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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1·邂逅與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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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廳看著那則新聞。

某個小鎮上的某處發生山崩,土石襲擊一棟民房,所幸無人傷亡——主播以平淡的口吻如此報導著。

我沒有任何想法地看著螢幕,沒有犧牲者的山崩與我無關,不需特別留意——此時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腦海某處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遺忘了什麼。

雖然那朦朧不清的感覺讓我不太舒服,最後我還是決定忽略它。

既然想不起來,那應該不怎麼重要吧。

電視已經轉往下一則新聞。

像是要抹去剛才低沉的氣氛,畫面播放著開心的話題。

某地的高中田徑大賽上,過去曾經負傷又重新站起的女高中生奪得優勝,現在正在接受採訪。她說著「自己能得到這樣的成果都要感謝父母和朋友」這種耳熟能詳的標準發言。

我關上電視回到房間,按照平常的習慣開始做學校指定的功課。在學校我是個認真的學生,自然不能疏於課業上的努力,周圍的人也對我抱持這樣的期待,我也為了不背叛那份期待而努力著。

我知道期待遭到背叛的心情。

之前我對別人也有期待,是筆友在明信片上描述愉快的高中生活。我對那樣的生活懷抱憧憬,最後對方卻告訴我那一切都是謊言,讓我徹底失望。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背叛其他人對我的期望……

瞬間,我倒抽一口氣。

剛才電視上那則山崩新聞,發生山崩的小鎮鎮名感覺似曾相識。

我立刻拉開衣櫃,尋找記憶深處的東西,究竟是收到哪去了?一一翻找收納用的袋子和盒子,終於找到了。總共八張的明信片。拿著那八張明信片,我開啟電腦並連上網路,找出跟剛才那則山崩新聞有關的消息。

「……果然沒錯。」

難怪我對發生山崩的小鎮鎮名會有印象。

那就是七年前的筆友——筱山正樹當時居住的小鎮。而其中一張明信片——內容最詭異噁心的那張,恰巧與這次的事件相符。

這是偶然嗎?或者……

如果不是偶然,那就等於七年前收到的明信片預知了未來,真的能相信嗎?

就在這時,我發現所有明信片上都貼著兩圓郵票,察覺了某種可能性。

荒誕無稽,毫無現實性可言的假設。

但我無法忽視。

所以決定親自去確認。

當氣溫逐漸降低,映在眼中的風景顏色不再鮮艷,之前碧藍的天空顯得有些泛白,原本濃烈的綠葉氣味也跟著收斂,吵雜刺耳的蟬鳴現在也成了過往記憶中的一幕。

在這樣的十月某個星期天。

剛剛才與她第二次「邂逅」,筱山正樹在自己房裡急急忙忙脫下棒球隊的制服、換上便服。現在正在外頭等候的她說有很多問題想問,問題的內容正樹心裡也有數,於是拜託她給自己一點時間換衣服,連忙回到房間。就在他要褪下制服時,突然察覺自己渾身的汗臭味,畢竟剛剛才結束棒球隊的練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正樹可不想就這樣與她長談。

正樹手拿著要更換的衣物來到一樓的浴室,在更衣間迅速褪下制服塞進洗衣機,直接開啟電源、按下洗衣鈕。

棒球隊制服平常就是正樹自己洗,一連串的動作相當流暢,但今天跳過了一個步驟。平常的他總會先在浴室將沾在制服上的污泥衝掉再放進洗衣機,但今天就先省略了。其中一個原因是今天制服不算太髒,另一個就是因為她正在門外等候,讓正樹心裡著急。

「喂,正樹,在外面等的那個人是誰啊?」

少女的聲音,而且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

轉頭一看,發現更衣間的門開了一條細縫,門縫間有隻看起來不大愉快的眼睛。

青梅竹馬長部由美就這麼大剌剌在門外偷窺。

「餵——你幹嘛啦!」

正樹連忙將浴巾綁在腰間,打算拉上門卻無法如願,由美在另一頭撐著門縫。這少女纖瘦的手臂怎麼這麼有力?

「欸,正樹,那個人是誰啊?」

由美用與剛才相同的語氣再次問道。

「是誰又不關你的事。總之你先讓我關門。」

「我很想知道耶,非常好奇耶~~」

「我知道了啦,之後再跟你解釋,現在先讓我關門!拜託!」

經過一番折騰好不容易關上門,正樹焦急地加快動作衝去一身汗水,換上便服後跑向玄關。

打開大門,再度與她面對面。

「好了嗎?」

她——風間遙香轉身問道,一頭長髮隨之揚起。

大約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女。在這鎮上只有筱山正樹沒有印象的少女,當初她在正樹就讀的高中是容貌亮麗、成績優秀的校園偶像級人物,而且不知為何沒有人對她的存在懷有疑問。但那些全都是她的偽裝,真面目是個言詞毒辣的雙面人。筱山正樹因為一件意外與她開始假裝交往後,原本漫無目的的日常生活變調,之後經過一波三折解開了這一連串的謎團,與她之間經歷的一切也都歸零。

無論是和她之間的回憶,或是對她的心意。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自己的心意確實傳遞到她的手上,這讓正樹感到欣喜……

「欸,你要讓我在這裡站到什麼時候?我想早點進入正題。」

一不小心落入感傷,遙香顯露幾分煩躁。

正樹甩了甩頭轉換情緒。

「知道了,要去哪裡談?」

「這裡不就好了?」

遙香這麼說著,指向筱山家。

「咦?可以喔?」

「為什麼不行?不方便嗎?」

「呃,我是無所謂啦……」

「因為你家人在吧?那不就沒什麼問題嗎?」

「啊,難怪。」

過去的風間遙香拒絕在筱山家與正樹談話,當時的理由是要提防筱山正樹,所以他實在沒想過遙香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聽了遙香的理由,正樹也恍然大悟。

「那就進來吧。」

這還是第一次讓遙香踏進家門。當初一起上學時,雖然是她過來筱山家接正樹,但也只是在玄關等,就這角度來看還滿新鮮的。

在正樹的招呼下,遙香跨進筱山家的大門。此時正樹的母親探頭一看,目睹走進家門的訪客便迎上前來。

「哎呀呀,是正樹的朋友?還是……」

笑臉盈盈的母親笑得別具深意,正樹不禁覺得自家老媽實在很麻煩。

遙香一如往常戴上面具,以模範生般標準的動作低下頭。

「我叫風間遙香,平常受到筱山同學的照顧了。」

看來她也不至於說兩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

遙香的應對讓正樹放心地鬆了口氣。母親說:「之後再端些吃的去你房間。」正樹隨口回應後領著遙香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

「來,坐墊。」

正樹遞出房內唯一的坐墊,自己則坐在地上。遙香好奇地掃視房內,好半晌後才在坐墊上坐下。

「……」

「……」

一陣沉默。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才面對面坐下,但真正坐下後又有千頭萬緒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大概想知道事件的全貌吧?但正樹卻不知該從何開始說起。

回想起來,之前也有一次像這樣跟她面對面卻又開不了口的經驗。那次是和遙香一起到咖啡廳的時候,當時是她先打破沉默的,那麼這次當然就該……

「那個——」

正樹下定決心開口的同時,區隔房間與走廊的拉門倏地被拉開。正樹轉頭一看,發現由美正站在房門口,手上的托盤上擺著飲料和點心,看來應該是代替正樹的母親幫忙將茶點送到房間。

由美將托盤放在遙香與正樹之間,隨後就坐在一旁。為什麼她會滿臉笑容地坐在旁邊啊?遙香對一頭霧水的正樹說道:

「那個,筱山同學,可以請你幫忙介紹嗎?」

「呃,她是我從小認識的鄰居,小我一歲,名字是……」

「我叫長部由美。」

由美搶先自我介紹,緊接著說:

「話說,請問風間小姐和正樹是什麼關係啊?」

「咦,什麼關係,這個嘛……」

「這意思是沒辦法回答,還是不方便回答?」

「呃……」

「風間小姐應該不住在這個鎮上吧?畢竟從來沒見過面。那你是怎麼和正樹認識的?話說,風間小姐上的是哪間高中啊?」

「呃,我讀的是鄰鎮的

學校……」

遙香一臉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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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樹緩緩站起身,一把握住由美的手臂硬是把她拖出房間。這個青梅竹馬無法接受地大喊大叫,但正樹不理會她硬是關上房門。

「搞定。」

總之先把礙事的傢伙趕出去,接著就能坐下來談了。

「你們感情很要好啊。」

「算是吧,由美感覺像是自己家的妹妹。」

「筱山同學的妹妹啊……」

「嗯~~還是聽不習慣耶。」

「你是指什麼?」

「你以前在人前都稱呼我『正樹同學』,兩人獨處的時候直接叫『你』,所以聽到你說『筱山同學』總覺得不太習慣。」

「哦,是這樣啊。」

聽著與自己有關,但自己全然不知情的過去,遙香充滿興趣地點頭。

正樹目睹那反應,自言自語:「感覺好像之前的立場對調了。」

現在遙香的立場也許就像之前的自己。

正樹也覺得有幾分新鮮,在遙香面前坐下,開始娓娓道來。

自己過去經歷的事件,從他與風間遙香第一次邂逅開始,一直到最後與她離別的所有過程。既然她讀過明信片,那她某種程度上應該知道才對,但還是直接告訴她比較好吧。

遙香的反應不出所料,只是默默地傾聽。但她的眼神中沒有冷漠,透露著純粹想知道真相的興趣。

正樹說完,遙香像是理解了來龍去脈般屢屢點頭。

「對了,除了能把信寄到過去的郵筒外,還有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嗎?」

「這我就不曉得了。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由美,她在學校參加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傳說研究會,好像會去搜集四處的古怪消息。」

「哦……嗯,這方面就先到這邊告一段落,接下來帶我去看看那個郵筒吧。」

正樹說著「我先收拾一下這個」便端起托盤站起來,走出房間。他在廚房招架母親與由美問「你是在哪裡認識她的?」的雙面夾攻,並將剛才裝飲料的玻璃杯洗乾淨,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拉門一看,遙香背對著房門站在書桌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正樹出聲喚她,只見她驚得肩膀猛然一縮,緊接著慌張地轉身。

「我、我什麼也沒做喔!」

「你在心虛什麼啦。」

「唔……」

「哎,是沒關係啦。」

反正也沒什麼不能被看到的東西,就算有也沒放在書桌的抽屜等處。

換作是壁櫥可就糟糕了。

遙香死撐著不承認一直想矇混過去,正樹覺得麻煩決定不當一回事。反正不管怎麼追究,她也不會老實回答吧。畢竟每次兩人意見對立,最終總會走上平行線。正樹將奶奶今年給他的賀年卡擱在桌上,帶她去那個地方。

「總之我們出發吧,去郵筒那邊。」

圓筒形的郵筒,陳舊外觀像在昭告它歷經過漫長的歲月,仿佛只有該處時間停止,寧靜地佇立於路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郵筒?」

遙香好奇地撫摸郵筒表面,隨後探頭看向投遞口,又用手掌拍了拍郵筒觀察動靜,反應簡直像是久居叢林深處的原住民第一次見到電視。不過確定什麼也沒發生之後,她對正樹投出狐疑的視線。

「真的就是這個?」

「幹嘛懷疑?」

「因為……就很普通啊……真的是用這個郵筒?」

「我就說是真的啊。」

「哦~~……算了,反正也沒辦法確認真假。」

「你根本就不相信吧。」

「也不至於,至少我相信你認為你用這個郵筒改變了過去。」

「說穿了就是什麼也不信嘛。」

話雖如此,麻煩的是正樹也不能真的證明給她看。萬一隨便改寫過去又害人從現實消失,就無法挽回了。

正樹無奈地嘆息,視線不經意捕捉到不遠處的鳥居,回想起奶奶的話。

奶奶以前私自設立的神龕。

就位在環繞神社的樹林中。

花點時間調查是否真有其事好像也不錯。

「對了。」

正樹對遙香說明了神龕的往事,她二話不說點頭同意正樹的提議。

神龕是在神社合祭已成定局的時候,奶奶為了不讓產土神被送到外地而私自設置的。

儘管身在現代,正樹還是認為奶奶這行為會遭天譴,不過也許那是人類的認知吧。從神明的角度來看,當時祂因為人類的問題被迫遷移,不知作何感想。

兩人很快就找到了神龕。

步入樹林中,踏過枯草前進,沒多久目的地就映入眼帘。

也許是因為奶奶的木工技藝不足,那小小的神龕外觀很有手工打造的感覺。而且因為只有奶奶知道神龕的存在,清掃及管理工作也都無人負責,現在已經荒廢了。

「這個喔,雖然沒辦法修理,不過至少清理一下比較好吧?」

遙香的提案合乎情理。也許是承自奶奶的遺傳,正樹也不擅長木工,所以不可能新造一座神龕。因此遙香提出「至少幫忙打掃一下」的意見可說是理所當然。

正樹與遙香做著拂去蓋在神龕上的落葉等簡單的清理工作,過程中正樹將手伸向神龕前方的門,原本打算清理內部,不過那涉足神域的感覺讓正樹有點躊躇。正樹在心中默念:「我沒有要危害這座神龕,只是想打掃而已。」讓他克服了恐懼、打開小門。裡頭究竟是什麼樣子?是貼著符咒,還是擺著造型怪異的石頭之類的?想像的同時,正樹探頭看向門內。

「……這什麼啊?」

昏暗狹小的空間擺著一支手機,不是現在人手一支的觸控智慧型手機,是舊式的功能型手機。

一個現代機器放置在古老傳統的空間中。

正樹錯愕地皺起眉頭,將手機拿到手中。大概已經被棄置在這裡很久了吧,沒有最近被使用過的痕跡。正樹判斷這支手機應該算是垃圾,假設有顆小石頭擺在這裡,正樹也會認為那石頭是垃圾。但他實在不認為一支無人使用的舊型手機會是供品,於是把手機塞進口袋,輕輕拂去神龕內的灰塵,再度關上門。

清掃結束後,兩人一同對著神龕合掌行禮。鳥鳴聲環繞下,正樹用眼角餘光看向身旁,遙香以同樣的姿勢對著神龕閉眼垂首。

正樹不知道她祈求什麼,雖然跟她並肩站在這裡,但是對彼此還是充滿未知。筱山正樹不知道她的過去,對方也是。一想到這裡,正樹也不禁懷疑自己喜歡的那個風間遙香是否真的是身旁的她。

她是風間遙香,卻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風間遙香。

無解的疑問。

正樹決定不去想,反正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

將這問題擱在一旁,正樹看向眼前的神龕。

郵筒的超常現象真的是起因於供奉這裡的產土神?

如果真是這樣,那究竟是源自於憤怒或詛咒?還是為了當地居民的幸福?又或者只是出自神明一時興起?

一切仍在迷霧之中。

真相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既然如此,如果可以站在神明的立場,也許多少能理解吧?

「反正也不可能。」

正樹如此喃喃自語,放下合十的雙手。

「接下來還有什麼想看的地方?有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這個嘛,那麼,我想看看你的學校。」

「咦?」

「在你的記憶中,我之前也在那邊上學吧?況且你是不是真的——喂,幹嘛一副複雜的表情啊?」

「沒有啦,呃,該怎麼說才好……」

正樹其實不想帶遙香去學校。雖然當時只是假裝,正樹也真實體驗過宣稱與她交往時同學們的反應,跟她一起出現肯定會被問東問西,最後還得在眾人嫉妒的眼光下如坐針氈。

這種麻煩事正樹可不想再體驗。

所以正樹對遙香這麼回答:

「今天可不可以算了啊?我剛才結束練習回到家,實在懶得再去學校,如果是去其他任何地方都好。」

「其他地方就不用了。既然這樣——」

遙香取出自己的手機,將另一隻手伸向正樹。正樹知道她對自己有所要求,卻搞不懂她到底要什麼而皺起眉頭。

「告訴我手機號碼。」

「咦?……啊,對喔。」

明知道跟她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還是會不時忘記這件事。

正樹將手伸進口袋想取出手機卻皺起眉頭。沒有。翻過全身上下每個口袋,還是找不到手機。

「你是怎麼了?」

……我好像把手機忘在家裡了。」

遙香傻眼地嘆息。

「那告訴我號碼就好,回程我再打給你。」

好歹記得自己的手機號碼吧?她投出輕蔑的視線。

正樹當然記得,直接告訴遙香。

遙香將號碼記錄在手機里,滿足地點頭說:

「接下來,我的提議就是……我對你了解得還太少,所以,要不要試著互相聯絡?」

「何時?聯絡什麼?」

「比方說今天發生的事。」

「每天?」

「每天。」

「……不覺得麻煩?」

遙香聽了一本正經地說: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某種程度上應該認識我,我對你卻幾乎一無所知。」

「嗯,是這樣沒錯。」

「我想多了解你一點,你對我沒興趣嗎?」

「……」

正樹第一時間無法回答。

過去風間遙香說過的話浮現腦海。

——既然沒有共有的歷史,那根本是不同的兩個人了吧——

眼前的女性毫無疑問是風間遙香,但和以往的遙香又是不同人,她過往的人生並不存在筱山正樹。

而且,如果筱山正樹今後還想與風間遙香建立任何關係,對象只會是眼前的這位少女。

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我會聯絡你。」

正樹得到這樣的結論。

這時,正樹突然想起。

遙香說她要回家了,然後正樹也會回到自己家,但是母親與由美等在家裡,她們肯定會追問正樹與遙香的關係,這究竟該怎麼回答才好?正樹對遙香提出這樣的疑問。

「就回答是朋友不就好了?」

「朋友~~?」

「有什麼不滿嗎?我倒覺得『認識的人』,不,『陌生人』也可以。」

「你講得還真冷漠耶。」

「事實如此啊。」

還是老樣子嘴巴不饒人。

正樹為了報復她,低聲說:

「……明明還說喜歡我的。」

剎那間,遙香不停猛咳。

「咳咳……你在鬼扯什麼啦!我什麼時候說過了!」

「明明就說了啊,你為了確認真相,跑到我家門口的時候。」

「那、那個不是!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

「啥?」

「就、就是那個!是對朋友的喜歡!」

「你騙誰啊!那時候講的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吧!」

「才沒有騙人!是你自作多情吧!」

「嗚啊!太過分了!我也是純情的高中男生耶!」

「在明信片上扯那麼多謊,還敢說什麼純情?是喔?這就是你認為的純情啊。」

「這、這我就無法反駁了……不過,你看清楚,這對純潔明亮的眼睛!」

「很混濁耶。啊,難怪你看你自己覺得很純情,真是悲劇。」

「我看是相反吧?會覺得我的眼睛混濁,應該是因為遙香同學的眼睛濁濁的吧?」

「你再說一次。」

「怎樣啦?」

兩人額頭互抵大眼瞪小眼,緊接著又是一陣唇槍舌劍。

結果總是如此,也是意料中的事吧。

送遙香到車站,返家後壞消息正等著正樹。

走上樓梯的途中聽見母親叫喚,來到更衣間一看,母親正將清洗乾淨的棒球隊制服挪到曬衣籃,看見正樹出現便將那個東西遞給正樹。

「這個,你忘記從制服口袋拿出來了。」

「什麼啊……呃,啊啊啊啊啊!」

母親手中拿著的正是正樹的手機。他回想起自己因為遙香突然造訪而焦急過頭,忘記手機塞在隊服的口袋,就這麼啟動洗衣機。

「這要怎麼辦啊!不是開玩笑的!」

「都是因為你自己不拿出來啊。」

「自己好好反省吧。」母親說完便提著曬衣籃走向庭院。正樹握著毫無反應的手機,渾身無力地跪倒在地。

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站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一面煩惱一面拉開房門,由美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跪坐在坐墊上,神色凝重、雙手抱胸,一看見正樹回到房間,便拍了拍榻榻米。

「正樹,你坐好。好好解釋你和風間小姐是什麼關係。」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啦!」

「什麼?」

「你看!我的夥伴斷氣了啦。」

「手機本來就不會呼吸吧。」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送修,或是買新的啊。」

「不對,不是那個問題!」

當然送修是免不了的,但這並不是真正的問題。

風間遙香剛才說了。

——回程我再打給你——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會估算筱山正樹到家的時間打過來。換句話說,再過不久電話就要打來了。

如果現在要拿去店面修理,得耗費相當長的時間,首先得騎腳踏車三十分鐘左右,經過各種手續,才能借到暫時替代用的手機,再怎麼快也得一個小時。電話在這段時間打來的機率非常高,當然要是手機打不通,遙香也許還會再打來,但到時她問起沒接電話的理由,會得到「因為不小心把手機扔進洗衣機」這個答案,真不知道她會怎麼酸人。況且正樹和她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他想儘可能避免降低自己的評價。

她那輕蔑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

——你連剛立下的約定都沒辦法遵守?啊,對喔,不好意思,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正樹在心中祈禱。

神啊,拜託救我脫離這個窘境吧。

「不過這也沒辦法吧。」

這並不是憑著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神明聽到的話大概也會傷腦筋吧。

就在正樹要放棄的時候,由美理解了狀況跟他說:

「現在馬上就要用到?那也不是沒辦法。」

「真的假的!」

正樹沖向由美面前,由美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說明:

「你應該知道手機裡面都有SIM卡吧?如果把你手機里的SIM卡放到我的手機,那我的手機就會變成你的手機,當然打給你的電話也會打到這支手機。」

「好像盜用一樣。」

話雖如此,確實是個有用的資訊。

正樹立刻從自己的手機取出SIM卡。雖然在洗衣機里浸濕了,正樹細心將它擦乾,隨後對由美要求:

「那你手機借我一下。」

「我不要。」

「……咦?」

「你都不跟我解釋和風間小姐的關係,我也沒理由幫你嘛。」

「別這樣啦,拜託一下,好不好?」

「我想成為懂得拒絕的日本人。」

「唔……你今天特別頑固耶。」

「真的非用手機不可的話,去跟伯母借不就好了?」

「可以嗎?我媽用的是舊型,我的是智慧型手機耶。」

「問題在於裝在裡面的SIM卡大小,和手機的種類沒關係。」

看來SIM卡也有規格——不同的尺寸。

「不過沒辦法用電子郵件或上網之類的。」

「是喔?不過現在只要能接聽電話就很夠了,我去找我媽借一下。」

正樹衝下樓,對在庭院晾衣服的母親解釋後跟母親借了手機。對機械不熟悉的母親擔心地問:「隨便換裡頭的卡片不會壞掉嗎?」但她的擔憂只是多餘,問題不在手機會不會壞掉,而是兩支手機的SIM卡規格根本不合,無法使用。當正樹嘆息「這下束手無策了」時,他回想起口袋裡的那玩意兒——被棄置在神龕中的那隻舊型手機。正樹不抱期望地檢查SIM卡規格,恰巧與他的相符。不過手機也有可能壞了,加上現在電池耗盡也無法使用,雖然想充電,但和母親的舊型手機的充電器規格也不符。果然還是沒辦法啊——正當正樹放棄要走回房間時,晾好衣服的母親突然跟他說:

「也許有那個手機能用的充電器喔。」

「不行啦,你的那個不合。」

「你等一下就對了。」

母親說完,從樓梯下的儲藏室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頭裝了好幾個充電器,彼此的電線纏在一起。母親解釋:「以前的東西全收在這裡了。」畢竟連七年前的賀年卡她都留著,會留這堆可能再也用不上的充電器,正樹也不覺得奇怪。

「你就試試看有沒有能用的吧。」

死馬當活馬醫,正樹接過整個塑膠袋回到房間,立刻翻找是否有規格符合的充電器。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找到目標,開始充電,隨後立刻接到電話。正樹慌慌張張地接聽:

「喂!請問哪位!」

『嚇到我了。幹嘛這麼大聲……是我,風間遙香。』

「啊~~嗯。我知道我知道,沒事沒事,沒任何問題。」

『啊?』

「沒事,我這邊剛才出了一點小差錯,沒什麼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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