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邂逅與重逢(2/2)
「沒事,我這邊剛才出了一點小差錯,沒什麼大問題。」
『?』
遙香有些狐疑,但也沒再追究,看來應該是矇混過去了。
正樹鬆了一口氣,在心中說著:「安全上壘。」
結束通話後,正樹將完成任務的手機扔在桌上。
由美見狀問道:
「那手機是從哪裡來的啊?」
「廢棄神社附近不是有片樹林嗎?那邊有一座神龕,手機是在裡面找到的。」
「你說手機?」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它真的就放在神龕裡頭。」
「哦~~……所以你就把它隨手帶回來了?」
「反正一定是有人惡作劇放在裡頭的。」
畢竟那時是在打掃,看見垃圾就帶走也是理所當然吧。
「真是這樣就好了。」
由美的語氣別有深意,正樹詢問她是什麼意思。
「正樹你也聽說過吧?把詛咒人偶寄放在神社供養之類的,也許那手機不是人家惡作劇扔在那邊,其實是……對了,正樹,不如你的手機送修的時候,就用這支試試看嘛。」
「你前面這樣說,後面居然還能提出這種建議喔?」
「也許會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喔。」
「那你自己去試啊。」
她之前想利用筱山正樹去測試那個郵筒,這次居然又想讓人當白老鼠。這青梅竹馬看起來一副純真善良的模樣,但可不是吃素的。
「我自己試?我才不要。」
「我也不要啊。」
「咦?為什麼?難道你不敢用那支有問題的靈異手機?」
「啥?我一點也不怕啊,而且你幹嘛隨便認定這手機有鬼。」
「那你會試著用用看嘍?」
「我說你啊~~……這種激將法我怎麼可能會中招?」
面對堅決不從的正樹,由美拿不出辦法地說:
「正樹,你應該欠我一份人情吧?你之所以會知道這手機能用,是我告訴你的吧?你就當作報恩試用一陣子嘛。」
「呃……這也不是沒道理……」
「還是說你怕遇到靈異事件就不顧這次的恩情了?」
「你是在哪裡學會這種威脅法的……」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
「好啦,手機送修的時候,我用用看就是了。」
「喔喔,真不愧是正樹!男子漢!」
「還好啦。」
雖然非常有中計的感覺,但今天就把手機送修,拿回來之前先用這支有問題的手機吧。
好不容易躲過了遙香的問題,這下又遇到新問題了。
正樹這麼想著,不禁疲憊地嘆息。
順帶一提,店員說手機送修需要兩周,在那之前都得和這支有問題的舊型手機相處。
一想到這裡,正樹再度深深嘆息。
就如同夏天短袖制服隨著季節變化換成長袖,接著又換成西裝外套,歷經與遙香的「邂逅」後,正樹在新的日常生活中邁開步伐。
早晨。
比沒參加社團的時候更早起床,參加棒球隊的晨練。
沒有和風間遙香在同一鎮上、同一高中的正常世界裡,筱山正樹在發生土石流的星期六還沒回到棒球隊。這也是理所當然,正樹之所以會回到棒球隊是因為遙香的斥責,沒有這件事的話自然也沒有歸隊的契機。
所以確定遙香還活著後,正樹再度拜訪棒球隊,正式提出歸隊的請求。於是現在又能像這樣參加晨練。
中午。
正樹習慣跟他的好友井上一起吃飯,這和以前一模一樣。唯一的差異在於井上雖然還是暗戀同班同學谷川,但他從未跟任何人說或尋求意見,當然,他也認為正樹不知道這件事。
傍晚。
放學後參加棒球隊的活動,揮灑汗水、追逐白球直到天色轉暗,最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與棒球隊的夥伴們一同踏上歸途。
夜晚。
在浴室洗去練習時的汗水跟髒污,跟下班的父親在家共進晚餐,結束後就回到自己房間,拿有問題的手機聯絡遙香。
打電話聯絡,這是跟她立下的約定。
另一方面,「邂逅」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沒有再跟她見面。
若要問原因,正樹也答不上來。硬要回答的話,原因大概就是「沒時間」吧。
回到棒球隊之後,平日放學後肯定沒時間見面,假日也有練習,練習結束後也沒有多餘的體力特地跑去見她。雖然正樹心裡希望她能主動過來,但也很難想像她會為了見筱山正樹一面,特地到另一個城鎮。
比想像中更淡泊的關係,然而正樹覺得「這也許滿符合彼此的關係」。
突然就成天膩在一起也滿奇怪的,況且對她而言,「筱山正樹」是個才剛見面的陌生人,要認識他這個人恐怕還需要更多時間和距離吧。
簡單說,這就是筱山正樹新的日常生活。
某天的午休時間。
「聽說今天下午不上課喔。」
正樹品嘗著母親做的便當,坐在桌子對面的井上突然這麼說道。
「是喔?不錯啊。不過是要幹嘛?」
「好像是下午的課程全部取消,要用來討論園遊會要辦什麼。」
「不久前才辦過球技大賽,馬上就有下一個活動了喔?」
「球技大賽和園遊會是兩碼子事啊,球技大賽才一天,園遊會加上前制準備期就有將近一整個月。」
「喔,是這樣啊。」
正樹不當一回事地回應,再度將筷子伸向便當。
就在這時,有問題的手機震動起來。
正樹立刻從口袋拿出來,確認是誰打的電話,但一看卻讓他疑惑地皺起眉頭。
「……啥?」
由美說過,這支手機能打電話,但無法使用郵件功能。
正樹開始使用的第一天也實際實驗過,確實無法發送。
但剛才手機震動,並非是接到電話,而是收到簡訊。
正樹滿心納悶,還是打開簡訊,寄件人的欄位寫著井上,文中寫著「好想跟谷川同學一起當執行委員」。
正樹立刻轉頭看向井上。
「你剛剛傳簡訊給我?」
「什麼啊?我現在手上拿著筷子,不是手機啊。況且你人就在這裡,有事的話直接告訴你不就好了?」
「也對……」
在原本使用的手機修好之前,他決定先用這支有問題的手機,手機里只存了少數人的號碼。
聽說如果把通訊錄儲存在SIM卡,現在用這支舊型手機也能看見之前存的通訊錄,但正樹總是把資料儲存在手機,必須重新登錄常用的號碼。反正也只是忍耐幾天,正樹只輸入了家人和由美、遙香,以及學校比較常聯絡的朋友。
雖然井上也是其中一人,但還是很不對勁。因為這支手機根本沒有登錄任何郵件信箱,就算井上真的寄信給正樹,這支手機應該也收不到。
理應收不到的簡訊,寄件人是井上,再加上文中內容。
這些要素串起來代表什麼?
「既然你這麼介意,就回訊看看嘛。」
「……咦?」
井上起身的同時說道:
「回信問對方『請問你是哪位』,如果對方回信不就解決了?」
「這樣說也是啦……」
「我去買飲料,你有什麼要買的嗎?」
「我不用。」
正樹回答後,井上自己走向福利社。正樹目送他離去的背影,低頭看向手機,回信給身份不明的對象。不對,這封簡訊本身就是有問題兼意義不明,正樹個性再怎麼樂觀也不太願意回信。既然如此又該怎麼辦才好?正樹一直沉思到鐘聲響起。
就如井上所說,下午的課程全都變成了班會時間,用來討論園遊會。首先要選出園遊會執行委員男、女各一,再以那兩人為中心決定本班要舉辦的項目。
不過,班上根本沒人自願想當執行委員。
沒錯,這才是筱山正樹認識的班級樣貌。不像記憶中準備球技大賽的時候,有自願接下麻煩事的風間遙香。
正樹也用
手撐著臉頰,裝出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
「沒人啊,那就抽籤決定吧。」
「咦咦咦~~」班導的話一出,學生們不滿的聲音瞬間充斥教室。因為大家都想著:如果要憑運氣決定,這差事不就有可能會落在自己頭上嗎?
正樹也同樣出聲反對。
然而對學生們的非難置若罔聞,最終手段抽籤就這麼開始了。
「那就從女生開始。」
遵循班導的指示,班上女生一個接一個從放在講桌上的箱子裡抽出手作簽,躲過一劫的欣喜聲接二連三響起時,輪到谷川了。個性膽小低調的她戰戰兢兢地將手伸進箱子裡,拿了一張簽之後把手抽出來,同時目睹了結果。簽從她手中滑落,她像是貧血般無力地蹲下身。
班導撿起掉在地上的簽。
「嗯,女生是谷川。」
這句話讓女生們理解了一切,她們紛紛對著犧牲者雙手合十示意。
在這瞬間,正樹一臉驚愕。
理由是剛才收到的簡訊。
——好想跟谷川同學一起當執行委員——
正樹還無法確定那封簡訊表示什麼,但文中的「執行委員」指的或許就是園遊會的執行委員。若真是如此,那封簡訊就等於說中了抽籤的結果。
這是恰巧嗎?
在正樹感到訝異的同時,班導說道:
「好了,那接下來換男生。」
瞬間,所有男生都感到一陣緊張。
誰也不想抽籤,會不會被選上居然要聽天由命,這絕對要想辦法避免。
這樣的話,只剩下主動推薦人選這一條路。
我覺得某某很適合——如此這般將朋友推上獻祭台的冷血行徑,也許有些人的友情會因此決裂。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自己,人總是能變得殘酷無情。
眾人帶著警戒的眼神觀察四周。
就在這時,正樹的手機再度震動,寄件人同樣是井上,但內容略有變化。
——唉~~沒當上執行委員啊~~——
從內容可以感受到夾雜了咒罵的失落。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問題」這個詞掠過正樹的腦海。
供奉在神龕內的手機,該不會正在接收某些超常對象寄出的訊息吧?
這念頭浮現時,手機再度震動,收到新的簡訊。寄件人是井上,內容帶著遺憾。
——要是自己當時自願,和谷川同學站在一起的人就是我了啊~~——
訊息接二連三送到眼前,簡直像遇到靈異事件。
「嗚哇啊啊啊!」
正樹無法忍受,將手機扔向桌面,站起身。
難以言喻的詭異,仿佛有個超常對象正試圖接觸自己。
這些簡訊究竟是什麼意思?
正樹愣愣地看著自己扔在桌上的手機,這時班導說:
「筱山,你願意當嗎?」
「……咦?」
正樹傻了數秒,立刻就理解全班只有自己站著。正樹立刻回答「沒有」並坐下,用聲音和行動明確表示自己不願意,但男同學們把這當成天大的好機會,開始起鬨要班導指定正樹擔任執行委員。正樹正面迎擊,回答「我不要」。就在這片混亂中,桌上的手機再度震動。正樹聽見班導說「現在先收起來」,連忙將手伸向手機,躊躇了一瞬間。就在正樹拿不出其他辦法,只好將手機握在掌心時,不經意發現起鬨的男生中只有一個人陷入沉默。
是井上。
井上表情認真地直視前方。
正樹沿著那個方向看去,發現講台附近的谷川時,靈機一動。
井上暗戀谷川,既然谷川被選為執行委員,他也許會想和她一起吧?但是井上的個性不喜歡出風頭,而且之前誰都不願意,在谷川抽到簽後卻立刻積極毛遂自薦,那就像公然昭告自己對谷川有好感。
也許是這樣,井上才沒有參加眾人的起鬨,只是直盯著前方。
正樹為了確認自己的預測是否正確,高高地舉起手。
「我覺得另一個執行委員給井上同學當比較好。」
試著推薦看看,如果自己猜錯,井上應該會立刻拒絕吧。但如果猜得沒錯,他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井上會怎麼回答?
正樹看向井上。
他先是拉高音量大喊:「為什麼是我?」但因為班導說了:「你願意幫忙嗎?」讓井上遲疑了一會兒,接著將「你居然出賣朋友」的責難眼神投向正樹,最後在大家的起鬨聲中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這個職務。
這就是答案。表現出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就表示是這麼回事吧。
最後決定由這兩人擔任執行委員,手足無措的谷川與表情緊張的井上站上講台,顯得有點笨拙但還是開始園遊會的討論。
同時教室內騷聲四起,園遊會要做些什麼,從常見的意見到古怪的提案都有,班上同學接二連三提出各式各樣的想法,井上一一寫在黑板上。
這時,正樹看向手中的手機,然後將它扔進書包里。他實在不怎麼放心把這玩意兒放在自己的口袋。
不確定的因素還太多,難以理解的詭異。
「對了,正樹有什麼點子嗎?」
有同學這麼問,正樹突然回過神來,轉頭一看,對方的眼神充滿了「要好好享受接下來一連串的活動」的光芒。正樹見狀,決定暫時忘了手機的事,開心地跟同學一起討論,不再像球技大賽時自以為是旁觀者。這是現在的筱山正樹的想法。
放學後,正樹沒有去棒球隊,而是直接到了傳說研究會的房間。
分配給社團活動使用的舊校舍內,正樹敲了敲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回應的聲音只有一個,轉動門把走進去,三面被書架環繞的房間裡,研究會會員之一由美就在眼前。
「怎麼啦,正樹?」
「有點事想問你……其他人呢?」
「沒來啊。」
「我每次來都沒見到其他人,難道大家是故意避著我?」
「怎麼可能,誰曉得正樹什麼時候會來,怎麼可能故意躲你?」
「那就好……不對,不太好吧。你這不就是承認這是個沒什麼幹勁的同好會嗎?」
「哎呀,這本來就是事實嘛,在園遊會也沒打算做任何發表。」
「這點倒是和棒球隊一樣。」
「你們棒球隊也沒什麼幹勁嘛。」
「真失禮耶,當然有啊,只是目標不在甲子園或職業選手而已。」
大家一起開心打棒球。這就是棒球隊的大原則。
「對了,正樹你們班打算做什麼?」
「嗯?你說園遊會喔?我們班已經決定要做鬼屋了。」
起初想擺攤賣食物的意見占多數,但是班導一句「如果要做餐飲相關,驗尿之類的檢查跑不掉喔」,之後這類選項的人氣墜落谷底,取而代之的是鬼屋聲浪急速攀升。
「那你們班要做什麼?」
「演話劇。」
「聽起來就很麻煩……要演什麼?」
「還沒決定,之後才會決定主題和角色分配。」
「哦~~……等一下。」
正樹突然想起來這裡的目的。
「我有事想問你。」
正樹取出那支手機。
「這個,你不是說沒辦法收發郵件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
「今天,這支手機收到簡訊了。」
由美滿臉狐疑地眯細雙眼。
「真的假的?」
「我幹嘛騙你,話說,你不是原本就在期待這種現象發生嗎?」
「嗯,是沒錯啦……」
由美的態度表現出有點懷疑的樣子。
因此正樹立刻打開收件匣,給由美看簡訊。
但是——
「……奇怪?不見了?」
不知為何,井上寄來的簡訊消失了。
正樹不記得自己有刪除。
明明沒有刪除,為什麼會消失?
收件匣內只留有不是剛才收到的簡訊,大概是之前的使用者留下的吧。內容如下:
——原本以為那孩子能更努力,真遺憾——
然而這些過去的簡訊,正樹一點也不在乎。
正樹告訴自己,肯定存在某處。
一一檢查收件匣之外的其他信件存放匣,還是找不到。
由美跟正樹說:
「……正樹,你只是太累了。」
「不要露出那種憐憫的眼神!」
「今天早點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我
很正常!」
「我明白我明白,正樹很正常,只是一時之間看見幻覺而已。但我也不曉得看見幻覺的人算不算正常。」
「不對,那個不是幻覺,我真的看到好幾次,有簡訊寄來。」
「原來如此,所以問題出在正樹的腦袋——」
「就說了我的腦袋沒問題,我來這裡是想問你這是不是什麼超常現象!」
「也許是來自冥界的訊息吧。簡單說就是幽靈。」
「……幽靈?」
「嗯,幽靈。不過啊,正樹,有句話我希望你一定要記住。」
由美溫柔地微笑,將手輕輕擱在正樹的肩膀上。
「其實包含幽靈在內的靈異現象全都不可能發生喔。」
「你有什麼立場講這句話!」
置身在這名為「傳說研究會」的同好會,愛好超自然現象,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總之,我來是想拜託你調查看看有沒有相關的傳說。」
「傳簡訊到手機……怎麼可能有這種現代風格的民間傳說嘛。」
這麼說也沒錯。
雖然正樹剛剛才對由美提出請求,但轉念一想覺得滿有道理的。
「那有沒有別人的心聲會變成訊息之類的傳說?」
「什麼跟什麼……我接下來也許會為了準備園遊會愈來愈忙,沒辦法保證有空喔。」
「有空的時候幫一下就好。」
正樹再三拜託,由美終於無奈地答應。但她最後依舊強調「有空才能幫忙」這個但書。
夏天的這個時候晚霞還遍布天空,但隨著夏季告終,天空轉暗的時間似乎突然提早了。
在昏暗的天空下,正樹與住在鎮上的隊友們一起踏上歸途,最後在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道別。正樹獨自一人等紅燈時,一輛轎車從眼前駛過,正樹不經意看向那輛車。它停在不遠處,只見一名女高中生從副駕駛座下了車。
少女有著卷翹的男孩風短髮,眉毛短、眼型細長,臉上化了妝,脖子上戴著心型的項鍊,耳朵戴著耳環,制服裙子改得特別短,有種品行不良的感覺。
外表輕佻的少女邁步走向正樹。
正樹以為對方想找碴,所以提高警覺。那女高中生來到眼前,仔細打量正樹全身上下後露出笑容。
插圖p059
「你是不是筱山正樹?」
「……咦?請問你是哪位?」
納悶地看著眼前的女高中生,正樹這時才察覺她身上的制服和遙香現在的高中制服款式一樣。
她也許是透過遙香才知道自己的吧?
正樹如此猜測,但事實似乎不是這樣。
「嗯?你該不會還沒看出來吧?是我啊,宮島莉嘉。以前不是常在一起玩嗎?在空地上打棒球之類的。」
「宮島莉嘉……喔!是莉嘉喔!」
正樹終於回想起她的身份。
小學時正樹曾與朋友們組隊在空地上打棒球。
莉嘉也是其中一名隊員,她打起棒球滿有一手,再加上她曾經指導總在場邊觀戰的板凳隊員由美如何揮棒,正樹的印象還滿深的。
但後來由美連觀戰也不再參加的時候,莉嘉也退出了棒球隊,棒球隊不久後便解散。之後正樹與包含她在內的成員們也漸漸變得疏遠,莉嘉則是在升國中時轉學離開了這城鎮。
「啊~~真是懷念。幾年沒見了?唉,不管幾年也沒差就是了。」
「還真隨意啊。」
「你現在還是跟大家很要好?」
「沒有,現在只剩由美還會見面。」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匪淺是吧?」
「大概吧,畢竟我們的家很近,也上同一間高中。」
「哦,同一間高中……」
莉嘉看向正樹身上的球隊隊服。
「現在還在打棒球?」
「現役熱血高中棒球隊員。」
「我記得不久前有個夏天的棒球比賽,你們成績怎樣?」
「嗯,還算滿努力的啦。」
「實際的成績是?」
「……第二輪淘汰。」
「啊哈哈哈!真不中用!」
「不要笑啦,話先說在前頭,第一輪就有一半的學校輸掉了喔。」
「聽你這樣講,第二輪才被淘汰也算不錯的成績啊。對了,由美有參加什麼社團嗎?」
「她加入了一個叫『傳說研究會』的同好會,是個沒什麼幹勁的同好會,園遊會也沒有要成果發表。」
「……園遊會?」
「還有一段時間啦,我們學校要辦。」
「哦~~那正樹你們班要做什麼?」
「我們班是鬼屋,順帶一提,由美班上好像是演話劇。」
「咦?由美要演話劇喔……啊,不過話劇也有幕後的工作,應該沒問題吧。」
正樹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而皺起眉頭。察覺了正樹的困惑,莉嘉說:
「因為由美沒辦法當主角啊,她承受不了壓力。」
這一點正樹也並非無法理解。
國小的畢業典禮要朗誦謝辭時,每個人都分配到一段必須朗讀的文章,當時由美不但口吃還驚惶失措。
國中運動會的班級接力賽,由美不只是接力棒脫手,還不小心踢飛接力棒,讓他們班級排名從第一名瞬間落到吊車尾。
像這類「絕不能失敗的場合」,由美總是會搞砸。
不過莉嘉會認為由美「承受不了壓力」,似乎有不同的原因。
「由美會變成這樣,也許是因為我的錯。」
「什麼意思啊?」
莉嘉語帶歉疚地說明。
當初陪由美練習揮棒時,莉嘉曾這麼告訴過她。
——如果沒得到想要的結果,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我可以相信由美一定能辦到嗎?可以期待嗎?——
結果,由美一次也沒揮出去就被三振出局了。
「……你幹嘛講這種話啊?」
「沒有啦,我真的覺得抱歉,那時候的我雖然還是個小學生,但正好是容易鑽牛角尖的時期,你還記得我當時有在學鋼琴嗎?」
「好像是車站附近的鋼琴教室?」
「對,那時候剛好有個比賽,我為了在比賽上奪得第一名,努力了好一陣子,而且是非常努力喔,但最後連一個小獎項都沒拿到。在那之後就發生了由美事件,說穿了就是我把氣出在由美身上,我後來也有跟她道歉,但好像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我說你啊……」
也許這並非道歉就能了事,但既然莉嘉已經道歉,正樹也不是當事人,沒立場指責她什麼。更何況她看起來也有在反省,正樹就沒再多說什麼。
「簡單說就這樣,所以我想由美應該沒辦法當話劇的主角。」
「很難講,畢竟都是高中生了,應該沒問題吧?」
「無論如何,只能祈禱她別當上主角了。」
這時,剛才載莉嘉來的車傳來喇叭聲。轉頭一看,一名中年男性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他是……?」
正樹這麼一問,莉嘉猶疑了半晌。
「嗯~~該怎麼說才好~~……戀人之上,家人以下。」
「啥?」
「說穿了就是爹地啦,爹地。」
正樹想再追問「爹地」究竟是指什麼時,喇叭聲再度響起。
「抱歉,我得走了。」
莉嘉轉身走向轎車,但立刻又走回正樹面前。
「至少把手機號碼告訴我吧,難得像這樣又遇見。」
「好啊。」
正樹取出手機,莉嘉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
「咦?沒有啦,只是沒想到你還在用舊型手機。」
「有些一言難盡的理由啊。」
交換彼此的手機號碼後,莉嘉這次終於頭也不回地走向轎車。與中年男性短短交談幾句話之後,轉過頭來對正樹揮揮手,坐上副駕駛座。轎車隨即發動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