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鏡之國的艾莉絲-SCP Foundation- > 第一卷 SCP-914:發條裝置

第一卷 SCP-914:發條裝置(2/2)

目錄

希露琪博士的眼角微微泛起淚光。

「當然,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其實很任性。畢竟戈德曼博士也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對他來說,多半真的就只是跟平常沒兩樣的小小惡作劇。……可是,我這次卻沒辦法忍下來。」

希露琪博士緊抓住滿是血跡的白袍衣角,以帶著哽咽的聲音往下說。

「當我知道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東西||他放進三明治里的東西||是他重視的黃金戒指的時候……。惡魔在我的內心之中誕生了。我抓起那枚戒指,在衝動之下把它扔進了『發條裝置』的小房間。然後,我啟動並使用了『發條裝置』。」

「希露琪博士,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愛莉絲一邊像是用全身來表現難以置信的心情,一邊這麼說。

由於我不清楚所謂的「發條裝置」到底是怎樣的東西,所以不是很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只能勉強推測希露琪博士似乎做出了什麼相當嚴重的行為。

「是啊,我也有自覺,自己實在是愚蠢到極點……。可是,我就是想要給戈德曼博士一個教訓,讓他知道沒有好好對待我會招來什麼樣的結果。不,或許我其實是想傷害那個人吧。」

希露琪博士像是遭到父母責罵的小孩子一樣,垂頭喪氣地如此低語。

「但是,我這個輕率的行動卻招來了最惡劣的結果。戈德曼博士多半是想在『發條裝置』發揮功能之前取回黃金戒指吧,他衝進了小房間裡面。」

「這也是非常大意,有問題的行動。」

愛莉絲嘆了一口氣,露出像是覺得束手無策的表情。

「我現在也慢慢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了。」

「是啊,不幸的是,『發條裝置』剛好就在他衝進房間的同時開始發揮功能,讓存在於小房間中的事物產生了變化。雖然我急忙確認小房間內的狀況,但是||在裡面已經找不到戈德曼博士的身影了。」

希露琪博士用手捂著臉,開始啜泣。

「他就這樣消失了。不,應該是他的存在出現了劇烈變化,我已經再也無法認得出他了吧。唉,現在事態真的變得非常嚴重了。」

插圖chapte

「SCP-914」,俗稱「發條裝置」。

愛莉絲對完全不知道這個SCP物件是怎麼回事的我做了簡單的說明,根據她的說法,「發條裝置」似乎是能夠讓物質產生變化的裝置。

雖然她這麼說,但我還是不太能夠理解。於是,在獲得希露琪博士的許可後,決定進行簡單的實際運作示範。雖然如今在那個什麼戈德曼博士下落不明(?)的情況下,或許不適合悠閒地做這種事,不過因為希露琪博士說完事情經過之後就開始非常傷心地大哭||所以也有必要等她冷靜下來。

「■■■,請注意看。」

愛莉絲一手緊握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原子筆,走近「發條裝置」。

「在我們看來位於右邊的小房間是『輸入室』,位於左邊的則是『輸出室』。就像你看到的一樣,這兩個小房間和『發條裝置』的本體連結在一起。」

輸入跟輸出?這是指什麼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默默地聽愛莉絲說明。她對我投以看似感到滿足的眼神,露出微笑。

「使用『發條裝置』時,首先要將物品放進這個『輸入室』里。這次使用的是這支原子筆。」

愛莉絲輕鬆地走到「輸入室」前,打開位於小房間正面的門,以還算慎重的態度把原子筆丟進房內。然後乾脆地關上了門。

同時,不知道為什麼響起了輕脆的鈴聲。

小房間的牆壁是看起來相當厚的金屬,而且也不是像玻璃一樣呈現透明,所以,在外面的我們無法得知內部的狀況。

「好,現在我把原子筆放進去囉。你看到了吧?剛才也已經先讓你實際確認過,那就只是一支毫不特別,到處都買得到的便宜原子筆。」

我開始覺得像是正在觀看什麼魔術了。

不知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或者真的只是偶然,愛莉絲開始說起了「既沒有機關也不是騙局♪」這種像是魔術師的發言。

我們走了幾步,兩人一起來到「輸出室」前。

「現在要稍微等一下。需要的時間差不多都是五到十分鐘,在這段期間內絕對不可以打開小房間的門。」

愛莉絲一邊以看來心癢難熬的樣子等待,一邊轉身對我做出補充說明。

「這台『發條裝置』會花上大約這種程度的時間,對放進『輸入室』里的物體加以改造。由於還在研究途中,所以不清楚運作原理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發條裝置』的使用者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改造結果。」

這個……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呢?改造?

雖然我有點討厭遲遲無法理解的自己,但是愛莉絲卻似乎不怎麼在意,甚至還以像是看到什麼惹人憐愛事物的眼光看著我。雖說她的年齡似乎比我大,不過總覺得她把我當成更加年幼許多的小孩來對待……。

我懷著少許的反抗心理,老實地繼續聆聽她的說明。

「這裡是我們稱之為『選擇面板』的操作盤。」

愛莉絲再次興奮期待地走了幾步,伸手指向位於整台「發條裝置」正面||差不多剛好就在兩個小房間正中央||某個真的只能稱之為操作盤的板狀物體。

那個有著金屬光澤,可能是銅製的板子上,裝有相當大的轉盤。透過轉動轉盤的方式,似乎可以改變設置於轉盤上方小箭頭狀物品的指示方向。

可能是因為「發條裝置」現在正在運作的關係吧,愛莉絲說話時就只是用手指指著那個轉盤而已,沒有去碰它。

「你看得到嗎?這裡有著『Rough』、『Coarse』、『1:1』、『Fine』、『Very Fine』的標示,你知道意思嗎?」

哎,因為我已經有過許多次利用那台「咖啡自動販賣機」學習(實際上只是在玩遊戲)英文會話的經驗,記住了不少新的英文單字……。不過,關於文字,由於脖子上的翻譯機(?)無法發揮效果,所以也有猛一看不知道意思的字。Coarse是什麼意思啊?

「呵呵,雖然我想你應該也大概猜得出來,不過,『Rough』是最差,而『Very Fine』則是最好……差不多是這樣。轉動這個轉盤,讓箭頭指向各個片語,可以調整改造結果的好壞。」

唔,的確,我大概了解了。

這個什麼「發條裝置」是用來改造物體的設備,

而「選擇面板」可以調整改造結果……。雖然似乎只能從「非常差」到「非常好」這種稱不上十分嚴謹的五階段指示中來選擇而已就是了。

因為現在箭頭指著「Fine」(這樣說起來,在啟動「發條裝置」之前,愛莉絲好像就先在這裡進行過一些操作的樣子),所以大概就是「比較好」程度的結果吧。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鈴聲再度響起,愛莉絲走向「輸出室」。

她充滿期待地打開小房間的門,取出了某個東西。

從「輸出室」中出現的是,閃耀著銀色光輝的棒狀物體。

「喔,經過改造後,便宜的原子筆看來變成了價值不斐的銀制原子筆。你試著拿拿看,應該會覺得相當沉重吧||這是真正的金屬。」

愛莉絲把那個像是鋼筆的東西遞了過來,我本能地接下。

的確可以感受到重量。經過近距離仔細觀察,雖然純金屬的筆有點罕見,不過外型看起來就跟普通鋼筆差不多,只要沾些墨水,應該也可以正常書寫吧。

插圖chapte

「呵呵,原來選『Fine』是這種程度啊。不過,要是拿去賣的話,應該可以賣到好價錢吧。哎,不過,利用『發條裝置』來做這種生意是遭到禁止的行為就是了。」

愛莉絲一邊以玩笑語氣說著這些話,一邊走到「輸入室」前,打開了房門。的確,剛才應該已經放進這個小房間裡的原子筆,突然間消失了。

「現在你懂了嗎?就像你看到的一樣,『發條裝置』能夠改造物體。放進『輸入室』里的東西,會基於某種原理受到改造並移動,出現在『輸出室』。雖然其中的原理我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她的說明內容相當曖昧,不過SCP物件基本上就不是人類能夠理解的||大概也不可能做出完美、脈絡清楚的解說吧。抱持「大概就是這樣的東西」的曖昧理解並設法活用,或者是加以隔離,大概就是面對SCP物件時的正確方法,我也逐漸了解到了這一點。

「你的項圈翻譯機,其實也是利用這個『發條裝置』的功能而製作出來的喔。」

愛莉絲用手指向我的脖子後這麼說。啊,我記得她的確說過這樣的話。這樣說來,「發條裝置」這個名稱,我也有點耳熟。

「你的項圈,原本是狗用的項圈。那是個號稱可以將狗狗內心之中的感情翻譯出來,讓飼主能夠了解的搞笑玩具,也可以說是全世界寵物愛好者期待已久的美妙發明。」

嗯,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有這樣的東西。

那是個藉由測量狗的流汗狀況等,將之翻譯成例如「感到飢餓」或是「想睡覺」等人類能夠理解之語言的產品。雖然準確度似乎並不是很高,但至少也還不到毫無可信度的地步,只是並非真的能夠將狗說的話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是了||記得是這樣。

「把那個道具放進『發條裝置』的小房間,在『選擇面板』的箭頭指向『Very Fine』的狀態下施以改造。結果就變成了任何語言都能加以翻譯,品質非常優秀的項圈。」

喔喔,現在我懂了。其實我本來就覺得這個翻譯機(?)是憑現代科學也不可能做得出來,大概只存在於科幻作品裡的好東西。這應該是經過「發條裝置」這個稀有的SCP物件改造而成的,偶然之下的產物吧。

「是的。由於『發條裝置』即使進行相同的操作也未必會出現一樣的結果,加上每次啟動都需要相當繁瑣的步驟,因此不太可能量產那個翻譯機。所以說,請你儘可能不要把它弄壞喔。」

我當然也這麼想,對於直到現在還是不敢說自己有多會講英文的我而言,沒有這個的話甚至就無法和愛莉絲好好交談,日常生活也會遭遇困難吧。

當我不由得伸手撫摸起項圈的時候,愛莉絲對我說出像是鼓勵的話。

「哎,不過沒有那個翻譯機肯定很不方便吧。為了今後的實驗,有必要事先做出更多類似那個翻譯機的,各式各樣的方便物品。今天的實驗目的||更不如說是為了今後實驗的事前準備||其實就是這個。」

啊,我終於掌握到脈絡了。原來我們今天之所以來到這處安置著「發條裝置」的房間,目的就是為了要做出跟這個翻譯機(?)同等或更加方便的道具吧。

的確,這類物品應該是有必要的吧。

雖然我可以自由地進入照片之內,但體能等方面畢竟都還是普通的高中男生,萬一遭遇到危險的SCP物件之類的,我幾乎什麼都做不到,完全無能為力。設法取得能夠增強我的身體能力、調查能力的物品,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即使就我來說,能夠擁有自保的手段,或者是有辦法做得更多,也是張開雙手歡迎的事。

畢竟,到現在為止的實驗中,我經常是只能夠四處胡亂徘徊,從頭到尾都處在膽顫心驚之中的狀態……。實在希望有個什麼可以讓自己放心的東西。

「沒錯,其實就我而言,我也認為讓你赤手空拳進入照片裡面是愚蠢的判斷。我真的每次都非常提心弔膽喔。」

愛莉絲一邊這麼說,一邊露出像是覺得傷腦筋的笑容。

她注視的地方||直到現在,希露琪博士都還在房間的角落處抱著頭不停嗚咽。要是加上她之前流失的血,大概已經到了會讓人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把體內水分全都擠出來的地步了吧。

「哎,先不提這個了。眼下最讓人煩惱的是,在我們進行製作方便道具的作業時負責監督的兩位博士,碰上了棘手的問題。」

嗯,該怎麼辦才好呢……。聽過了「發條裝置」的功能說明後,我也總算開始對於事態的麻煩程度有了體會。

那個叫什麼戈德曼博士的人,為了拿回希露琪博士一時衝動扔出去的黃金戒指而踏進了「輸入室」。而且,即使在「發條裝置」結束運作後,他也沒有出現在「輸出室」……似乎是這樣。

戈德曼博士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雖然可以推測出他多半被改造成了某種與原本不同的模樣……。但是,據說即使連熟練的研究員們也無法推測出「發條裝置」會做出什麼樣的改造,不知道運作原理,所以我甚至連想像都沒辦法。

一個人憑空消失這種事,簡直就像是經典推理小說里的情節。

既然事件的根源與神秘的SCP物件有所牽連,我覺得,用循規蹈矩的標準推理方法大概找不出正確答案吧。

插圖chapte

「我說你們兩個,雖然關係融洽是好事……可以稍微幫我點忙嗎?」

可能是痛哭一場之後覺得滿足了吧,希露琪博士朝這邊開口呼喚。

我們朝彼此點頭,走向希露琪博士。

應該是因為大哭的關係吧,希露琪博士的眼角有點紅腫,幹掉的血跡與淚水等,把她的頭髮、衣服沾黏得亂七八糟,模樣看起來十分悲慘,不過,唯有眼光還是炯炯有神。

畢竟是因為自己的輕率行動而導致重要的搭檔(雖然如果讓希露琪博士聽到這樣的說法,或許會惹她生氣……不過,她談到戈德曼博士的時候,語氣中其實也包含著親愛之情)消失,就算她陷入更加嚴重的慌亂之中,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

不知是連驚慌失措的精神都沒有了,或者是她的內心其實遠比孩子氣的外表更為堅強,總之,希露琪博士邊痛苦喘息邊開口。

「在這個房間裡面,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對吧?我想麻煩你們把那些東西集中過來。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拜託你們了。」

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這個房間裡不知為何堆放著非常多的物體。許許多多沒有統一感,主要都是由金屬所構成的東西……。

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呵呵,大概是戈德曼博士的消失讓我也跟著難以保持冷靜了吧。我把原本在『輸出室』里的物品拿了出來,一次又一次地放進『輸入室』之中並啟動『發條裝置』。」

希露琪博士以看似覺得尷尬的態度回答我們的疑問。

「我那時想的是,如果操作得當的話,或許就能夠把經過改造的東西再改造回來,恢復成原本的戈德曼博士。改造大多是不可逆的,即使對結果不滿意也無法重來||關於這點,我自己明明也非常清楚的。」

雖然希露琪博士的語氣中帶著自嘲,不過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以及如此行動所代表的意義。

戈德曼博士消失了。多半已經受到「發條裝置」改造……。既然如此,如果同樣的步驟反過來進行,重新施以改造,或許有機會復原||她應該是懷著這樣的期待吧。

「不過,結果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不管怎麼操作『選擇面板』,出來的都是不符期待的東西。某一次甚至還忽視了質量守恆

法則,出現了大量的金屬物,光是要從小房間裡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就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原來如此,房間內凌亂不堪的狀況,大概就是希露琪博士一再啟動「發條裝置」,重複進行改造的結果吧。她一次又一次啟動「發條裝置」,懷著期待等了五到十分鐘……。然後抱著「這次一定會成功」的期待,打開「輸出室」的門,但每次都以失望收場||這樣的過程一再重複。

希露琪博士多半已經疲憊不堪,感到絕望了吧。

換成是我,或許已經覺得任何事都毫無意義,跪倒在地了吧,但是,她卻始終沒有放棄。甚至好像還採取了出人意料的行動。

「持續進行這樣的作業一段時間之後,我判斷用普通的方法不可能成功。不管重複多少次改造都沒辦法讓戈德曼博士回來……。」

希露琪博士以怨恨的眼光環視散落房間各處的無數雜物,接著如此低語。

「所以,我親自進入了『發條裝置』的『輸入室』。」

「……這是自殺行為。使用『發條裝置』進行生物實驗是遭到禁止的,因為這麼做大多只會釀成悲劇性的結果。」

愛莉絲臉色蒼白,以像是譴責的口吻這麼說。

「你是因為害戈德曼博士消失的罪惡感,所以一時衝動,想藉此懲罰自己嗎?希望自己和戈德曼博士一樣,遭到『發條裝置』改造而消失,或者是碰上更加悲慘的狀況嗎?這麼做沒有人會覺得高興,而且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喔。」

「是啊,這些我當然也很清楚。」

希露琪博士的態度突然變得老成許多,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我是先把『選擇面板』的箭頭指向『Very Fine』之後才進入『輸入室』的。你們能了解我這麼做的含意嗎?」

她就像是對學生提出困難問題的老師一樣,稍微等了一下,看看我們有什麼反應,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我希望能夠將我自己改造成比原本更加優秀許多的存在。比如說,如果能夠獲得天才般的頭腦之類的,或許就能夠想得到可以讓戈德曼博士復原的方法,我是這麼期待的……。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這個嘗試上。」

這個||雖然可以體會她的心情,但實在太瘋狂了。

使用「發條裝置」的改造,無法得知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它多半是人類無法確實掌控,既不安定又無法理解的事物吧。

然而,希露琪博士卻還是選擇了這樣的方法。

她對於自己害戈德曼博士消失的事,懷著這麼強大的自責嗎?或者是其中還包含著更為深刻的,不為人知的感情?雖然我想不出可能會是什麼……。

但是,她這樣的行動,就是讓我有種非常崇高的感覺。

希露琪博士不顧自身危險,為了拯救他人而果敢採取了行動。雖然說這樣的自我犧牲行為在漫畫或電影裡其實十分常見,不過沒想到在現實之中竟然也有人做得到……。我不禁稍微有點感動。

插圖chapte

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希露琪博士賭上性命的行動,似乎沒能獲得好結果。

「結果並不理想。『發條裝置』沒有讓我獲得期望中的天才般頭腦之類的,只是把我的內臟胡亂拉扯了一陣子就結束了改造。雖然還得好好檢查之後才能知道究竟有什麼樣的變化就是了。」

希露琪博士不時以手指按壓自己的腹部,同時露出苦笑。

「純以我自己的診斷來看,似乎就只是內臟被搞壞而已。雖然說沒有當場死亡就已經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希露琪博士再次咳出一點血,像是覺得會冷似地,全身一陣顫抖。

「不,從現在已經遭到禁止的過往生物實驗結果來看,甚至也有可能變成超乎理解範圍的怪物之類的,所以,這樣的結果或許已經可以說非常好了吧。……這下子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希露琪博士突然變成幾乎令人悚然的面無表情狀態,雙眼緊盯著我們。

「你們兩個,把散落在這個房間裡的東西集中起來之後,請先暫時送到其他的房間存放。這些東西都是由戈德曼博士所變成的||只要它們都還在,或許就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復原。就算只是極微小的可能性,我也要設法保留下來。」

她的語氣非常堅決。

讓我想起了在那個令人厭惡的「恐怖慶典」中遇見的女性士兵。那是內心已經有所覺悟,心高氣傲的成熟表情。

「這個作業結束後,就算得用爬的,我也要再次爬進『發條裝置』的小房間,去賭那個萬一的可能性……。也許這次真的會死,或者是碰上比死更慘的狀況||但我還是會對於自己獲得天才般的頭腦,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未來抱有期待。」

希露琪博士溫柔地微笑,從正面看著我們。

「『發條裝置』也是未知而怪異的SCP物件。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不過,發生悲劇的可能性應該也相當高吧。所以,請你們在我出現變化之前儘可能逃得越遠越好。」

希露琪博士最後輕輕地撫摸了我和愛莉絲的頭。

或許是她幾乎已經失去所有血液、體液了吧,她的手指冷得就像冰一樣。

奇妙的是,我卻能夠感受到溫暖、愛情。我所感受到的,多半是她的內心吧……。

「然後,請你們將在這裡的一切所見所聞告知SCP基金會的高層。將前後經過視為一個與『發條裝置』有關的事件,整理成報告書後提出。相信這會對後人、對未來有所幫助。」

博士宛如祈禱般這麼說。

「不論遭遇多麼深刻的哀傷、痛楚、悲劇或意外,只要擁有知識就能與之對抗。不,我們人類就是像這樣||將SCP物件的威脅加以隔離,到現在都始終守護著和平的日常。」

多半一直處在世界的幕後,面對各種奇特、怪異SCP物件的希露琪博士,說話時的語氣充滿自負。

「這次也是一樣。至少希望能夠有效地活用我的失敗。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安心放手,肯定會死不瞑目吧。」

「希露琪博士。」

愛莉絲以嚴肅的表情呼喚對方。

面對愛莉絲繃緊的態度,希露琪博士可能是認為她對自己懷有憐憫,或者是誤以為愛莉絲對於目前的危險狀況感到害怕吧||博士露出了堅定的笑容。

「放心吧,我沒有自殺的意思。雖然不能說有很高的可能性,但我一定會重生成為比現在更棒的自己||以獲得『發條裝置』那超乎理解的機械降神之手改造後的模樣,回歸這個地方。」

「不是,那個、希露琪博士……。我想,現在應該已經沒問題了,你大可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喔?」

「……咦?」

希露琪博士由於發現自己和呆站在原地的愛莉絲之間似乎在各說各話,看來有些訝異。然後,她隨著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一直盯著其他地方的愛莉絲視線看去,馬上就宛如遭到電擊般全身抖動。

「怎、怎……怎怎怎?」

希露琪博士像是完全忘記自己內臟受到損傷似地,一下子猛力站了起來。

然後,她一次又一次地轉動手臂,高聲大喊。模樣看來果然相當孩子氣。

「你!怎麼還活著!?戈德曼博士!」

這樣的希露琪博士,此刻瞪視的地方||。

在「發條裝置」巨大的本體後方,有個人微微探出了頭。對方是我不曾見過的高瘦男性。那人和希露琪博士穿著同款的純白色白袍,五官非常端正,手指修長,有著仿佛本身會發光的一頭漂亮金髮。

這個人||因為希露琪博士喊出了對方的名字,所以多半就是剛才提到過的戈德曼博士||以明顯在裝傻的態度環視周圍。

然後,他眯起一邊眼睛,對著幾乎已經陷入錯亂的希露琪博士這麼說。

「關於哲學的話題嗎?這可是你不擅長的領域喔,可愛的希露琪。」

插圖chapte

「你、你這!你呀、戈德曼博士!」

應該已經遭到「發條裝置」改造而消失的戈德曼博士,若無其事地回來了。希露琪博士則是似乎一直沒辦法接受對方還活著的事實||有段時間,她的嘴巴不停一開一合,發出不具意義的喊叫聲。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她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感到安心,以及喜悅的神色……。

「你!你這個人,到底要捉弄我、讓我心煩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啊?我絕對、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希露琪博士以包含著像是求婚般強烈感情的聲音如此大喊後,筆直地朝著戈德曼博士跑了過去。她現在應該是內臟受到嚴重傷害的瀕死狀態,到底怎麼還能有這股力氣?因為腦內麻

藥大量分泌,讓她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嗎?||還是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我之所以會想到愛情這種說法,其實是因為希露琪博士接下來的行動。

她看似非常感動地朝著戈德曼博士撲了上去,緊緊抱住對方。

那是充滿熱情的擁抱。

我覺得這似乎是個不適合盯著看的場面,於是伸出手,想要遮住愛莉絲的眼睛。不過,愛莉絲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我和她的手在空中碰在一起。

我們不經意地握住了彼此的手,變成像是正在跳華爾滋的奇怪姿勢。

這個時候,我們的思考也都混亂到了不會覺得這麼做很奇怪而放開手的地步,由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而說不出半句話。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

對於像個嬰兒般哭個不停的希露琪博士,戈德曼博士憐愛地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把臉頰貼在她的頭頂附近。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有著牢固牽絆的情侶。

不,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之前提過,兩位博士從學生時代就已經相識。長久以來和對方共同度過的親密時間,在兩人之間建立了牽絆吧。至於這份感情是不是愛情,由於我對這方面沒什麼經驗,所以不敢斷定就是。

我就只是漠然地覺得有點羨慕。

……太好了。感覺像是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

雖然我到現在還是完全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坦白說,其實是因為你先做出把我重要的戒指丟進『發條裝置』小房間裡這種殘酷的行為,所以我才會這樣報復你的喔。」

戈德曼博士露出看似愉悅的笑容,以爽朗的聲音開始說了起來。

「我本來只是打算稍微捉弄你一下的。我裝出像是追著戒指衝進了小房間的樣子,不過其實一轉眼就躲進了『發條裝置』本體後方。我自己也覺得這段動作真的非常精彩,就連魔術師都得自嘆不如哪。」

「…………」

希露琪博士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人愣住了。她看來像是無法理解戈德曼博士所說的話||更不如說是不想去理解的樣子。

雖然從我們所在的位置看不太清楚,不過還是可以感受到,希露琪博士嬌小的身體,全都籠罩在極為強烈的感情之中。簡直就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

「我希望看到你理解自己做出了非常過分的事,感到狼狽、有所悔悟。因為你多少有些衝動,容易魯莽行事,雖然說這是你的優點,但我也希望你能稍微有所反省,變得更懂事一點。」

「…………」

「不過,看著看著就覺得越來越有趣,所以錯過了現身的時機。實際上,照我本來的預定,應該是會更早一點就邊喊著『驚喜~!』之類的話邊走出來的。」

「…………」

「當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出來的時候,狀況已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你竟然自己衝進了『發條裝置』的小房間。不可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囉,可愛的希露琪。你還能保住性命,真的是非常幸運的事。」

「還不都是因為……」

一直保持沉默的希露琪博士,以像是勉強擠出來的聲音小聲說道。

「因為你消失了……。我非得想辦法挽救不可!因為是我的輕率行動導致的意外,所以又不能拜託研究所里其他人幫忙!我、我唯有自己設法解決!所以說、啊啊真是的!」

希露琪博士把戈德曼博士大力推開,在原地猛跺腳。

「明明是這樣!明明是拼了命想要救你、一直在擔心你的安危!可是你竟然就只是躲在暗處笑著看戲而已嗎!真讓人不敢相信!你這人爛透了!我最討厭你了!」

可能是憤怒、羞恥心等許多感情一齊滿溢而出,無法自制了吧,希露琪博士聲嘶力竭地大喊。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的確是有點過分了。就算是惡作劇也太過火了||我稍微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不過,因為在我開始尋找那個奇妙異常感的答案之前,希露琪博士就已經先說出了令人大吃一驚的內容,導致我的思考也隨之停了下來。

「今天,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內心懷著某個目的。我希望能夠讓自己與你的關係再往前跨一步,有所進展……。為了這件事,我非常用心準備,一再練習這個重要告白時的表情、要說的話。」

希露琪博士用手背抹去溢出的淚水,垂頭喪氣地傾訴。

「我明明就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可是你卻做出這種不像話的惡作劇……。讓我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覺得非常火大,所以扔掉了你重要的戒指。不過,現在我覺得,幸好自己沒有說出那些原本預定要跟你說的話。」

希露琪博士甩了戈德曼博士一個響亮的耳光,朝他吐了一口口水,朝著到現在為止都一直關著的,房間出入口處的門跑了過去。

她始終沒有回頭。

帶著心痛的表情。

「你這笨蛋!像你這樣的人,最好一輩子都沒人要,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沒能留下就去死在哪個荒郊野外吧!實在太惡劣了!我本來對你||」

希露琪博士最後說了什麼,因為混著哽咽而使得我無法聽清楚。

門扉開啟,希露琪博士衝出房間,腳步聲逐漸遠去。

安放「發條裝置」的空間,開始瀰漫寂靜。

「…………」

留在房間裡的我和愛莉絲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只能像個傻瓜似地望著希露琪博士離去的方向。實際上,遭遇這種關係決裂的場面時,幾乎可以說是毫無關係的觀眾的我們,究竟又能做些什麼呢?

不過,因為遭到拋下的戈德曼博士自從挨了那記耳光而倒下之後就一直動也不動,讓我有點擔心,朝他的方向看去。

他沒事吧?如果戈德曼博士說的是事實,那麼,他就真的是個如同希露琪博士所說的惡劣人物……。雖然沒有值得同情的餘地,但我就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我總覺得,表現出一副惡形惡狀模樣的戈德曼博士,眼神之中一直充滿哀傷||。

插圖chapte

「哈哈哈,這真是太精彩了。大概可以成為我這輩子最棒的笑話吧。」

由於戈德曼博士突然發出笑聲,讓我嚇了一跳。

戈德曼博士慢慢坐起身,優雅地拂去白袍上的灰塵。白袍之下似乎是相當高級的西裝,他也重新打好了領帶。

一舉一動都像個紳士。

然而,相對於高雅的舉止,他的頭髮、表情卻都亂成一團。

「我們真的是看似完全相反,但在內心最深處其實很合得來的兩個人哪,可愛的希露琪。我也是啊,原本想在今天跟你說一件重要的事。只是,面對平時總是互相開玩笑,身為知交的你,想堂堂正正地表達愛意,難免會覺得不好意思||」

戈德曼博士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像是個遭到捨棄的稻草人似地佇足在原地。

「所以,我試著開個小小的玩笑、惡作劇。把結婚戒指放進了三明治里……。我知道,你看到之後一定會像平常那樣生氣吧?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我本來打算這麼說完之後就將你擁入懷中,讓你我的關係再稍微有些進展的||。」

雖然這段話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我還是聽到了。

原來如此,這兩位博士的確是好搭檔。兩人今天無巧不巧地懷著完全相同的目的而來到了這個地方。但是,因為些許的陰錯陽差、意外,導致他們的願望沒能實現。

齒輪沒能順利咬合,出現了偏差……。

不,我果然還是覺得不對勁。

有哪裡怪怪的。

如果戈德曼博士真的愛著希露琪博士,那麼,他應該不會做出之前說的那些行為吧。裝成衝進了「發條裝置」的「輸入室」,其實是一直躲在暗處……他真的會這麼壞心眼,就只是一直看著希露琪博士驚慌失措的模樣嗎?

這樣的壞心眼,已經到了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如果他真的重視希露琪博士,應該會馬上展現出自己平安無事的模樣,讓對方放心才是。不然,至少在她準備要進入「輸入室」之前,即使需要來硬的也一定會加以阻止吧。難不成戈德曼博士是因為覺得太過有趣,笑得倒在地上而來不及阻止嗎?

如果他真的這麼惡劣,現在,在一切結束之後又裝出宛如悲劇角色般的感傷模樣||我不得不懷疑這個人是否還正常。

「喔喲,你們是……。對了,今天本來是預定要來監督你們進行作業的。」

可能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注意到我們吧,戈德曼博士對我們投以爽朗的笑容。

我們甚至無法做出回應。彼此面面相覷,感到十分困惑。

「非常抱歉,請你們稍等一下。首先得把凌亂的房間整理好才行||」

戈德曼博士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臉,不禁微微發出驚叫。

那是我無法理解的光景。

容貌端整的戈德曼博士,臉頰有一部分剝落了。

可能是希露琪博士打耳光時的衝擊所造成的吧,戈德曼博士的臉頰出現了斑駁的剝落。就像是建築物老朽化之後,過去為其增添色彩的油漆緩緩掉落一樣。

一般情況下,當皮膚剝離時,從下方出現的會是肌肉。暗紅色的肌肉。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戈德曼博士的臉頰卻閃閃發亮,閃耀著黃金的光澤。

原本應該是肌肉的部分,遭到黃金所取代……?

「哎呀,失禮了。希望你們能夠當成沒看到哪。」

戈德曼博士拋出迷人的媚眼,用手遮住自己的臉頰。

「因為我擔心希露琪會感到自責的緣故。要是讓她知道,跟黃金戒指一起進到『輸入室』里的我,已經遭到『發條裝置』改造,現在就只是一團保有戈德曼博士人格的金屬塊的話……。」

…………。

「很讓人感興趣,對吧。就像老電影『變蠅人』一樣,我好像和同時處於『輸入室』里的黃金戒指彼此相混,融合成了一個整體。感覺像是已經重生,變成了能夠自由自在隨意改變外型的金屬生命體。」

在戈德曼博士說話時,他剝落的臉頰也迅速地再生,並且浮現出膚色,恢復成了原本的面貌。皮膚剝落時飛散的碎片,變成金粉散落在他的身旁。

「雖然自我意識還是戈德曼博士,但我已經徹底變成了另外一種生命體。愛著希露琪,多半也曾經為她所愛的那個幸福之人||戈德曼博士||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樣的我、現在的我,不能夠對她的愛情做出回應。」

所以,戈德曼博士才會刻意說出那些難聽的話,逼走希露琪博士的吧。

目的是要讓那個為了贖罪,毫不猶豫就決定犧牲自己的希露琪博士,不至於做出更為魯莽、亂來的行為。

這正是愛情。不求回報的奉獻與關懷,充滿人性的感情。

戈德曼博士是懂得愛情的人。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整件事才會成為悲劇。

一旦知道戈德曼博士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變得與以前不同,希露琪博士肯定會非常後悔。她很有可能會為了要讓戈德曼博士完全復原而再次衝進「發條裝置」的小房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戈德曼博士才會說出溫柔的謊言,刻意裝出會讓她討厭的舉動。全都是因為愛。

對於還沒有多少人生經驗,只是個普通高中生,依然是個孩子的我來說,這是我無法理解的深刻情愛。

「喔喲,不要把事情看得太重喔,我不太喜歡這種氣氛。而且,身為一個研究者而言,我對這樣的狀況也感到有點高興。」

戈德曼博士一邊以手指輕撫自己的身體,一邊浮現出無懼的笑容。

「出現了令人相當感興趣的實驗結果。就是因為有這種事,所以SCP物件的研究才讓人難以罷手。」

雖然我覺得這句話聽來也有點像是在逞強,不過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這是累積了許多經驗,成熟而優秀的成年人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所做出的結論。對於當事人已經接受的狀況,我身為一無所知的小孩,沒辦法提出什麼異議。不管是異議的理由或道理,我全都找不出來。

我希望自己至少得要記住戈德曼博士的坦率心情。

記住那宛如黃金般耀眼的高尚愛情。

「好啦,那麼就先來打掃吧。你們兩位應該願意幫忙吧?畢竟我也想儘快把事情辦完,然後小心翼翼地去安撫希露琪,跟她言歸於好||就讓我們兩三下搞定吧。雖然跟她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經大幅降低了,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能夠陪在她身邊。」

面對看似有點強顏歡笑的戈德曼博士,我們不約而同點了頭。雖然我這時發覺自己直到現在都還握著愛莉絲的手,但也沒有想要放開的意思||。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我只能動也不動地注視著那個由一個懂得什麼叫愛情的人類所變成的東西,或者說是擁有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厚的愛情但不是人類的生物。

在房間的最深處,構成「發條裝置」的無數發條、齒輪等,發出了像是天真無邪嬰兒笑聲般的聲響。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