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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 第一幕第二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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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不知情,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寄生蜂的事情,不知道那起不可思議的事件,更不知道那種殘忍的死法。連位居高官的人,都一無所知。

「樣本。」

男人突然喃喃地說。

「樣本?」

「樣本的收集情況。保健衛生局的檔案里,確實有這一項……」

「什麼樣本?」

「我不清楚。我只看到樣本的收集情況這個項目……沒有密碼無法進入查看。只是……跟這次市長的專案……」

「有關係嗎?」

「我猜的,應該有。」

樣本。真冷酷的說法。紫苑打起冷顫。

沙布。想起她,紫苑覺得更冷了。

「紫苑。」

老鼠終於出聲。昏暗的空氣動了。

「到此為止,從他身上已經問不出什麼來了。」

老鼠的聲音冰冷無情。男人察覺到那股冷酷,身體僵硬了起來。

「你、你要殺我?」

「當然。」

老鼠的靴子踏過未乾的血痕而來。

「我、我已經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們了,我都講了,你不能反悔。」

「我們跟你們之間,沒有約定,也沒有協議。」

「別殺我,我不想死!」

「老鼠,夠了啦。」

紫苑擋在男人跟老鼠之間。

「沒必要嚇唬這個人,已經夠了。我們要送他到關卡附近才行……力河叔叔。」

「好,我知道,我會的。我去把車開來。」

「他可是敵人啊。」

老鼠手中,已經脫鞘的小刀轉了一圈。

「你要我眼睜睜放他活著離開?」

「現在沒有必要殺他。」

哼。上半身還隱藏在黑暗中的老鼠,微微地笑了起來。

「對你而言,在什麼情況下才有必要殺人啊?你以為這傢伙回到NO.

6,會對我們的事情保密嗎?」

「對。」

抬頭,望向黑暗,視線對上黑暗中的灰色眼眸。我可以不被暗夜的黑、不被光明的耀眼迷惑,只捕捉到你的眼眸。你發覺這件事了嗎?

「這個人什麼都不會說,因為一說,就會要了他自己的命。中央管理局的高官,沒有任何名目、沒有取得正當的許可,就出入市府禁止進出的西區。這件事要是曝光了,會有什麼後果,這個人非常清楚。所以他不可能說出我們的事情,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啊!」

「關我屁事。」

老鼠無聲無息地站了出來。

「沒有任何保證這傢伙不會說漏嘴,說西區有一群傢伙在打聽監獄的事情。」

「這個人會守口如瓶。」

「紫苑。」

老鼠的聲音微微低沉。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要讓這個人活著回去?」

「對。」

老鼠伸手。剎那間,紫苑已經在老鼠懷裡。看起來使不上力的纖細手臂,卻只要一隻就讓紫苑完全動不了。紫苑的脖子上有種冰涼的觸感,是小刀的刀刃。

「我已經受夠你那種愚蠢的正義感、偽君子的面貌了。真的很討厭。我一直很想跟你說,如果你不拿掉你那種天真的正義感,還有你的好人面具,你可是無法存活下去。紫苑,你自己要死,是你的自由,但是別拖我們下水。你不需要有『是否有必要』這種無聊的想法,敵人就是敵人,不是敵死就是我亡,如此而已。」

刀子沿著脖子滑下,帶著微微的尖銳刺痛感。擁抱對方,割喉。紫苑凝視著老鼠。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甜美的感覺在體內深處發痛。

死亡的擁抱。

是啊!這的確是惡魔才做得出來的事。

老鼠鬆手。紫苑伸手一摸,脖子熱熱的,脈搏跳動著。手心上沾著些微鮮血。他看著老鼠,握緊拳頭,說:

「力河叔叔,開車。」

「啊?」

「請開車送這個人走。」

「啊……哦,對哦。」

紫苑轉身看著男人,微笑地說:

「很抱歉對你做出這麼殘酷的事情,只是,我們別無他法。」

「紫苑……」

男人眨了好幾次眼,盯著紫苑的臉看。

「我記得有一個一級罪犯叫這個名字。發狂的前菁英學生,下藥毒殺同事,後來逃到西區……那個人是你?」

「我被說得那麼恐怖嗎?」

紫苑苦笑,腦海里浮現火藍的臉。想起母親要在兒子被傳說是殺人犯的社會裡生活,那有多殘酷,心裡就好痛。然而,心再怎麼痛,現在除了道歉以外,自己也無能為力。還好老鼠將請求原諒的話送到母親手裡了,他將只有一行字的信,送給母親。那只有十幾個字的潦草紙條,也確實將火藍從絕望的深淵拉了起來。都是老鼠的功勞。

總之,目前母親並沒有危險。那麼,就壓抑胸口的痛,忘了母親的事情吧。不要想其他的,現在只要想沙布的事就好。

不能讓思緒混亂,要有取捨與選擇,那是為了生存下去必備的能力。紫苑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這件事。

男人緩緩地搖頭說:

「我不相信。」

男人對著紫苑抬高下巴。

「跟我在畫面上看到的一級罪犯紫苑那傢伙,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兩個人。」

「因為我頭髮的顏色變了,而且我也瘦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臉的形狀、五官的確是相同……但就是不一樣,感覺不一樣。他真的有一雙發狂的眼睛,看起來很兇暴,我的部下還說,這個人會殺人一點也不奇怪,但他一點也不誇張。那個人沒有你那雙……溫和的眼睛。簡直就是不同的兩個人。」

「臉部表情隨便都能加工啊。」

力河喝著消毒後剩下的琴酒,繼續說:

「不光是臉部表情,不管任何情報都能依照市當局的意思,想怎樣扭曲、造假都沒問題。富良大人,你也真愛說笑,配合市府,操縱情報,不是你的工作之一嗎?」

「力河,你太失禮了。」

「這都是事實嘛。」

力河喝光最後一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是事實,才要加以隱瞞。那個神聖的NO.6里,大概沒有所謂真相吧。」

「我從來沒有做過操縱情報這種骯髒的工作,我只負責管理與傳播情報。」

「你懷疑過情報來源嗎?」

「你說什麼?」

「你只是把從市府來的情報,直接傳布給各媒體吧,你從未懷疑過情報的真實性,對不對?」

「那是當然啊,怎麼會懷疑……」

力河厚實的手搭上紫苑的肩膀。

「你眼前的這孩子跟有著瘋狂眼睛的罪犯,這之間的差異,就是真實與虛假情報的差異。」

男人的雙唇顫抖、掙扎,似乎想說些什麼。

站在沒有暖氣設備的房間裡,他的額頭卻冒著汗。沉默了將近一分鐘後,男人的雙唇終於不再顫抖,他開口叫了紫苑的名字。

「紫苑。」

「是。」

「你說想要監獄的情報?」

「對。」

「你說是為了救朋友?」

「對。她突然被治安局逮捕,關進監獄裡去了。」

「名字呢?」

「沙布。她本來應該是留學中的菁英學生才對。」

「你知道她的市民登記號碼嗎?」

「市民登記號碼……」

沙布在出發前往留學前,兩人曾經吃過飯。在走到車站途中,他們曾被治安局警備課的警察叫住,要求提示ID卡號碼。那個時候,沙布說過的號碼。紫苑閉起眼睛,探尋自己的記憶。雖然不是電腦,但是紫苑自小就被訓練記憶、儲存眾多情報,並加以整理、應用。他自小就接受這種能力的開發與訓練,要在瞬間找出只聽過一次的文字與數字的組合,並不是很困難。

「是SSC,000124GJ。」

「SSC,000124GJ。」

男人復誦了兩次。

「那個號碼的市民並沒有被治安局逮捕的事實。」

「事實就是有。全都秘密進行,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們想去救她?」

「對。」

「你們要去劫獄,救出罪犯……你們是認真的?」

「沙布並不是罪犯,她沒有犯罪。如果說有罪,抓她的人才是有罪的一方吧。」

借狗人打了個大哈欠,說:

「喂,怎樣都好啦,我可以先去睡了嗎?明天一早我還得照顧狗呢。」

「是啊,如果太晚的話,就算有高官的ID卡,要進關卡也很難吧。走吧,富良大人。」

男人無視力河,仍待在原地不動。汗流了下來,參雜著血,從下巴滴落。當汗水滴落在手背上時,男人以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

「我知道最新的。」

「什麼?」

「我有最新的資料,不過新增設的部分是空白的。」

紫苑睜大眼睛,雙膝跪在男人面前,聲音興奮到變得沙啞。

「你肯告訴我監獄的內部構造?」

男人不發一語。他擦了擦流下的汗,點了點頭。借狗人立刻上前,拿出白色

的機器老鼠,壓了一下老鼠的頭。老鼠的背開了一條縫,投射出一道帶點紅的黃色

光線。光線里有影像。男人吞了口口水,說:

「這是……雷射光攝影機?」

「應該是,這我也不懂。畫著紅色圓圈的地方,是我調查到的警報系統設置場所。如何?應該沒有錯吧?大叔。」

借狗人動了動鼻頭,盯著男人看。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浮現在光線里的監獄內部平面圖。

「電子筆給你。」

老鼠遞出銀色的筆。

「不用,我自己有。」

男人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筆,將筆尖插入光線中。男人包裹在手背上的紗布滲血,臉上表情僵硬,指尖顫抖,但是筆尖仍柔順地滑動著,在平面圖上畫著複雜的線。

「哇……好厲害。」

借狗人發出驚嘆聲。力河則是以同情的目光,俯視著男人。

男人手中的筆掉落。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警報系統的設置位置,比借狗人調查到的多出三倍以上;相反地,收容囚犯的房間數量減少了三分之二。不知道是為了防止囚犯逃獄,或是外來者入侵時也能有所防備,走廊上固定距離設置了自

動阻隔牆,一旦啟動,不管是逃亡者或是入侵者立刻會被關起來,然後逮捕。不,大概在被逮捕之前,就先被處死了吧。

紫苑吞了口口水。從電力系統的配線來看,阻隔牆上應該有釋放高壓電流的裝置。當阻隔牆阻止了來者,切斷退路的瞬間,被關起來的人,就如同坐上死刑用的電椅一樣。走廊當場變成了死刑場。

「簡直就是一座軍事要塞。」

紫苑嘆息。

「是大屠殺。」

老鼠撿起筆,放回男人的口袋裡。

「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漂亮的屠殺紀念館。」

「屠殺……過去有多少人在這裡被殺?」

老鼠緩緩地搖頭,說:

「紫苑,不是過去被殺。這不是過去的事情,現在,這個時候,仍有人被殺。囚房變少,並不是囚犯人數減少,只是收容的人數減少而已。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

被逮捕的人在關進囚房前,就已經被處死了,如同收拾垃圾一樣,毫不猶豫地處理掉。

「惡!」

力河搗住嘴巴,毫無血色的臉龐滲出汗水。

「別說了,我聽了很不舒服。」

「開什麼玩笑,別在我的房子裡吐啊你。」

借狗人揮動著瘦弱的手。

「我有問題。」

老鼠單膝著地,指著雷射光攝影機。

「你為什麼這麼清楚?你為什麼會如此詳細地記得監獄的內部?」

「因為我最近才剛看過。極機密的情報里,有關於監獄的項目。我看過內部構造的資料。」

「監獄的極機密情報是什麼?」

「那是……」

「表示那不是市長的專案。你這個層級的高官可以知道的極機密情報……是什麼?」

男人緊閉雙唇不語。不知道是不是嘴裡的傷口發疼,他皺著眉頭。

「是真人狩獵嗎?」

聽到老鼠這麼說,借狗人跟力河互看了一眼,又同時錯開視線。紫苑不解,因為還沒有人好好跟他說明「真人狩獵」的意思。男人依舊無言,虛脫的視線飄浮在半空中。

「最近,會有真人狩獵嗎?」

「是清掃作業。」

「清掃作業?嗅,原來如此。你們這麼稱呼真人狩獵啊,清掃垃圾的意思……什麼時候?」

「不知道,正式的日期還未定,不過應該會在『神聖節』前吧。」

「神聖節」。這個紫苑倒很清楚。這一天是NO.6誕生在這塊土地上的日子,舉市歡騰。市內會施放煙火,市區的每一個角落,都會掛著白色的市旗,旗上仿照「月亮的露珠」的模樣畫著金色橢圓形。市民們會慶祝自己是幸福的神聖都市居民,並讚揚自己居住的偉大NO.6。

一年前,紫苑還處於那樣的喧譁中。他還記得,那天他走回下區時,被一位剛步入中年的紳士叫住,責備他為什麼不揮舞市旗來慶祝「神聖節」。不,不光是那位紳士,他從中央車站徒步走回家,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他被好幾個人投以類似疑問,又好像責備的話。年輕女性、老人、中年婦人。最後跟他說話的那名婦人,還硬塞了一支市旗給他,強迫他「你要負起身為市民的義務,給你,快揮旗」。

他想起那時候的不舒服、不快、揮動的旗子、以及人們連呼「我們偉大的都市」的聲音,有多麼的噁心。「神聖節」就是這樣的一個日子。

老鼠扯著半邊臉冷笑,說:

「重要的節慶前,所以要大掃除啊!」

「西區的人口增加太多了。最近遊民愈來愈多,人數暴增,兇殘的犯罪也增加了,之前還襲擊出入境管理辦公室。現在正是……清掃作業的時機。」

「現令,地面上能讓人類安心居住的地方有多少?人們為了尋找稍微適合生存的地方而流動,是罪惡嗎?」

「如果是適度的人數,我們也是默許的。」

「適度?呵呵,指的是不會威脅到NO.6的數字嗎?」

「沒錯。西區飢餓的傢伙要是自暴自棄,引起暴動,那就麻煩了。而且,你們也能脫離這種擁擠的情況,稍微緩和一些,不是很好嗎?」

「那還真謝謝,感謝你們細心為我們著想。」

老鼠誇張地聳著肩膀。紫苑用力抓住老鼠的肩膀。

「老鼠,真人狩獵該不會是……」

「該不會是什麼?」

「該不會是……怎麼可能……告訴我,在『神聖節』前,這裡會發生什麼事?」

「自己想!」

老鼠撥開紫苑的手,聲音很激昂。

「我可沒說要當你的家教啊!你別以為什麼都能簡簡單單就得到答案,你要自己用腦袋去思考、去想像!」

老鼠深呼吸,口吻緩和了下來。

「不過,現實應該比你想像的,還更要可怕吧。」

老鼠輕拍雙手,站了起來。

「我要回去。」

男人這麼說,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要回去,讓我回去。」

「富良先生,謝謝你。」

紫苑說出感謝的話。雖然他因為老鼠跟男人的對話,思緒混亂,心情也很不平靜,但是,他還是要對富良這個男人為大家帶來的情報表示感謝。

自小就以菁英身分長大的人,如今卻做了背叛市的行為。紫苑能體會富良現在感受到的沉重壓力與害怕。

「對你做出這種事,還對你道謝,實在很奇怪,但是我真的很感謝,謝謝你。」

男人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頭問:

「你呢?」

「啊?」

「你不回去嗎?」

紫苑無法理解這突來的問題,盯著男人腫起來的嘴角看。

「回NO.6的意思嗎?」

「對,你不想回都市內部嗎?」

「不想。」

「你要一直待在這裡?」

「是啊。」

「為什麼?你不懷念神聖都市嗎?不想回去嗎?」

「那裡有我懷念的人,也有我想見的人。但是,我不打算回去。」

「為什麼?」

「因為那裡已經不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因為我明白了這一點……吧。」

男人轉動門把開門。

「你……真愚蠢。」

「是嗎?我並不那麼認為。」

「太愚蠢了。」

男人走了出去,力河隨後追了上去。門關上,蠟燭的火焰隨風搖盪。

留在屋內的三個人,俯視著男人留下的平面圖。

「我想起來了。」

借狗人坐到床上。

「我想起我媽跟我說過的童話故事。北風與太陽的故事,你們聽過嗎?」

「啊啊,老鼠的書里有。是一本繪本。北風跟太陽比賽,看誰能先讓旅人快點脫掉外套的故事,對吧?」

「對,沒錯,就是那個故事。北風不斷地吹出冰冷的風,旅人為了不讓外套飛掉,緊抓著外套不放。但是,當太陽一綻放溫暖的陽光,旅人馬上就脫掉外套了。」

「借狗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鼠不爽地皺著眉頭。

「我覺得很像你們啊。你輸了,老鼠,紫苑比你更會讓他脫外套。」

「隨你愛怎麼說……紫苑。」

「嗯?」

「你以為那地圖真的能用嗎?」

「是啊。」

「別太天真。」

「你認為他故意畫假情報給我們嗎?」

「如果是的話,怎麼辦?你以為你成功地讓他脫掉外套,但是其實他裡面穿著盔甲的話呢?」

「他沒有必要說謊。他應該知道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也能回去。不過,他還是告訴我們極機密的情報。」

「也許他想陷害我們。」

「這是你的想法嗎?你真的那麼認為?」

「我是說有那種可能性和危險性,但我們也沒辦法了。他留下的東西,是我們現在能掌握到的最詳細情報。我們沒時間,也沒辦法去采真假。」

「除了相信他,別無他法的意思嗎?」

「很可惜,只能那樣。」

借狗人哈哈大笑,笑翻在床上。

「什麼很可惜!拜託,少裝了啦,呵呵。紫苑,看到那個男的那麼輕易就泄漏極機密情報,你的老鼠老師只是被嚇到而已啦。他沒想到你能做得這麼好:心裡對你另眼相看了。真不誠實,如果覺得佩服的話,就老老實實說佩服,不就好了嘛。」

「借狗人!」

「幹嘛生氣啊,我說

的是真的嘛。」

借狗人收起笑臉,趴在床上看著紫苑與老鼠。

「對了,接下來要怎麼辦?老鼠。你真的要利用『真人狩獵』,潛入監獄嗎?」

「沒錯。而且很幸運的是,看來最近就會有『真人狩獵』了。」

「幸運……我先說在前頭,我不幹了哦。那麼危險的事情,我不想參一腳,而且我也沒必要參一腳。」

「你的工作才正要開始呢,你要在監獄外側好好工作。酒精中毒的大叔不也說過了?我們坐在同一條船上。拿了兩枚金幣就想落跑,那怎麼行?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借狗人。」

借狗人嘟起嘴巴,非常不高興。老鼠指著雷射光攝影機,叫了紫苑。

「紫苑。」

「嗯?」

「把這個平面圖全都記起來。我們無法帶著機器老鼠潛入監獄內部。沒有認證晶片的機器,再怎么小,也會被炸毀,一不小心,有可能連拿著的人都會被炸死。而且就算迷路,也不可能隨時拿出平面圖來對照。」

「這些全部嗎?」

「全部,要記得一清二楚。所有感應器的位置、警報系統的排列、垃圾桶的地點,全都不能有失誤,細微的差異,會是致命的關鍵。」

「我知道了。」

老鼠將雷射光攝影機丟給紫苑。

「我們沒什麼時間。你要全部記得一清二楚,這是你的作業。」

「這是你給我的作業里最難的了。」

「有信心嗎?」

「有。」

老鼠冷笑一聲,眼睛眨了眨。也許對紫苑肯定的回答感到意外吧。

「不愧是菁英,看來使用頭腦是你的強項。」

「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也不是做得來、做不來的問題,而是不做不行。」

攸關性命。攸關著沙布、老鼠、自己、借狗人、力河寶貴的性命。

紫苑緊握白色小機器鼠。就算使盡全身力氣去握,人工的機器不會像克拉巴特、哈姆雷特一樣高聲尖叫,手心也不會有溫暖柔和的觸感,只有冰冷。老鼠的嘴角浮現微笑。

「呵呵,看來你也稍微認清現狀了。」

「你訓練出來的。」

老鼠收起笑容,喃喃地說:

「……別離開我。」

「啊?」

「近來會有『真人狩獵』,你別離開我身邊,一定要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如果在『真人狩獵』時走散了,大概再也見不到面了。至少,你生存的機率會變得很小。」

「我知道了……」

「我想就算沒有走散,生存下來的機率也很小。」

借狗人搖晃著身體笑著。生鏽的彈簧發出刺耳的聲音。

「被『真人狩獵』抓到,丟進監獄裡。大部分的人在裡面,不是死了,就是瘋了。能活下來,還能逃出來,那簡直是奇蹟,就像太陽裂成兩半一樣的奇蹟.」

「奇蹟比想像中容易發生唷,借狗人,你媽沒教過你嗎?」

老鼠披起超纖維布,走向門口。借狗人在後面叫住他。

「老鼠,還有後續。」

「後續?什麼的後續?」

「我媽是沒講奇蹟的事情,不過她在北風與太陽的故事之後,對我說:『我們的皮毛不管是北風還是太陽,都無法讓你們脫掉』。接著又說:『你雖然沒有皮毛,但是不能輸給北風,也不能輸給太陽哦。』然後舔了我全身。」

「真是個好媽媽。」

「天下無敵。」

借狗人從床上跳下來,一溜煙地跑到老鼠身旁。

「我是我媽養大的,我記得她身上毛的觸感、味道,也記得她對我說過的話。所以……」

「所以?」

「所以,我活下來了。我要在這裡跟狗一起活下去,就算你們死了,或是再也無法從監獄裡出來,我呢,我一定會活下去給你們看。我要活著,把我媽的事情講給其他狗聽。」

「很偉大的志願。如果你死去的媽媽聽到,一定很高興吧。」

老鼠伸手撫摸借狗人褐色的臉龐。

「晚安,小少爺。希望上帝給你一個好夢,讓你獲得明天的食糧。」

老鼠以溫柔的女聲這麼說。在借狗人開口之前,老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借狗人對著黑暗喃喃地說:

「我會……我會活下去。」

「大家一起活下去。」

紫苑也喃喃地這麼說。這不是以死為前提的行動,而是為了活下去的行動、思考、戰鬥。

是為了……大家一起活下去。

「對了,我忘了說了,」

黑暗的遠處,傳來老鼠含笑的聲音。

「借狗人,叫紫苑給你一個晚安吻吧,他會給你一個高超又熱情的吻哦。」

「老鼠!」

笑聲漸漸遠去。然後彷佛被吸入暗夜一般,化為風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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