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一如往常的生活(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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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筱山正樹在鬧鐘刺耳的聲響中開始他的一天,讓聲音停止的一連串動作已經非常熟稔。正樹慢吞吞地伸出手,按下枕邊的鬧鐘,又縮在被窩裡好一段時間。
十二月上旬的早晨格外惡質,總是把人往被窩推,教人回去尋找剛才的夢境。不過必須與之堅決抗戰正是現代人的難為之處。
正樹爬出被窩後開始更衣。褪下睡衣大學T,換上學校制服。完成上學的準備後,從二樓自己的房間前往一樓的客廳,父親已經開始用早餐,正樹向父親道早後也開始用餐。一如往常的母親的味道。正樹先是看向電視,隨後又看向父親。
父親一語不發地動著筷子。從這樣的舉止也可以看出父親確實遺傳了爺爺那木訥寡言而正義感強烈的個性。
儘管出自同樣的血脈,正樹的個性比較管不住嘴巴,這也許是來自母親的特質吧。若要分類,母親算話多的那一邊,時常與附近鄰居一碰面就聊個沒完。正樹的社交天分也許遺傳自母親。
母親坐到餐桌旁的同時開口問道:
「正樹,你棒球隊的包包呢?」
裝著棒球用品的漆皮包。今天正樹沒有把包包帶下來。
正樹看向掛在客廳牆上的月曆。母親每過一天就在上面多劃一個紅×的月曆上標示著期末考將在下星期開始。
「差不多要期末考了,社團活動休息。」
「哎呀,這樣啊……那你功課沒問題嗎?」
雖然正樹想立刻回答「沒問題」,但他為此沉默。期中考成績差得必須補課,整個第二學期也沒有好好念書。
母親看了兒子的反應立刻就明白了大概,她無奈地嘆息。
「要是這次成績又差到要補考,到下次考試前的零用錢就減半。可以吧?」
「為什麼啊!」
「還問為什麼,期中考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們就這樣說好了啊。」
「咦?有喔?」
「你又想這樣矇混過去。」
「不是啦,我是想說,我真的不記得有這回事……」
「不行,這次我不會放過你。」
「咦咦咦~~」
零用錢對學生來說可是生命線,當然正樹也堅決抗議。但母親沒有回心轉意,最後正樹除了為期末考好好努力外別無他法。
學校建於小丘上,所有學生都得徒步爬上山坡。無論是騎腳踏車、搭電車或是搭公車上學的學生,大家同樣一步步爬上緩坡。
正樹也不例外,推著腳踏車走過坡道,穿過校門。前往腳踏車停車場停好腳踏車後,走向校舍。來到校舍前方時,正樹不禁停下腳步。在校舍出入口,女學生們不知在進行什麼連署活動,但她們只找女生搭話。究竟是在做什麼呢?在正樹納悶地觀察時,發現長部由美簽名之後走進校舍。正樹也加快腳步追上她。這時由美正好站在鞋櫃前準備換鞋。正常來說,直接向她打招呼就好,但看了她的打扮讓正樹打消主意。冬季制服的西裝外套上又披了一件連帽粗呢大衣,脖子上圍著圍巾,看上去就覺得很暖和。這時正樹注意到自己沒戴手套的雙手已經冰冷透頂,惡作劇的念頭隨之湧現。他悄悄挨近由美背後,將手指伸進圍巾內側。
瞬間──
「呀啊!」
由美嚇得整個人跳起來,倏地回過頭。
「怎──怎麼?呃,正樹!」
「早安。」
「早安個頭啊!這麼突然是想嚇人喔!」
「哎呀~~因為你看起來穿得很暖嘛,就想說要跟你分一杯羹。話說你剛才簽的那個是什麼啊?」
由美雖然臉上掛著想抱怨的不滿表情,但還是以回答疑問為優先。
「說是要連署修改女生冬季制服的規定。」
「只限女生?」
「對啊,你看,女生的制服是裙子嘛。」
由美解釋。她的兩條腿暴露在冬天的空氣中,和防寒措施萬全的上半身相反,下半身的季節感好像仍然停留在夏季。
現在回想起來,由美在國中一年級時,總是在裙子底下穿運動長褲,但是升上二年級後就露出雙腿,不時見到她冷得雙腿互相磨蹭。當時正樹看了就說:「在裡面穿點什麼不就好了?」由美回答:「我覺得不能那樣做。」或許這位青梅竹馬就是在那段時間開始萌生身為女性的自覺。在那之後儘管在冬天,由美也不會在裙子底下穿運動褲。
正樹回想起這件事,決定再次詢問由美。
「我說由美老太婆啊。」
「是怎麼啦,正樹老爺爺?」
「你的腳不冷喔?」
「很冷啊,都覺得快凍傷了。」
「那乾脆加件運動褲吧?」
「這我辦不到啦。身為女生的自尊不允許……」
「不然就穿那個啊,那個叫什麼啊?布料很薄的那個。」
「……難不成你是說絲襪?」
「對,就是那個!」
不愧是從小就認識,她立刻精準猜中筱山正樹的想法。
「就穿那個絲襪嘛,總比光著兩條腿要好多了。」
「遺憾的是絲襪違反校規啊,好像說那是多餘的裝飾品。老實說那規定很不符時代吧?所以那些人才在辦連署活動。」
正樹轉頭看向在出入口繼續連署活動的女學生們。仔細聽她們的主張,大概是在說穿絲襪不是為了趕時髦而是防寒,不允許學生好好禦寒,萬一有人生病誰要負責?
「原來是這樣。所以對於冬季制服的請求就是……」
「就是要向校方提出放寬這部分校規的請求。」
「哦~~不過,有這種校規嗎?」
正樹對這件事沒印象,但他不熟悉校規細項,也不可能清楚記得去年冬天女生們有沒有穿絲襪。既然如此,就只能接受眼前的現實。
「哎,先不說這些了。這個趁現在還你。」
正樹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那是過去傳說研究會的會員製作的論文集。最近正樹向由美借有關傳說的書籍認真研究。
「嗯,我確實收到了。不過還真教人意外,你之前明明就對超自然現象之類的沒興趣,突然就說想找來看──所以接下來還要幫你找其他書?」
「拜託你了。」
「這樣的話,你放學後就來傳說研究會嘛。」
「現在考試前社團活動不是休息嗎?可以喔?」
「因為也沒有要活動啊,只是去研究會拿東西而已。」
「是喔?我知道了。」
「嗯。那我走了。」
如此約好之後,由美揮了揮手,邁步離開。
與由美分開後,正樹換上室內鞋走向自己的教室。教室內開著暖氣,設定在舒適的溫度。正樹一面向同學們打招呼一面走向自己的座位。與旁邊座位的友人閒聊,沒過多久預備鍾就響了。
在預備鐘響起的同時,班導走進教室。大概是剛才就在教室外頭等了吧。在起立、敬禮、坐下的號令聲之後,班導宣布完宣導事項便離開教室,接著第一節課的英文老師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上課時,正樹手撐著臉頰,望著窗外的情景。
自悶熱的夏天算起已經過了四個月,原本蒼鬱的山頭現在染上一片枯葉色,生機盎然的農田現在已經乾涸,空氣變得十分乾燥。之前那樣濃烈的夏日氣息,現在轉變為褪色的冬季景色。
不過對正樹而言,那些都只是枝微末節的變化。原因在於難以理解的突兀變化發生在他身邊。
園遊會時班上舉辦的活動變成不同項目、過去退出棒球隊的事實不復存在、與母親約定好期末考一定要及格等等,還有其他記憶上的出入。
其中,她再度出現在學校這一點就是最大的變化吧。
「那麼,這一頁就請……」
英文老師指定一名女學生朗讀課文。女學生聽了便起立,翻開課本開始朗讀。
風間遙香。
正樹和她過去曾經在這間教室一同度過,但因為颱風之後改寫過去,她成了其他學校的學生,之後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跟她通電話。
然而,為什麼她會像這樣再次成為這學校的學生,出現在這裡?
正樹至今尚未理解真相。
唯一只確定現況源自超自然現象,而引起這次超自然現象的很可能就是風間遙香。
──如果想待在他身邊,該怎麼做才好?──
她出現在學校的前一天,正樹親眼看到了這封簡訊,透過能接收未來訊息的那支問題手機。
假如那封訊息是「如果想跟筱山正樹念同一間學
校,該怎麼做才好?」的意思,就有可能是風間遙香希望如此而造就了現狀。
但是,還有其他疑問。
她引發的究竟是何種超自然現象?
正樹有理由非得釐清這次的現象不可。
原因在於──
「筱山同學。」
聽見呼喚聲,正樹自思考的世界回到現實後,發現遙香就站在身旁。
「呃,什麼事?」
「筆記,今天要交喔。」
正樹環顧四周。
第一節課似乎已經結束,英文教師離開教室之前指示值日生收齊全班的筆記送到教職員辦公室。今天的值日生遙香正要將堆在講桌上的筆記送到辦公室時,發現正樹的筆記還擺在他的桌上,所以向他搭話。
「啊,今天值日生是風間同學喔。」
「是啊,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來,給你。」
遙香接過筆記後隨即轉身離開。正樹連忙叫住她。
「那個,風間同學。」
「什麼事?」
「啊~~……抱歉,沒什麼。」
「?」
遙香微微歪過頭,抱著成堆的筆記本離開教室。
正樹目送她的身影離去後,深深嘆息。
風間遙香再度出現在這學校的那天,筱山正樹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而驚慌失措,硬是把她帶到屋頂,厲聲逼問她。
當時她臉上驚恐的神情,至今仍留在正樹的腦海中。此後正樹總是害怕自己要是試圖靠近,也許又會嚇壞她,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與她相處。
為什麼那時候自己會做出那樣讓她害怕的行徑?
為什麼那時候自己不能冷靜一點?
之所以會陷入這般窘境,原因也是導致現況的超自然現象吧。
因此正樹自然而然這麼想。
如果能查明超自然現象的真相,也許就能改變現況。
正樹大量閱讀傳說研究會的論文集,正是因為懷抱這樣的期待。
放學後。
導師時間一結束,正樹便將書包拎在肩頭衝出教室,按照原定計畫趕往傳說研究會。來到目的地房間後,首先不忘敲門。等房內有人應門後,他才推門入室。這時由美已經幫他選好了一本書。
「這個可以嗎?」
那是暑假時由美曾讀過的陳舊論文集。
正樹拿在手中粗略翻閱之後,放進書包。
「大概又要借個三天吧。」
「是可以啦……正樹,我一直很好奇耶,你為什麼突然想看傳說研究會的論文集?」
「我之前不是也講過,沒什麼重大理由啊,只是突然有了興趣。」
「哦~~真的嗎?」
「你疑心病很重耶。」
話雖如此,實際上正樹說謊了。
當然了,如果能坦承,正樹也想告訴她。不過一旦要解釋,恐怕就必須把一切都說明清楚。如果只是正樹自己的問題就算了,整個事件還牽扯到遙香以及由美與莉嘉之間的事。
「哎,不能說我也不會逼你啦。那我們回去吧。」
「喔。」
關上門後由美說要還鑰匙,正樹便陪她一起前往教職員辦公室。還了鑰匙後來到鞋櫃換鞋子,走向腳踏車停車場。在這途中,正樹決定試著向由美提出一直以來的疑問。
「對了,傳說研究會的會員好像是三個人?」
「奇怪,你怎麼會知道?」
「我之前不是問過嗎?」
「你沒有問過我啊。」
「怎麼會,應該有問啊……算了,總之,我從來沒見過另外兩個人耶,真的有這兩個會員嗎?」
最近為了借論文集,正樹常在放學後造訪那個房間,卻從沒遇見由美以外的其他會員,甚至讓正樹有些懷疑其他會員是否真的存在。
由美的表情顯得有些傷腦筋。
「其他兩個人喔~~……會長是和正樹同年級的歲森學姊。」
「歲森?」
咦?有這麼一位同學嗎?
正樹首先懷疑該不會又是一個像遙香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傢伙,但他立刻想起來了。
歲森千惠。正樹的記憶中,這位同學確實存在。身材嬌小得不像高中生,平常總是待在教室角落看書的文學少女。因為在班上沒有特別要好的同學,有時也會被旁人揶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過她絕非個性軟弱,有著一股面對討厭的事物也能毅然抗拒的強悍。
但是,她和正樹從來沒有同班過,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哦~~是歲森喔……那另一個人是誰?」
「不曉得。」
由美搖頭,強調似的再次說道:
「最後一個人我也不認識。不但沒見過,也不曉得名字。」
「啥?那你怎麼會知道有三個會員?」
「因為會長這樣跟我說啊,其他事情我也不曉得。」
「你這樣就接受了喔?不會覺得很好奇嗎?」
「不會啊,就只是個幽靈社員──該說是幽靈會員吧?這種成員每個社團都有吧,特別是靜態社團。」
這麼說倒也合理,幽靈社員一點也不稀奇。反正人根本不會來,也沒必要特別在意。
正樹接受由美的說法,由美靈光一閃般拍了一下手。
「在學校社團比同好會大,不過到了社會上就反過來了吧?社長比部長大,會長又比社長大嘛!」
「所以說?」
「不覺得這個發現很驚人嗎?」
「感覺沒有機會派上用場就是了。」
正樹傻眼地吐出一口氣,快步走向腳踏車停車場。兩人各自牽出自己的腳踏車,從位於山丘上的學校朝山丘下方染上黃昏色彩的城鎮騎去。
因為兩人都住在鎮上,回家時方向幾乎相同。騎過自校門口延伸至平地的坡道後,循著寬廣田園間的路往住宅區前進。
但是在抵達平地時,正樹突然煞車。不是在通往住宅區的左轉方向,而是前往最靠近的車站的右轉方向,正樹發現了令他在意的人影。
風間遙香蹲在腳踏車旁。
大概是回家途中,她的腳踏車掉鏈了吧。雖然她試著修理,但似乎陷入了苦戰。
正樹的身體下意識地立刻想去幫忙,但是腦袋喊停。
自己真的有理由找她搭話嗎?儘管現在正樹的確對他與遙香的關係不滿意,但只要解開這次的超自然現象,一切都會再度變化──或者恢復原狀。既然如此,現在就沒有必要向她搭話。
這樣的想法浮現腦海的同時,另一個自己反駁:
就算理解了這次的超自然現象,也無法保證現況會改變,那只是過於樂觀的想法。自己更應該正視眼前的現實,努力修復與她的關係。這才是最確實能改善現況的方法吧?
也許現在就是選擇的時刻。
幫她修好煉條,也許能修復與她之間的關係。
但是或許又會因為某些差錯,就像在屋頂的那次事件重演,再度讓她畏懼。
究竟該去還是不該去?
正樹左思右想了好半晌,這時已經超過他一段距離的青梅竹馬在前方疑惑地問他「怎麼了」。正樹聽見呼喚聲,抽回不舍的視線,踏上歸途。
夕陽下,兩輛腳踏車並行于田間道路上。
這樣的風景讓正樹感到幾分懷念。
因為平常棒球隊總是練習到天黑,總是一個人孤獨地騎在被路燈照亮的回家路上。不過現在還是傍晚,正樹會在這種時間回家,只有在退出棒球隊後放學就回去的那段日子。在那段時期,身旁總有風間遙香騎腳踏車的身影。
像當時那樣與她共度時光的機會還會到來嗎?
不久後正樹與由美道別,在自己家前面停車。轉頭看向來時路,短暫思索後,他連忙將腳踏車轉了一百八十度,朝向遙香剛才蹲著的地點。
騎在冰冷的風中,全力踩動踏板。喘息化作白煙,肺部有如灼傷般疼痛。正樹氣喘吁吁地回到現場,但遙香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太陽幾乎要沉沒於地平線,矗立在路旁的路燈數次閃爍後點亮,寂寥地照亮冰冷的柏油路面。
正樹愣愣地站在路燈下。雙手沾著煉條的油污、努力想修好腳踏車的少女身影烙印在腦海中。
「……回家吧。」
正樹吐出一口氣轉換心情,使勁踩動腳踏車踏板。
期末考開始前的這一個星期,正樹過著無法專注準備考試的每一天。
超自然現象等問題不由自主地掠過腦海,磨耗他的集中力。
時間就這麼白白度過,不
知不覺間期末考當天已經來到眼前。
「開始。」
站在講台上的老師一聲令下,學生們同時低頭凝視考卷,緊接著自動筆在紙上奔馳的聲音自教室各處響起。
耗費數天進行的期末考就此開始。
所有人無不聚精會神的氣氛有種莊嚴的感覺。這就是認真決勝時的氣氛吧。
在這樣的氛圍中,正樹直盯著考卷苦苦思索,右手中的自動筆筆芯駐足在答案卷上一動也不動。
「……根本搞不懂。」
正樹低聲呢喃,短促嘆息。
這一星期幾乎沒有好好念書,當然不可能拿到好分數。
儘管如此,正樹還是儘可能作答,只管將解答欄填滿。將所有空格填滿之後,周遭同學們都還在作答。認真思考考卷上的每一題,或是幾乎全部亂猜交差了事,雙方差異如實展現。於是,在漫長的作答時間當中,正樹閒得發慌,剩下的時間只好趴在桌上度過。
以結果來說,正樹的期末考簡直慘不忍睹,甚至讓他在最後一科考試結束的同時,不禁失了魂般仰望天花板。
目睹他那模樣就瞭然於心的井上對他說:
「果然還是不行?」
「果然是什麼意思啦。唉,雖然真的是不行就是了。」
「我就說吧,因為你不好好念書啊。」
話雖如此,超自然現象等問題讓正樹就是無法專心。
不,沒念書這回事乾脆先放一旁也無所謂。
真正的問題在於自己依舊沒找到超自然現象的解決方法。
借來的論文中寫的儘是些超現實的現象,或是來源不明的謠言,全都是缺乏決定性的資訊。
既然犧牲了期末考,就希望能得到最起碼的成果。
「不過,好好準備補考就不至於留級啦,別擔心。」
「……拜託,再怎麼說也沒有差到要擔心留級好不好。」
「咦?真的假的?我還以為你是擔心這個才會整個人傻掉。」
「你真以為我腦袋有那麼差?」
「嗯。」
「你有時候傷人還真是面不改色耶。」
「總之,接下來第二學期學校也沒什麼事了,剩下就等放寒假而已……話說正樹,寒假開始馬上就有個活動吧?」
「啥?」
正樹猜不透井上突然在說些什麼,納悶地看向他。這時井上壓低聲音。
「就聖誕節嘛,剩下十天而已。所以喔,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們班要不要辦個聖誕派對?」
「也太突然了吧。有什麼理由?」
「咦?理由?理由喔~~……就那個嘛,明年開始就要準備考試了啊,能辦的機會只剩今年了,我想說應該不錯吧。」
雖然井上的理由煞有介事,但口吻吞吞吐吐顯得很可疑。看穿他肯定有隱瞞其他事沒說,正樹再度追問理由。只見井上的視線四處游移,突然停在某處。正樹察覺了,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遙香正和班上朋友們談天說笑。正樹見狀,明白原因而點點頭,因為在那群女同學當中有著谷川的身影。
「不過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喔?」
「咦?什麼好不好?」
「你想跟谷川同學共度聖誕節吧?」
「我、我沒這樣說吧!話說,和谷川同學沒關係吧!」
「別浪費力氣假裝了。」
井上連忙否認,但對正樹來說這個反應已經看膩了。儘管經歷過數次改寫過去,井上傾心於谷川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如果你想跟谷川同學一起過,聖誕派對不要用班級名義辦比較好吧?幹嘛找同學當電燈泡?」
「我是覺得剛好相反。」
背後的目的被正樹一語道破,井上也放棄繼續掩飾。
「就算我邀谷川同學出來玩,她會願意在聖誕節跟我單獨見面嗎?」
「就谷川同學保守的個性來看~~……不太可能。」
「不過如果是大家的聚會,谷川同學也會願意參加吧──既然已經被拆穿,那我就老實說了。其實我打算當天跟她告白。」
「還真是大膽的計畫啊。」
「所以說,我希望你能幫個忙。」
「我去邀大家參加聖誕派對就可以了吧?」
「不是,這我會去做,我想拜託你去邀風間同學。」
「啥?為什麼是我?應該說,為什麼不是邀谷川同學?」
「因為……」
井上的理由是如果直接邀請谷川,她可能會遲疑。既然如此,讓與她要好的遙香先答應參加派對,她應該也比較會自然而然地參加。
這應該是井上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計畫,但看在正樹眼中實在是拐彎抹角,或者該說裹足不前。正樹想乾脆送他一句:「不要搞這些小把戲,直接去告白啦。」
「邀請的對象不是谷川同學的理由我懂了。但是幹嘛找上我?」
「因為風間同學身旁總是有人在啊,找不到機會邀她……況且,我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下衝進那群人之中,但你辦得到啊。」
風間遙香再度出現在這間學校那天,正樹衝破了那堵人牆,硬是把她拉到屋頂。井上指的應該就是這件事。
「原來是這樣喔。不過我不干。」
「為什麼!」
「有很多講不清的理由啦。」
正樹趴在桌上表示「別再找我搭話」。井上看起來還不願放棄,但最後拿不出辦法,只好離開。正樹微微抬起臉目送他的背影,之後再度把臉埋在自己的臂彎中。
期末考將三科不及格的殘酷現實擺在正樹眼前,零用錢也跟著打對摺。正樹為這事事不順心的生活感到煩悶,仍努力準備補考。
補考預定在本學期結業式的放學後舉辦。
井上跑來找正樹搭話,正好是正樹要前往補考會場教室的途中。
「正樹,我決定取消聖誕派對的計畫了。」
這大概是井上想到最後的結論吧。
正樹只回答「好」便再度邁開步伐。不過他突然停下來。
「告白也取消了?」
「嗯。我也覺得還不是時候。」
「你喔……」
正樹說到一半把話吞回去。雖然井上催他把話說完,但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邁步走向補考會場。
「你喔,好像會永遠講同樣的話。」
途中,正樹自言自語般呢喃。這是正樹剛才想跟井上說的話,但話衝出口前,正樹打消了主意。知道這樣肯定會傷害到對方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正樹有自覺這句話其實也在說一直閃躲遙香的自己。
事情發生在聖誕節隔天。
好不容易撐過補考,進入寒假。度過平淡無奇的聖誕節,隔天正樹一直在被窩裡到中午過後。昨晚冷得外頭都下雪了,那股寒意到了今天白天依舊持續著。天空開始染上橙紅時,正樹察覺一樓慌忙的動靜而下樓一看,只見母親在家裡來回奔走。正樹察覺事態不尋常,問母親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來了一通電話,醫院打來的。」
奶奶似乎昏倒了,醫院說必須動手術。
「聽說是心臟的問題。」
「咦?沒事嗎?」
「還不曉得詳細狀況,但好像馬上就要動手術了。聽說手術本身沒那麼困難就是了……總之媽媽要趕去醫院。」
「我知道了。」
「還有,奶奶手術完應該會住院,我要在那邊幫忙準備。到時候我會直接在奶奶家住一晚,今天晚餐你自己想辦法解決。我大概明天中午回來。」
要到奶奶家附近那間醫院,從這座小鎮得轉乘好幾次電車。
雖然不至於無法當天來回,但也沒理由急著回來。
「我知道了,但是爸爸呢?」
「你爸下班之後會直接到醫院,大概也會在奶奶家住一晚吧,畢竟都夜裡了。」
「那今天我一個人在家啊……我是不是也應該過去?」
「詳細情形怎樣還不曉得,你待在家裡。之後再打電話給你。」
母親很快就做好準備,離開家了。
「這樣啊,奶奶要動手術……」
既然醫院方面都說不算大手術,應該用不著太擔心吧。不過一想到奶奶的年紀,提到這方面的話題還是不由得讓正樹預想最糟糕的狀況。
因為也沒其他事好做,正樹決定寫寒假作業。不過一顆心掛念著奶奶的安危,完全無法專注。拿不出辦法,正樹只好放下功課,打開電視。電視播放著綜藝節目,笑鬧聲彷佛不在乎別人的不幸似的傳來。正樹關上電視,再度回到書桌前,但終究還是提不起勁。於是他翻開向傳說研
究會借的論文集,隨意翻閱,粗略瀏覽內容。
這時,正樹的指尖倏地停駐。
恰巧翻開的這一頁,記載著本地神社與眾不同的習俗。
內容大致如下。
將心愿與名字寫在人型的紙張──「形代」,並供奉在本地神社,視心愿內容,有時會在焚毀形代之前多加一道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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