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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名為風間遙香的少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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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樹使勁揮拳敲在郵筒上。

無論要送出何種內容,肯定會先經過母親的檢查,無法抵達遙香的手上。

要怎麼寫才能讓明信片送到她手上?

還剩一張。

已經沒有失敗的機會。

乾脆寫些下流至極的字眼,讓遙香的母親堅定拒絕遙香搬到這鎮上的請求?只要不搬來這個鎮上,遭到土石流襲擊的現實本身也會跟著改寫。

「不對,這樣也不行吧。」

剛才那封明信片的內容已經夠瘋狂了。儘管如此,風間一家人還是搬到了這個鎮上,恐怕母親最後還是敗給了女兒的堅持。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剛才那封明信片被母親攔下而沒讓遙香讀過,所以她無從得知筱山正樹的異常。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

只能寫成母親願意讓女兒讀的內容嗎?

但是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多麼溫文儒雅的寫法才行得通?

不行,目的終究是告知她的死亡命運,內容怎麼可能稀鬆平常。

「……嗯

?等一等。」

或者是,讓風間家不願意搬到這鎮上?

這樣就對了。

讓母親不想搬到這個小鎮,這個方向行不通。

但只要讓女兒本人這麼認為就沒問題。

讓遙香不願意來這個鎮上就可以了。

從這個方向出發,主要會遭遇兩個問題。

一:因為提到個性的問題,遙香的母親對於筆友筱山正樹這個人的態度已經轉變為否定。要如何突破母親的檢查。

二:因為當時的遙香對筱山正樹懷抱著憧憬,才會希望搬到這個鎮上。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必須想出能同時解決這些問題的文章。

但是無論再怎麼想還是想不出答案。也許可能辦到的草案不是沒有,但終究無法得到必定能拯救她的信心。

難道就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寫了寄出去嗎?

不,肯定有某種讓自己確信能成功的文章存在。現在只是欠缺線索。找到那個線索。摸索啊,思考啊,動腦去想啊。

那有如沒有根據的希冀或願望。

宛如在黑暗中想找出途徑通往不知是否存在的光明。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最後一張明信片,正樹沒辦法輕率寄出。正樹當然辦不到,因為她的生死就賭在這張明信片上了。

但是——

「啊啊啊啊啊!可惡!」

正樹煩躁地使勁用雙手搔著頭髮,放聲吶喊。

儘管意志堅定,腦袋卻想不到任何好辦法。

果然現實是殘酷的,總是無法順心如意,只是冷漠地將事實推向眼前逼人直視。

難道自己非得接受她的死不可嗎?或是乾脆豪賭一場?

正樹垂著頭,從口袋中抽出了那一疊明信片。與遙香的回憶仿佛就藏在那之中,也許是想藉此找尋精神上的立足點吧。

就在這時。

正樹發現西式信封跟著從口袋掉落,彎下腰撿起來。那是遙香的母親交給他的西式信封。這時正樹才回想起她說過裡頭還有一張信紙。

正樹打開信封,拿出對摺的信紙,在眼前打開。

不知為何,有種在看遺書的感覺。

內容如下——

正樹咬緊嘴唇,緊抓著手中的信紙。滿溢的眼淚止不住地爬滿臉頰。身體剎那間失去力氣,癱軟地倚著郵筒。胸口仿佛被勒緊般無法呼吸,令他不由得呻吟。

該道謝的是自己才對。

她已經拯救了自己。

如果沒有她,自己肯定依舊過著灰色的每一天。

所以正樹希望她能活著。

這種結局正樹絕不允許,也絕不承認。

這次輪到自己拯救她了。非得成功不可。

將意志注入雙腿站起身,下定決心斬斷與她之間的關係,正樹二話不說開始行動。無論做些什麼都好,若非自己主動採取行動,變化就不可能造訪。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正樹首先拿出正樹的母親交給他的明信片——筱山正樹寄給高尾晶的明信片,一一重新讀過。

也許打破現狀的線索就藏在裡頭。

一定要找出其中的可能性。

第一張:寄給奶奶的近況報告。

第二張:請求與高尾晶維持交流。

第三張:筱山正樹的自我介紹與喜歡的髮型。

第四張:提到戀愛諮詢與便當以及筱山正樹的日常生活。

第五張:為了實驗而寫著如果交到女朋友想一起上下學。

第六張:對於個性的煩惱,回答對方維持真正的自己最好。

像這樣重新讀過一次,正樹也訝異自己竟能如此謊話連篇。炫耀自己過著燦爛的青春生活,臉不紅氣不喘說什麼真正的自己最好。臉皮之厚令正樹差點陷入自我厭惡。

然而高尾晶——遙香卻說信中那虛假的筱山正樹是她的憧憬。現在正樹必須送出能抹消那份憧憬的文章。就如同遙香在信中提到的那樣,必須讓她「失望」才行。

「失望……?」

正樹剎那間屏息。

風間遙香因為對筱山正樹懷著憧憬,才會趁著父親調職時要求搬到鎮上進入同一所高中。而在學校內真有一位名為筱山正樹的學生,仿佛命中注定般恰巧也是棒球隊的一員。但是在高中二年級暑假結束時,少年退出了棒球隊,開始過著渾渾噩噩漫無目標的生活。

於是風間遙香失望了。

才會用那樣辛辣的態度對待筱山正樹吧。

也許是無法原諒正樹玷污了她心中憧憬的筱山正樹。

但是,希望會不會就藏在這裡?

正樹察覺這一點,不禁苦笑。

「如果這世界上真有神明……」

那傢伙肯定個性比誰都惡劣吧。

居然準備了這種命運,肯定惡劣到連遙香也退避三舍。因為要拯救她的方法,就是「讓風間遙香對筱山正樹失望」。

只要讓遙香的憧憬幻滅,別說是進入同一所高中,風間家甚至不會搬到這個鎮上吧。同時肯定也能通過遙香母親那一關,因為能抹消遙香對筱山正樹的憧憬。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內容就是暑假後的筱山正樹的日常生活。

只要寫下事實,遙香肯定會發現過去的明信片內容都是謊言而失望。得知筱山正樹這個人的真面目,憧憬肯定會幻滅。

好歹也與她度過了一段時光,正樹有自信。她絕對會失望。

正樹寫下那些內容,因為將明信片壓在圓形郵筒上書寫,字寫得歪七扭八。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把該寫的內容全部寫完,這樣就夠了。

寫完後,正樹再次檢查內容。沒問題。肯定行得通。隨後他便將最後一張明信片送到郵筒投寄口前。手指不停顫抖,大概是害怕吧。儘管確信這內容絕對能改變過去,還是不由得想像著萬一失敗的可能性。這次失敗了,冰冷的她依然躺在太平間,自己真能接受那樣的現實嗎?恐懼令心跳為之紊亂。

在正樹就要鬆開手指,突然一抹不安掠過心頭。

這張明信片真的能送到遙香手上嗎?

內容沒問題。

肯定能讓遙香失望,也能通過遙香母親的檢查才對。

不過,如果遙香的母親沒讀過內容就把信件丟棄了?

再說就現況而言,遙香的母親對七年前的筱山正樹全無好感。接到筱山正樹再度寄來的信件,是不是有可能沒看過內容就直接丟棄?

大概不會吧。一定沒問題的。

但是正樹沒辦法將她的性命賭在「大概」上。

來到終點撞見了莫大的阻礙。在最後的最後,最嚴苛的障礙阻擋在眼前。

「我以為應該行得通耶……」

正樹咬緊了牙。

該怎麼辦才好?

要怎麼做才能突破最後的難關?

正樹想不到。但是相信在某處肯定有解決的線索。

如果不相信可能性存在,要如何拯救她?

一定要救她一命。非得成功不可。

這時正樹喃喃自語。

「……她……是誰?」

筱山正樹究竟是想拯救誰?

毫無疑問是遙香。對象是風間遙香。

但正樹卻覺得哪邊不太對勁。理由搞不懂,但是那感覺莫名地揮之不去。雖然不是重大的矛盾,但就是有種不知何處出錯的感覺。

想法沒有伴隨行動的感覺。

正樹為了消除這模糊的疑問而苦苦思索時,突然仿佛受到指引,視線再度往下挪至手邊那疊明信片。而那正是最初的——也就是正樹寄給奶奶的那張明信片。

一連串的事件始於寄給奶奶的明信片。不只內容充滿謊言,收件人也不是遙香。

因為這張明信片……

「對了。沒有一張是寄給遙香的。」

正樹突然察覺,一一翻過每張明信片後,重新整理想法。

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張寫著「遙香收」。

起初是奶奶,後來是高尾晶,收件人一直都是錯的。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收件人依舊填「高尾晶」真的可以嗎?

內容已經寫上真正的現況,名字搞錯也沒關係嗎?

不是要坦誠事實嗎?

正因為過去每次寫的都是錯誤的名字,在最後的最後難道不應該寫上真正的對象?

既然如此,收件人是不是該把「晶」改成「遙香」?

「可是那樣的話……」

與筱山正樹書信往來的對象是高尾晶。筱山正樹理應不知道遙香這個名字。

這時突然寄出了給遙香的明信片,簡直不合常理。

常理無法解釋。

況且一旦收到這樣的明信片,只會讓遙香的母親更加提高戒心吧。一定只會讓明信片最終抵達遙香手上的可能性減低。

「……等等,應該不會。」

正樹轉念一想。

這張明信片若沒有機會讓遙香的母親讀過,最終就不可能抵達遙香手上。既然如此,故意寫上遙香的名字會不會是有效的手段?

站在遙香母親的立場來想,如果再次收到來自筱山正樹的明信片,由於上次那封明信片內容簡直像胡言亂語,自然也會萌生連讀都不讀直接扔掉的心情吧。但如果明信片的收件人寫著「遙香」的名字呢?她一定會因為對方得知女兒的名字而憂慮。遭遇無法理解的現象,重視女兒的她一定會讀過明信片的內容。

「一定會讀的。她一定會看過。」

那樣關心女兒的母親,絕對會忍不住讀過內容。而實際上一讀,她會發現上頭寫著筱山正樹的真面目,寫著他絕非值得憧憬的對象。那內容會讓她願意把明信片交到遙香手上。

這就對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

正樹認定萬無一失,立刻將收件人的名字改成遙香。

好了,這樣一切準備都就緒了。

辦得到。沒問題。

這次肯定行得通。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正樹開始行動,將最後一張明信片遞到郵筒前。

若不行動,接下來的每一天就不會發生變化。

這正是遙香教導正樹的。

某一天突然出現,搗亂了筱山正樹的日常生活。儘管如此經過一番波折後,讓正樹下定決心回到棒球隊,告訴他開心的日常生活仍然存在。

因此——

「求求禰!」

寄出。

正樹祈禱般雙手合十。

過了好半晌他才發現,原本放在身旁的那一疊自遙香母親手中接過的明信片與信紙,以及西式信封突然不知去向。

察覺有所變化,正樹立刻拿出手機,在電話簿中尋找風間遙香的名字。

但是找不到。

為了確定而撥電話給由美。在撥號聲第二次響起時她接起電話。

「由美!我有事要問你!」

『怎、怎麼了啊?幹嘛這麼慌張……』

「你認不認識風間遙香?」

『咦?不認識。誰啊?很有名嗎?』

「你確定真的不認識吧?」

『嗯、嗯。不認識啊。那是誰?』

「沒什麼。不認識就好……啊,順便問一下,你知道昨天山崩的事嗎?」

『喔,那個我知道啊。聽說是正在找房客的空屋遭殃,沒有人遇難。雖然蓋那棟房子的人很倒楣,不過總比有人出事好。』

「這樣啊。你說的對……」

『什麼什麼,你怎麼了?怎麼聲音聽起來很累啊?』

「沒有啦,沒什麼。真的謝啦,就這樣。」

留下這麼一句話便掛斷電話,正樹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啊啊,太好了。」

風間遙香恐怕沒有搬來這座小鎮。

然後山崩沒有人遇難,那戶民房現在是空屋。

有這麼大的變化,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沒問題。

她還活著。

肯定還在某處好好活著。

正樹仰望天空,放鬆全身的緊張再度嘆息。

同時,正樹決定將與她之間的回憶當作一場短暫的夢。

因為一切的起點在於正樹的明信片,才會讓風間遙香搬到這個鎮上。

所以現在只是恢復了原狀。

風間遙香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鎮上。

這才是真正的現實。筱山正樹與風間遙香的關係就此斷絕。

颱風過境後的天空一碧如洗。

如果青春真有顏色,大概就是這樣的藍色吧。

所以了——

筱山正樹大概還沒真正體驗到何謂青春吧。

因為現在充滿心頭的是安心,以及灰濛濛的寂寥。

總有一天心中這片陰霾也會放晴嗎?

正樹懷著這樣的心情向蒼天如此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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