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暗夜的襲擊者(1/2)
學校的校舍宛如漂浮在汪洋中的小島一般,孤零零地座落於樹海正中央。
一到夜晚,便受三輪皎月的藍色光輝所映照,成為孤立於異世界中的異物,散發出一股詭譎的存在感。
距離校舍五公里遠的大樹枝丫上,在一隻發出啼聲的貓頭鷹旁,佇立著一名少女。
少女戴著紅色的發箍,留著一頭長髮──她是學生會事務執行委員•愛洲琴葉。
琴葉眯著一雙鳳眼,注視著校舍。
不對,正確來說並不是注視著校舍。
而是觀察著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動靜。
觀察距離五公里遠的建築物內動靜,一般而言,這並非常人所能做到的事。
但她也是從現代社會被召喚到『徽章傳奇』世界中的存在──亦即徽章持有者。
她原本便視力極佳,再搭配徽章的加持,便可遠觀千里之遙。
「只有一個人負責守夜,是金髮的外國少女。」
「你真的看得到嗎?該不會是隨便胡扯的吧?」
一道粗魯的男聲傳來。
在琴葉佇足的樹枝根處,一名男子正靠著樹幹坐著。
這個把頭髮染成誇張顏色、將吉他背在身後的龐克搖滾男名叫御陵阿南。
他是學生會事務執行委員,同時也是琴葉的同學、工作上的夥伴。
而聽到他失禮的言辭,琴葉不悅地癟了癟嘴。
「……我常覺得自己運氣不好呢,阿南,你知道我人生中最不幸的事是什麼嗎?……就是得硬和你這樣沒品的廢渣湊成一組。」
「嘴真臭啊,真想讓會長也聽聽看啊,在身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面前時,明明都裝出一副乖寶寶樣講敬語。」
「面對身分地位高的人,那是當然的禮貌。」
「那對我咧?」
「完全感覺不到對你抱持敬意的必要性呢。」
「你這臭婊子。」
阿南惡狠狠地說,用手指著琴葉的鼻子。
「渾蛋,對我可要尊敬一點啊?到底是托誰的福,才能不被會長懷疑來到這兒的啊?」
「……真是個愛賣恩情的男人,玩搖滾樂的就該忘記這點小事。」
「臭婊子,要裝騎士的話,就給我乖乖道謝啊。」
他們倆對彼此說話都非常不客氣,口氣之中透露出苛責對方的意圖,但兩人之間卻傳來一種微妙的和諧感。
彷佛這種說話方式對他倆而言,才是正常的溝通模式。
琴葉將眼神望回校舍。
「真不知道會長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栞里有她的價值存在,一定得讓她到我們的陣營之中。」
「那麼就話不多說,快殺進去吧?」
「嗯嗯──」
兩道人影從樹上一躍而下,此時,森林中飛鳥與野獸的鳴叫聲此起彼落。
這便是開戰的暗號。
敲響即將來臨的熾烈戰鬥之鐘聲。
†
我獨自睡在保健室床上,卻因一道響徹雲霄的尖銳聲音驚醒。
──這是什麼聲音!?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艾瑪學姊的尖叫聲從拉簾後傳來。
「學姊你沒事嗎!?」
「MINATO!剛剛走廊傳來很危險的聲音欸!」
「嗯,我也聽到了,是野生的魔物嗎?」
「不可能,有拉拉洛亞長老幫我們設下的結界,應該不會有野生魔物來攻擊我們啊。」
我回頭一看,栞里也爬下了床。
而不只是栞里,遊子與麻梨果也搓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眸,面對眼前的異常事態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去看看吧。」
「嗯嗯,走吧。」
我和栞里四目相交,互相點了點頭後,便離開保健室。
艾瑪學姊、麻梨果與遊子也戰戰兢兢地跟在我們身後。
「……話說回來,今晚是由《ZOO》的夜行性魔物為我們守夜對吧?」
麻梨果這麼說。
而遊子為緩和不安情緒,飛快地接在麻梨果的話後講道:
「啊,沒錯沒錯,的確是這樣呢。就算我們不去,他們也會處理吧?」
「OH……但現在整間校舍卻是一片死寂欸。」
「唔……」
正如艾瑪學姊所說,校舍內闃靜得悄然無聲,眼前只有一條毫無照明的漆黑走廊,彷佛不知將通往何方,周遭的溫度也似乎愈來愈冷。
「遊子,用一下《火炬》吧。」
「對、對喔,這麼黑的話實在有點可怕……《火炬》!」
遊子口中念出技能名稱,我們眼前便出現一顆小小的光球,照亮四周。
此時,走廊底端右方的樓梯上,突然滾落下一個東西。
受《火炬》光源照耀……那是一隻頗為壯碩、雙足步行的豬怪。
也就是俗稱的半獸人這種魔物。
他是在舉辦泳池活動後,依拉拉洛亞吩咐來幫忙守護校舍的魔物之一。
這隻半獸人從樓梯上滾落下來後,便動也不動地倒臥在走廊上。
而且並非只是踩空階梯這麼簡單。
很明顯是被某人推了下來,又或者說是被打飛下來的。
「糟了!得快去幫他!」
艾瑪學姊大叫出聲。
「交給我吧!」
麻梨果率先沖了出去。
她握住手中的木刀,快速奔馳在走廊上,打算接近倒臥的半獸人。
「武田同學!注意周圍狀況!」
「沒事的,我本來就不會放鬆警戒。」
麻梨果一抵達半獸人身邊,便立刻抬頭瞪視樓梯上方。
而下一瞬間──
「!」
眼前倏地出現一道閃耀的劍芒,麻梨果不禁臉色一僵。
靠著全國錦標賽等級的劍技,以及受庫胡林徽章加持的動態視力,麻梨果立即順勢往後仰,成功迴避這出乎意料的襲擊。
「竟然能躲過我剛剛的攻擊,真值得誇獎呢。」
「突刺確實精準瞄準我的喉嚨──你到底是誰?」
麻梨果用手扶住走廊地板,穩住身體的平衡,緩緩地吁出一口細微的氣息,詢問來人。
將極細的刺劍──護手刺劍收回胸前,暗夜中的襲擊者哼了一聲後回答:
「我是愛洲琴葉,學生會事務執行委員。你應該有聽過我的名字吧?」
「愛洲……琴葉……」
「沒有印象嗎?……真可惜,虧我一直都很注意你呢。」
名叫琴葉的女學生貌似極為遺憾地垂下眉梢。
美麗的黑長直發與苗條纖細的身軀,頭上的紅色發箍使她略帶幾分少女的可愛稚氣,但整體而言,卻給人渾身帶刺的印象。
「注意……我……?愛洲琴葉──啊。」
麻梨果恍然大悟似地叫了一聲。
「我知道你,你是日本女子擊劍隊的國家代表……!」
「什麼嘛,你這不是認識我嗎?太好了,看來不是我單相思呢。」
「但你為什麼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
「嗯?這樣啊……我沒有參加學校的擊劍社團,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和你讀同一間學校呢。」
琴葉點了點頭,彎曲手臂,使護手刺劍的劍鋒朝向天花板。
這是擊劍的架式。
「算了。武田麻梨果,我對你的事情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喔,你可是吾校之光,參與全國錦標賽的劍道少女──學生會長對你的評價也很高呢。」
「學生會……學生會為什麼現在還會回到這間學校來?被召喚來的那天,你們不是帶著大批學生離開校舍了嗎?回到這個老巢是想做什麼?」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不是有人從《賽梅塔里》來拜訪你們?」
「那要拿彩東學姊當作調停戰爭的人質一事……看來是真的呢。」
「……」
琴葉一瞬間露出如鯁在喉的複雜表情。
但下一秒,她又立刻把這情緒藏了起來。
「如你所說,栞里就由我們帶回去了。」
琴葉用冰冷銳利如凶刃的眼神睥睨麻梨果,護手刺劍的劍刃上閃爍著肅殺的光芒。
「彩東學姊,她是……」
「嗯嗯,她是學生會的一員,也是彩東家的遠親喔。」
「欸?」
「現在學生會的成員,幾乎都是彩東家的人或彩東家的親戚喔,這都是那男人──我哥的愚蠢興趣所致。」
栞里語帶不屑地挖苦。
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至親,令我不禁感到栞里與她家人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跨越的萬丈溝渠。
而且,如果我有辦法的話,真不希望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必須先想個辦法解決眼前的狀況。
我現在應該帶著栞里去援護麻梨果嗎?
但對方的目標就是栞里。
是不是不該讓栞里接近這裡呢?
「學長請快逃!」
耳邊傳來麻梨果半尖叫的喊聲,我這才回過神來。
不知何時,麻梨果與琴葉已拔劍相向。
琴葉連續使出突刺攻擊,麻梨果時而閃躲,時而以木刀接下,總算是能應付得來。
但面對琴葉壓倒性的速度與攻擊次數,麻梨果漸漸落於下風。
一找到縫隙,麻梨果便以木刀還擊,卻被琴葉輕易閃過,連邊都摸不到一下。
「快逃!這個人並非常人!她好像能看到一秒後的事情一樣,不斷閃過我的攻擊!」
一秒後?
我將手放在嘴上陷入思考,雖說我應該立刻逃離現場,但也無法放麻梨果一人不管。
至少該留給她戰勝琴葉的提示。
「……!有空隙!喝啊!」
當琴葉重重踏向前方的同時,麻梨果水平揮出木刀。琴葉因使出突刺而讓身體重心過於前傾,難以採取迴避動作。麻梨果就是看準這一刻使出攻擊,真不愧是麻梨果,這樣一來,就算對方是女子擊劍隊的國家代表也無法避開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下一瞬間──
「啥!?」
麻梨果詫異得瞪大雙眼。
琴葉以令人無法置信的反應速度,瞬間轉移身體重心,從木刀的攻擊軌道上逃開。
「怎麼可能……!」
見到她這超人般的反應,我的腦里閃過一個可能的答案。
「她的徽章是……英雄──芬恩•麥克庫爾!武田同學,不可和她正面交手!」
「……唉呀?這男的還真是博學多聞呢,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
聽見我對麻梨果的高聲疾呼後,琴葉挑了挑眉,饒富興趣地將視線轉向我。
而麻梨果則趁她轉移注意力的這一瞬間,避開對手的劍鋒,一氣呵成地朝琴葉身軀使出強勁的橫劈斬擊。
但這漂亮的一擊卻僅空虛地掠過空氣。
後退半步,琴葉以最低限度的動作移動,冷靜地望著眼前揮過的木刀,笑了一笑。
「我不會說趁人不備是卑鄙的行為,但這對我是沒有用的,因為我活在比你們更未來的時間之中。」
「胡言亂語!」
「這不是胡言亂語!武田同學,你聽我說!」
「欸?」
麻梨果依然緊緊盯著眼前的琴葉,將注意力移到我身上。
我在她的身後繼續道:
「芬恩•麥克庫爾徽章的加持最令人畏懼之處便在於《加速》技能──提升大腦的運作速度,使所有外在現象都像放慢速度一樣。所以不管武田同學速度再怎麼快,對她而言,都像是在看一張張的投影片一樣!」
「也就是說……是什麼意思?」
「劍道比賽時,對手實際開始動作的時間點,與自己覺得對方開始動作的時間點是不是不一樣呢?如果動態視力很好的話,便可察覺到對方開始動作的瞬間,而有辦法做出反應,是這樣對吧?」
「……是的,所以動態視力的好壞與勝敗有著很大的關係。」
「也就是說,她擁有平常人類絕不可能有的超級動態視力。」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劍才會完全打不到她。」
麻梨果對我的說明點了點頭,她的口吻雖然很平淡,但太陽穴卻流出可顯現她焦慮心情的汗水,嘴角也掛著僵硬的笑容。
怎麼會這樣,之前沒出現過以麻梨果的能力無法打倒的對手。
沒想到如今竟然出現能讓麻梨果苦戰的對手。
不,何止是苦戰。
這樣下去的話,會被對方單方面玩弄至死。
「武田同學,不要勉強作戰!快逃!」
「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但是請先帶著彩東學姊和大家一起逃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逃走的!」
「但是……」
「彩東學姊!挾帶私情可不是學姊的作風啊!請如同平常一樣做出冷靜的判斷。」
麻梨果銳利的喝斥,將栞里意欲接近她的腳步縫在地面上。
「我會沒事的。」
「武田同學……」
麻梨果發出靜默卻又強而有力的嗓音。而聽到她這麼說的栞里也彷佛在壓抑自己內心的情緒般,握緊拳頭緊緊放在自己胸前。
接著,她短暫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武田同學殿後了。柏木同學、遊子、阿什克羅夫特學姊……我們走吧。」
栞里徹底揮開迷惘,露出澄澈堅定的眼神這麼說。而我也點了點頭,遊子與艾瑪學姊也點頭應許後,四人便轉身奔跑。
「武田同學,真的不可以勉強自己喔!」
「好的,請不用擔心,我也跟一般人一樣怕死的。」
麻梨果難得說出帶有玩笑意味的話語,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我們背向她,往昏暗的走廊深處跑去。
我們僅依靠著火炬的光源,在黑暗中奔跑著,穿梭在夜晚冷風之中,奔馳在走廊之上,全力朝校舍門口而去。但當我們繞過走廊的轉彎處,來到正巧可看見鞋櫃的地方時──
「糟糕!停下來,有誰在──哇啊!」
跑在前方的遊子突然停下腳步,與跑在她身後的艾瑪學姊撞了個正著,兩人紛紛失去平衡,跌倒在走廊上。
「好痛……OH……YUKO(遊子),非常對不起……」
「不,錯的人是我,是我突然停下來……痛痛痛……等等,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遊子揉著狠狠撞到地板的膝蓋,突然又彷佛大夢初醒似地抬起頭來,指著校舍門口處大聲地說:
「那裡有人!而且還是個可疑的傢伙!」
「放屁!誰是可疑的傢伙啊,你這臭婊子!我和那個臭女人不一樣,可是乖乖從玄關進來的欸!」
遊子手指比著的方向──受窗戶射進的月光照耀,一道藍色剪影在一片黑暗之中,發出粗魯至極的男性吼聲。
接著,火炬的亮光照出男性的身影。
──是一個明顯給人異樣印象的男人。
他頭髮染成誇張的顏色,露出如狂犬一般惡狠狠的眼神,背上還背著一把吉他。
是個外表一副地痞流氓樣的龐克搖滾吉他手。
「御陵阿南!?連這男人都來了……看來學生會似乎使盡全力要來抓我呢。」
「欸,這個人也是學生會的幹部嗎?」
我驚訝地詢問栞里,雖說不可以貌取人,但這人不論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學生會幹部啊。
「沒有錯,他也是彩東家的遠親……和愛洲學姊一樣,是個天賦異稟的人。」
「天賦異稟?」
「沒錯,通稱音之魔術師,他雖然還是高中生,卻是個擁有許多粉絲的音樂人。」
「音樂人……什麼嘛,那就沒什麼好害怕的吧?用音樂無法攻擊我們啊。」
遊子放下胸中大石,輕鬆地這麼說。
聽到遊子的話,阿南發出打從心底不屑的嗤笑聲。
「你是白痴吧?你還不知道這裡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嗎?現在的我可是擁有特殊的力量呢!」
阿南粗暴地說完後,便奮力來回撥動電音吉他的琴弦。
他到底想做什麼?我皺了皺眉頭,演奏吉他連威嚇的效果都沒有啊,不用音箱增強音量的話,電音吉他也無法發出多大的聲響,而就算聲音很大,也無法成為攻擊手段。
但是下一瞬間,我便感到全身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壓力鎮住,宛如地球上的重力變成兩倍一般,整個人被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個是……什麼……!?」
「怎、怎麼回事!?身體動不了了!」
「這是什麼啊,連指尖都麻痹了!」
「唔……柏木同學……這個技能是……?」
艾瑪學姊、遊子與栞里等人都被肉眼無法看見的壓力襲擊,個個緊咬著牙關。
技能,對了,這個是技能啊。
以區區的電音吉他便能發出讓我們動彈不得的波動,這個技能是──
「精靈屬性的徽章……海妖賽壬
的技能《重力魔音》!」
「嘿,竟然知道我的能力啊,你真有趣呢。」
聽到我說出他的徽章與技能名稱後,阿南便愉快地咧嘴而笑。
「我們托會長的福好歹適應這世界了,那你又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知識的?」
「……那是你的提問嗎?是的話,能不能先停下這聲音?這麼吵根本無法對話呢。」
「喂喂喂,這種講法好像你們跟我是站在對等的立場上是吧,但我可是有單方面能讓你們乖乖說真話的權力喔?」
阿南彈奏著吉他,往前踏出一步。
隨著鏘鋃鏘鋃的金屬飾品聲響逐步逼近,一股炙熱的焦躁感襲上全身,光是看到御陵阿南以異樣的外表朝我們步步逼近,便能使人與生倶來的危機感警鈴大作。
此時,似乎是被下意識的恐懼所鼓譟,遊子揚起銳利的嗓音,道:
「如果不能動,那就這樣把你炸飛就好!」
「氣魄不錯嘛,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白痴。」
「不用你挑釁,姑娘我本來就要這麼做!吃我的《地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