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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蓮的全肯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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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很紊亂。

疲憊、緊張、恐懼。

逼近而來的賭命戰鬥、初次陷入的困境,侵蝕著蓮的精神。

「噗哈!」

蓮自覺紊亂的呼吸使自己的精神平衡即將崩解,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他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屏住氣了。

內心的紊亂會影響在呼吸上。一旦呼吸困難就很危險。所以一開始才會先被要求負責提行李。從姿勢、走步、到呼吸的方法,必須都要先紮實地學會,直到不會在迷宮中浪費多餘的體力為止。

他調整呼吸,再次確認狀況。

這裡是迷宮的一個角落,茂密黑暗的森林中。從林木暗處突然襲擊而來的,是比成年男性還高的巨大雛雞。

沒有嘴,頭的部分則像是幹掉的木乃伊一樣,本來應該有眼球的地方開了個洞,裡面就像是樹木開的洞一樣黑到深不見底。

不會飛只能搖搖晃晃前進,看起來呆呆的樣子,但覆蓋身體的羽毛每一片都是尖銳的刀刃。光是被那個魔物撞一下,無數的刀刃就會將全身四分五裂吧。

蓮揮劍攻擊確實為威脅的魔物。

或許是因為以雞為基底的關係。與體格相反,感觸很輕。很輕易地被砍碎頭骨而霧散。打倒一隻不需要花太多功夫。

但是數量非常異常。

蓮的視野中,都被那種奇妙的魔物掩埋。

「為什麼,會這麼……!」

「笨蛋!不要考慮多餘的事情!也不要想之後的事情!你只要想著打倒眼前的魔物就行了!」

使弓的冒險者射箭掩護蓮,並對吐出泄氣話的他怒吼。被賦予魔術的箭矢貫穿魔物群,葬送十隻以上魔物。

然而魔物群絲毫沒有減少的感覺。反而在增加。

看不見終點的戰鬥。蓮緊咬牙關,持續打倒雛雞魔物。

這次的探索本應一如往常的結束。按照事前集會決定的範圍進行探索,拿出成果後到歸途為止都很順利。

如果沒有出現一匹魔物的話。

「HoHoHooo!」【譯註:魔物叫聲】

這次異常事態的元兇,發出像是貓頭鷹的叫聲與小孩高亢的笑聲混合在一起的刺耳叫聲。

那不是很大的魔物。外表像是那邊常見的雛雞魔物老化、有著人的手足的樣子。手上拿著像是將巨大猛禽類的喙裝上去的鐮刀。化為尖銳刀刃的漆黑羽毛散落,那種魔物無聲飛行的模樣,像是跳躍的死神一樣。

「可惡。明明有好好確認過街上的情報的……!」

隊長也對異常狀況皺起眉頭。

所謂迷宮,是人聚集的地方必定會產生的異空間。

除了因為戰爭等等的動員大量人力發生衝突,其中非比尋常的思念所形成的特殊迷宮之外。大都市與迷宮有著切也切不斷的關係。

正因如此,迷宮的入口都建立人們信仰象徵的神殿覆蓋住。

但是人的惡意有時會打破信仰。所以才必須要有名為冒險者的職業。將彷佛會湧進人世間的惡意驅逐,擔任減少惡意的任務。

迷宮本來不會有急遽的變化。這是因為即使是大都市,人們的生活總體來看不會有太大變化。根據時勢,變化也有減緩的時候,大部分魔物的分布都是固定的。

但是當都市發生什麼劇變時,迷宮的樣貌就會改變。

「會產生有知性魔物的事件,我可沒有聽說過啊!」

「HoHoHooo!HoHoHo!」

連長年從事冒險者的隊員們都沒看過的魔物笑著。

眼前的魔物,毫無疑問是由人類可怕的惡意產生的產物。雖然不會說人話,但那只是發聲器官不發達罷了。狡猾地看著冒險者的魔物,一定擁有充滿惡意的知性。

關於狡猾的魔物本體,由這個隊伍中的女魔術師、女劍士、秘跡使的隊長三人來對應。

以魔術、刀刃攻擊張開漆黑翅膀飛來飛去的魔物。但是從對方傷口中掉下來的並非血肉,而是比廢油還髒的黑色詛咒。而那些掉落到地面的污泥都變化成雛雞魔物湧出來。

開始交戰後,已經有好幾次魔物劃上傷痕。但是魔物完全沒有反應的樣子。只是不斷地從本體的傷口中吐出分身。

「這樣沒完沒了啊……」

「不要猶豫!讓魔物把全部分身都吐出來!不可能無限的!!」

女劍士不禁吐出軟弱的話語,而隊長則大聲喝止她。

像這種沒有生命的魔物,只能用淨化或魔術消滅。為了讓對方弱化到能將本體消滅掉,要讓組成魔物身體的詛咒全都吐出來。

隊長大致確認過都市發生的事情。並沒有讓居民的不安增強的事件發生。應該也沒有發生大規模死人。

那麼這個魔物就是人為創造的。有個熟知過去的迷宮事例的某人,秘密地進行會產生這個魔物的事情。

不是獻上活祭品的儀式,就是徵收生命力的咒術。不論在這個都市暗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要沒有公開於世,眼前魔物的詛咒就不是深不見底的。

「啊啊,真是的。騎士隊的那群傢伙,都感知不到會產生這種魔物的事件嗎!!一群無能的稅金小偷!」

「HoHoHoHoHoHoHo!」

魔物對著發出焦躁聲音的女魔術師露出陶醉的笑容。

從人的惡意中產生的有知性的魔物。還沒有名字的他大笑。

對剛出生沒多久的他來說,那是初次遇見的強敵。

如同跳舞一般果敢攻擊的女劍士。雙手拿著兩把短劍,驅使著遠近兩用的魔術的女魔術師。然後是秘跡使的男性隊長。

其中有兩個人可以特別一提。

首先是金髮的女魔術師。論純粹個人戰力她是最出眾的。她靈活運用近戰與遠距離魔術,找不到破綻。如果只說近距離的話是女劍士比較優秀,但沒有距離限制的女魔術師很棘手,正因為是與她戰鬥的魔物所以特別清楚。

然後另一個人就是秘跡使的男性隊長。

雖然看起來外表很像莽夫,但應該有很強烈的信仰與豐富的學識吧。唯有通曉神秘者、透過祈禱與智能才能行使秘跡,而他所能使用的秘跡數量很驚人。結界、輔助、治癒、淨化。正因為他能使用眾多秘跡,才能支撐住戰線。

那麼相反的呢?

這個隊伍沒有破綻嗎?

「HoHoHoHo!」

無名的魔物笑了。他的嘴角歪斜。

即使是他的眼窩中掏空的虛無眼瞳,也能確實看見對方的弱點。

與使弓的冒險者一同與雛雞群戰鬥的,揮著長劍的少年。他站在絕非不必要,但又不會礙事的位置奮戰。

但那又如何?

那個使弓的毫無疑問是隊伍的主力之一。他在這邊戰鬥的話應該會更輕鬆的,但卻刻意分配在掃蕩分身的位置。

這是為何?

很簡單。這是因為隊伍中有個沒有他輔佐,就連和分身戰鬥都有危險的菜鳥。

「HoHoHoHo!」

即使羽毛被女魔術師放出的火焰燒焦,無名的魔物也發出愉悅的笑聲。

明明是與此戰場不相稱的弱者,卻被保護得好好的。因此,他看穿了蓮是隊伍的最大弱點。

無法與其他隊員相協調的累贅。無名的魔物改變了攻擊對象,想著:那種人早早捨棄掉,或是當作誘餌讓我露出破綻就不就行了。

弱者註定被蹂躪。

無名的魔物舉起了像是猛禽的喙一樣奇妙的鐮刀。至今都當作武器使用的鐮刀,上面的嘴緩緩張開了。

「──呃!精神防禦!」

隊長大叫,但有點遲了。

「精神污染。」

咒言轟出。

那道聲音是黑暗黏稠、竄入內心的咒術。這是無名魔物不為人知的能力。這才是期望人之惡意的他所擁有的力量。

這是能將聽到聲音的人支配的,精神污染。

如果是老練的強者,隊長的那一聲警告就有用了吧。經驗豐富的他們用結界、魔術、應用肉體強化,或是單純塞住耳朵的方式擋下咒言。

但對不成熟的蓮來說,這是強人所難。

──」

他的眼球往後翻。意識被侵蝕。腦中被詛咒纏上。遵從浸染全身的詛咒,指向魔物群的劍尖,轉向同伴這邊──

「不要發呆啊!」

「──噗!!」

女魔術師毫無遲疑地將魔術打在蓮身上。

雷擊的魔術以趨近零秒的速度穿過兩人的距離。威力應該有調整過吧。蓮被雷擊後回神,東張西望看著周圍。

「咦?啊?我──」

「HoHoHoHo~!」

無名的魔物看到咒言無效,發出不滿的叫音。

明明成功了,居然馬上用攻擊魔術打掉咒術,何等亂來的解咒法。魔物發出混雜了焦躁感的叫聲,像是在說:「本來想讓你們自相殘殺,可惡看不到你們令人感到愉悅的場面了。」

但是、但是,這是有成果的。

最前線的主力居然幫助後方的累贅,實為一手險棋。

「啊、咕」

「HoHoHoHoHoHoHo!」

無名的魔物大笑,女魔術師發出痛苦的呻吟。

像是猛禽的喙一樣的鐮刀尖端,貫穿了女魔術師的身體。他沒有漏看女魔術師往後發動魔術的瞬間,所露出的大破綻。

太好了太好了。打下對方的要員之一了。彼此拮抗的戰鬥的天秤將往我方傾斜。只要鞏固一次優勢,接下來就只要擊垮就行了。惡意將會打破正義!!

無名的魔物沉醉於飛散的鮮血。確信自己的勝利而發出笑聲,但看到對方表情後身體僵硬了。

女魔術師以清秀的眼瞳盯著無名的魔物,眼神中的意志絲毫沒有減弱。

「你在笑什麼啊……!」

「Ho、HoHo?」

即使身體被貫穿,鬥志仍未熄滅。身體被貫穿的痛楚,使眼神的火焰瘋狂燃燒。她並不是隨意給對手露出破綻。她早預測到對方會趁著幫助蓮的空檔攻擊。

「我才!」

「HoHoo!!」

即使想拔出鐮刀,卻一動也不動。她將貫穿身體的鐮刀連同傷口都凍結起來。女魔術師不顧危險將自己的身體與對方的武器都冰封了。

「不會被你這種傢伙殺掉啊啊!」

女魔術師不惜犧牲己身封印無名魔物的動作。冰通過鐮刀後瞬間就侵蝕到本體。

無名的魔物放開鐮刀飛上去,但太遲了。

「又這麼亂來!」

「但是幹得好!」

稍微有些生氣的風之女劍士在瞬間切碎無名魔物的五臟六腑,而隊長則將飛散的詛咒淨化。

「Ho、HoHo──」

詛咒與惡意被驅散。即使身體四散,無名的魔物也在掙扎。

他要向世界傳達。傳達自己的誕生。他要讓人類知曉。知曉人類的所作所為。

挖空眼球拔掉牙齒不論男女還有小孩都剁碎全身像是摘下羽毛一樣拔掉自尊心讓其服從後折磨到死。人類所做的殘忍所為產生了自己。他大笑著自己是暗夜中誕生的惡意、他為了讓笑聲傳遍世界,無名的魔物要──

「消失吧,從這個世界上。」

女魔術師以壯烈的笑容,抓住最後留下來的無名魔物的頭。

她以命令的口氣說著,同時構築強大的魔術。女魔術師灌注渾身魔力的超級大炮的餘熱,覆蓋了無名魔物的頭蓋。

「沒有人……叫你這種傢伙出現啊啊啊啊!」

從極近距離放出的最後的魔術,將無名的魔物不留殘渣地消滅掉了。

女魔術師在神殿接受集中治療。

平安的隊員們在那之後掃蕩剩下的雛雞魔物,從迷宮撤退。失去意識的女魔術施被送到神殿的治療室了。

她的身體被巨大的鐮刀貫穿。重傷是當然的,但糟糕的是那個喙之鐮刀有詛咒。雖然隊長使用秘跡做過緊急處置了,但深入傷口的詛咒也互起作用,很難完全治好。

為了要合併進行解咒與治療,女魔術師在神殿接受集中治療。

蓮什麼也沒做到。

蓮今天成為了真正的累贅。

隊伍的其他人完全沒有責備蓮。都說:「不是你的錯」、「只是今天運氣太糟了」、「不如說你做得很好」、「與新種魔物戰鬥存活下來,反而該感到自豪吧」。

大家都這麼對他說。

他們的溫柔反而在苛責蓮的心靈。

毫無疑問,女魔術師會受到重傷,都是自己的錯。

蓮打算留在神殿等到女魔術師的治療結束,但隊長要他回去休息。

蓮並不是女魔術師的家屬,也不是她的誰。神殿治療室前留這麼多人晃來晃去只會礙事。隊員判斷這裡只要留下隊長就夠了。女魔術師好像有哥哥的樣子,但似乎是個大忙人而找不到。

回去時,他只聽說女魔術師的傷勢和性命並無大礙,還有不要太過介意等等。

「……」

蓮帶著像是夢遊症患者的搖晃步伐,走在夜晚路上。

蓮打從心底受到打擊。

從隊長那裡受贈長劍,被認同能獨當一面而感到開心。能作為前衛戰鬥,能與魔物戰鬥而感到高興。他自負終於能算得上是一個冒險者了。

但這些全都被打到一點也不剩了。

自尊心的碎片完全不剩。他明白真的和強大的對手戰鬥時,自己有多麼派不上用場。

自己至今都被保護著、培育著。就像是無法離開父母身邊的雛鳥一樣,為了不讓他勉強成長,而一直被庇護著。

然後,現在也、還是。

「嗚嗚。」

該認為是值得慶幸的吧。

如果對別人說,應該會被羨慕吧,因為自己運氣好到不行。

居然遇到這麼好的人們。真令人羨慕。代替我啦。你還真是幸運的傢伙。

一定會被這麼說吧,而且也確實如此。他們是很好的人。能和他們相遇、守護、培育,再多的感謝都不夠。

「嗚嗚嗚嗚。」

但是,蓮無法饒恕自己。

自己成為了女魔術師受重傷的原因。自己不成熟只是個累贅。自己想慢慢獨當一面,卻沒辦法做到。

頭在劇烈疼痛。有什麼東西一直敲著蓮的腦袋。緊咬的牙關間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呻吟聲。偶爾擦肩而過的人都對蓮投以可怕的視線,刻意避開他。

什麼都沒辦法思考。完全無法注意周圍。

然而,他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廣場。

那是無意識的行為。但是,蓮非常清楚自己來這裡的理由。

他想尋求援手。

廣場上奴隸少女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裡。

她對走進公園廣場的蓮露出楚楚的微笑。

「……」

蓮拿出一千琳。

然後遞給了奴隸少女。

收下費用的奴隸少女輕輕將標語移開嘴邊。

「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大聲吶喊出想說的話吧

欸嘿!」

那是看過好幾次的,散發光芒的笑容。那是聽過好幾次的,像是能量聚合體的爽朗沙啞聲。

但是不知為何,對現在的蓮來說,他感到非常空虛。

「奴隸少女會幫每天累積疲勞的你吐出心中的淤塞物喔

來吧

大聲說出來抒發心情吧」

奴隸少女那清冽的笑容與爽朗的聲音沒有改變。明明平常在一旁聽到這個聲音,就能得到勇氣,但只有面對面的今天,不知為何無法直視。

蓮咕噥著。

他在夜晚的廣場上,看著滿是沙子的地面。

「我是新手冒險者。今天在迷宮和新種的魔物戰鬥了……」

「這樣啊

真是辛苦了呢。」

聽到奴隸少女的肯定,他開始一點一點開始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奴隸少女笑咪咪地,以很好的節奏回應。就像是至今都看著蓮一樣,以彷佛能將對面的蓮卷進去的、如湍流般的能量,對他出聲。

「我最近剛從提行李的晉升為前衛,至今都還算順利……但是今天就完全派不用場。」

沒錯。

那個有知性的魔物。

從他出現後,蓮就成為累贅了。

他明明目標讓女魔術師對他刮目相看,因而鍛鍊自己,卻派不上用場。

「那是很強的魔物,我光是打倒包圍過來的魔物都沒做好,拖累大家……我本來以為自己應該可以做得更好的……卻完全不行……」

「我懂喔」

奴隸少女強力保證蓮毫無根據地相信的某物。

「誰都有做不好的時期,失敗是家常便飯

你至今都很努力了

無論何時都不忘記努力,沒有迷失目標往前邁進

那不可能沒有回報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就算有一點失敗的經驗,你的努力不會白費」

「哈、哈哈。說得也是呢。」

想要點頭。但是卻做不到。

不對。

那不可能。他知道的。蓮很明白的。

就算再怎麼努力,只要沒拿出成果就沒有意義。只要礙事了就會被厭煩。什麼都辦不到的傢伙,遲早會被趕出團體。

人不會給其他人無償的溫柔。

所以需要成果。想要繼續待在團體中,就一定要有誰都認同的功績。

所以,蓮也是。

「我覺得,我至今都很努力了。」

「你說的完全沒錯」

為了不被捨棄,為了能被回頭多看一眼,他每天都訓練魔術、吸收關於迷宮的知識。每當學會新的知識、學會過去不會的技術,就會變得自信、自負。

不禁就會想到:自己不是都做了這麼多嗎。

不禁就會嘆息:明明做了這麼多,為何都沒有回報。

「明明努力了,為什麼沒辦法變得像其他人一樣呢……」

「你在說些什麼

你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喔

並不能成為其他人

當你成為你自己的時候,就不要在乎其他人」

他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其他人也是。他們都累積了很多經驗技術。只是蓮沒有看到罷了。蓮的隊友都是比蓮還早幾年加入冒險者行列。

就連比自己小一歲的那個女魔術師也是如此。

「我總想著不想輸、不想放棄、好不甘心。雖然可能魯莽,但我應該做得不錯吧。」

「不服輸是很珍貴的喔

成功的秘訣就是要反覆摸索、不要停下

本能地明白不可能一次就成功而努力的你很厲害喔」

很厲害、很厲害、很厲害。

奴隸少女這麼說著。她毫無迷惘地全肯定。

很厲害、很厲害、很厲害……哪裡厲害了?

人必有優劣。

結果相較之下就會出現。

過程被誇獎、安慰又怎麼樣。只要沒有伴隨結果,再怎麼努力也不會變成自信。比較蓮與女魔術師作為冒險者的實力的話,一百人中有一百人,都會斷言女魔術師比較優秀。每當看見比自己還小一歲,力量卻比自己完全不一樣的她,蓮都想如此大叫:

才能不一樣、出生不一樣、教育不一樣!

如此吶喊,回答都只有一個:

『哼嗯。所以呢?』

只有這一句。

那是事實。

「我是想被其他人認同,才來這座都市的啊……!」

「沒問題的

你的努力,一定會被大家認同的」

「因為我出生的地方,真的是很無趣的地方,連夢想都看不見的地方,所以我想去更寬廣更寬廣的地方,而來到這個都市……」

零散的、從頭到尾都微弱且不體面的話流露而出。真是丟臉。真是沒用。真是可恥。討厭起說著這種怨言的自己。憎恨如此可恥的心。

想要成為英雄而成為冒險者的是自己。

勇者在迷宮中拔出人們的期望而誕生的劍,而他對勇者的活躍感到興奮。

然而,這是為什麼呢。

明明憧憬著助人的勇者,卻只有羨慕他人的能力呢。不,不用問為什麼,他自己也知道。啊啊,可惡。就是這樣啊。

因為自己,不是為了誰而想成為英雄。

他只想被人稱讚。只想在歷史留名。他是為了自己、只是為了自己而希望他人在。

然而自己何止一個人活下去就盡全力了,還只給別人添麻煩。

「擁有夢想是很棒的事情

正因為有夢,人才能繼續前進喔

沒問題

這個都市胸懷很廣

今後會有很多的相遇,應該能成為你的力量喔」

不行。

就算得到再多的肯定,都傳不進蓮的內心深處。自責的情緒無法消散。身體不會承認。內心不會接受。精神不斷自我責備,無法原諒自己。

即使如此蓮還是一點一點地說著。蓮已經沒有聽奴隸少女的話了。只是單方面對她說著。只聽到充滿氣勢的回應,他像是將碎裂的心之碎片扔掉一樣持續說著。

出生在鄉下,飛奔出來。因為討厭封閉的、看不見未來的生活。

他吶喊著很無聊、自己應該更加能幹,因而來到都市。自負能成為厲害的冒險者。他認為之後會成為傑出帥氣的大人。只要來到都市、只要成為冒險者的話,就能實現夢想。

簡直就是笨蛋。

但就是如此愚蠢、笨蛋一樣的經歷,他想要得到肯定。

奴隸少女聽著蓮至今的道路,並點頭給予肯定。來到都市、加入現在這個隊伍、重複著成功與失敗、從隊長那裡拿到劍。蓮來到這座都市所經歷的事情,她全都以沙啞聲全肯定。

「就像這樣冒險過來、奮戰過來,我、我啊……!我想讓同輩的那個人──」

「……」

蓮將要說到今天讓女魔術師受傷這部分時,奴隸少女的聲音突然停下來了。

為什麼。接下來才是今天最想說的部份。蓮如此想著,仰頭一看,他看見眼前的景象,屏住一口氣。

「……」

奴隸少女用標語牌遮住嘴。

更上面的眼睛,對蓮投以困擾的視線。

那裡寫著看了很多次的詞句:

『全肯定奴隸少女:1次10分鐘1000琳』

十分鐘,已經過了。

奴隸少女閉上了嘴。她不會做沒有對等代價的全肯定。

想要再次得到肯定,該怎麼做。

很簡單。

再付錢就行了。

「……啊。」

但是蓮回過神來。

現在自己將要說出今天來這裡的理由,那是自己最糟的失態。他注意到自己想要將女魔術師受重傷這件事告訴奴隸少女,他愕然失色,她會受傷是因為他不成熟的緣故。

難道自己想將今天的失敗正當化嗎?希望從這孩子口中說出你沒有錯嗎?明明自己說要讓女魔術師刮目相看,卻讓她幫助不成熟的自己,還拖累她害她受傷,你想要聽到「你沒有錯」這句話嗎? 【譯註:這裡的你沒有錯,原文是用片假名寫的。】

你說的完全沒錯喔。

很想要聽到這句話。

不是你能力不足。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造成的。

包含自己不要臉、不成熟都當作沒看到,尋求奴隸少女肯定自己。

當然,她一定會給予肯定吧。一定會將蓮的罪過爽快地吹飛。她一定會用清廉的笑容與壓倒性的能量帶走蓮的煩惱。

就用一千琳。

注意到這點的瞬間,無盡的空虛感襲向他。

「我……」

自己到底期待了什麼,混帳。

快想起至今她全肯定的人們。修女小姐。鍊金術師青年。就連那個大哥也是。

每個人都是沒來由受苦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是因為自己的錯而傷害了他人,還來尋求肯定的。

然而自己卻。

用這一千琳,不過是一頓稍貴的午餐就會消失的錢,自己到底想用這筆錢換到什麼啊。

蓮啊。我說你啊。

「我、我……啊啊」

真是如此令人討厭的傢伙。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覺這點的瞬間,自我厭惡感涌了上來,心臟被絞碎一般。

膝蓋失去力氣。倒在地面上,抱著頭恐懼地顫抖。

就像是被水面的太陽吸引而登上陸地,卻因為日照乾渴而四處徘徊尋找水,即將干透的烏龜一樣,將手腳縮回成圓形。

已經不行了。他想著。

蓮發出嗚咽聲。骯髒的眼淚落在地面。咬緊牙關,他沒有停下,將積在心裡的黏糊糊的淤塞物,從眼睛、鼻子、口中吐出來。

沒有打算再次站起來。

奴隸少女什麼也沒說。

只是感到很困擾,俯視自己腳邊蜷成一團的蓮。

蓮持續哭泣。那與過去鍊金術師青年的眼淚不同,並不是將內心異物吐出來的積極的淚水。那是看起來不像是水分,而是黏糊糊的某物。自責之念與厭惡迴蕩在心中。有個無法收拾的某物纏在心中。有某個纏在上面掉不下來的東西

好幾十層覆蓋在蓮全身。

「……」

出現了每個東西放在地上的聲音。

蓮沒有反應。只想一死了之。卻又不想真的死去。想要活著。雖然想活著,卻不知道為何而活。自我厭惡到思考生死,使得腦筋打結。

而有道聲音傳進了蓮的耳中。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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