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CP-914:發條裝置(1/2)
從我開始在這個不可思議的SCP基金會旗下研究所生活到現在,已經過了大約一個月。
隨著類似生活周期的東西慢慢建立起來,我可以明顯感覺到,在這裡的生活正逐漸成為「日常」。
人類是會習慣的生物。
不論處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都能慢慢適應,「非日常」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日常」。
每天早上起床後,先和愛莉絲一起吃早餐,當天有布萊特博士主導的實驗時就參加實驗,沒有什麼預定行程的日子就在研究所內漫無目的閒晃。
到了傍晚時刻,同樣和愛莉絲一起吃晚餐,回到房間後和她閒聊,或者是玩桌遊(她的房間裡沒有其他能夠打發時間的東西)||覺得差不多該休息的時候就去洗澡、就寢。
這樣的日子一再重複。
當然,雖說每天發生的事情多少還是會有些差異,不過,就跟研究所餐廳里的菜單一樣,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巨大變化||日子大致上都相當平淡,沒有太多起伏。
這樣的日子逐漸變得理所當然,我因為完全習慣這裡的生活而掉以輕心,疏於提防了。我徹底鬆懈了下來,不再感到焦慮與不安,就只是漠然地消化著每一天。
我與那組奇妙博士的相遇,正是發生在這種「一如往常」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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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上,吃完早餐的我和愛莉絲,走在研究所的通路上。
擁有研究員頭銜的愛莉絲,在不需要跟我一同參與實驗的日子會照常去上班(雖然她說自己在研究所內某處擁有研究室,不過她沒帶我去過,所以不知道確實位置),不過,她今天則是一直陪著我。
碰上這種狀況,根據到現在為止的經驗來研判,今天應該有布萊特博士的實驗吧。
由於我在研究所中被視為愛莉絲的附屬品「SCP-105-C」,所以,當我參加實驗時,愛莉絲也一定會陪同。
進行實驗的頻率並不一定,有時在一天之內就會進行好幾次實驗,但也有不知為何好幾天都沒實驗的情況||我搞不太懂。是否要進行實驗,似乎是布萊特博士看當天的心情,或者是經歷一番高尚思索後所做的決定。
有實驗的日子,愛莉絲會在當天早上收到通知。
每逢這種時候,因為愛莉絲都會是一副無法保持冷靜、坐立難安的模樣,所以,不用等到她開口告知,我就已經多少先察覺到了。
畢竟已經同居(還有其他更好的說法嗎?)了一個多月,在這方面可以說到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地步。
愛莉絲也不再像我剛開始和她有所交流時那樣提供親切又詳細的解說,以已經習慣的態度走在我前方帶路。
「嗯,經過許多次實驗之後,關於■■■的能力,大致上都已經掌握了呢。」
早上時段總是有些慵懶的愛莉絲,抬頭看著我這麼說。
「你的能力是,能夠往返於現實與照片之間。」
舉手投足動作都相當大的她,像是在游泳般前後擺動著手掌。
「我更正一下,應該說你擁有可以進入照片之中的能力。不過,你無法憑自己的意志從照片裡出來……。想要從照片中離開的時候,需要借用我的手。」
名副其實的「借用」||愛莉絲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多次開合手掌。
「不太清楚這其中的原理究竟是怎麼回事。或許是我所具備的,對於自己拍攝的照片內部能夠加以干涉的能力吧……。我可以碰觸到出現在照片上的你本身,以及你身邊的事物。」
關於這部分,已經多次藉由實驗獲得確認了。
當我進入照片裡面的期間,在愛莉絲看來,照片中的景象似乎就會變得像是現場轉播影像一樣(由於在布萊特博士或其他人眼中依然是呈現靜止狀態的正常照片,所以推測多半正如愛莉絲本人的說法,原因在於她的超能力)。
然後,她可以透過碰觸照片的行為,對於顯示在影像=照片中的事物加以干涉。在那個「恐怖慶典」||奇妙的遊樂園||之中,我身邊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她的名字等刻痕,就是因為這個緣故。那時,愛莉絲似乎是用指甲尖端在地面上刻出文字的(正確來說,應該說是她在顯示於照片中的遊樂園地面上刮出了痕跡)。
不僅如此,愛莉絲還可以抓住顯示於照片之中的我,把我從照片裡拉出來。
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發現其他能夠從照片中離開的方法。
雖然不太想去考慮這件事||萬一愛莉絲在我進入照片中的期間內死亡的話,我很有可能會永遠被關在照片裡面。
因此,實驗時一定會讓愛莉絲陪同。
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繩。
「這個現象最讓人感興趣、不是、最有助益的一點是……經由讓你進入照片之中的方式,能夠對照片拍攝時的狀況進行即時觀測。」
沒錯,進入照片之後,我可以透過眼睛、耳朵、鼻子等感官來觀測、體驗各式各樣的事。只要留有照片,除了進行各方面的調查外,我甚至還能夠和位在照片拍攝地點||或者是該地附近||現在已經不在人世的人物交談。
在這處研究SCP物件的設施之中,我的這項能力受到極高的重視。
即使是資料已經遭到抹消,或者是幾乎沒有資料的SCP物件,只要還有一張照片獲得保留,我就能夠潛入拍攝現場進行調查。
在多次的實驗中,我先後進入過各式各樣與SCP物件有關的照片之中,我所帶回來的諸多未經整理的資訊,有時會成為某些推論的佐證,也有成為反證的情況。每次實驗都能讓與該項SCP物件有關的研究確實獲得進展。
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哪。
與其苦心鑽研僅有的少數資料,舉出上百個推論,讓我進入照片中親眼見識一次實物,在很多時候都是比較快的方法。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自己帶回來的資料會怎麼獲得利用(畢竟專業的內容相當多,就算有人說明,我大概也無法理解),不過,SCP基金會對於我的能力似乎給予非常高的評價。
現在,為了對自己研究中的SCP物件進行調查而希望我能夠提供協助的申請,好像正不停從四面八方送過來。
不過,現在還是布萊特博士獨占我的狀態||比起我的有用性,大家似乎都覺得和那個奇妙的他或是她打交道是更加難搞的問題,所以都敬而遠之,對於借用我的事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意願。
如果考慮到我其實也有可能因為派不上用場而遭到處分,或者是遭受解剖等危險待遇的情況,「獲得認定是個有用的人」這件事,大致上帶來的都是好結果。目前,我能夠不必擔心生命危險,可以過著悠閒的日子,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是啊,你是個非常貴重而且方便的存在。正因為是這樣,所以應該不至於輕易被當成消耗品對待吧。」
對於邊聽邊應聲的我,愛莉絲投以像是看著忠犬的眼神。
「最近的實驗,已經很少讓你進入與高度危險的SCP物件有關的照片裡面了,對吧?萬一發生你在照片裡死亡之類的狀況,說不定就沒辦法再回來……。大家都不希望失去像你這樣稀有的存在。」
雖然愛莉絲透過翻譯機(?)傳達過來的說話方式還是相當獨特,或者說有點難懂,不過我還是可以大致理解。她似乎對於我遭到輕忽對待的可能性降低而感到喜悅,覺得安心的樣子。這讓我有點高興。
對於我,她表現出了重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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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實際上,最初的「恐怖慶典」就不用說了,在初期的實驗中,其實我經常不得不面對非常危險的SCP物件。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大概會死,也受過不少輕傷,染上疾病,甚至還曾經遭受類似詛咒的影響。
舉例來說,關於俗稱「老婆婆知道」的SCP物件「SCP-517」的實驗,我到現在都還會做惡夢,常被嚇醒。一想到「SCP-073」這個文字列,或者是「阿貝爾」這個字就會起雞皮疙瘩(雖然我到最後都還是沒能接近那個超凡入聖,宛如神或惡魔般的存在)。
其他還有很多||由於光是回想那些就似乎可以寫成好幾本書,所以我決定先停止反芻回憶,將注意力轉回現在。
初期的實驗,真的既危險又艱難。不過,最近之所以變得比較簡單、安全,都要歸功於研究所方面認識到了我的重要性。
關於這一點,我真的感到很高興。
我擁有能夠對他人有所幫助的能力,真的是太好了。
我已經見識過不少在「隔離」、「管理」等名義下,受到非常殘酷對待的SCP物件。和那些案例比起來,我覺得自己受到的待遇可以稱得上是相當不錯的。
「哎,雖然你在照片
里受的傷或病痛不會隨著你回到現實之中,不過,萬一死亡時,把你從照片中拉出來是不是就會復活,這個我不敢斷定,此外也不想嘗試。畢竟沒有復活的話就是再也無法挽回的大錯,而且正常來說也是不會復活的。」
正如愛莉絲所說,我無法從照片中帶回任何東西。
比如照片裡的財寶、SCP物件,以至於十分平常的日記、書寫用具,或者是泥土、空氣等等||全都無法帶回來。
如果能夠帶得回來的話就可以量產貴重的SCP物件了||這是布萊特博士的說法。對於每個都是非常奇異、特殊,非常不容易掌控的SCP物件,試圖加以量產的想法,我實在無法理解。
哎,雖說確實也是有例如俗稱「萬能藥」的「SCP-500」之類非常方便的物品(正如同「萬能藥」這個名字一樣,這是能夠治療一切病症的錠劑),不過,SCP物件終究是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東西||我不太能夠贊同想讓這類物品變得更多的心態。
就連創傷、痛楚或疲勞感都不會隨著我回來,在愛莉絲將我拉出照片的同時||我似乎就會回到進入照片之前的狀態(由於不只是傷處,連衣物的損壞部分或髒污也都會消失,所以有這樣的推測)。
不過,得以獲得重置,能夠恢復到原本狀態的,其實只有物質面||我唯一能夠從照片中帶回來的,就是自身的體驗,也就是回憶。
雖然不懂其中的詳細原理(現在,布萊特博士正在進行相關研究),總之,規則似乎就是這麼回事的樣子||我懷著曖昧的理解,接受了這樣的狀況。
我進入照片之中,只會帶回回憶。
「這種說法有些詩意呢。」
不知為何,愛莉絲對我的發言吹了聲口哨,露出看似開心的笑容。
「讓我補充的話,那些回憶畢竟都只是屬於■■■||屬於你個人的。不論你在照片裡做了什麼,對現實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沒錯,這點也已經在至今為止的許多次實驗中獲得了確認。
這只是個舉例,假設有某個在現實中依然活著的人物,即使我在照片裡將之殺害||對方也不會因而死亡,或者是變成早已死亡的情況。
我在照片中已經和自己周遭的其他人物有過多次交談,但是,在現實中,那些人對於曾經和我談過的內容都沒有印象。
如同愛莉絲所說,在照片中發生的事,終究只是我個人的回憶,似乎就像是與現實無關的夢境一樣。
「簡單說,你並沒有真的回到過去,就只是對發生於過去的事有了擬似體驗而已。」
沒錯,雖然在照片上看到的是過去的光景,但進入照片中的我並非進行了時光旅行。不論在照片中做了什麼,對現在、對這個現實世界都沒有影響。
對於已經發生的悲劇,我無法將之抹消||就是這麼回事。
我的能力似乎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的樣子。
當然,光是能夠體驗照片中的狀況||過去的光景||對於SCP物件的研究就已經是非常有意義、有幫助的事了。
「有點遺憾呢。」
愛莉絲宛如自言自語地這麼說。
我想起了現在依然放在她房間裡的,那張一片鮮紅的照片。比如說,我再度進到那張照片裡面,對於處在鮮血四濺房間中的那個瀕死之人,使用「萬能藥」等加以治療||即使能夠讓對方活下來……。
在這個現實之中,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無法幫助那個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對愛莉絲來說似乎相當重要的人物。死者依然是死者,歷史、過去都不會受到絲毫影響,不會有任何改變。
「呵呵,照布萊特博士的說法,你好像是飛到了暫時存在的平行世界,體驗了在那裡發生的事呢。在你離開照片的同時,那個平行世界就會消失……。真的就像是從夢裡醒來一樣。」
或許愛莉絲覺得剛才不該那麼說吧,她加快了說話的速度,像是想藉此含糊帶過的樣子。
「正因為那是夢境,所以無法斷定你在照片中的所見所聞是事實。這是相當令人苦惱的呢。即使你隨口亂說一通,我們也沒有辦法確認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的確是這樣。雖然說我一直都很誠實地報告自己的體驗就是了。
我也不知道研究所里的人們是否會相信我所說的都是事實,而且那些內容畢竟全都是我的主觀||其中或許也包含誤解,或者是無意識下的謊言。
哎,關於這部分,因為研究員們也都是專業人士,應該知道如何善用如資訊工程等技術來判斷正誤或真假吧。
到目前為止,我帶回來的資訊似乎都還算正確,至少能夠讓研究員們相信||或是說他們判斷足以相信—在研究所中,我,或者不如說是我的能力,獲得了有效的活用。
只要能夠持續證明自己具有利用價值,我就不用為生活擔心。
「呵呵,你的安穩生活得到保證,能夠過得安定,對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呢。可是,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會想要回歸原本的生活嗎?」
愛莉絲以帶著些微不安的模樣如此詢問。
我無法回答。剛被傳送到這處研究所來的時候,我確實很著急、害怕,希望能夠儘早恢復原本的生活||非常非常想要回到自己所熟知的世界。
說真的,這樣的心情,最近也逐漸變淡了。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必須要立即回到原本那個世界的迫切理由,即使回到那邊,多半也只是跟以前一樣,漠然地往返於學校跟自己家之間而已……。
不過,考慮到家人跟那個奇怪的學姐可能一直在擔心我的安危,我還是會想回去一趟,藉此讓他們放心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不太想和堪稱另一個家人般的愛莉絲分開,覺得能夠接觸到各式各樣SCP物件的刺激日子或許也不錯||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對我來說,在這處研究所里的日子,可以說幾乎已經成為了日常。
即使就像是在照片中所體驗到的一樣,這些日子全都只是夢幻,那也無妨。
我不禁要想,希望能夠再稍微多看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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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談話來到一個段落後,在前面引路的愛莉絲突然回頭看著我。
「今天的實驗,似乎要在這條走廊盡頭的隔離室進行。」
她以下巴示意的方向,有著一道看來厚重、冷峻的巨大門扉。從外觀無法想像內部模樣,呈現無機質灰色的門……。門附近的牆面上,有著供晶片鑰匙認證的裝置,以及簡潔的「SCP-914」字樣。
哦?我不解地歪著頭。
我本來還在想,今天在通路上走得還真久||看來目的地似乎不是平常進行實驗的布萊特博士研究室。文字旁邊有SCP的標示,應該是代表那間什麼隔離室裡面收容著SCP物件吧。
今天是要進行什麼特別的、新型態的實驗嗎?
「不如說是為了進行實驗的事前準備。」
愛莉絲以輕鬆的語氣這麼說。
「布萊特博士好像已經有了讓研究進入下個階段的計劃。為了這個目的,所以需要各式各樣物品的樣子。」
這是怎樣,實在太讓人不安了……。由於布萊特博士不時會出現令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發瘋的言行,所以到現在我還無法完全信任他。那個怪人,到底打算拿我來進行什麼樣的實驗啊?
「誰知道呢?不過,他說過,對你來說,那應該會是非常有益的實驗。雖然詳細內容照例被毫無必要的難以理解話語曖昧帶過,但似乎與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有關。」
唔~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究竟會是怎麼回事呢?
這種表現法,簡直就像是在說,這裡與我原本所處的世界是不同的世界。
我突然感到十分不安。這裡是位於美國某地的秘密研究所……應該是吧。既然如此,即使不為世人所知,應該還是與我知道的現代日本位在同一個地球上的場所。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對我來說,這裡是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異世界嗎?
「哼,對那傢伙的發言,過於用心深究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含意的話,最後肯定只會覺得自己很蠢而已喔。」
愛莉絲以有點懷恨在心的態度如此抱怨。
「總之,為了那個實驗,需要進行許多準備。因為布萊特博士今天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所以人不在,不過事前交代過要先備齊即使是我們也能準備好的東西。想到得聽從那傢伙的命令,就是讓人有股無名火呢。」
喔,原來布萊特博士去處理其他事了嗎。
想想,這種狀況其實也是難免的吧。雖然因為他平時
完全就只是個怪怪的人,所以很容易讓人忘記這件事||布萊特博士是SCP基金會中屈指可數的知名人物,似乎擁有相當高的地位,應該不是閒到可以把時間全都花在我們身上的吧。
「反過來說,這樣的布萊特博士對我們十分關注,視為研究重點,這就表示……我,更不如說是你,具有非常高的重要性。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愛莉絲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提出這樣的詢問。
實際上,即使經過多次研究,已經將我的能力徹底調查清楚,但是,關於這類根本上的部分,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我為什麼會被傳送到這處研究所?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能力的原理?雖然我和愛莉絲被視為有關連的存在,常被放在一起看待,不過,我們之間又有什麼樣的關係?越想就越搞不清楚。
「只要與SCP物件有所牽連,任何人都會懷有這類疑問。身為有過類似經驗的人,如果讓我來說的話,最好思考到一個適度的地方就停止。想太多會對精神有不好的影響。像這樣長久處於苦惱之中,最後神智失常而離開的研究者,其實意外地多。」
愛莉絲一邊說著聽來有點恐怖的事,一邊繼續前進,來到了從剛才就一直位於我視野之中的大門前。這裡就是今天我們要進行實驗||正確來說是實驗前相關準備||的場所。
愛莉絲用掛在脖子上的晶片鑰匙進行認證,開啟了那道房門。
「這裡所收容的是『SCP-914』||俗稱『發條裝置』。」
伐苕?
對於俗稱通常都很簡單直白的SCP物件來說,這個猛一聽讓人想像不到究竟會是怎麼回事的俗稱倒是滿稀罕的。伐苕是什麼?某種山菜嗎……?
「看了就知道囉。」
愛莉絲俏皮地拋了個媚眼,率先進入室內。
我也急忙跟上她的腳步||。
「等一下(stop)!」
愛莉絲突然發出驚叫,用整個身體試圖把我擋回去。
雖然她的樣子非比尋常,但我的步伐跨得太急,沒辦法馬上煞住,結果就撞上了愛莉絲。由於愛莉絲跟我比起來相對嬌小,所以就像是我把她推倒似地,兩人跌成一團。
對於被我壓在下面而發出掙扎聲的愛莉絲,我正想要開口賠罪||。
但卻說不出半句話。
這個據說收容著什麼「伐苕裝置」的房間,內部呈現非常凌亂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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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以說是一處充滿混沌的空間。
首先會讓人注意到的是,在這個非常廣大的房間(面積大概達到我跟愛莉絲生活之房間的十倍大)之中,占據約一半空間的神秘巨大機械。
機械的整體構造看來莫名其妙,也完全搞不懂是用來做什麼的。
根據愛莉絲後來提供的解說,這台巨大機械其實正是俗稱「伐苕裝置」的「SCP-914」。
這是一台在十八平方公尺的空間內,由大量的發條(原來這才是俗稱的由來,並不是在說山菜)、傳動帶、滑車、齒輪和螺絲所堆積組合連結而成的裝置,據說整體的重量高達好幾噸。
這是個非常複雜||更不如說是亂七八糟||的裝置,據說大約包含八百萬個的可動零件,那些零件的配置、順序,幾乎都是人類無法理解的狀態。在我看來,與其說那是具有某種用途的機械,其實更像是難度非常高的益智遊戲。
那個奇形怪狀的裝置,大部分都是由錫和銅所構成,好像也包含少許木材與布料的樣子。雖然構成物質本身沒有什麼特異之處,但是外觀簡直就像是精神不太正常的藝術家拼命建造而成的產物,光是盯著看就會讓人覺得頭暈。
這樣的一台機器||本體的部分||以軟管連結到兩個膠囊狀的透明小房間。小房間與小房間之間,設有似乎叫做「選擇面板」的操控盤。
「…………」
我覺得自己像是突然闖進了描寫近未來的科幻電影之中,一時之間愣在原地。在我身邊的愛莉絲,用手捂著嘴,發出似乎感到難受的呻吟聲。
其實也不是說有什麼異味,她是怎麼回事呢||感到擔心的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頓時無言以對。
在巨大的「發條裝置」四周,許許多多毫無一致感的東西,堆得滿地都是。堆積如山的大量貨幣、螺絲。形狀看來像是玩具的槍。型號異常舊的智慧型手機。雖然大部分都是金屬製品,但不知為何也混有一個大到需要環抱的金色布娃娃。
感覺像是做金屬加工的工廠,經歷大地震之類事件而崩毀後的慘狀……。在室內凌亂不堪的地板上,有液體正在流動。
呈現紅色。那是血液。
甚至還沒有凝固,是鮮血。
雖然在金屬堆的遮蔽之下,我只能看得到一雙腿,不過,看來像是有人倒在鮮血來源處的樣子。那雙腿動也不動||該不會是屍體吧?
愛莉絲可能就是因為看到這副景象,出於驚訝,或者是生理上的厭惡感而說不出話來的吧。畢竟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大概不太習慣看到血或是兇殘的場面。
雖然我如此推測,不過似乎跟實際情況有點差異的樣子。
「希露琪博士!」
愛莉絲喊出一個我不知道的名字,朝著那雙癱在地上的腿跑去。
倒在那裡的人物,該不會是愛莉絲認識的人吧?明明只能看到腿而已,真虧她認得出是誰啊||跟不上突如其來事態發展的我,一邊想著這類似乎有關又好像無關的事,一邊本能地跟上愛莉絲。
雖然這個房間很大,不過不明人物的雙腿離我們還算近||很快就抵達了該處。
然後,我從愛莉絲的背後確認了倒在地板上的人物全身模樣。
倒在血泊之中的人物是個女性。
雖然年齡意外地不容易判斷,不過應該還很年輕吧。因為我沒辦法一眼就看出外國人的年齡,只能做出「多半比愛莉絲大吧」這種曖昧的推測。也就是說,對方是一位年齡大概在十八、九歲到二十四、五歲之間,個頭嬌小的白人女性。
由於她身上穿的是研究員||特別是有博士之稱的人物||都會穿著的白袍,所以多少有點成熟穩重的感覺,不過外表等都還帶著稚氣。在白袍之下的衣服也是有些孩子氣、色彩鮮艷的服裝,上面印著可愛的貓咪之類小動物。
她腳上穿著像是冬季用的厚襪,以及有著蓬鬆絨毛的拖鞋。
嘴角有著血跡。
「希露琪博士!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愛莉絲抓著那位女性(應該是叫做希露琪博士吧)的肩膀搖晃,拼命呼喚對方。
即使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希露琪博士也應該是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她一直在吐血……。雖然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但是,此刻依然繼續流淌到地上的血,分量相當多。我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看起來不像是能夠置之不理的狀態。
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因為可能會有危險,請先退出房間!看起來不像是我一個人能夠處理的狀況,我去叫救護班過來!」
愛莉絲雙手重拍自己的臉頰,恢復了冷靜,然後對我這麼說。
的確,救護班||醫生之類的,現在應該是有必要的吧。我跟愛莉絲都不具備醫療方面的技術,就算繼續待在這裡也無濟於事。
然而,就在我點頭表示同意愛莉絲的提議,正要在驚訝之中退出房間時||。
「等一下。」
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我吃了一驚,發現被愛莉絲摟在懷中的希露琪博士微微睜開眼睛,正以令人畏懼的聲音低聲這麼說。
「不要叫人過來……。拜託、不、我以博士權限下令,現在馬上把門關起來,切斷與外界的連絡,忘記關於我的事||咳、咳!」
希露琪博士一邊咳血,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雖然愛莉絲臉色蒼白地大喊「現在不可以亂動!」,但希露琪博士充耳不聞。
「閉嘴(shut up)。既然不服從命令的話,我就自己來。」
希露琪博士以果然還帶著些微稚氣的高亢聲音說出這句話之後,從白袍胸前口袋拿出像是遙控器的物品。當她一按下那東西上面的按鈕,我們進來的出入口門扉就宛如魔法般自動關了起來。
可能是這個房間有隔音構造吧,室內一下子變得悄然無聲。
「這樣啊,內臟受到輕微損傷||不過還不至於會死。」
希露琪博士一邊不停咳嗽,一邊對自己的腹部進行觸診。
「這算是天外飛來的好運吧。啊、不過話說回來,或許死了還比較好。」
該怎麼辦呢……喃喃自語的希露琪博士,一下子就陷入沮喪之中,眼角泛著淚光。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將注意力轉向呆呆地盯著她看的我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需要我對你們說明狀況嗎?」
對於她聽來像是十分疲憊的詢問,我們只能一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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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畢竟跟那邊那小子是第一次見面||還是應該要自我介紹吧。」
希露琪博士對我投以看似感到懷疑的視線(雖然無關緊要,不過,有點稚氣的希露琪博士用「那小子」來指稱我,好像有點奇怪。或許她的年齡比外表印象要來得更大一點也說不定),邊擺動手指邊這麼說。
她意外地相當有精神。
附帶一提,我們在希露琪博士的指示下搬動她,讓她採取靠著房間牆壁坐下來的姿勢。由於站著俯瞰這樣的她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所以我們也在附近坐下來,準備聽她怎麼說。
「比起這個,還是請先說明事情經過吧。」
愛莉絲似乎相當擔心,以手帕擦拭沾在希露琪博士嘴角等處的血跡。實際上,希露琪博士的出血狀況非常嚴重,白袍與可愛的便服都染成了讓人不忍心直視的暗紅色。
「希露琪博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沒錯,抱歉,應該以說明狀況為優先的。對不起,因為失血過多,我現在有點恍惚。不、不對,應該說我本來就是這種個性吧?既任性又孩子氣,很容易衝動。」
希露琪博士所說的話缺乏連貫性,可能是意識不太清楚吧||畢竟她看來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最好能立即找醫師來處理並且確實靜養,否則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希露琪博士十分頑固,始終不願意呼叫醫護人員。
「我跟那個總是公平、穩重而又理性的人||跟戈德曼博士不一樣,所以從開始到最後都一直合不來。」
她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像是遭到什麼東西附身似地,以有點異常的模樣凝視著「發條裝置」。
戈德曼博士?這人是誰呢?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希露琪博士和戈德曼博士,即使在這間研究所里也是極為有名的人物。兩位博士都擁有非常高的權限,主要的研究對象是分類從『Euclid』到『Keter』的SCP物件。」
愛莉絲以平淡口吻替意識似乎不太清楚的希露琪博士為我說明。她可能是不想讓多次劇烈咳嗽,而且還不時吐血的希露琪博士勉強說太多話吧。
「兩位博士雖然在個性等方面看似正好相反,但卻能夠合作無間,由兩人搭檔進行的研究,獲得了各式各樣的成果。」
愛莉絲的這段話,讓希露琪博士露出像是自嘲的表情。不過,她沒有說什麼,就只是在做著深呼吸。
她似乎覺得相當難受的樣子。愛莉絲以不安的表情看著希露琪博士。
「總是冷靜沉著,但也有著獨特的幽默感,認真投入研究的戈德曼博士,以及雖然也有人揶揄為失控,但兼具出人意料的創意與大膽的行動力,多次進行令人驚嘆實驗的希露琪博士……。大家一致公認,這兩位是研究所引以為傲的名搭檔。」
「哎呀,原來我們的評價是這樣的嗎?」
希露琪博士露出無力的微笑。
「我原本還以為所里一定都在說我們水火不容之類的呢。」
「哎,畢竟很多人都看過兩位博士一見面就吵架的場面嘛。不過,我倒是覺得有點羨慕呢。不需要講表面客套話的關係,也就是說,像情侶或家人一樣||在這間缺乏人類溫情的研究所里,能夠有個這樣的對象是很棒的。」
愛莉絲多半沒有絲毫諷刺的意思,就只是坦率地說出她的心情而已。她不是那種會玩弄心機的女孩。不過,或許是這樣的率直意見比什麼都更讓希露琪博士感到不好受吧,只見她緊閉嘴唇,始終不發一語。
愛莉絲一邊以關心的態度看著希露琪博士,一邊為說明收尾。
「總之,我們今天的實驗||應該說是為了實驗的事前準備—由於布萊特博士另有要事,原本就預定由這兩位博士擔任代理負責人。所以,即使希露琪博士在這裡,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簡直就像是在安撫跌倒的小孩時輕輕撫摸對方的頭似地||愛莉絲一邊以手帕擦拭希露琪博士全身各處沾染到的血跡,一邊開口詢問。
「在我們抵達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清楚狀況,而且也希望能夠知道,這是最重要的。博士,應該可以請您說明吧?」
「哎,這麼說也有道理||」
希露琪博士像是抵不過愛莉絲咄咄逼人的氣勢,在一瞬間的語塞之後就宛如認輸似地垂下了頭。可能是精神狀態也逐漸恢復冷靜了吧,雖然她還是有點痛苦的樣子,不過說起話來意外地清楚。
「那麼,你們願意聽嗎?不管是對於我,或者是對於那個可恨又讓人喜愛的戈德曼博士||今天本來應該都會成為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至少我自己是這麼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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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琪博士說話時的感覺,宛如在懺悔。
因為她就連說話方式都有點孩子氣,一下說這個一下說那個,有點不太容易理解||不過好在愛莉絲能夠迅速掌握內容,適時加以補充,所以我也總算了解了情況。
整件事相當奇妙。
一切都從今天早上開始。
希露琪博士為了某個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計劃的,屬於私人性質的崇高實驗(這種奇怪的形容是博士自己說的),今天特地比平時早起床,進行各式各樣的準備。
地點就在這個巨大的「發條裝置」所在的隔離室之內。
「我一再重複練習那個實驗的每個步驟,因為太過投入,所以就不小心忘記吃早餐了。等到肚子開始餓得咕咕叫的時候,我才覺得這樣不行,不夠高雅||所以開始思考要不要去餐廳之類的問題。」
希露琪博士比外表給人的印象還要更為多話,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她明明應該是內臟受傷的狀態,但卻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過,那麼做好像又有點蠢,而且,如果去吃東西的話,預定就得隨著大幅變更。畢竟,我不眠不休想出來的實驗時程,可是連一秒鐘的誤差都不能容許,完美而精巧的心血結晶。」
「你說的實驗是……我們預定要參加的實驗,或者是那個實驗的事前準備嗎?」
「不,跟那個是不同的喔。我不是說過了嗎……是私人性質的實驗。」
不知為何,希露琪博士回答愛莉絲的問題時看似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接下來,她開始抱怨。
「總之,就在我還在思考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那個討人厭的戈德曼博士,突然就一手拿著三明治出現在這裡。然後,他以一如往常的遊刃有餘態度這麼說||『我可愛的希露琪,你現在肚子餓了吧?』。」
由於我沒有見過那個什麼戈德曼博士,所以很難建立對他的印象||只能漠然地推測對方大概是個有紳士風範的男性。
「真是太讓人生氣了,一副好像對我瞭若指掌的樣子……。雖然是這樣,可是卻沒有察覺最重要的事。我覺得,他不是知道卻刻意裝成沒注意到的樣子,因為那人實在太遲鈍,一定就只是真的完全沒有發覺而已。」
希露琪博士鼓起臉頰,以孩子氣的方式表現出不快感之後,視線飄向遠處。
「那個人早就知道我一旦熱衷於什麼實驗就經常會忘記吃飯的事。然後,本來預定今天跟你們做實驗時會用到的『發條裝置』又是非常重要的SCP物件,所以他早就料想到,我有很高的機率會因為專心思考要用『發條裝置』來進行什麼樣的研究而陷入感到飢餓的狀態。」
「隔離室裡面,基本上應該是嚴禁飲食的吧?」
「是啊,所以要請你們保密喔。我和戈德曼博士,偶爾會躲到什麼東西後面等等不容易被別人發現的地方,偷偷吃東西。我跟那人是大學同學,這是從學生時代就有的習慣||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時間。」
希露琪博士以看似有些沮喪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可是,那時戈德曼博士的一切言行都讓我感到非常煩躁。哎,雖然說基本上平常也都是這樣……。不管是對於愚蠢到忘記要吃東西的自己,或者是對於料想到這點而裝出成熟穩重模樣的他,我都感到非常生氣。」
或許即使只是單純回想起來也會感到氣惱吧,希露琪博士的心情似乎越來越不好了。
「這並不全是我的責任喔。雖然我的確有點孩子氣,情緒不是很穩定,而且又非常急性子,可是這也是因為戈德曼博士總是用格外諷刺的態度對待我,經常捉弄我……。就像在火上加油似地,他
每句話都讓我更加激動,怒火燒得更旺盛。氣到最後就像是炸藥一樣爆炸了。」
看來希露琪博士很努力想讓我們了解她的心情,她在話中用到了大量的比喻。然而,她沒多久就似乎再度陷入消沉,低下了頭。
「雖然是這樣,戈德曼博士也真是的,明明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但卻還是在捉弄我。在經過漫長的爭吵之後,我終於無法繼續忍耐飢餓,拿起了他遞過來的三明治。」
可能是在說話同時也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景吧,希露琪博士做出咀嚼的樣子||。
「咬下去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中計了。我的牙齒咬到了某個硬硬的東西。怪聲音跟劇痛衝擊著腦袋,我憑本能理解到那是個不能吃的東西||於是吐出了嘴裡的三明治。」
希露琪博士把放在嘴邊的手往前伸出,甩動了幾下,板起了臉。
「然後,當我因為噎到而不停咳嗽的時候,卻看到戈德曼博士正在捧腹大笑。我氣得面紅耳赤,上前逼問那個笨蛋||你在三明治里放進了怪東西吧?那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等等的。」
這個嘛,還真是相當幼稚的惡作劇哪。
在看似出於親切心而送上的三明治裡頭做些手腳||在我和愛莉絲的生活中,我也被她這樣整過好幾次。
比如說,在洗衣服的方式等事情上發生爭執時,她為了進行無聲的抗議,或者是為了對我施加制裁,可能會在食物里加入超辣的芥末。
我吃到那個東西後會刻意誇張地在地上打滾,大喊好辣、好辣。內心怨氣因為看到這副光景而一掃而空的愛莉絲,接下來也會對惡整我的事道歉,開始進行和平交涉。
我覺得,希露琪博士的情況應該也類似這樣,就只是彼此都熟知對方為人,朋友之間的小小惡作劇。
「是啊,像這樣彼此捉弄對方,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但是,今天的時機有點不太適合||。」
希露琪博士雙手在胸前交抱,像是鬧彆扭似地撇開頭。
「我一方面因為肚子餓等理由而感到煩躁,再加上我本來有重要的話想跟他說……。我覺得自己的決心、心情遭到踐踏,沒有得到他認真看待。所以我的憤怒就一口氣爆發出來了。」
希露琪博士的眼角微微泛起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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