話,我這個恐怕是不如諾文的『魔力物質化』的。
這個『魔力冰結化』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完成度有些勉強。
「話說你真的在一天之內就將所有的東西都精進到大師級了啊……這樣我能教你的就只剩下最終奧義了……」
在判斷我掌握了與『魔力物質化』相應的東西後,諾文將話題轉向了更深的層次。
「最終奧義……這名字很酷啊……」
「雖然對不起你的期待,但是它並不是超牛的劍技之類的東西啊。」
「誒,不是劍技嗎?明明是劍術的最終奧義誒?」
「是啊……」
諾文一邊肯定一邊合上了雙眼。
接著,他那原本就沉靜的魔力變得愈發沉靜開來。
與巋然不動的魔力一樣,他僅僅是站在了那裡而已。
「這就是最終奧義……?」
「沒錯,本來它是沒有名字的……但是有人將此稱呼為技能『感應』……這才是我的實力的秘密。」
說著,諾文朝我招招手。
「意思是說過幾招就能明白了是嗎……?」
諾文點點頭,肯定了我的說法。
但是這實在是奇怪了。諾文現在緊緊地闔死了雙眼,而且絲毫沒有使用魔力的跡象,真的就只是站在那裡而已。
他的的確確是處於什麼都看不到的狀態。
如果我砍過去,他必然會吃下我的一劍。
然而,短暫的猶豫過後,我選擇相信諾文而踏出一步。
像諾文這樣的達人,或許僅憑腳步聲和空氣的流動就能夠防禦我的攻擊。
我揮出灌注了期待的一劍——對此,諾文用自己的劍漂亮地接了下來。
接下了我的劍的諾文順勢向我發起攻擊。
他的一切行動都毫不遲疑。
諾文的劍突然攻向了我的要害。
好不容易防住了這一擊後,諾文的猛攻接踵而至。
簡直就像眼睛看得到、不——這是比睜著眼睛都要準確的動作。
幾次交鋒後,諾文的劍將我的劍挑飛了。
「明明閉著眼睛,為什麼……?」
如果諾文使用了魔力那我還能理解,可是諾文連一點魔力都沒有用。
他徹頭徹尾地憑藉肉身進行戰鬥,並且戰勝了我。
「——這就是技能『感應』。據人說它似乎是經由空氣和魔力,感知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的力量。」
親身體會到這個技能的效果之強,我只得苦笑。
插圖7
如果一如諾文的解釋,那這就是跟『Dimension』很相似的能力。也就是說,諾文能夠在不消費MP的情況下發動那個犯規的力量。那就是技能『感應』。
「渦波現在可能覺得這個技能跟你的魔法有些像……但嚴格來說不是的。跟渦波那依靠理性掌握一切的次元魔法相比,這個技能要更偏向本能。是依據感覺理解這個世界的『理』與『流向』的技藝。」
「本能……?」
直到方才為止,諾文為我展現的劍術多是建立在精密的計算之上的。明明如此,可他的最終奧義卻基於本能這樣曖昧的力量,這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有了這個技能的話,無論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就算是沒有魔力,也能做那個莉帕的對手。如果再跟渦波的次元魔法配合起來,最後肯定能升華為更加精密的觀測能力。」
「好。那我稍微試著模仿一下……」
語畢,我也閉上眼睛、抑制魔力、努力使心境平穩下來。
接著,依據先前觀察到的情報,再現諾文的技藝。
這已經與單純站在原地幾無差異——聽到諾文的腳步聲後,我擺好架勢。然而——
「——好痛!」
緊接著我就被彈了個腦瓜崩,疼痛迫使我睜開了雙眼。
「好的,不行。」
「誒,不行什麼的,誒誒?等等,再讓我試一回。」
「你願意挑戰倒是個好事。」
我再次進入同樣的狀態,這次是來真的哦。
按照記憶中的信息,窮盡模仿的極致。
心跳、出汗量、呼吸,把一切都變成一樣的狀態。豈止是架勢,連力量的操縱都完美地再現出來。接著將五感變得無比澄澈,將諾文的彈腦門給——
「好痛!」
——還是沒能防住。
「奇怪了,渦波的記憶力突然衰退了嗎……」
「不,才不是!閉上眼睛還不使用魔力的話,怎麼可能把握周圍的情況啊!」
「能做到哦。我至今都是利用這個技能防住了莉帕從死角處發來的攻擊哦。」
「那怎麼可能!?明明,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沒錯。
這個技能,什麼都沒有做。
正因為什麼都沒有做,所以我什麼都理解不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正因為什麼都不做,所以才什麼都能明白。這並非是身體的技藝,而是心之技藝。看來渦波雖然能夠很好地模仿表象的東西,但是內在的卻不行啊。……可能是你心用的不夠吧。」
「不,不不不,僅憑用心根本什麼都做不到好吧……!」
我簡直沒法理解諾文的話。
「本來我還覺得這個技能非常適合渦波呢……」
看到我拼命搖頭的樣子,諾文一臉的遺憾。
就算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很難辦啊。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這個技能很可能是專屬於諾文的固有技能。不對,只可能是那樣,是那樣的話我就能接受了。
技能『感應』什麼的,這種心之技藝對我來說——
「總覺得,渦波的身與心一副支離破碎的樣子啊……」
諾文靠近過來後,將手抵在我的額上。
接著,諾文閉上眼睛,仿佛是在探查我的內心。
從表象來看,諾文僅僅是將手抵在了我的額頭上。
從他那裡感覺不到任何魔力,即使展開『Dimension』也不清楚他在做什麼。
「不僅支離破碎,在其上似乎還加了很多重鎖的樣子……堅固而不自由的鎖……」
然而,諾文卻用言語將我內心的模樣描述了出來。
「技能『感應』還能做到這樣的事嗎……?」
「這個技能姑且算是人類能達到的極致了啊。相當好用的哦,不過因為近似於悟道的境界,所以相當難以掌握就是了……」
「誒?你打算把那麼極致的東西教給我嗎……」
「因為我覺得渦波是可以輕易掌握的啊。」
「不不,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掌握才對吧……」
我責怪起了課題的難度。
悟道什麼的,在我的世界中已經算是神話的領域了。
哪怕是偉大的先人們,能達到那個境界的也是寥寥無幾。如此愚鈍的我又怎麼可能同他們比肩呢。
然而諾文聽罷卻以十分堅決的語氣否定道。
「——不對,反了。渦波不能輕易掌握反而讓人覺得很奇怪……你明明有那麼誇張的力量……」
見諾文態度如此嚴肅,我一時無言。
他指的不僅僅是次元魔法和『素質』的事情,而是比那些更加根本的東西。
是指我被這個世界賜予的一切,亦即我得到的所有『優待』。
諾文繼續道。
「……那個叫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女孩子說的話,有可能是真的。雖然我不能斷言,但渦波內心的狀況不正常是確實的。」
「……諾文也這麼想嗎?」
「是啊,沒錯。我的技能『感應』判斷相川渦波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只是,除此之外我也不會多言。因為我是行將消失的存在,話雖然能說兩句,但沒法幫你這個忙。」
這番話既不過於冷淡但又不過於溫柔,可謂是非常地道的來自師父的建言。
「我們先回去吧。你也應該有點累了吧。」
「那是確實有點累了啊……」
「哎呀,不過稍微累一點就將一個流派的全部技藝精進到了大師級什麼的,這可真是相當過分啊……」
「你這話我怎麼聽著有點彆扭啊,諾文。」
「那當然啦。因為這事兒就是有這麼過分呀。」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從三十層返回。
恰逢此時,我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就是諾文的魔力相較之前變得更稀薄了——
「諾、諾文,總覺得,你的魔力有些變弱了啊?」
這跟單純消費魔力的情況不同。
並不是魔力的量有所減少,而是魔力的質變薄弱了,將之稱呼為『弱化』最為合適。
「可能是這樣吧……看來把劍技傳授給渦波這件事,要比我想像的還要愉快很多啊……」
對此,諾文沒有否定。
接著他輕嘆了一聲「真是一段充實的時間啊」。
此後諾文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一邊微笑一邊前進。然而,諾文的背影卻有些飄搖。
「這,這樣啊……」
見到這一幕,我得以理解到:
在這短短數小時內,諾文償清了心中的一部分遺憾。
與此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同他訂立的『解決留戀的交易』真的是太容易實現了。
諾文實現願望的門檻實在太低。
恐怕到了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地步。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值得悲傷的。
因為那才是他願望的實現和幸福的終點。
故而我能給出的反應也只有「這樣啊」的一聲低喃。
低喃了一聲後,我只能快步追趕先行的諾文。
◆◆◆◆◆
跟諾文一起進行的迷宮探索結束後,我一個人前往了帕林庫洛目前應在的場所。總之我打算先去跟他報告『交易』的進展。
我擅自將諾文迎作『史詩探索者』的門客這件事,怎麼說也得通報一下。雖然公會會長確實是我,但實際上的領導還是此前擔任副會長的帕林庫洛,雷魯,以及斯諾三人。另外,我還打算就他擅自將我報名到『舞斗大會』的問題討個說法。
再就是我身心狀況的事情,這方面問題我打算再找他談談。
雖然考慮過是否應該找擅長精神魔法的帕林庫洛為自己治療,但我立馬就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帕林庫洛現在無疑隱瞞了很多,我已經沒辦法無條件地去信賴他了。
總之,想說的話堆積如山。
我一邊回憶斯諾告訴我的路線一邊前進。
目的地是蘿拉維亞山麓地帶的山腳下,在那裡建有雷魯·桑庫斯的別墅。作為雷魯的好朋友,帕林庫洛目前借居在那裡以便在蘿拉維亞活動。
隨著我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周圍的人影也越來越稀少。
看來別墅所在的位置屬於蘿拉維亞的邊境。聽說是個相當壯觀豪氣的別墅,我因此有些期待。
在靜寂的道路上走到最後,我終於抵達了那棟別墅。
不對,準確來說,是別·墅·的·遺·址——
「誒,這什麼情況……應該是這裡來著啊……」
別墅崩毀了。
目之所及到處是斷壁殘垣。大量的家產損毀,連最基本的形態都沒有保住。房頂直接被掀翻,別墅內部完全暴露在外。
別墅周圍有大量的人來回奔走。
像是侍從呀管家之類的,還有似乎是從事建築業的體格健壯的工人。從談話的細節來看,他們是在討論這個別墅的處理和重建的問題。
我找出對他們下達指示的人,並向他走近。
對方正是這個別墅的主人——臉上舊傷無數的雷魯。
雷魯感覺到有實力不凡的人從後接近,於是轉過了身。
起初摻有警戒般的敵意,但一看到我的面容,他立刻就放下了戒備。
「啊啊,是渦波啊……遠道而來辛苦你了……」
雷魯一臉平靜地歡迎道。
看上去明明這麼忙,可他仍能以笑容迎接訪客,實在是個很出色的人,跟某位副會長完全不一樣。
「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哎呀,稍微遭受了點襲擊啊……」
「襲擊嗎……是被什麼襲擊了才變成這樣的啊……?」
看到面前這副慘狀,我只覺得這是被龍之類的強悍怪物給襲擊了。
然而他的回答在某種意義上卻比被龍襲擊還要恐怖。
「是一個女孩子乾的啊。」
「咦?女孩子……?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是啊,就一個女孩子。在一個名為迪亞布羅·西斯的女孩子手下,這裡簡直要被夷為平地了,不得了啊。」
雷魯邊笑邊解釋道。
但是這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笑的話。
「迪、迪亞布羅·西斯……」
是之前那個二人組的一員。
被拉絲緹婭拉稱呼為緹亞的中性美少女,因為是個精神不安定的孩子,還在我面前哭了個稀里嘩啦,所以我對她印象很深。
「……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看雷魯似乎知道些什麼,我便詢問起她的來歷。
「這個嘛……應該是對帕林庫洛抱有恨意的刺客一類的人吧。畢竟帕林庫洛得罪了不少人啊。這種事也是常有的。——雖然是常有,但是把房子給掀翻了還是第一遭啊。」
「刺客……?要是刺客的話,不是應該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下手暗殺嗎……?為什麼,會做到這種……」
「是啊,一開始是那麼回事。但是因為帕林庫洛輕而易舉地逃掉了,所以迪亞布羅·西斯為·了·泄·憤而將整棟別墅給摧毀殆盡,之後就回去了。」
「什麼?為了泄憤摧毀殆盡……這這這!?」
我不敢相信雷魯所言。
但是一回想起跟她見面那時候的樣子,就覺得那孩子還真有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聽說是帕林庫洛曾經狠狠地砍了迪亞布羅·西斯一劍。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吧,肯定的。」
「砍了那個孩子……?那簡直人神共憤啊……」
在得知帕林庫洛也幹了不亞於迪亞布羅·西斯的惡劣行徑後,我決定絲毫不同情之。
「也就是說,帕林庫洛已經不在了是嗎……?」
「是啊,豈止是這裡,他已經離開聯合國了。雖然比預定要早了一些,但是他已經前往蘿拉維亞本國了。而且是一邊竊笑一邊逃走的來著。」
「還笑……可是這就麻煩了啊,明明我跟那傢伙還在交易中呢……」
「那件事的話你就放心好了。交易基本上都轉交給我負責了。是說『討伐守護者』那件事對吧?」
「啊,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就像是早有預料那樣,雷魯打消了我的疑慮。
「已經打倒了嗎?把作為證據的魔石拿給我看看的話,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沒沒,現在還沒有打倒。雖然抵達了三十層並見到了守護者……但是我沒能打倒他……」
「雖然召喚成功了,但卻沒有將之打倒……原來如此,果然是三十層的守護者同抵達者合作了是嗎……」
雷魯以極其微少的線索推測出了我現在的狀況。
「你是知道的嗎……守護者不是單純的怪物這件事……」
「是啊,我知道……這同時也是聯合國的機密……」
聽雷魯的語氣,我發現他對迷宮頗有了解。
而且對我的事情也是……
「看來雷魯是知情的啊。對守護者……我的手環……還有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的問題都是……」
「嗯,手環的事我也是了解的……帕林庫洛真是壞心眼啊。那傢伙肯定是什麼都不說,然後以渦波焦急的樣子為樂呢吧。好吧,那麼在我方便給予說明的限度內,就先告訴你一些內情好了……」
雷魯領會了我的意圖,緩緩地開口道。如果換作帕林庫洛,那他察覺了我的意圖後,肯定會進一步煽動我的不安吧。由此看來,帕林庫洛被蘿拉維亞召回沒準是件好事。
「一個一個說吧……首先,那個手環確實有『守護渦波在異世界的生活』的作用,這一點並不假。如果失去了那個東西,你目前所有的幸福都會消逝。這個毋·庸·置·疑。所以說,守護住那個手環也是為你好。」
雷魯語氣平緩且簡單易懂地解釋著。
「接著是之前的那些少女們——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有關她們的事情,為了你好,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知道了,那麼她
們兩個人肯定會成為你的重負。知道了的話,你肯定會遭受痛苦,就會失去幸福,在充滿苦難的道路上前進。雖然帕林庫洛認為那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絕對不建議你那樣做。那條路不是你這樣善良的孩子該走的……」
「你沒有否定那兩個人跟我有關聯啊……」
「……是啊,但也不肯定。」
「那這個手環篡改了我和瑪利亞的記憶這件事——」
「——也不置可否。但是有一點希望你不要誤會。被掩藏的都是『不幸』的記憶。是為了讓你們能幸福地生活而對不必要的記憶作了曖昧的處理。要說的話,這都是為了治療。這樣一來,你們就能夠幸福了。既不會受到任何逼迫,也不用畏懼些什麼……跟之前相比,確實是脫胎換骨般的幸福……人不應該得不到幸福,人必須得到幸福不可,特別是像你和瑪利亞這樣的孩子……」
「…………」
雷魯以誠懇的表情,將自己的心情連同原委一起傾吐了出來。
我覺得他沒有在說謊。雖然失禮,但是我使用『Dimension·多重展開』進行了確認。從他的體溫和心跳上看並沒有說謊的跡象。
「你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吧?『那一天的大火災』是非常悲慘的事件。對你妹妹而言,那是一起極其痛苦的遭遇。如果回憶起那件事的話,你的妹妹就不得不再一次面對那痛苦難耐的現實了。」
「瑪利亞會不幸……」
「只要戴著那個手環,你和妹妹就能幸福。這點我向你保證。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制定了完美的計劃,足以讓你成為蘿拉維亞的英雄,並讓你的妹妹得到幸福。」
聽雷魯的語氣,我能體會到他的確是在設身處地的為我著想。為了讓我和瑪利亞能夠幸福,雷魯願意儘自己的全力。
既然這個問題牽扯到了妹妹,那就沒辦法了。
對自己的問題,其實我怎樣都能妥協,但是對最愛的妹妹則不然。如果那對妹妹來說是最好的出路,我就只有接受它了吧。
「——但是,如果你仍然決心要知道所有的真相,那就是兩碼事了。那樣的話,就將一切都告訴你,讓你們兩人陷入『不幸』好了。我們會放棄全盤的計劃,不,應該說,是切入下一個計劃才對嗎……」
接著,雷魯向我示以第二個選項。
一個正因其易於理解,所以才難以選擇的選項。
「在我們看來,對三十層守護者的討伐是一個節點。如果渦波的身心成長到能夠打倒那個存在的話——如果渦波在將守護者打倒後仍然想要改變現狀的話——到時候,我們會心甘情願地將真相對你和盤托出。這就是這個『交易』的本質了。」
不僅僅是對狀況展開說明,雷魯甚至告訴了我這份『交易』的真意。並且我從中感覺不到任何的虛情假意。不同於帕林庫洛,他值得信任。
「我能跟你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哪裡……幫大忙了。抵得上那傢伙百倍啊……」
「帕林庫洛連剛才的百分之一都沒有說嗎,唉,還真是老樣子啊……」
雖然只是大致,但我總算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了。這點真是非常感謝雷魯。
在這之後,『舞斗大會』的說法我也討到了。看來在『舞斗大會』上炒熱名號也是計劃的一環。至於要不要參加則看我個人的意思。
另外,關於諾文和莉帕滯留在『史詩探索者』一事也得到了肯定。
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因為雷魯有別墅的重建工作要忙,所以不好聊太久。同他道謝後,我就離開了現場。
在回去的路上,我開始整理現有的情報。
總的來說,就是我和瑪利亞有一段不幸的過去,而帕林庫洛則將之隱藏了下來。只是,帕林庫洛將之隱藏下來的意圖不明。斯諾對那件事也屬知情,不過因為她的性格,從她那裡只得到了極其曖昧的建議。雷魯則堅信將那段過去隱藏起來是跟我們的幸福緊密相連的。
不過,從希望我們幸福的雷魯有針對性地制定了打造『史詩探索者』的英雄的計劃這點來看,如果我取回了那段記憶,那麼我應該就不會成為『史詩探索者』的英雄了吧。
……還不夠,信息量還是不夠。
還是不夠推測出我和瑪利亞那段『不幸的過去』的全貌。
而跟那所謂『不幸的過去』相關聯的,恐怕就是那兩名少女了。
拉絲緹婭拉稱呼瑪利亞為同伴。那麼我和瑪利亞以前或許是那兩個人的同伴。看迪亞布羅·西斯的表現,這個推測是可信的。只是,雷魯反對我重新找回和她們兩人的聯繫,並將她們稱作我的『負擔』,將與她們和解稱為『苦難的道路』。從這一點來看,她們兩人可能是導致我不幸的原因。
能夠推測出一種流向了。
首先,我和瑪利亞迷失到了這個異世界,然後我報上了『基督』這一假名開始進行迷宮探索。那時候的同伴則是拉絲緹婭拉和緹亞。然而,多重不幸複合在一起,最終招致了『那一天的大火災』。並且在那一天,隊伍支零破碎,我和瑪利亞被『史詩探索者』保護了起來。瑪利亞的眼睛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負傷的。
…………
很奇怪。
為何只有我報上了『基督』這一假名?拉絲緹婭拉稱呼瑪利亞的方式就是『瑪利亞』。明明我報上了假名,瑪利亞卻沒有,這很不自然。
……不對,並非不自然?
瑪利亞這個名字也是假名,只是我沒有注意到那一點?因為這個手環的緣故?
如果『基督』和『瑪利亞』都是假名的話,那就說得通了。一定是為了在異世界中尋找我的世界的人吧。那樣的話,會用這種荒唐的假名也難怪。
也就是說,瑪利亞另有真名?不,不對——
——妹·妹·的·名·字·有·蹊·蹺。
這個解釋應該是目前最合適的。
再有就是,『進行迷宮探索』這點也很蹊蹺。
我現在之所以會探索迷宮,是為了償還瑪利亞的治療費並獲得『史詩探索者』的會長應有的實力。
可是從異世界過來的兄妹兩人,當時需要冒著風險潛入迷宮嗎?
進行迷宮探索的理由是什麼……?
很難認為是為了獲得足以保護人身安全的實力。迷宮才是這個大陸最為危險的場所。為了迴避危險而一頭扎進最危險的地方是說不通的。
那麼是為了錢嗎?但如果只是為了生活的話,沒有執著於迷宮的必要。別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
剩下的就是,為了治療費嗎……?
為了病弱的妹妹的醫療費,在短時間內需要入手大量的金錢。我因此潛入了迷宮。這樣還講得通。但那樣就沒法解釋『那場大火災』以及『不幸的過去』是怎麼回事了。瑪利亞應該是在『那場大火災』中失去了雙目,就是為了隱藏那件事的經過而封印了相關的記憶。
……可是,歸根究底,不覺得從這裡開始時就很詭異了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只要封印瑪利亞一個人的記憶就可以了。
沒必要將我的記憶也封印住。
——難道說,我也有那樣的理由嗎?
——我也有堪比瑪利亞失去視力那樣的不幸的記憶嗎?
我覺得雷魯不會沒有理由就對記憶上下其手。
應該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卻不知道……
不行,信息量還是不夠。不管怎麼思考都得不出結論。
我試圖取回記憶真的是正確的嗎……不知為何,我漸漸喪失了自信。
帕林庫洛、雷魯、斯諾、拉絲緹婭拉、迪亞布羅·西斯,他們所有人對我都不抱惡意。所有人都在做他們認為更好的事情。
他們所有人,都在為了我而行動。
也因此才讓我感到難以理解,讓我感到溫·和。
是的。
正所謂是——溫·和。
無論誰對我都沒有敵意。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這個配置、這個狀況、對我來說實在是過於安逸了。
明明如此,我卻要將自己和瑪利亞『不幸的記憶』喚醒?真的好嗎?
既然這樣,那維持現狀不就好了嗎?我仿佛聽到有人在跟自己這樣說。
這樣繼續前進下去的話,就能安全地獲得『幸福』,如此這般地,在耳邊嚅囁。
說我這樣下去便可以成為『英雄』,實現我幼少之時的夢想。
就在這樣一種似有還無的錯覺的推動下,我邁步走著。
很快,我回到了『史詩探索者』,得到同伴們的迎接。
在迴廊里,有信賴著我的成員們同我談笑風生。
在辦公室,有身為
搭檔的斯諾在等我。
豎起耳朵還能聽到莉帕和諾文嬉鬧的聲音。
走上一層樓,便能看到自己最心愛的妹妹活在安全和幸福之中。
有了這些,我便不應該再去奢求些什麼。
——然而,鮮血卻在流淌。
從緊攥的雙拳那裡,滴落著鮮血。
「怎麼了嗎,哥哥……?」
坐在床上的妹妹如此詢問道。
「沒事,沒什麼……」
什麼都沒有,不、不對,是不能有什麼。
如果有什麼地方出了岔子,以至於偏離了鋪設好的軌道,那我面前最心愛的妹妹就會變得不幸。
可是——我的本能卻在痛陳說要把這個『手環』拿掉。
這股頭痛,這股違和感,這股不明緣由的激憤——如果想要從這份『詛咒』中解脫,我就要取下這個『手環』。
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的……我的手伸向了手環。
然而,就在伸過去的手即將觸碰到手環的剎那——全身的血液一口氣倒流。
刺骨的惡寒以及對即將喪失比生命都重要的東西的恐懼。
徹底僵住的軀體讓我的手無法再往前伸出一絲一毫。
「沒,沒事吧,哥哥……你的樣子不大對勁哦……」
「啊,嗯……沒事的。……只是有點困了而已。」
我一頭栽倒在床上。
頭好熱,明明自己並沒有過分熟思,可腦袋卻沉得不得了。
簡直就像自己的思考被上了鎖一樣。
思考被加以鐐銬,縱使想要前進也會受到鎖的鉗制。
「……好、困。」
接著,視野被黑色塗滿。
我伸出的手未能碰到手環便失去力氣,落到了床上。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墜入了黑暗的深處。
◆◆◆◆◆◆
這裡是……夢……?
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臂抬不起來。
腳被什麼東西拴住,無法移動,身體的自由遭到了剝奪。
簡直就像沉入了泥潭一樣,眼睛也睜不開。
甚至連扭動身體都是奢望。我就在這樣一片黑暗中漂浮著。
接著,我在黑暗中聽到了聲音。
「——嗯,最後的結果會怎樣對我來說都無所謂。……雖然無所謂,但這東西要是太容易就被破壞的話還是有點不爽啊。」
一道人影隔著眼瞼引起了我的注意,人影用模糊的聲音說著什麼。
但這道聲音的主人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是帕林庫洛·勒伽西。
與此同時,我得以確信自己現在是在夢中。
這是有關過去的夢。是我曾經敗北的記憶。
以沉睡前的某種行動為契機,我將此回憶了起來。
回憶起了帕林庫洛對我說過的話語,回憶起了他施加於我的『詛咒』。
在黑暗中,搖曳的人影繼續道。
「就把這個『手環』設定為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好了。要是不最優先守護這東西的話我可就困擾了啊。我就把它寫進深層心理中去了哦?」
這是有關『手環』的答案。
如今,所有的答案都被這場夢放映了出來。
「嗯——對了,優先度就設定為跟『妹妹相川陽滝』同等好了。那樣就可以放心了。」
人影一邊對我施以邪惡的魔力,一邊雲淡風輕地說著邪門外道的台詞。
魔力在我體內來回竄動,對內心施加種種干涉。
接著,人影將某種東西交給了我。
「好了,戴上吧。渦波小哥。」
在黑暗中,我接過了那個東西。
是一個輕便結實的手環,但卻感到它比手上承受的要重了許多。
拿著它就好像是在支撐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一樣。
「這個『手環』正是渦波小哥接下來要守護的對象。你就戴著它完成『第二十之試練』和『第三十之試練』吧。我相信渦波小哥肯定是能做到的哦?」
人影邊笑邊激勵我道。
說什麼「施加點錯覺而已」啊,什麼叫「不會觸及核心」啊。
不可饒恕。就算這是勝者的權力,就算這是以帕林庫洛的為人而言的理所當然的行徑——我也絕對無法饒恕。
雖然身體完全無法行動,但是緊攥的雙拳卻在不停地流淌鮮血。
這股疼痛,使我牢記。
如此悖道逆理的惡行絕對不可饒恕。
這個男人、帕林庫洛·勒伽西,絕對不可饒恕。
……然而,這終究是過去的記憶。
這份想法註定無法留存下來,我只能坐視它流失罷了。這是一場只能旁觀的,遙遠的夢……
我明白的,想必自己每天晚上都會在夢中看到這段『曾經的記憶』。
可一旦醒來,我就會把這一切都忘掉。這·是·注·定·的。
等到醒來的時候,看到手上的鮮血,我應該會試圖去回憶吧。但是沒用,我是想不起來的。
我絕對無法想起任何東西……
因此,我只能寄期待於他人。
只能去期待不同於我的其他人。
而·現·在,這份思念終於不會白費了。
我能夠將這股激憤通過『聯結』傳達給跟另一名少女。雖然是個有點靠不住的小傢伙,但是總比無法傳達給任何人要好。
撲通(震動聲)。
通過脖子上的紋樣,我的意志流入了少女那邊。
『不得擺弄他人的命運』!『絕不可容許謊言』!『不能混淆自己的願望』!
請務必要聽到我的吶喊!
然後再將這份意志重新傳達給我!拜託了!!
——莉·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