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Beyond(2/2)
老鼠把書放回書架,拿起斗篷。
「不傷害任何人的溫柔的話有什麼意義?」
他把超纖維布圍在肩膀,帶上手套。
「你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溫柔卻不冷不熱。就跟鳥叫蟲鳴意義。雖然悅耳但是沒能切中實際。你自己也一樣」
「老鼠」
「紫苑,你不是溫柔。你只是不想傷害到自己而已。所以你就把所有的刺都從話語裡剔除了。你沒有任何覺悟,說出一句又一句得罪什麼人的話。不是嗎?」
沒能否定。
他甚至沒有辦法表示自己多麼升起,也沒能回話說你這是在侮辱我。
老鼠的話語裡長滿了尖刺。不當心碰到的話,指尖會被刺傷,會流血。和他的話相比,確實??。
他並不覺得不傷害任何人是什麼壞事。也不覺得不需要溫柔。而且也知道老鼠並沒有指責自己。
在NO.6也有不傷害任何人、沒有覺悟卻溫柔的話語。
啊,真可憐,我能做什麼就好了。
真是不幸。我深感同情。
我會誠心誠意去努力的。
大家,要和平共處喲。
就是這樣的話泛濫著,人們也不知道言語的重量和意義,逐漸變得對一切漠不關心。
只是止步於嘴邊的溫柔和憐憫,所謂的約定和愛一點價值也沒有。只是讓人心生厭惡。
就算老鼠不說,他也覺察到了。可是雖然察覺到了,如果可以裝作並沒有察覺的話,他希望就擺出那樣的樣子。
內心深處泛起漣漪。老鼠看透了。他對紫苑的卑劣和偽善感到生氣,他的話里包含了荊棘。就算被刺到也沒辦法。可是??。
「我對你一直是認真說話的」
老鼠轉過身。
「嗯?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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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如果再不說的話,沒準老鼠會更火大。可是,舌頭卻沒辦法好好動。
我,對你一直是認真說話的。
這一句話太沉重了。這份重量叫紫苑沒法開口。
老鼠的肩上,克拉巴特叫喚著。
吱吱,吱吱吱。
「啊呀,不好。又要遲到了」
老鼠的口吻很冷靜,很安靜。剛才的指責已經不見蹤影。
「那回見,紫苑。大叔那兒的打工,多加小心喲」
『老鼠出門了。紫苑一個人留了下來。不,不是一個人。還有兩隻小老鼠,哈姆雷特和月夜在膝蓋上熟睡。
他用指肚摸摸了兩隻小老鼠的頭,慢慢地喝著甜水。
真好喝。所謂的甘露就是這種味道吧。
西區的日常把紫苑的感覺在不知不覺之中迅速變得清晰明銳。
視覺、聽覺、嗅覺、感覺。而且,味覺也是。在NO.6的時候,「好吃的東西」填飽了自己的肚子。他能吃到。他曾可以無條件地得到最好的肉、蔬菜、魚、點心、水果。雖然自從搬到下街區之後不能像在高層住宅區克洛諾斯一樣得到那麼多種的食物了,但是也並沒有覺得不足。
媽媽火藍做的蛋糕和剛出爐的麵包雖然質樸得很,但是卻真的很好吃,不管吃多少都不會吃厭。但是卻似乎沒有像這熱水一樣讓人感動肺腑。
溫暖傳遞到了指尖,身體充滿了力量。
「好,我也該出門了」
他把哈姆雷特和月夜移到床上,站了起來。
「但是說起來,自從到了這裡,我也學了很多東西了。我都能整理手寫的發票了呢。而且也會擦地板洗碟子了。我能很好地完成了喲。吶,我覺得我可以更驕傲一點的。」
通過動身子動腦,獲得食物。不管是怎麼樣的工作,就算只是一點點報酬,也值得驕傲。不是嗎?
月夜抬起頭,像表示同意一樣動了動耳朵。
真是的。
老鼠咬了咬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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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真是沒救了了的傢伙。
他在心中自言自語。
不是說紫苑。而是自己。
克拉巴特在斗篷下面發出細聲。
吱吱吱。
「煩死了。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只是沖紫苑發泄而已。啊啊??我清楚得很」
偶爾、真的只是偶爾,和紫苑在一起感情就會錯亂。自制力會變弱,思想會就這麼生硬地從口中流出。放出火花,濺出飛沫。他一點都沒有責備紫苑的意思。他自己並沒有正確、堅強到有立場去責備別人。他明明很清楚。
和紫苑在一起就會動搖。
他那想要憎惡、否定NO.6的一切的心會動搖。
NO.6。
這個世界上最醜惡的都市國家。
不是理想鄉,也不是聖都市。那些都只是表面的冠冕堂皇而已。只要揭下那薄薄的一層皮,怪物就會顯現出來。
吃人的怪物。
只要是為了自己的繁榮,它可以毫不猶豫地去破壞周邊的國家、殘殺異民族。掠奪、榨取、支配。
什麼時候一定要打倒它。
對於老鼠來說,NO.6是他不得不親手打倒的對手,是不得不從這世界上消失的存在。
在那令人生厭的怪物里,像紫苑一般的少年們生活著。
紫苑他接受了突然闖進家中的VC——在NO.6這意味犯下嚴重犯罪的犯人——給他治療,和他共享床臥和食物。而這樣做的結果,是他失去了作為精英的被予以保證的生活。在失去這樣的生活之後,他對老鼠這麼說:
不管回到那個夜晚多少次,我都會做一樣的事。我會打開窗,等著你。
那麼直白的話語。正中心房。老鼠在那一瞬間,眼睛一眨不眨地呆望著紫苑。
紫苑不會用只有溫柔卻容易引起糾紛的話語。然後,大約和他有關係的人們也是這樣。
紫苑的母親一邊擔心著兒子,一邊又相信他一定會回去。根據傳遞消息的小老鼠們說,似乎她能烤出讓人臉頰都吃得鼓鼓的好吃的麥芬和麵包。還有,那將自己的專一感情隱藏起來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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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的周圍有著每天都拼命活著的人們。他們是不耍嘴皮,不貶低他人,懷有自尊的活著的人們。這樣的人們,生活在那怪物的裡面。
如果不是和紫苑相遇,根本不會想到這點。他一定是憎惡著NO.6的所有市民,期冀著他們的毀滅吧。
但是卻相遇了。
於是知道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麼我還能一路憎惡到底麼。
動搖。慌亂。迷惑。
老鼠停下腳步,轉過了身。NO.6的外牆反射著夕陽的殘光。
這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灼燒過這雙眼的顏色。
所謂的紅色、胭脂,都不是紅。那些都只是一些東西的混雜,只能說是混沌的顏色。
出了雜樹林穿過市場,那
顏色更灼進了眼。他這輩子也忘記不了。
在燃燒。
家在燃燒、樹在燃燒、抱著剛剛出生的妹妹的母親,也在燃燒。
「快逃」
母親燃燒著,這麼呼喊。
美麗的頭髮、皮膚、身體在燃燒。
父親壓到母親身上,胡亂地揮著手想要撲滅火焰。NO.6的士兵將火焰放射器瞄準了那裡。
火焰噴射而出。
父親、母親、妹妹都被火焰吞噬,熊熊燃燒。老鼠的背後被一陣激烈的疼痛襲擊,倒在了地上。
好痛、好熱、好怕。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快逃」
父親的叫聲穿透了火焰。
「快逃。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
然後一切崩塌了。
老鼠從頭看到了尾。他只能看著。
沒有記憶。
他能想起來的只有翻騰而上的火焰的顏色和咆哮聲——火焰旋轉而起的聲響就和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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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的咆哮聲一樣——還有老婆婆的背。
他被老婆婆背著奔跑。
老婆婆的背瘦骨嶙峋,就算是當時也沒覺得她的肩膀多少寬大。但是,很堅韌。那背脊和腳都很有力,堅強。
老婆婆穿梭在兇猛的火焰和火焰召來的強風以及NO.6的士兵間奔跑著。她突破茂密的灌木叢,她穿過兇險的獸道,她橫渡激流。
多虧了老婆婆,老鼠得以延長了性命。他倖存了下來。
老婆婆在老鼠的燒傷恢復、可以走動之後,迅速開始了啟程的準備。
「現在必須遠離惡魔」
老婆婆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
「但是,一定會回來。回來報仇」
在到達岩石遍地的荒野的那一端後來被叫做西區的低地之前,老婆婆不管晝夜都這麼說著。
她反覆敘述著「森林的子民」最初的模樣,那之後作為「瑪歐的虐殺」僅烙刻在少數人心中的蠻行。這種情況在西區地下書庫住著的時候一直重複著。老鼠被書本包圍著、聽著老婆婆的話逐漸長大。他沒有覺得有任何不足。只是,背上的傷就好像被老婆婆的話所指引著一般作痛。逐漸回憶起父母親的聲音。那很痛苦。
快逃。
快逃。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好。
每次想起來,疼痛就愈發嚴重。傷痕糾結在了一起。老鼠忍著不去咬牙,一直靜靜地俯看著老婆婆婆。他的眼神里沒有感情,他的眼神略略發冷。
老婆婆也已經盡力了。她也都快被自己所懷抱的憎惡、絕望、悲嘆給拖垮了。她就站在選擇死亡的邊緣。老鼠並不是強詞奪理,他從直覺感受到了老婆婆內心的漣漪,捕捉到了她的思想。
那個晚上,他們在西區外面寬廣的荒地上露營。在這裡定居已經是幾天前了。他們支起篝火,在旁邊睡覺。在逃跑之後一段時間,老鼠只要看到火焰就會全身僵硬。那顏色、那咆哮、那聲響貫穿身體,傷口再次燃燒。
但是,經過一年之後,那種恐懼也已消失不見蹤影。
火焰是能夠取暖的東西,是煮肉必須的東西。如果害怕火焰的話,也就只能凍死了。
而且老鼠還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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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不是火焰而是人。
他和老婆婆輪流睡覺輪流照看篝火。
「你睡到天亮吧,睡到東邊的天空泛白吧。不用擔心。老人不怎麼睡得著」
在老鼠睡著前一會會兒,老婆婆少有地微笑著,將枯樹枝扔進篝火。篝火發出溫柔的聲響。不是咆哮,就好像小老鼠的叫喚一樣。
老鼠醒來的時候,東邊的天空還是漆黑一片。他慢慢地起身。看了看周圍。
他聽到了嚶嚶的哭泣聲。他就是被這哭泣聲給弄醒的。
篝火還好好地燒著。
火焰在搖晃。
「婆婆??怎麼了」
老婆婆弓起身子,兩手遮住了臉,嗚咽聲漏了出來。老鼠第一次看到老婆婆的眼淚。
他靠近她身邊,抱起膝蓋。
「怎麼了?肚子餓了嗎?哪兒痛了嗎?」
老婆婆沒有回答。只是潸然淚下。
「吶,你怎麼了?很痛苦嗎?很難受嗎?」
老鼠搖了搖老婆婆的膝蓋。
在這寬廣的世界裡,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她。
真希望她不要哭。
老婆婆,請不要感到痛苦,也不要感到悲傷。
「抱歉啊??」
哭聲止住了。
「我真是??撐不住了??」
「所以說怎麼了嘛。沒事嗎?」
老婆婆伸出手,摸了摸老鼠的頭。
「令人懷念的故鄉近在咫尺。但是??已經??瑪歐的森林的大半都已經不在了。惡魔的都市取代森林樹立起來。我出生成長的森林、你的父母出生成長的森林、你出生成長的森林,只剩下那麼一點點而已。就算那一點點,我們也沒辦法再涉足了。明明??明明那麼近??」
「婆婆??」
老鼠用指尖碰觸老婆婆的臉頰,擦去她的淚水。淚水出人意料地很熱。
「不要哭。不可以哭。哭了的話心也會變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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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點點頭,看著老鼠的眼睛。
「我教你唱歌吧」
「歌?」
「是的。你的母親是瑪歐一族的『歌者』。很早很早之前,我也是。教你母親唱歌的人,是我喲」
「你也要教我嗎?」
老婆婆凝視著老鼠的眼睛,又一次,深深地點了點頭。已經不能再哭了。淚水乾涸的眸子比頭頂的天空更深更暗。那深沉的眸子裡映出火焰。
「你有『歌者』的資格。你一直和你母親出林子唱歌。你還記得嗎?」
老鼠搖了搖頭。
在火焰中一切都崩塌了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之前的記憶都已經變得逐漸曖昧。他根本沒辦法清晰地記起什麼事。
「只是??聲音」
「聲音?」
「我記得那個聲音。那個聲音說,為了生存下去,繼續將歌傳唱下去??」
來這裡。
我教你唱歌吧。我將為了生存下去的歌傳給你吧。
他記得說這些話的那個聲音。
老婆婆睜大了眼睛,嘴角甚至都歪了。
「那是??你母親的聲音嗎」
被這麼一問的老鼠突然間沉默了。他想不起母親的聲音。雖然那一聲「快逃」記憶猶新,可是她的笑聲和歌聲卻已經記不起。只是也可以說不想想起。
不是母親的聲音。
「不是。那是??不是人類的聲音」
「??這樣啊」
歪斜的嘴角邊吐出了嘆息。
「這樣啊,你已經知道了啊」
「誒?我不知道啊。我覺得聽見那個聲音就跟做夢一樣」
淺睡間的夢。沒準那只是睡夢中的幻覺而已。但是,老婆婆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不是夢。你是『歌者』。森林之神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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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神??」
「是的。就是森林本身。它給予森林的子民們富饒和敬畏。它永遠在我們身旁,守護著我們,疼愛著我們,時而又將刺痛、破壞和毀滅帶給我們」
破壞、毀滅,是說那火焰嗎?
燒光了一切,掠奪了一切,讓一切歸為無。
「不是」
老鼠根本沒有說出來,老婆婆卻似乎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想法。她重重地搖頭。
「不是那火焰。那是人類的所作所為。是人類的惡意和欲望所帶來的東西。森林之神的毀滅和那不一樣」
老婆婆把枯樹枝扔進篝火。火焰比剛才略旺了一些。眼前的火焰是溫柔的。它給人溫暖。
「惡
魔之城的人把森林燒毀了。森林之神神聖的處所化為了灰燼」
「森林之神也在那時候死了嗎」
「森林之神不會死去。它並不會被人殺死。惡魔之城的人不知道森林之神。他們不知道那份恐懼。他們根本不想去知道。」
「據說叫NO.6」
「什麼?」
「那座城市似乎被叫做NO.6。我是這麼聽說的」
「從誰那兒聽說的?」
「旅人。他說他是樂師」
老鼠在荒野間撿拾樹枝的時候,和渾身白衣的集團相遇了。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白色的袋子。
老鼠被告知這個世界上有六個都市國家。那周圍的人聚集到國家裡生活。NO.6是其中最豐富最美麗的閉鎖的國家。
「你聲音不錯呢」
跨坐在馬上的樂師這麼說。他有著淡棕色的眸子。和荒野很像的顏色。
「非常好的聲音。訓練一下的話可以唱出一流的曲子吧。怎麼樣,孩子,到我們這裡來吧「
如果說內心一點都沒有被說動的話,那是騙人。
被樂器和歌指引著在這個世間放浪。沒有憎惡,不被記憶所折磨,隨心所欲地歌唱,隨心所欲地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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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被說動了。
他感到一陣渾身浸入清流的快感。但是,他退了半步,搖了搖頭。
他不能扔下老婆婆,他哪兒也不能去。不,比起這個,他不能原諒寬恕都市而活下去。他不能丟棄仇恨。
「這樣啊,真遺憾」
旅行的樂師嘆了口氣,在馬上彎下了身子。
「那天有緣會再見吧。你和我們是一樣的。不應該留在哪裡,而是應該到處漂浮。你就是這樣的人。呵呵。我還是有看人的眼光的」
他用適合彈奏樂器的修長的手指摸了摸馬頭。擁有著結實的腿的沙漠馬走了。一路小跑著離開。
在一陣灰土之後,很快就不見身影了。
「NO.6」
看著篝火的老婆婆細語。
「隨便它叫什麼名字。那座都市,住在那座都市裡的人,遲早會滅亡。森林之神一定不會原諒他們」
樹枝燃燒著。
被火焰映照著的老婆婆的側面浮現出了黑暗。
「森林之神不會原諒的。遲早會給他們懲罰的」
「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復仇了嗎」
我們可以丟棄這份憎惡和這份嘶吼的記憶嗎。
「不,我不會忘記。不會丟棄。我??怕是趕不上了。我太老了。恐怕我不能親眼看到森林之神給出懲罰了。所以我要靠這雙手去復仇。只要一擊」
老婆婆按照她所說的去做了。
她拿著刀沖向了去矯正設施視察的市長。別說是一擊了,她根本連他的衣服都沒有擦到。她的手裡握著小刀被射中了胸口,在隨後趕到的老鼠臂彎中停止了呼吸。老鼠自己並沒有在那情況下殺死幾乎已經是奇蹟了。
他被捕之後被扔到了地下。那裡有名為老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和老婆婆有聯繫,他知道老鼠的所有一切,他接受了老鼠的所有一切。
「我會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你」
老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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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和神差不多的話。
但是老鼠這麼想只有那麼一點點。
那是和紫苑相遇兩年前。
老鼠止住腳步,望著天空。
太陽失去了活力,似乎在萎縮。
西區的白晝很短,夜晚來得很早。天空被高聳的NO.6所遮住,太陽只能照射到這裡一會會兒。
就連天空都被NO.6掠奪走了。
它貪婪地吞噬著這個並不屬於任何人的世界。
他試著碰了碰背。
就算到了現在也偶爾會作痛。
刺痛的燒傷似乎在命令他不可以忘記。
不可以忘記、不可以忘記、不可以忘記、不可以忘記、不可以忘記、不可以忘記。
不會忘記。
不可能忘記。
憎惡NO.6。
它殺害了父母和老婆婆。
它燒毀了森林,虐殺了森林的子民。
它為了自己的繁榮,隨意踐踏他人的生命。它並沒有選擇和他人共同生存,而是選擇了踩在眾多屍體之上君臨天下。
只屬於自己的繁榮、只屬於自己的幸福、只屬於自己的享樂。
這是何等可憎的存在。
可憎。
這種憎惡讓人呼吸困難。可是??。
紫苑也是那座都市的住人。
對於老鼠來說,NO.6的一切都應當是憎惡的對象。不只是支配者,那些什麼也不知道,甚至放棄了去尋求真相的住人們也是憎惡的對象。
可憎?這樣嗎?這樣的話,你憎惡紫苑嗎?
老鼠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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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得到憎惡紫苑嗎?
每次自己這麼詢問自己的時候,都叫人痛苦。麻痹舌尖的苦味飄散開來。
明明這麼憎惡、明明這麼疼痛,我對於紫苑??。
邁出的腳步停住了。
他聽見了旋律。
澄澈雙耳。他確實聽到了。
老鼠加快了步伐。
轉過拐角。繞過那裡之後眼前是點綴著點點的岩石的野原。他所工作的小劇場就建立在野原的那一頭。
有一名男子靠在巨大的白色岩石上演奏弦樂器。長上衣和褲子都髒得很,顏色也褪掉了,根本分辨不出原先的顏色。但是,他手裡的樂器確實顯眼的好貨色。
讓人想起茄子的倒雞蛋形狀的器身上裝著四根弦。那器身微微映射著夕陽,閃閃發光。聚睛仔細看的話,會發現細細的金銀和暗銀刻畫著精緻的花紋。
不可思議的音色。
安靜、澄澈。也正因為如此,才悲傷。它撫摸著心底的悲傷。不是簡單的騷撓,而是溫柔的愛撫。
就是那樣的聲音。
男子抬起了頭。視線相遇。
那個樂師?是那很久之前邀請自己一起放浪的男人嗎?
似乎是他,但又像是完全不同的其他人。
男子撥動琴弦。
旋律飄揚而出。
老鼠配合著旋律,隨性哼唱了起來。不這樣做的話他不知道還能怎麼辦。男子的曲調和老鼠的歌聲相輔相成,緩緩地流淌而出。就如同泛白的天空、綻開的花朵、藍天下的河流一樣流淌而出。
舒心。
身體變輕了,微風拂過。乘著那風,飛向天空。
或高、或低、或舞、或翻、旋轉著上升。
男子的手指停住了。老鼠也不再歌唱。
「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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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再繼續一會兒」
男人的聲音也傳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大群人圍住了兩人。
我竟然沒有注意到那麼多人。
一瞬間,他的背脊發涼。
一般來說,他對背後的氣息特別敏感。就算只是一個小孩子的腳步聲都能意識到。石頭動了一下也知道。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活了下去。。
如果說有唯一一個例外的話,那就是紫苑。只有紫苑的氣息,他時常注意不到。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捕捉不到。
「讓我們再聽一會兒」
「唱吧,唱吧」
「再唱一遍剛才的歌」
男子抬頭看著老鼠,微笑著。
「年輕人,怎麼辦?再唱一節嗎」
「不了。我到時間了。煩人的大哥要來了」
「喂,伊芙。」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他邊轉身邊巧妙地甩開抓著自己的手。
「呀,老闆。還是一如既往地帥氣吶」
背脊寬大的打著紅色領結的劇場
老闆兩手叉腰,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臉上寫著不能更苦悶的鬱悶表情。
「你在這種地方唱歌是想要怎麼樣。這些傢伙一分錢也不會付給你的。你唱給不是客人的傢伙們聽是想怎麼樣。真是??。嗯?有什麼奇怪的?」
「沒什麼??我只是想老闆你是不是也聽呆了」
「別、別說傻話。我只是覺得你怎麼那麼晚還沒來所以才來看看情況的。然後竟然就到了室外音樂會了。真是的,你給我做點能賺錢的工作,能賺錢的」
劇院老闆摸了摸自己的凱撒胡,對著男子露出了訕笑。
「說起來你啊,水平不錯啊。怎麼樣,要不要在我們劇院工作。你的演奏和伊芙的歌聲一定會有很高的評價的。會有大票的客人來的」
男子一聲不吭地搖了搖頭,做出了拒絕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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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我會好好付出場費的」
「我也想聽聽你對我說那台詞啊」
「伊芙,別開玩笑。我一直有給你很不錯的報酬吧」
「嘿,是這樣啊。老闆你概念里的不錯的報酬和我概念里的有點差啊」
男子靜靜地占了起來。悄悄地靠近老鼠,在他耳邊細語。
「你是風嗎」
風?
「隨心所欲在這大地間吹拂的風。不會停留在任何地方,不會在任何地方紮根。我們是一樣的」
老鼠盯著男人的眸子。
淡淡的藍色。
不是那個樂師嗎。
「你唱歌,我們奏樂。就是這樣。但是為什麼你要留在這裡。為什麼不能變得和風一樣自由。你被什麼所束縛著而無法動彈?」
男子離開了。
撥動了一下琴弦。然後將樂器收到包里掛到肩上。
「年輕人,快變得自由吧」
老鼠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注視著男子的背影。
你被什麼所束縛著而無法動彈。
我什麼時候才能掙脫這鎖鏈呢。切斷這名為憎惡的鎖鏈,這名為紫苑的鎖鏈,然後變得自由呢。
什麼時候,能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的日子才會來到呢??。
一定回來的。
再見了,紫苑。然後,再見了,NO.6。
「好了,回來回來。想要聽伊芙唱歌的話就好好付錢到劇院來聽。今晚可是大場子」
劇院老闆的聲音響了起來。
風拂過站著一動不動的老鼠的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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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苑的毎一天
雨在下。
細雨。幾乎就是霧。
但就算這樣,雨就是雨。夜晚的街道和沒有帶傘的人們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浸濕。
在進家門之前,紫苑用手理了理頭髮。水滴從有光澤的白髮上落下。
比想像中濕得更厲害。
早春夜晚的寒氣從腳底心往上爬。再不暖和暖和自己的話沒準會感冒。
但是就算知道這事實,紫苑也站在門前一動不動。身體很冷,心情很沉重。看到媽媽、火藍的臉會很痛苦。
木製的後門到處都在掉漆,怎麼看都已經很舊了。紫苑說過好多次要換一扇新門了,火藍每次都是搖搖頭。
「這扇門已經夠了。它那麼結實呢。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你沒覺得覺得它很有趣嗎。比起亮晃晃的金屬門來說,我覺得這門才更棒呢」
是母親不是擔心費用或者厭惡了工事而是真的喜歡這舊門。知道了這點後,紫苑就再也沒有開口說換門的事情了。
確實,厚重的櫟木門要比鮮艷的鋼製門更有味道。黃銅把手也沒有松。
這扇門,是從紫苑和火藍從特權居住地「克洛諾斯」搬到下街區的(其實被從「克洛諾斯」放逐之後,也只有下街區可以住了。但是不可思議的是紫苑和火藍並沒有對在「克洛諾斯」生活的日子有任何惋惜之情)。它從那時候開始就一點也沒有變。說到底,這地方本身就沒怎麼變。
被叫做NO.6的都市國家已經崩壞了一年以上了。混亂還在持續。不管是曾居住在NO.6的人們還是其他人,都還處在為適應牆壁消失以後的生活的探索之中。
他們互相稱作(牆的)「裡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就好像言語不通的異國人一樣窺探對方。「裡面的人」意識到了自己曾經被如此巧妙地嚴加控制著,在歡迎從管理社會被解放的同時,卻又不想放棄手頭的豐饒,主張著不想生活被侵犯。而「外面的人」批判著建立在榨取之上的NO.6的罪名,強烈要求需要重新平等分配已有財富和被虐待的補償。
現在,以再建委員會為中心,正在全面確立NO.6(當然有意見說必須儘快考慮都市的新名字,但是誰也沒空去糾結名字這種事情,而且還因為與其他城市有聯繫,方便起見還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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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叫做NO.6)的秩序、行政司法和立法機構的建立、以及確保生命線等。
總而言之,就是要活用NO.6的統治機關。將西區作為特區,儘快準備生活必需品的供給體系。而因為軍隊已經解體了,但為了維持治安必須暫時建立起警察機構。
再建委員會的成員有十二人,由以前的NO.6的住人和以前各區的代表所構成,在委員會之下,還有以十二個代表為委員長的小委員會。
紫苑是再建委員會中最年輕的一個。
這一年。
什麼都變了。就好像洶湧的波濤、疾馳的濁流、呼嘯的雪崩一般,所有一切都被吞噬、翻卷、粉碎。這之後,這一切都會更激烈的吧。
紫苑嘆了口氣,看了看陳舊的門、黃銅的把手和透出淡淡光芒的小窗。
也有不變的東西。
不管人世怎麼變化,也一定有不變的東西。不管是人的內在還是外在。
我想要你一直是紫苑。
他回想起老鼠的喃喃。
戰鬥吧。
和自己戰鬥吧。
那不是命令,不是指示,而是懇求。
老鼠向紫苑乞求。
他說,紫苑、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要變。
我能回應老鼠這明顯的念想嗎。
紫苑閉上了眼。
他的眼前浮現出市場的風景。現在那裡已經成為自由市場,整備更完善,比以前的市場相比商品更多、更新鮮。火藍經常去那裡買東西。
「比城裡的店便宜兩三折呢。而且雖然說樣子不怎麼樣但是味道可棒了喲」
昨天,她也將買來的歪歪扭扭的蘋果和黃瓜放在面前,很開心地笑著。
母親並不知道。
在那市場曾經進行過「狩獵」。NO.6的軍隊不留餘地地向人們射擊。子彈穿過額頭、胸口。他們毫不遲疑地向人們射擊。
到處充滿了人們的絕望、恐怖和悲嘆的叫聲,到處充滿了濃重的血的味道,屍體遍地。從瓦礫下可以窺見人的手臂、裝甲車碾過被千刀萬剮的腳、軍靴踩上還沒有斷氣、呼喊著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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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11 月 22 日発売 2012 年 12 月 6 日翻訳初稿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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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的人們。
那之後,紫苑的眼前展開了地獄繪卷的第一篇章。
母親不知道這些。
她不知道真是太好了。
閉上眼,那天的那風景就算只是一點點,也會逐漸甦醒。不只是市場。他無法忘記被塞進貨櫃的人們的表情、央求著想要快點解脫的男人的眼睛、層層疊疊的屍體的屍臭、在火焰中崩潰的矯正設施的牆壁、在NO.6的空中升騰起的黑煙。那些都會烙刻在生命之中。絕對不會消失??。
他也記得自己的食指扣動了扳機。不是偶然,而是出自自己的意願,他殺了一個人。
他睜開眼,仰望天空。
顯然看不見星星和月亮。
雨滴滑過臉頰。碰觸嘴唇,滑下。
啊啊我還活著。
他突然產生了自己活著的實感。他確實感覺到此刻的自己是活著的。這種實感簡直叫人透不過氣。想要大叫。
我活著、我活著、我活著、我活著、我活著。
老鼠,我活著。
對著沒有光的夜空,他訴說著。
我活著在等你。就算是在地獄中,我也被你的眸子、被你的言語、被你的一舉和一動、被你的念想所吸引著、支撐著。我活了下來。而且,我活著。
你聽見了嗎,老鼠。
我活著。
聽到了狗的叫聲。是從家裡傳來的。
誒?狗?啊,難道是。
他的意識從過去回到了現在。同時內心激動了起來。他推開門。
狗吠聲迎面而來。不是威嚇活著警戒,而是滲著歡喜和甘甜的叫聲。隨著叫聲,一條斑點狗飛奔而來。它的尾巴歡快地劇烈擺動著,用鼻子使勁蹭著紫苑的腿。它的黑眼珠里寫著比叫聲更明顯的歡喜。
「喲,還是老樣子受狗歡迎嘛」
「借狗人!力河先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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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沙發上的力河似乎是故意歪了歪頭。
「喂,紫苑。在小狗崽子之後再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太沒禮貌了。一般難道不是叫著『啊,力河先生!』奔過來的嗎。就像這狗一樣。然後再說『什麼啊,借狗人也在啊』嗎」
「嘿嘿嘿」
借狗人磨著牙笑著。
「什麼沒禮貌啊。對我和大叔根本用不上客氣吧。對我的狗來說毛皮大衣什麼的根本連個屁都不算,哈哈,禮貌什麼的又不能填飽肚子」
「吵死了。別把我和你這樣的半獸人相提並論。我可是堂堂人類,堂堂紳士」
「紳士?原來紳士是沒酒沒女人就活不下去的東西啊。嘿,我還從來不知道呢。紳士這詞兒什麼時候成那意思了。真是可悲啊」
借狗人裝作可憐樣地長嘆一口氣。
笑噴了。
好久沒有聽到借狗人和力河的拌嘴了。好久沒有從心底笑了。
「你們還是一點沒變吶」
「這傢伙明明是狗還那麼囂張。對我做的事情從頭到尾每件事都要抱怨個不停」
「大叔,你明明是人也太單純了。你對什麼事情都太較真了,跟你玩不下去了。你比狗還沒智商嗎啊。嘛,反正也有明明腦子是人但是狗更聰明幾倍的情況。而且不管怎麼說,大叔你與其說是人,還是和猴子跟接近啊」
「啊啊,就是這樣。我是猴子。所以只要看見狗就會忍不住火大。簡直想要咬死你。來吧」
力河舉起雙手,向借狗人襲來。借狗人笑著,敏捷地躲開。
「啊呀好熱鬧」
火藍進門來了。力河瞬間停止了動作。他乾咳著,靠上椅子。敲了敲擺了三個杯子的桌子,討好地笑著。
「但是,稍微安靜點喲」
火藍輕輕地搖了搖臂膀里的嬰兒。他睡得很沉的樣子。
「紫苑」
「紫苑,別發太大聲。紫苑剛剛才睡著??。啊啦,怎麼就覺得好搞呢」
紫苑被已經褪了顏色的舊攤子包著,睡得正熟。長長的睫毛投下影子,飽滿的嘴唇半開著。只要看看這睡顏,就可以知道所謂的幸福是什麼東西了。只要看到的人都會變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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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比之前看到的時候長得更大了呢」
「不是看上去,是確實長大了喲。現在都可以和狗一起玩了。很快就可以吃帶骨頭的肉了」
借狗人眯著眼睛,吻了吻紫苑的額頭。
「借狗人,你真的很擅長帶小孩呢」
火藍笑了。
「我見過很多嬰兒,但是看到擁有這樣幸福的睡顏的嬰兒還是第一次」
「火藍媽媽你真的這麼想嗎」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他從心底信賴你,你也回應著這份信賴。真是很不錯的親子呢」
借狗人褐色的臉微微發紅。
「說實話,我的狗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我可火大了。我也想過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把他給扔了。小嬰兒根本沒辦法回手。我對把麻煩事情塞給我的紫苑那是相當怨恨的」
「??對不起。我知道我太自說自話了??。但是可以拜託的只有你了。我覺得你是值得拜託的」
借狗人的黑眼珠看著紫苑。
「紫苑,這就是說」
「嗯?」
「你信任我嗎」
「是的」
他點點頭。
不是謊言也不是裝模作樣。
在「狩獵」的混亂之間,從年輕的母親手裡接過嬰兒的時候,紫苑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借狗人的身影。只浮現出了借狗人的身影。
借狗人的話一定會做點什麼的。他一定會守護好這小小的生命的。借狗人的話。他這麼想。
借狗人微微笑了,豎起手指轉了轉。
「你信任我,而我回應著這份信任。就是這樣而已」
「就是這樣吧。大概」
大概,老鼠也是這樣。信賴你,所以託付給你。
但是他咽下了這句話,閉上了嘴。為什麼,要說出老鼠的名字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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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紫苑。你難道比起我來說更信賴這小狗崽子?你不是這個意思吧」
「誒?啊,不??不是這樣,怎麼說呢,那個??似乎沒辦法把力河先生和嬰兒聯繫在一起」
「當然了。如果交給大叔的話,第二天就會把他賣了。活著的嬰兒還是可以能賣個好價錢的」
「啊呀,你拿嬰兒做生意嗎」
火藍的臉上突然充了血一樣。力河慌慌張張地擺手。
「不、不不,火藍,怎、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這只是性質惡劣的玩笑。這傢伙一直會開性質惡劣的玩笑呢。真是讓人困擾。你還是不要太在意比較好」
「??說的也是呢。你怎麼可能賣嬰兒呢。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就是」
力河挺了挺胸膛。
「火藍,你要知道這點。我至今為止在西區做過各種各樣的生意。那當中確實有不怎麼??那個??不大好的部分,嗯,不大好的部分,這是事實」
借狗人聳了聳肩。
「應該說都是不大好的吧。發行黃色雜誌才不是什么正經事兒吧」
「煩死了。你給我閉上嘴啃個雞骨頭什麼的。火藍,你聽我說,我是絕對不會對小孩和嬰兒下手的。我不會拿小孩去做生意的。這點是真的。我希望你相信我。」
火藍把視線從臂腕里的紫苑移向力河。
「嗯,我當然相信你。我根本沒辦法想像你用小孩子去賺錢」
「火藍」
赤潮用上力河的臉,他向火藍走近一步。
「謝謝。只要你相信我,其他人的支持都無所謂了」
「啊啦,力河」
火藍退後半步,鎮定地笑著。
「以前的你不是會說這樣裝模作樣的台詞的人。那時候的你更質樸,對自己的話更慎重對待」
借狗人吹了口口哨。
「嘿嘿,不愧是火藍媽媽。吐槽吐得好。真是,什麼『只要你相信我』。這年頭連三流小說里都不會有這樣的台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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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連小說也沒看過的狗腦袋。別給我插話」
「我的腦子可比大叔你那被酒精浸透的腦子好多了」
「你說什麼」
「怎麼,有意見?」
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