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 第一幕第二場(1/2)
開什麼玩笑
我們
是為了活下去
才一直逃
(《手塚治虫名作集17大娃娃》集英社交庫)
風聲愈來愈大。吹拂過廢墟的風,呼呼作響,帶點淒涼的感覺。
就在這樣的風中,男人醒了。他看起來感覺並不是慌張,就這樣被綁著坐在地板上,環顧四周。
「這是怎麼一回事?」
男人以微微沙啞的聲音這麼問。然而,沒人回答。
「這是怎麼一回事?力河,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很可惜。」
力河嘆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氣。
「我非常清楚,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放開我。」
男人扭動著身子。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愈動,繩子就吃得愈緊,馬上就安靜下來了。他再一次環顧四周,空咳了幾聲。態度很平靜。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錢?做出這種事,你們以為自己會全身而退嗎?」
「全身而退那可就不好玩了。」
老鼠單膝跪在男人面前。只見男人睜大了眼睛,說:
「美人。」
男人的臉上浮現笑容。
「力河,這個才算是好貨呀!」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戴著皮手套的手抓住男人的下巴。
「我隨時可以陪你。不過,我很貴喲,區區五枚金幣,怎麼夠?」
「果然是為了錢,那你要多少?」
「我不要錢。」
嘲笑般的笑容從男人臉上褪去。他雖然企圖縮起下巴,但是老鼠的手牢牢抓住他,一動也不動。
「不要錢……那你要什麼?」
「情報。」
「你說什麼?」
「我要情報。把你知道的情報,全部在這裡吐出來。」
「你在說什麼鬼話……」
「那麼我就會好好陪你。這應該是一件很划算的買賣。」
「開什麼玩笑!西區的居民膽敢要情報?你們這種低等的傢伙,知道神聖都市的情報要做什麼?啊?有什麼用處?你們只需要乖乖待在適合你們的地方甸匐,做個下等人就行了。」
接著傳來一個清脆的響聲,老鼠的右手用力地甩了男人一個耳光。男人跌倒在地上。老鼠抓著男人的頭髮將他拉起來,又重重地甩了男人另一邊臉頰一個耳光。再一次,然後又一次。每一次男人都來不及出聲,就摔倒在地上。
紫苑屏息凝視著。蠟燭的火焰照耀著老鼠毫無表情的側臉。如同戴著面具一般,毫無表情地折磨著男人。
「老鼠……」
紫苑顫抖著。
住手。再這樣下去……
在紫苑就快踏出腳步時,一隻褐色的手伸了出來。
「借狗人。」
「你就靜靜地看著吧,大少爺。」
借狗人用舌尖舔了舔雙唇,輕聲地說:
「好戲才正要上演,別插手。」
「可是,這……這太過分了。」
「紫苑,我記得你以前曾說過,」
「我說過什麼?」
「你對我說過,老鼠很溫柔,對吧?應該是在這個房間裡說的,你忘了嗎?」
「我記得。」
借狗人呵呵地笑了出來。
「好戲要上演了,紫苑。你就好好看看你可愛的老鼠寶貝,究竟有多溫柔吧。」
男人的嘴角破了,嘴裡好像也受了傷,參雜著唾液的血一點一滴地落下。
「住……住手。」
男人喘著氣。老鼠停下手。
「想乖乖說了嗎?」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中央管理局的高官什麼也不知道?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情報……全都由電腦管理、處理………我知道的事情……沒那麼多。」
也許他說得沒錯,紫苑想。就算是高官,也無法接觸到NO.6內所有的情報。愈是機密的事情,愈是被包裹在重重高牆內,應該只有少數幾個人才能知道。少數幾個人……
是誰呢?他突然這麼想。那是過去從未萌生過的疑問。NO.6的市府大樓,被稱為「月亮的露珠」的半橢圓形建築物,君臨於那裡的男人。
市長?
締造NO.6的繁榮,深受市民支持與尊敬的人物。在過去的市長選舉當中,除了第一次之外,全都是沒有競爭者的平靜選舉。
是那個人嗎?
紫苑的腦海里浮現電視畫面中的市長,笑容很柔和的市長。
除此之外沒看過市長有其他表情,也沒辦法看到。都市越繁榮進步,市民親眼見到市長的機會也越來越少,而市長的聲望也越來越高。透過媒體對市民發表談話的市長,總是帶著知性與慈悲,是一名溫厚的紳士。
「真討厭的傢伙。」
母親火藍曾這麼說過,然後馬上關掉電視。母親用罕見的尖銳語調批評人人稱頌的市長,儘管當時紫苑還不滿十歲,卻感到十分驚訝。
「為什麼說他討厭?」
「我不喜歡他的耳朵,看起來好低級。」
「耳朵?」
「一直動個沒完,好像看上獵物的野獸。」
畫面上市長的耳朵有動個不停嗎?紫苑歪著頭想。火藍一臉嚴肅地要他不可以告訴別人;那時候,不准有批評市長的言語、行動,要市民自我約束的氣氛,已經籠罩著全市。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快十年,如今市長仍是NO.6的最高權力者,穩坐在市長辦公室里,而自己已經在城牆外了。
「回答我的問題。」
老鼠低沉的聲音,如同匍匐在地面上,傳進紫苑的耳里。
「監獄裡新增的設備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
男人搖頭。
「不知道。」
「歸哪一局管轄?」
「不知道。」
「前幾天,一名菁英女學生被治安局逮捕,我們知道她被關進監獄了。她跟新增的設備有關係嗎?」
「不知……道。」
「聽說最近,都市內部出現原因不明的病患。這是真的嗎?他們有什麼症狀?有多少人?」
沒有回應。老鼠挺起腰,輕輕地聳聳肩。
「這麼了不起的人,語彙卻這麼貧乏啊!你泡馬子時,應該花言巧語多了吧?」
「快給我鬆綁。」
不知道是不是嘴巴腫起來了,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
「放開我,讓我回去。我會忘了今天的事情,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那還真謝謝你。這麼寬宏大量,太感謝了……借狗人。」
「幹嘛?」
「壓住這傢伙。」
「來了。」
借狗人迅速走到男人背後,抓住他的肩膀跟手臂。老鼠拿掉小刀的刀套。
「你們要幹什麼!」
男人發出僵硬的聲音,額頭也冒出汗珠。
「別激動,我只是要完成你的希望而已。」
白色的刀刃發出淡淡的光芒。毫無任何裝飾的小刀,美得令人毛骨悚然。繩子被割斷了。老鼠收起小刀,緩緩地拉起男人的手。他抓住男人的手腕,盯著對方看。應該已經獲得自由的男人卻一動也不動。也許是動不了,被灰色的眼眸盯住,想動也動不了。
戴著皮手套的指尖撫摸著男人的手心。
「我以為NO.6的高官稍微給點苦頭吃,馬上就會叫媽媽要爸爸,什麼都說出來。看來我錯得太離譜了。」
老鼠一根一根地撫摸著男人的手指,輕聲嘆息,彷佛愛撫一般。
「你有種,太厲害了,應該給你一點獎勵。」
男人的手心上,多了一塊玻璃碎片,是破酒瓶的碎片。
「再一個。」
碎片邊緣發出暗淡的光芒。
「這是什麼……你要做什麼……」
顫抖著聲音與身體,男人不停搖頭。
「住手,別這樣。」
「為什麼?這是給你的獎勵啊,你就收下吧。」
老鼠的手包住男人的手,用力握住。
風停了。寧靜的屋內瞬間響起悲鳴聲。力河變臉,錯開視線。借狗人壓著男人的身體,閉起眼睛,緊咬著嘴唇。
「說!」
老鼠握著男人的手,簡短地發出命令。
「回答我所有的問題,不然,我要你五根指頭都廢掉。」
「老鼠!」
紫苑在出聲喊叫的同時,沖了出來
,撞上老鼠的身體。染血的玻璃碎片從男人的手心掉落。
「住手,快住手。」
大概是預測到紫苑的行動,老鼠既不吃驚,也不生氣,連臉色也沒有變,只是輕輕咋舌而已。
「別插手。」
「不行,你不能這麼做,這……這不就是拷問?」
「你有別的方法嗎?你以為只要低頭拜託,這傢伙就會全部告訴你?」
「我……可是,可是這樣不行,你別這麼做。」
「紫苑,你快把那種天真的想法丟掉吧,否則接下去都不用做了。我們不是在扮家家酒,這可是戰爭。」
我知道,也很清楚。我很明白自己的天真,也了解接下來要開始的未來有多殘酷。可是……
「可是……不行,不要拷問他,別這麼做。」
「為什麼?」
「他是人,不能折磨他。」
老鼠笑了出來。他別開臉,悶笑著。男人哇哇哭喊著,滿是鮮血的手顫抖著。借狗人喃喃地說可憐。老鼠穿著靴子的腳輕輕踢了男人一腳,然後轉身直視紫苑。
「你聽到這傢伙講的話了吧?西區的居民對這些傢伙而言,不過是低等、該甸甸在地上的螻蟻之輩,跟他們有天壤之別。他們根本不認為我們有血有感情,跟他們一樣都是人。管我們是流血還是餓死……我們再怎麼痛苦,也不干他們的事。他們就是這麼認為。為什麼只有我們必須要把他們當人看?如果我們是螻蟻,那他們也不是人……」
「我不想看!」
紫苑叫得比剛才更大聲。他大叫,阻止老鼠繼續說下去。
「啥?」
「我不想看。我不想看到你折磨別人。」
紫苑突然覺得噁心想吐。對於這樣的自己,體內升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不想看?那閉起眼睛不就好了?你總是這樣。遇到不想看的東西,總是避開不看,總是假裝沒看見。老鼠如此殘酷,是為了誰?不全都是為了你?這不是你強迫老鼠做的事嗎?要老鼠替你背負你自己該背負的污穢,而你自己盡在這裡講些漂亮話,不是嗎?那些都是漂亮話啦,紫苑。你說的話,你做的事,全都是一些假惺惺的虛假。你不會弄髒自己的手、不會要自己心痛、也不會讓自己受傷,盡會在這裡叫著不可以折磨別人,叫著正義。
如此獨善其身、如此傲慢、如此虛偽、如此輕薄、如此醜惡的本性!
那就是你!
不是別人的聲音,真真實實是自己的聲音在說話。思心,一股厭惡感在心底翻騰。
但是,不想看,我就是不想看。這個想法是真實的。
「我……不想看。」
老鼠,我不想看你的冷酷,因為那是虛假的。你教我的,全都與重生、創造有關。你命令我活下去,你要求我去思考。愛他人、互相理解、團結、渴求……對,你教我的事情,全都跟冷酷搭不上邊。我不想看到虛假的你。
「伊夫。」
力河搖搖晃晃地走上前。
「紫苑說得沒錯,你就適可而止吧。富良自小就被當作菁英培育長大,對疼痛絕對沒有免疫力.再繼續下去,很可能會心臟麻痹,一命嗚呼。」
老鼠聳聳肩。看不出感情的眼眸,來回看著哭喊著的男人與紫苑。最後無言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慢慢脫掉被鮮血弄髒的手套。
舞台讓給你吧。你就好好地、看你想怎麼樣,就用你的方法去問吧。
紫苑跪在四處都是血跡的地板,開始對男人說話。
「富良先生,你請聽我說。被治安局抓走的少女,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一定要救她出來,因此,我需要你提供的情報。」
「好痛……好痛……我流了這麼多血……」
「如果你肯說的話,我就幫你療傷。」
「幫我止血,幫我止痛。快點。」
男人伸出手心。他哭著伸出手心。他的手心上有好幾處傷口,雖然滴血,但是傷口並沒有那麼深,只要不化膿,應該不會要命。
「那點小傷口,叫狗舔一舔,一個晚上就沒事了啦。」
借狗人露出牙齒,嘿嘿地笑著。
「力河叔叔,可以幫我準備乾淨的水跟酒精嗎?」
「能消毒用的酒精,就只有我的酒哦。」
「那就可以了。」
「水從河裡提來就可以吧?」
「嗯。」
「好,我去提。」
力河嘆了一口氣,離開房間。
紫苑再度面對男人疲憊的臉龐。
「我會幫你療傷,所以請你回答。我們沒有時間了,請你好好回答我們。」
「啊……我會……快點幫我止痛……快點。」
「監獄裡新增設的是什麼設備?」
「那個……我真的不知道。」
「連你地位這麼高的人都不知道,那就表示是屬於市的最高機密嗎?」
「沒錯……有一個直屬市長的專案團隊,那些全都是他們在管理……我們什麼也沒參與……無法參與。」
「無法參與?但是,你知道有這個專案的存在?」
「市投入了相當龐大的預算……因為列在議會審議預算的資料上……所以……」
「在議會上被質問嗎?」
那麼龐大的預算,當然會在議會上被質問,而且市長一定要答覆。是為了什麼的預算?為了什麼的專案?如果有議員提問的話……
「怎麼可能?」
男人的嘴角如同嘲笑般扭曲,說:
「誰敢對市長的專案有異議?誰敢質問?只是文件上記載著預算……我們也是因此才知道……那個時候,就已經……」
「監獄裡的設備已經完工了。」
「對。」
「關於專案的成員呢?」
「不知道……連成員的名字、人數……我都不知道。誰也不知道……我想。」
借狗人吹起口哨。
「真厲害。沒有人知道,也不用說明,只要是市長的計劃,就能使用龐大的預算。難道沒有人會說話?天啊!太羨慕了,羨慕到我都快翻過去了。我也好想坐坐那個位子哦。」
借狗人真的抱著膝蓋往後倒,如同他所說的一樣翻了過去。
力河提了一個水桶進來。廢墟附近的小河,好像是來自山林中的湧泉水,總是流著清澈的河水。每到春天,河川沿岸就會盛開著淡粉紅色的小花。這是跟母親火藍同名的少女告訴紫苑的。
透明的水在老舊的水桶里搖盪。
「我幫你洗乾淨。把手放在水裡……借狗人,有沒有乾淨的布?」
「乾淨?我不認識這個字耶。這裡可是西區,狗的舌頭可能是最乾淨的東西。」
力河默默地遞出一疊紗布。雖然有點老舊、泛黃,不過是沒用過的。在西區,紗布應該是貴重品之一吧。
「我就猜應該會有這種事發生,所以事先準備了。不過,沒有消毒藥那種好聽的東西,如果這個可以替代的話,就拿去用吧。」
力河丟了一個小酒瓶到紫苑膝上,裡面裝著無色的液體。
「是我特別保存的琴酒。」
「謝謝。」
男人的手浸在水裡。血如同紅色的水藻一般,在水裡搖盪。
「會有點痛哦。」
紫苑用沾著琴酒的紗布壓住男人的傷口。男人雖然呻吟,不過並沒有抵抗。
紫苑用紗布包紮傷口,並牢牢打結。
「神經跟筋並沒有切斷,你回去後好好重新治療,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還是……好痛……」
「這裡並沒有止痛藥,請你忍耐。」
男人的視線,首次注意到紫苑。
「你……幾歲?」
「十六歲。」
「你的頭髮為什麼變成那樣?」
「這個啊……」
紫苑撫摸自己一頭色素幾乎褪光的頭髮。在西區生活,每一天都為了活下去而努力,這幾天腦海里又只有沙布的事情,因此根本不在意發色的問題,早忘了自己頭髮的顏色。雖然老鼠說,很有光澤,就某個角度來看,算是很漂亮。然而,年輕的十六歲與白髮,還是很不搭軋,看起來很奇怪。
「有很多原因,並不是我故意脫色。」
「你不是這裡的居民。」
「不是。」
「你從哪裡來?」
「城牆裡面。」
「從都市內部來的嗎?怎麼可能!」
「不久之前,我還生活在NO.6里。」
「都市內部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嘛……這也有
很多原因。」
從城牆的內部到外側。就數據來說,並不是很遙遠的距離,然而卻是絕對隔絕的兩個世界。如果要解釋自己跨越界線,來到這裡的各種理由,那麼千言萬語也說不盡吧。
「你在裡面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我負責公園的清掃業務,不過身分是學生。」
「喂,餵。」
借狗人撞了撞紫苑的手腕,說:
「你夠了吧,還這麼有禮貌地回答他的問題,立場顛倒了吧?」
「哦,對哦。」
「你怎麼會天真到這種地步啊?拜託,放聰明點行不行?真受不了你。」
「啊,嗯,對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麼用?真是的,你實在不適合盤問,就像教鼴鼠游泳一樣白搭嘛。我的狗可能還比你厲害哩。」
借狗人搔著黑色頭髮,刻意挖苦地嘆了一口氣,讓紫苑有些無地自容。的確,他不知道盤問的方法,也不認為自己能做得好。他跪在地上,抬頭看老鼠。
幾乎沒有光線的昏暗中,老鼠雙手交叉,靠在牆壁上。紫苑看不到他的表情。
紫苑緊晈下唇。沒時間了,已經不容許自己說什麼不在行、做不來的話了。
「富良先生,也就是說,你對監獄是一無所知羅?」
「沒錯。」
「那你認為是什麼呢?」
「啊?」
「就你個人的看法,監獄裡的設施是為何而設的呢?」
「我個人的……」
「對,市長不讓任何人參與,在背後偷偷建造的東西,會是什麼?我想聽聽你個人的看法。」
「我、我怎麼知道?幾乎沒有任何情報或是資料啊!」
「講你的推測、你的想像,就可以了。」
想像。男人緩緩念著這兩個字。
彷佛要吃第一次看到的水果,十分恐懼地說。
「想像……」
空氣中瀰漫著酒臭味與血腥味。
風又開始呼嘯,發出更高亢、更悲感的聲音。
男人失去血氣的雙唇動了。
「我認為……可能跟保健衛生局有關。」
「保健衛生局?不是治安局?」
保健衛生局統轄管理市的衛生,以及市民的健康,市內所有的醫院、保健設施,全在保健衛生局的管轄內。實施幼兒健診,早期遴選菁英就是這個局的工作之
一;實施市民一年一度的義務定期健診,當然也屬於該局的業務。雖然很重要,但是應該不像治安局與中央管理局,台面下直接和中央高層有接觸才對。紫苑在市內的工作單位-—公園管理辦公室,就隸屬保健衛生局的末端組織,因此對於局的活動內容,可以接收到某種程度的情報,也有相當的認知。
監獄跟保健衛生局。看起來毫不相關的兩個機構,居然有關聯?
「富良先生,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只是單純的想像,是你自己說想像也可以。」
「是,沒錯。」
「是我的想像,只不過……」
「只不過?」
「市立醫院的……」
男人沒再說下去,把話咽了回去。不是為了吊紫苑的胃口,而是猶豫,猶豫
這種話是否能說出來。
紫苑在等。等待男人將想說的話,將心裡知道的事情,化成言語。除了等,他什麼都不會,所以他等。這是他的做法。
男人用包紮著紗布的手背,擦拭嘴角。紗布染成了紫紅色。
「幾個月前,市立醫院有人事異動。一些醫生……勤務態度跟能力都是最優秀的醫生、護士,各有幾名被調離市立醫院,但是不知道被調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
「完全沒有記載。市民的所有檔案全都集中在中央管理局,連每一天的行動都完完全全被資料化。職場的異動,而且是市立醫院的醫生、護士的動向,更應該嚴密登記才對。」
「可是,卻沒有?」
「沒有。我覺得很奇怪,只是覺得……如此而已。」
「有想過去查嗎?」
「想都沒想過。就算想,也不可能真的去查;要是一個不小心接觸到機密情報,那就不得了。」
男人別開臉,彷佛在說問這什麼蠢話。
保健衛生局、優秀的醫生與護士、監獄……紫苑的腦海中閃過了一些東西。
「我聽說NO.6內部出現一些異常變化,你覺得那跟監獄的事情有關聯嗎?」
「你說什麼?」
「不是出現病人了嗎?沒有嗎?」
「你們還查得真清楚,從哪裡得知的?」
力河搖晃著身體,吐出來的氣里,滿是酒臭味。
「從NO.6來的客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三個過,沒有像你這種大人物就是了。市井小民也有市井小民的情報,那些人躺在床上不小心就對女人說夢話了。」
「那算是情報?不過是傳書罷了吧?」
「有時候路邊的傳言,比公家機關公布的消息,更接近事實。不過……」
力河皺起眉頭,眯著眼睛,接著說:
「最近市府的取締突然嚴格了起來,真是受不了。先別說你這種大人物,連最基層的傢伙,也愈來愈難到這裡來了。聽說再不久就會全面禁止,我看這行是越來越難混了。」
「而且還把你最大的客戶搞成這個樣子,我看你不只是很難混,根本很快就會破產吧,大叔。」
借狗人哈哈地笑著。力河瞪了借狗人一眼,小聲地咋了咋舌。
「總之,都沒得混了。我跟你也一樣。」
借狗人收起笑意,陷入了沉默。
「病人當然會送到市立醫院去吧,然後呢?情況如何?」
「不知道。」
「不是傳染性的疾病吧?」
「市府什麼也沒公布,而且,NO.6不可能會發生傳染病蔓延的情況。」
「的確。」
紫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到處都是傷痕,皮膚乾燥,看起來骨瘦如柴。雖然喪失在城牆內側時的柔軟、滑嫩,但卻變堅強了,變成一雙活著、試圖去抓住什麼的手。這雙手將會布滿皺紋、彎曲,隨著時間老去。紫苑的腦海里,浮現山勢死時的模樣。
「病人並沒有得救……說不定還死狀悽慘。比如,急速老化至死……是不是這種死法?」
男人有些驚訝,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問:
「你在說什麼?」
紫苑盯著男人,然後抬頭望向老鼠。夜愈來愈深沉,企圖隱藏一動也不動的少年身影。
這個人不知情,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寄生蜂的事情,不知道那起不可思議的事件,更不知道那種殘忍的死法。連位居高官的人,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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