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於是,開始(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帕林庫洛找到我說要我做英雄
翻譯:我也實在不是謙虛
校對:我一個小小的異邦人哪裡做得來英雄呢
潤色:還是另請高明吧
與喧囂的城內相比,城外顯得格外靜謐。
我們拿來小憩的陽台自不必說,傳入耳中的只有習習風聲。或許是被風吹得太厲害,我的身體微微發起了抖。
看向一旁的長椅,在那裡的是一對貴族男女——一對『兄妹』。
青發櫻瞳的少女名叫斯諾·沃克,栗發茶瞳的青年名叫格連·沃克。儘管兩人的外貌特徵風格迥異,但他們確實是『兄妹』。
斯諾垂頭坐在椅子上,格連則在她身後連連道歉。這樣的互動與我心目中的『兄妹』形象很是貼合。
就像現在的格連一樣,我有沒有什麼可以為斯諾做的呢?當然,要我答應她先前那胡來的求婚是不可能的。以「那樣最輕鬆」為理由結婚本就悖道逆理,況且我也懷疑這是帕林庫洛的詭計。
毋庸置疑,帕林庫洛想要讓我和斯諾在一起。從斯諾方才的劇變來看,這已經不會有錯了。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一直拒絕斯諾是個好辦法。
——我不想再選錯了。
沒錯,我剛才已經決定了,已經發誓不能再『失敗』了。
然而,想找到我能為斯諾做的事卻並不容易。用『說謊』的方式去安慰她是絕對不行的,那樣不會讓任何人幸福。
必須要找到其它的辦法——就在我拼命思索的時候,斯諾突然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她踉踉蹌蹌地向我走近,一臉歉疚地說。
「……說了奇怪的話真是抱歉,渦波。……我冷靜下來了,已經沒事了。」
是往常的斯諾。
既不像剛才那樣情緒高漲,也沒有不斷地自言自語。
「不用在意。你最近一直被婚約的問題困擾不是嗎?會那樣也是沒辦法的。」
面對狀態恢復了平常的她,我也以一如既往的態度給予回應。
「……是、是啊。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我有些焦躁了。成天被人念叨著給我結婚給我結婚什麼的,感覺腦袋裡都變成漿糊了呢。啊哈哈。」
為了圓場,斯諾以乾巴巴的笑容同我反覆道歉。
「哈哈哈……對不起。把剛才的事忘了吧。我真是的,認真箇什麼勁兒啊。不是早就註定了我一旦認真的話,就一定會搞砸的了嘛……」
接著她像往常一樣表示要放棄一切。雖然這種做法符合斯諾的風格,但我卻不甘坐視,我並沒有讓她放棄一切的意思。
「你不用那麼悲觀,我說會幫助你是真的。要是被人逼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就告訴我吧。我一定會做些什麼的、絕對!」
「……嗯,謝謝你。」
儘管我不遺餘力地表達出願意協助的意思,斯諾的反應卻很是不以為意。
她並沒有由衷地感到喜悅,很顯然,斯諾想聽的並不是這樣的話。道過謝後,她湊到身邊握住我的手,擺出了與她不相襯的做作的笑容,仰視著我請求道。
「吶,渦波。姑且……姑且哦?你能記住也是有『那樣一條路』可走的嗎?只要你能記住,我就足夠了……可以嗎?」
『那樣一條路』,指的就是『我跟斯諾結婚的路』了吧。
「啊,嗯……只是記住的話……」
我點了點頭。
見狀,斯諾安心地笑了。
這時,在一旁守候我們交談的格連靠近過來,看到我和斯諾之間的談話氛圍轉歸融洽,他確認道。
「和、和好了……對吧?」
「已經沒問題了。格連。」
看到我和斯諾都點頭同意,格連放下了心。
「哈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麼,說來抱歉,因為耽擱了不少時間,我不回去再打一圈招呼不行了。斯諾,真的沒問題……?」
看來,格連以為是因為他的錯才讓我和斯諾鬧了矛盾,故而十分在意我們的狀況。他鬆了一口氣,打算重返原本的工作。
「沒問題。哥哥才是,明明這麼忙,抱歉了。」
「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啊,斯諾。……行了,那我就過去了。」
語畢格連重新返回了大廳。即使待在陽台上,我也能看到他立刻就被人圍了起來。他要應對的人數是我們的幾倍還多,在這種場合里,來奉承『最強』的『英雄』的人有如過江之鯽。
「嗚哇。格連他真是個大忙人啊。」
「……別看那樣也算是五國的『英雄』啊。不管去哪兒都是那種感覺。」
「不管去哪兒都是那樣嗎……那總覺得有點討厭啊。」
「……我也討厭那種事,絕·對·的。」
斯諾的反感溢於言表。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回去怎樣?」
看她這個反應,我覺得斯諾可能還沒有從疲憊中恢復過來,於是提議道。
「……我也想回去。」
一拍即合,我們決定離開這場舞會。
斯諾狀態不佳是確鑿無疑的,我們壓下臉,專心逃離這個場所。
我牽著斯諾的手,領她返回大廳。雖然有些不地道,但我們算是將格連當成了掩護自己撤退的誘餌。在貴族的喧鬧聲中,我展開『Dimension·決戰演算』,避免對上任何人的目光,朝出口方向移動。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只剩咫尺之遙的時候,我被一名陌生女性搭上了茬。
「——咦,大哥哥?嗚哇~,好久不見呀。」
是個活力四射的短髮少女,她用與這個場合不相襯的拙劣敬語,在稍遠處揮手同我打招呼。
我愣了一下,雖然想無視她直接離開,但對方如果是個開不得玩笑的上流階級可就不好辦了。無奈之下,我只得停下腳步看向女孩子的方向。
緊接著又傳來另一道聲音,這次有些低沉,感覺有些年歲。
「唔……你是基督·歐亞……?」
與剛才的女孩子不同,這是個身高拔群的女性。明明是女性,聲音卻異樣的低沉,就好像男聲一般。她的身高在我之上,銳利的目光和威風凜凜的表情頗具特點。一頭栗色長髮紮成了馬尾,垂在身後。
一看過去我就察覺到兩人並非等閒之輩。
僅看步伐就一目了然,她們的步伐都沉靜而流利,是嫻熟的戰士特有的。特別是短髮少女,冥冥中我覺得她和諾文很像。
與強者的遭遇迫使我立刻使用『注視』。
【狀態欄】
姓名:佩露修娜·庫艾伽 HP430/434 MP105/105 職業:騎士
等級27
力量10.99 體力9.73 技巧8.55 敏捷10.09 賢能9.32 魔力6.56 素質1.56
先天技能:無
後天技能:劍術1.89 神聖魔法1.95
【狀態欄】
姓名:拉古涅·卡伊庫歐拉 HP158/161 MP36/36 職業:騎士
等級17
力量3.40 體力4.42 技巧12.05 敏捷6.62 賢能7.52 魔力1.62 素質1.12
先天技能:魔力操作2.12
後天技能:劍術0.57 神聖魔法1.02
短髮少女名叫拉古涅·卡伊庫歐拉,身高拔群的女性名叫佩露修娜·庫艾伽。身上嚴肅的裝著和『表示』的結果都表明二人的身份是騎士。
毋庸置疑,這兩個人都是實力出眾的劍士。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甚至擁有被諾文描述為「賭上人生才能掌握」的技能『魔力操作』。
也正因如此,我才想無視她們,當做什麼都沒聽到一走了之。
可惜的是,這兩人無疑聲名不凡,我目前的氣量還沒有大到能無視這樣的人拂袖而去的程度。
「我覺得你應該是認錯人了……我不叫那個名字……」
「誒?我們怎麼可能會認錯基督大哥哥啊?被那樣一邊倒地給幹掉之後,已經是連做夢都能夢到的地步了啊。哎呀~,那個時候沒有機會跟你說來著,但是下次我可不打算輸給你了哦?」
「不不,所以說你認錯人了——」
面對蹦蹦跳跳地把臉湊過來的少女,我以雙手為屏障攔住了她。
「——呼。」
見狀,佩露修娜·庫艾伽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接著,她揪起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的後頸,邊把她拽回去邊對我說。
「……確實,認錯人的話可不好啊。……拉古涅,正如這位所說,是我們認錯人了。經過弗茨亞茨和蘿拉維亞的交易,那個男人的罪狀已經被勾銷了。因此,這位跟那個無禮之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咦,是那麼回事嘛?我都沒聽說過誒。」
「因為你不僅口風不嚴,立場也不強,所以沒被告知。」
「真、真的假的……」
她們撂下我談了起來。
看樣子,那個叫『基督』的甚至還是有罪之身,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接著,兩人重新同我介紹道。
「我為部下的失禮向您謝罪,蘿拉維亞的勇士相川殿下。我乃弗茨亞茨『天上之七騎士』序列第一位佩露修娜·庫艾伽。請多指教。」
「同屬的拉古涅·卡伊庫歐拉。序列倒數第三來著。」
如此正式地向我報出來歷的話就沒辦法了。
「……我是蘿拉維亞直轄公會『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相川渦波。這位是副會長斯諾·沃克。不過我們現在有些急事,就先告——」
「——我趕來啦!總長!」
我藉以離開此地的藉口被一名新來的少女打斷了。
即使在這樣富麗堂皇的舞會中,少女身上的氛圍也顯得格外高貴。她留著一頭惹眼的金色捲髮,穿著雍容華貴的金銀刺繡禮服。
「來得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剛剛加入『天上之七騎士』的序列第六位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和序列第七位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佩露修娜·庫艾伽立刻向我介紹起這名少女的身份——緊接著,我跟捲髮少女四目相對。
「啊,誒?基、基督大人……?」
捲髮少女碧眼眯細,大張著嘴念出了『基督』這個名字。
「——什!」
在她身後,穿著執事服的少年也大感震驚。只是他的震驚跟少女的吃驚並不是同種類型。少年在短暫的驚訝過後,表露了刺人的敵意。
我對展露敵意的少年使用『注視』,同時稍稍擺好架勢。
【狀態欄】
姓名:萊納·赫勒比勒夏因HP142/172 MP23/50 職業:騎士
等級12
力量6.12 體力4.12 技巧5.01 敏捷6.92 賢能6.53 魔力3.88 素質1.89
先天技能:風魔法1.12
後天技能:劍術1.23 神聖魔法1.02
雖然有不錯的才能,但不是需要特別警戒的對手——應該吧。
就在我看過了狀態欄的時候,少年那股強烈的敵意也煙消雲散。
他斂起表情,跟在了少女身後。相應的,我也解除了警戒。
「咦、咦?為什麼,基督大人會在這裡?而且還跟斯諾在一起……」
捲髮少女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靠得比剛才的拉古涅還要近,並出言質問。但就在這時,斯諾插進我們中間,拉開了我和她的距離。
「……好久不見了,芙蘭琉萊大人。聽說你成為了弗茨亞茨最上位的騎士,恭喜了。」
「斯諾,雖然我聽說你休學去公會工作了來著……!我問你、之前你不是跟我說過自己對基督大人沒有興趣的嘛!」
「順勢而為。」
「居、居然說是順勢而為!要是順勢而為就能跟基督大人待在一起的話我哪裡還用這麼辛苦啊!」
看樣子她們是學院的同窗,所以相較於其他的貴族,兩人交談時的氛圍輕鬆了不少,因此我選擇在旁靜觀。然而這種爭吵在這樣的舞會上還是顯得不合時宜,所以在場最年長的佩露修娜·庫艾伽很快就出馬制止道。
「夠了,芙蘭。這位並非『基督·歐亞』。」
「基督大人,是我啊!是曾經在學院的測試中受您關照的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您不記得了嗎!?」
「我說了夠了。」
針對不聽制止的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佩露修娜·庫艾伽揪住她的脖頸強行鎮壓。
插圖1
「——噶!」
伴隨一聲與淑女相去甚遠的慘叫,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被拽到了後面。
接著,佩露修娜·庫艾伽以低沉的聲音告誡她道。
「聽好了。你是作為弗茨亞茨代表的『天上之七騎士』,他是蘿拉維亞的公會會長相川渦波。這就是你們兩人目前的身份。……不要摻雜太多私情。」
「咕……!」
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一臉窘迫,萊納·赫勒比勒夏因也隨她一起退到了後面。在這之後,佩露修娜·庫艾伽假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說。
「相川·渦波殿下。如您所知,『天上之七騎士』有三席空缺。雖然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親族填補了兩席,但仍有一席待補。唉,說實話,這真是相當讓人困擾的境況。作為騎士之象徵的『天上之七騎士』如果一直只有六人,實在無法成為他國的表率。……因此,我等目前正在尋找能繼承海因意志的優秀騎士。」
佩露修娜·庫艾伽說著矯揉造作的台詞,向我走近。
「海因——?」
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聽到這個名字,內心躁動了起來。無關乎我的意志,身體擅自攥緊了雙拳。
「作為『天上之七騎士』的總長,我可以推薦你填補這最後的空席。畢竟難得有機會,不邀請就浪費了。……不知意下如何?」
既然已經生活在了蘿拉維亞的保護之下,我就沒有成為『天上之七騎士』的打算,但是我對海因這個人物卻有一定的興趣。然而沒等我給出答覆,佩露修娜·庫艾伽身後的兩名少女便興奮了起來。
「這真是個好主意啊!你這個點子真棒,總長!」
「誒誒?就是因為大哥哥才導致了三席空缺不是嗎?這種事情,上面的人真的會同意嗎?」
兩人的聲音都洋溢著活力,然而她們的反應不算什麼,有問題的是藏在後面的那名少年——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經過與諾文的訓練而變得越發敏銳的直覺告訴我,少年的敵意突然有了劇烈的增幅。
這個怒不形於色的少年搞不好會立刻向我發動襲擊……
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佩露修娜·庫艾伽繼續道。
「餵。你們兩個,先給我安靜點。……那麼,相川渦波,你的回答是?」
「那個——」
總而言之,我想先詳細打聽一下,可就在我要給出答覆的時候——
「不可以。渦波是我的會長,是我的搭檔。我不能將他讓給弗茨亞茨。」
斯諾卻代我回絕了對方的邀請,她走到我身前怒視佩露修娜·庫艾伽。
佩露修娜·庫艾伽則以饒有興致的眼神看著突然插話的斯諾。
「……嚯~。」
「渦波是蘿拉維亞的一員。不管發生什麼,渦波都絕對不會離開『史詩探索者』。對吧,渦波……?」
總覺得斯諾的肩膀有些顫抖。
「……說的也是。」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為了斯諾著想,還是儘快回絕為好。
見我回絕了邀請,佩露修娜·庫艾伽投以銳利的目光。
「呼,那就等到『舞斗大會』的時候再勸你好了。『天上之七騎士』有來自弗茨亞茨的推薦書。我們很可能與擁有蘿拉維亞的推薦書的你同台相競。」
接著,她拋出了『舞斗大會』的話題。
面對毫不死心的佩露修娜·庫艾伽,斯諾回嘴道。
「我把話說在前面,我也會參加『舞斗大會』。你還是別以為自己能那麼容易地跟渦波對上比較好。」
「原來如此……果真同那位『最強』的妹妹相遇的話,就算是我們『天上之七騎士』也必須要小心應對啊。沃克家的『龍之化身』,斯諾·沃克殿下。」
斯諾和佩露修娜·庫艾伽瞪向彼此道。
於是場面一時沉寂,不久,佩露修娜·庫艾伽首先嘆了口氣,笑著說。
「呼,打了個不錯的招呼。……叫住你們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再見吧。相川·渦波殿下,斯諾·沃克殿下。」
以這句話作結,佩露修娜·庫艾伽轉過身。帶著下屬的『天上之七騎士』們離開了。就這樣,大廳的出口處只剩下了我和斯諾。
斯諾方才的表現讓我感到了幾分違和。
「斯諾……?」
被我念到名字,斯諾嚇了一跳,她目光游移著解釋道。
「雖、雖然對不起那些人。……但渦波是我·的渦波啊。」
「誒……?」
「—
—不、不是的,我是指『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的事哦?渦波是我·們·大·家·的渦波。要是那麼簡單就被人拐跑了的話,公會的大家都會很傷心的。」
斯諾匆忙補充道。但看她的樣子我就明白這不過是場面話。
——恐怕斯諾根本沒有放棄跟我結婚這件事。
察覺到這一點,我在困惑中緩緩點頭道。
「不用擔心。不管開出什麼樣的條件,我都不會去弗茨亞茨的。畢竟我好不容易才跟公會裡的大家搞好關係啊……」
「……說的也是啊。誒嘿嘿,太好了……」
聽到我的答覆,斯諾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看到她的表情,我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產生了相當的違和感。
作為她的搭檔,能讓斯諾高興地展露笑容自然是件好事。但另一方面,我也確實為斯諾嶄新的一面感到了困惑。
「總而言之,先回去吧……我也有點累了……」
「嗯,一起回去。」
我們逃也似地離開了大廳。
於是,我的社交界登場秀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在回去的路上——感覺我跟斯諾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要近了一些,也覺得斯諾要比平時更像個女孩子。可是,一想到她這些變化基於想和我結婚的意圖,我不免有些落寞。
◆◆◆◆◆
舞會那一夜過後,距離『舞斗大會』召開還有兩天。
通過昨晚的舞會,我了解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首先,『英雄』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發生了反轉。格連作為擁有『最強』稱號的『英雄』,神情卻滿是疲憊,眼睛周圍有長年積勞而成的黑眼圈,還不停發著「好想死」的牢騷。
斯諾遭受的壓迫之重也超出了我的想像。在了解到令她痛苦的一部分內情後,我對貴族的存在愈發反感。說實話,我再也不想去什麼舞會了。那個世界固然輝煌燦爛,但卻透著令人作嘔的異臭。
置身於那座大廳的每一個人都擁有一般市民沒有的『名譽』,諾文曾跟我說他渴望得到『名譽』和『榮光』。難道諾文渴望的就是那間大廳里的世界嗎?我不禁對此產生了疑問。
我確實了解了許多,同時也發現了許多問題。
並且直到現在,我仍然沒能觸及自己的『手環』。帕林庫洛準備的這個『手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將其取下,我或許就能恢復記憶。可是一旦取下,我就有可能遭遇『不幸』,每每想到這裡,四肢便僵勁不能動。不僅如此,這不僅是我個人的問題……現在我知道,取下『手環』甚至還會讓瑪利亞和斯諾也陷入『不幸』,這成為了又一道嚴密的桎梏。
走在『史詩探索者』的據點裡,我不僅思考著斯諾和諾文的問題,也考慮著自己記憶的問題。距『舞斗大會』正式召開還有兩天的時間。儘管糾結於自己的選擇,但總之還是先前往辦公室好了。
現在還是清晨,辦公室里應該沒人在吧。就利用等待斯諾、諾文和莉帕的時間,去決定今後的方針好了——
「渦波,早上好!今天也要加油哦!」
斯諾以活力四射的聲音迎接我道。
無論是那高漲的情緒,還是她身處辦公室的時間,都讓我有些驚訝。
「早、早上好……你這相當的有幹勁啊,怎麼了嗎?」
時間自不必說,斯諾的情緒之高漲也令我很是疑惑。
「是嗎?我就和往常一樣啊?」
看上去她好像真的是這麼想的,但在我看來卻充滿了違和感。那個堪稱嫌麻煩的代名詞的斯諾,居然會在約定時間的半刻之前來到辦公室等我……
斯諾以高漲的情緒繼續講道。
「啊,今天是去迷宮探索?還是做蘿拉維亞的工作?」
「那、那個。怎麼辦好呢……」
「我想做國家的委託哦。你看,我拿來了不少。可以隨意挑選呢。」
斯諾笑著在桌上把各種各樣的文件展開。似乎都是蘿拉維亞下達給公會的任務的資料。我輕輕拿起資料開始瀏覽。隨後注意到了這些委託的難度之高。無論哪個都是能讓最高等級的探索者在不意間鎩羽而歸的高級挑戰,不是反手就能搞定的。
「斯諾,『舞斗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還是找些容易的——」
「——這個不錯呢。西部開拓地怪物的討伐。西邊山脈似乎有龍出沒,有嘗試的價值。」
但斯諾無視了我的意見,用一反往常的態度將資料遞給我。
「討伐龍的委託……?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找這麼重大的吧。」
「但是不做些重大的委託,是沒辦法獲得『名譽』的……」
「名、『名譽』……?我對『名譽』沒有什麼特別的……」
斯諾至今為止還不曾拘泥於這種東西過,這顯然不對勁。
「諾文·阿雷亞斯的目的就是獲得『名譽』和『榮光』。那麼『屠龍』這樣的『名譽』一定會很稱他的心意。而且這對『史詩探索者』也大有裨益。」
斯諾微笑著說。如果真是為了大家,那這份提議是很不錯的。確實,這個委託於諾文的留戀也很相稱。如果邀請他,那麼諾文一定樂於提供協助。
但是,現在我還是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舞斗大會』上。
「……那樣的話,和諾文一起商量比較好……我稍微去叫一下他。」
為了想出拒絕的理由,我拖延了下時間。
「這樣啊。那就去找諾文·阿雷亞斯吧。我就在這裡等著好了,拜託你了,渦波。」
斯諾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立刻展開『Dimension』去尋找諾文。離開辦公室時,在門被我關上之前,斯諾的聲音傳入了耳中,那是非常細微的低喃。
「嗯。如果渦波也獲得『屠龍』的成就的話,就一定……一定——」
她的語氣相當急促。
對工作有幹勁固然很好,但是總覺得有種危險的感覺。視野正變得狹隘,除了眼前的事以外什麼都不去看。現在的斯諾就給我以這種印象。
而那所謂『眼前的事』,恐怕就是我的『名聲』了吧。
那究竟是為了『史詩探索者』,還是為了我,亦或是為了她自己呢……
無論如何,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但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就這樣在胸懷不安的情況下邁步尋找起了諾文。沒過一會兒,『Dimension』就查到了他的所在。他正在郊外的孤兒院和孩子們玩耍。諾文似乎是在協助蘿拉維亞的治安維護活動時跟孩子們打好了關係。而且他在工作以外的時候也會做些有如正義的夥伴的事,所以在市民——特別是在孩子們當中人氣很高。
我在蘿拉維亞的街道上穿行,一邊與擦肩而過的人們打招呼,一邊慢慢地向目的地走去。
在孤兒院的院子裡,諾文正拿著木棍教導孩子們劍術。
「哦,你理解的很好呢。好,就這樣把劍揮動起來!」
「是,師父!」
諾文酣暢淋漓地施展著阿雷亞斯流的劍技。即使是以孩子的觀點來看,諾文技術的精湛也是一目了然的。他們的眼神中滿是喜悅,紛紛模仿著諾文的動作。
「嗯,這就是阿雷亞斯流劍術的基礎。反覆練習,將其烙印在身體上吧。」
諾文喜不自勝地將神技的一端傳授給孩子們。
「師父,把剩下的招式也教給我吧!」
「可以的話,最好是帥一點的!」
「有沒有奧義之類的啊!?」
對此,諾文一邊笑著說「真拿你們沒有辦法啊」,一邊用木棒擺出了架勢。
「雖然稍微早了點,但就把奧義傳授給你們好了。說了你們可別嚇著了哦,如果學會這個的話,就可以理解『世界之理』了!這樣就可以明白對手所有的動向,是非常厲害的奧義!直截了當的說,只要有這個就絕對不會輸了!它的名字是,阿雷亞斯流劍術奧義『感應』!」
……不是,等一下。
「感,感應……?」
「好奇怪的名字呢。」
「該怎麼做呢?師父!」
孩子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眼睛閃閃發光。
「很簡單的哦。讓心變為無,捨棄所有牽掛,去想像森羅萬象的根源。享受世間的幸福和不幸,扼殺自己,讓感情消失——」
我立馬從諾文身後發動了襲擊。
「諾文你是不是傻!聽著都可怕!!」
「――好險!你幹嘛啊,渦波!」
我用渾身力量使出的一記飛踢被諾文擦著邊躲了過去。
技能『感應』的力量仍舊相當厲害。雖然很厲害,但這絕不是可以隨便教給孩子
們的東西。從聽到的來判斷,它需要的代價簡直不是開玩笑的。
「不,這是我的台詞好嗎。諾文,你在幹什麼啊……」
「幹什麼,只是單純地在教導劍術而已啊?因為渦波你幾乎一天就學會了,所以我現在正在尋找其他的弟子啊。」
「拿來教孩子的話,只要劍術的基礎就好了……技能『感應』對孩子們來說是不是有點早了……」
「……但我就是在跟他們差不多大的時候學會『感應』的哦?」
「即便如此也不行。」
看來諾文在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學會扼殺自己感情的技能了。
這人還是老樣子,經歷無端地令人傷感……
「嗯,那就沒辦法了。既然第一弟子渦波這樣說的話,就這麼辦吧。」
「我倒是希望你能自己注意到這一點啊……」
「所以說,渦波。有什麼事嗎?你特地到這裡找我,肯定是有什麼問題吧?」
「啊、嗯,對啊,我差點忘了。斯諾說想接大型委託,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唔、大型委託是麼……聽著有點意思。」
「因為資料在辦公室里,所以稍微跟我來一下吧。」
於是諾文立即轉向孩子們的方向,然後吩咐道。
「大家對不起啊!因為接下來有事,所以今天就先到這裡了!我今天教授的基礎在下次課程之前要好好練習哦!」
「誒!?」
孩子們聽了似乎很不滿意。
這樣的話,就像我把孩子們的樂趣給橫搶了一樣,稍微有些不自在。
「我在為蘿拉維亞的和平奔走嘛,那就這樣了。」
諾文背向孩子們,強行解散道。
即便如此,孩子們最終還是笑著為他送別。
「既然是為了和平就沒有辦法了呢。」
「還要再來喲,師父!」
「非常感謝,師父!」
孩子們對諾文這個人想必是寄託了絕對的信任吧,所以一聽到他要工作便沒有強行挽留。
「好,渦波。一起走吧。」
「嗯,走吧。」
感覺諾文的所為比我要更像一個『英雄』,故而我滿懷敬意地打算領路,然而諾文卻在出發前提議道。
「啊,不好意思。去辦公室之前可以先去下工房嗎?我委託艾利巴茨的劍昨天應該打造好了。」
「嘿~……劍?嗯,好的。」
答應了諾文的請求,我們移步前往艾利巴茨的工房。
在『史詩探索者』的一隅,一棟建築物冒著滾滾黑煙。
自從我在這裡訂製佩劍以來,艾利巴茨的工房就盛況空前。這裡面既有我定期委託他修理東西的原因,也有我的劍為他打響了名聲的緣故。
我在熱氣騰騰的工房裡喊道。
「艾利巴茨,你好啊!」
「……哦,是會長和諾文來了啊,這可真是蓬蓽生輝。」
頭上掛著大顆汗珠的艾利巴茨迎接道。
諾文一上來就切入了正題。
「艾利巴茨,我的劍做好了嗎?」
「啊啊,那是當然的。我這就給你拿來。」
語畢,艾利巴茨在一慣的工作檯上擺開諸多武器。那裡面也包含著我所拜託的修理品,順手回收。
「我看看,這把是會長的……諾文的在這裡……」
我瞥了諾文的劍一眼,發現它並不是多麼特殊的劍。材料是以探索者來說使用得比較普遍的秘銀。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劍鞘的裝飾過多了吧。
「謝謝了,艾利巴茨。一直向渦波借武器,作為一名劍士來說是失格的啊。」
收下劍的諾文高興得活像個拿到禮物的孩子。
「如果是那樣的話,從我的劍里隨便選一把不就好了……」
「不用了。這種就應該用我自己掙的錢自己購買才是。像這樣……才有它是『自己的劍』的感覺。」
我一邊端詳被修理好的劍,一邊聆聽諾文的想法。
這時,艾利巴茨指著靠在牆壁上的那兩把劍說道。
「對了,還有件事——說來慚愧,會長。那邊那兩把劍的話,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法修好了。」
那是我早前交付給艾利巴茨拜託他能不能想辦法補救的劍。看來因為素材過於特殊,到頭來還是無能為力。然而,一看到它們,諾文目瞪口呆。
「這、這不是——」
看到『阿雷亞斯家的寶劍』和『Rokh·Bringer』後,諾文驚呼了一聲。
諾文的姓是『阿雷亞斯』,他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哈、哈哈哈。這簡直就像『詛咒』——不,該說是孽緣才對嗎……」
諾文一邊苦笑,一邊十分懷念地伸手去拿靠在牆壁上的兩把劍。
艾利巴茨慌忙阻止道。
「等,等一下,諾文!那把黑色的劍——」
「沒事的。這種程度的話用『感應』就可以無效化了。」
諾文若無其事地拿起了『Rokh·Bringer』,用手指描摩著它那被折斷的刀身。『Rokh·Bringer』不斷滲出瘴氣,但諾文絲毫不為所動。
「變得破破爛爛了呢,你啊……」
諾文苦笑著承受來自劍的精神污染。我理解了大致的情況,向諾文問道。
「這兩把劍是你生前見過的……?」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兩把我都是知道的。實在太過懷念了以至於我看得出神了啊。」
諾文放下劍,聊起了往事。
「——這把寶劍,我在生前曾經用過。是絕對不會認錯的。然後這把我記得是『Rokh·Bringer』沒錯呢。過去跟這把劍有過幾次交鋒來著。真是令人懷念啊。渦波,這些你到底是在哪裡拿到的?」
「咦?嗯——我想大概是在迷宮裡……」
我回答的語氣並不十分自信。獲取『Rokh·Bringer』的記憶尚新,但『阿雷亞斯家的寶劍』就毫無頭緒了。
「原來如此,真是奇妙的命運啊。沒想到又有它們聚齊的時候……」
「那就把它們都給你好了?」
我從諾文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幾分眷戀,便向他提議道。
「這樣可以嗎?」
「當然。只是無法修理了,鋒利度會不如預想……」
「這個問題見仁見智啦,得靠鍛冶師的發揮了。——艾利巴茨,我有話要對你說。」
諾文興致勃勃地將艾利巴茨喊了過去。
「哦,什麼事?」
「要說些不能讓渦波聽到的話,稍微把耳朵湊過來點。」
諾文如是講道。
既然明言這是秘密話題,那就是讓我不要使用『Dimension』的意思了。為了回應好友的信賴,我解除了『Dimension』。
察覺到這點,諾文嘴角輕輕一揚,接著跟艾利巴茨耳語起來。
「——誒、誒?諾文,這樣就可以了嗎?」
艾利巴茨聽過之後感到十分驚訝。站在鐵匠的立場上,諾文的要求似乎是出離常軌的。
「嗯,『阿雷亞斯家的寶劍』就那樣就可以了。『Rokh·Bringer』那邊,因為鞘要特殊點,所以就只能有勞你了。」
「不,鞘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嘛,諾文要是覺得這樣就好的話,那就這樣好了……」
「好,契約成立了呢。稍後我就把錢給付過來。」
「這點事兒用不上一天就能搞定,你明天過來就好了。」
看來是談妥了。雙方決定交接日的聲音連我都聽得清。
「讓你久等了,渦波。那我們回辦公室去吧。」
「你到底提出了什麼要求啊……」
「那是秘密哦。打算稍微來點驚喜。」
諾文開心地微笑道。
「是嗎?那我就期待下好了。」
我沒有深究,也笑著回應。
然後我們前往了斯諾所在的辦公室。雖然繞了個遠耽誤了些時間,但斯諾的心情還是不錯。
見我們現身,斯諾開口便問道。
「——歡迎回來。諾文·阿雷亞斯,你對『屠龍』有興趣麼?」
「當然有。走起。」
「嗯,那就這麼定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資料都準備好了。」
諾文回答得毫不猶豫,接著斯諾便將擺在桌上的有關資料示以諾文。
「原來如此,襲擊邊境村莊的龍嗎?……這可得儘早前去處理
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出發的準備也都做好了。沃克家的馬車現在就在外面待機中。」
「行啊,那趕緊出發吧……龍的退治嗎……這將會成為一樁美談啊。」
就這樣,斯諾和諾文立馬準備動身。
「別、別別別!等等!太快了!你們這就算商量好了嗎?」
我立馬用『次元之冬·終霜』把出口給凍了起來,阻止那兩人出發。
「嗯……? 怎麼了嗎?我一早就知道這個榮光笨蛋會一口答應的來著。」
「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啊。『屠龍』什麼的不是最高等的『名譽』麼。說來不甘,斯諾的提案簡直天衣無縫。」
二人輪流應道,這兩人的關係真不知該說是好還是壞。
話說諾文……就剛才那麼簡陋的解釋,你居然說天衣無縫嗎……
「可能你們兩個覺得不錯,但是我不這麼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做稍微容易些的委託(任務)。」
「可是渦波,那可是『屠龍』,『屠龍』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多中意這個詞了,所以先冷靜下來……」
「但是——」
諾文咬的很緊,無奈之下,我只得向諾文問起自己擔心的問題。在看到教導孩子們的諾文的背影后,我就特別在意了。
「諾文,你最近弱化了不少吧?以龍為對手真的沒問題麼?」
「唔……確實是變弱了……不過既然提到了『屠龍』,那就是兩碼事了……」
在地上的這段生活已經讓諾文變得相當虛弱了。他的魔力淡薄得與我們在三十層相遇的時候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這甚至對他的身體能力產生了影響。
但是,儘管如此諾文還是想要得到『屠龍』的榮耀。斯諾撒下的餌效果好得超乎想像。見他如此有興致,我也對極力制止他感到顧忌。畢竟送諾文消失是我目前的一個目標。
「真的沒問題?不會掛彩吧?」
「嗯,沒問題的。就讓我去吧。阿雷亞斯家的劍士是不會輸給龍的!」
諾文滿臉認真地點頭道。看到諾文這樣的表情,我也不好再阻止了。
相對的,我質問似乎已經悄悄在心裡慶祝起了成功的斯諾道。
「所以呢,斯諾……你為什麼要急急忙忙地做這件事……?」
「嗯……現在在蘿拉維亞擁有『屠龍』稱號的就只有格連哥哥了。我認為這個對渦波你也是必要的。只要殺了這頭龍的話,就可以一躍成名了。」
「不,所以說我對成名沒興趣……」
作為公會會長,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應該的,這我清楚,但我確實不覺得這是現在該做的事。糾結再三,我搬出了最後一名同居人的名字。
「對、對了。這麼說來,莉帕會怎麼想呢。要是給她排斥在同伴之外,她估計會很不樂意吧,我先去給她叫來好了!」
「嗯……莉帕?也好吧……」
只要莉帕反對的話,就可以轉向更溫和的方向了。
說實話,比起名聲,我現在更需要思考的時間。斯諾點頭表示同意後,我立刻在蘿拉維亞展開了『Dimension』。將意識轉向莉帕可能去的店,確認她有沒有在進行美食之旅。還有就是同年紀的孩子們會待的空地和河邊,她總有孩子王的做派,所以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的。然而這些地方都不見她的身影。無奈之下,我展開了效果更強的『Dimension·決戰演算』——
——結果在一個孤立的屋頂上看到了蹲坐中的莉帕。
莉帕在顫抖著。她抱著腦袋,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莉、莉帕?」
剛念出她的名字,莉帕便察覺了我的魔力。
在相隔幾公里遠的地方——儘管中間夾雜著無數的障礙物,我和莉帕仍然四目相對,緊接著莉帕對我莞爾一笑。她將額頭滲出的大量汗珠擦掉後,經過幾次瞬移抵達了辦公室。
「打擾了!」
活力四射的莉帕和黑霧一同從虛空中現身。
方才她臉上那苦悶的表情已經無跡可尋,只剩下了往常那副純真無邪的笑容。
莉帕現身之後,諾文馬上向她搭話道。
「哦,你來了啊,莉帕。接下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討伐龍啊?正值『舞斗大會』前夕,剛好可以拿來活絡筋骨。沒準在『舞斗大會』上也可能遇到龍不是。」
「龍?噢~,不錯呢! 那是在畫冊里經常出現的傢伙啊!」
「沒錯,就是那個龍了。有我和渦波去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怎麼樣,你也來麼?」
「那就走吧!因為感覺會很開心呢!」
莉帕在回答的同時往斯諾背上飛去。
對莉帕的參加,斯諾展露笑顏表示同意。但是,我的話——
「莉、莉帕?你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雙重意義上的確認。
「嗯,沒問題啊。」
對此,莉帕以笑顏和逆流的魔力為答覆。
逆流的魔力通過脖子上的紋樣傳達了過來。這是一股溫暖的魔力。其中蘊含著「放心吧」的情感。
「還、還是算了吧……?至少,我對這事沒有那麼感興趣……」
莉帕剛才明明都那麼痛苦了……
我完全不明白她感到痛苦的理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看來渦波你真的沒有興趣啊……那就由我,莉帕還有斯諾三個人一起去好了……」
諾文領會了我是認真的,所以打算將我排除在小隊之外。
斯諾慌忙抗議道。
「——不、不行!這是因為渦波才有的委託。要接下這個是需要必要的信用的。如果沒有活躍在『史詩探索者』的渦波,是沒有辦法接下委託的。」
「這個問題,斯諾你應該能想到辦法吧?」
「雖然不是沒有辦法,但是……——」
莉帕以溫暖的目光看著這一幕。
接著,她將目光轉向我,輕輕一笑。她的眼神中帶有希望我忘記剛才的事的意願,或許是不想讓諾文擔心吧。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我決定配合她。
但也正因此,我才感到放心不下。
「——我也一起去吧。畢竟大家難得有機會一起行動。」
所以我決定不離開莉帕身邊,好找個機會尋問她感到痛苦的理由。
無奈之下,現在只好接受這個委託了。
「太好了。謝謝你,渦波。」
最高興的人是斯諾,她滿面笑容地握起了我的手。
「呼,渦波能來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問題就都解決了。」
「龍嗎~,是不是很大啊?不知道能不能吃啊?」
我仔細觀察著表現得朝氣蓬勃的莉帕,然而即使用上『Dimension』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果然還是直接詢問本人比較好嗎。
在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莉帕身上的時候,斯諾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渦波,我們現在就去吧!——啊,別忘了在這個房間裡設置好『Connection』。回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用次元魔法了。」
「啊,嗯。明白了……」
我依斯諾所言,將『Connection』設置在了辦公室深處,然後就那樣被拉到了外面。諾文和莉帕隨後跟了出來。
『史詩探索者』據點外面停著好幾輛豪華的馬車。因為去舞會時乘過的馬車也在裡面,所以我意識到這些都是沃克家的東西。
斯諾非常反感本家介入自己的工作,但這次卻一改嫌麻煩的態度,積極使用了家族的力量。
她幹勁滿滿的笑容背後,藏著滿盤的算計。
我沒有用力回握,就這樣被斯諾拉著手,往赴討伐飛龍的委託。
斯諾的變心,諾文的衰弱,莉帕苦悶的表情。
所有這些只讓我感到忐忑憂忡…………
◆◆◆◆◆
國家層面的手續和瑣碎的準備全部都已經由斯諾辦妥了。不,準確來說是沃克家的人全部給分擔掉了。事情很快談妥,我們一大早就離開了蘿拉維亞,向西部的村莊進發。
回想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離開聯合國。
隔著馬車的窗戶,我眺望起了外邊的景色。乍一看下都是綠色的平原,遠處可以望見白山。之前聽說過聯合國的外圍是開拓地,看了才知道確實是什麼都沒有,除了簡易的道路之外就都是未經人手的自然風貌了。
在搖晃的馬車裡,我向一起眺望景色的莉帕搭話。看準其他人都聽不到的時機,細聲問道。
「喂,莉帕。剛剛那是怎
麼回事……?」
「嗯,剛才?」
「你看起來很痛苦啊……」
「嗯~,那個啊。那個是、那個……」
莉帕也極力壓低了音量,悄聲回答道。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是對諾文的『殺人衝動』?因為我在強行抑制那股『殺人衝動』……所以就那樣了……」
「殺、『殺人衝動』……?抑制那東西會讓你那麼痛苦嗎……?」
「就好像身體折斷了一樣……可能是因為這麼做等於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吧?」
莉帕是魔法,而且是僅僅為抹殺諾文·阿雷亞斯這個存在而被創造的魔法,那麼這個可能性很高。違抗自身被賦予的術式,意味著對『慕影死神(格林·利姆·莉帕)』這個存在的全盤否定。
那份痛苦光是想像就令人為之動容。
然而莉帕卻露出了堅強的笑容。
「沒問題的……因為我是不會輸的……——我絕對不會輸給『抹殺諾文』這種被·強·加·的·使·命。任誰都不能擺弄我的命運。我會繼續抵抗這虛偽的感情。因為我就是我……!!」
宣誓的聲音雖小,卻強而有力。
堂堂正正地同自己的存在意義進行對抗,並親自選擇自己應行的道路。很難想像這樣的她只是個誕生不到一年的孩子。
「真、真厲害啊……莉帕……」
稱讚的話語脫口而出,不知為何,莉帕的誓言響徹了我的內心深處。
「……不,沒有什麼厲害的啦。這個只是跟大哥哥現學現賣而已。」
「什麼……?跟我……?」
聽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我愣住了。
現學現賣說是來源於我,可我卻並沒有對莉帕說過這些話的記憶。
「雖然沒有明講出口,但還是通過『聯結』流入過來了。『不許擺弄他人的命運』『絕不可容許謊言』『不能混淆自己的願望』如此這般的悽厲的吶喊聲。那聲音聽起來無比的拼命、悲痛、真摯……所以我相信那個聲音。」
「流入……?聯結的不僅只有魔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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