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逆轉之刻(1/2)
三天的時間過去——
在傍晚暮色蒼茫的時刻。於《賈蘇爾》最東端,格奧魯基歐斯的競技場。
這裡平常應該是英雄們練劍,或者強迫奴隸決鬥作為餘興節目時使用的場地。此時此刻被觀眾擠得水泄不通、氣氛熱鬧無比。
觀眾席幾乎都是人類,他們都是《賈蘇爾》的人民。
雖然也夾雜了少數相貌特殊的魔物——可是他們都被趕到會場的角落。來自《ZOO》的觀眾隨便安排他們就好——這樣的意圖顯而易見。
所有觀眾應該都注視著此刻在競技場的舞台上,展開對峙的十名男女吧。
並肩站在一起的我方五名隊員,和正對面整齊排成一列,五名《賈蘇爾》的精銳英雄。
對方以格奧魯基歐斯為首,有兩名身穿盔甲、相貌精悍的男子,以及一名衣著窮酸、看似村姑的女子。
至於站在最右邊的人,則是肩上扛著斧頭、面露下流笑容的男子——大室。
像這種關鍵的場合,這名最卑鄙無恥的男子果然不可能缺席。
——如我所料。
我早就知道,大室一定會參加這場《賭局遊戲》。
位於英雄國度《賈蘇爾》的最東端,格奧魯基歐斯的城市。
常駐此地的英雄,除了格奧魯基歐斯本人以外,等級一點也不高。
按照栞里《神眼》的判斷,大室的力量在這個城市確實能排上前五名。
可是唯獨那個打扮樸實的女性,不在我掌握的『設定』之內——
她到底是誰?
「沒辦法鑑定嗎?」我向栞里使了個眼色確認,她搖了搖頭回答:
「那名女性似乎特別緊張的樣子。她模樣驚恐、一直緊閉著雙眼。《神眼》必須在對方睜開眼睛的情況下才能發動……」
原來如此,看來要格外注意了。
雖然其他英雄都是我熟知的人物,可是一旦出現了不規則變數,就必須小心面對。
「那麼,感謝各位來賓共襄盛舉!!在這個可以同時欣賞到三個月亮的良辰美景之夜,正適合舉辦賭上了國與國之間威信的《賭局遊戲》!主持轉播裁判由我——中立商業國家《康恩帕尼》的偶像小哈皮負責擔任〜♪」
一個頭上長著兔耳朵的女孩,站在我方和英雄之間的舞台正中央,用明朗的聲音主持比賽,並且朝著觀眾席大動作地揮舞雙臂。
創造神,以及哈皮這種創造神的眷屬,在這個世界的立場完全中立。
因此主持《賭局遊戲》也是他們的工作。
「規則是五對五的團體戰!!這是《賈蘇爾》最擅長的對抗賽形式呢〜他們對異世界的訪客也絲毫不會手下留情!!不愧是對勝負極度執著、名震八方的魔鬼,頑固人類中的頑固專家,格奧魯基歐斯!!——各位觀眾好奇的陣容名單如下,請看!!」
「咚!」的一聲,哈皮使用魔力,讓空中浮現出由光構成的文字。
那是雙方選手的一覽表。
●ZOO選手一覽
先鋒彩東栞里(屬性:神族個性:神龍)
次鋒島村遊子(屬性:精靈個性:沙羅曼達)
中鋒艾瑪·阿什克羅夫特(屬性:惡魔個性:魅魔)
副將武田麻梨果(屬性:英雄個性:庫胡林)
大將柏木湊(屬性:魔物個性:史萊姆)
●賈蘇爾選手一覽
先鋒格奧魯基歐斯
次鋒漢尼拔
中鋒米爾汀
副將蜻蛉
大將大室斗真(屬性:英雄個性:徐晃)
我方每個人徽章的屬性和個性,都標示得一清二楚。相對地,英雄方除了大室以外,都沒有用括號補充。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們是得到徽章的加持後,借用了這世界某號人物的力量。
不過那些英雄本身就是英雄,所以才沒有特別註解。
感覺像村姑的女性,名字似乎叫做蜻蛉。
——蜻蛉?這名字的確有出現在爺爺的隱藏設定裡面……
完蛋了,我沒什麼特別的印象。這號人物的設定是什麼來著……
希望我能在副將戰開打前想起來就好了。
†
先鋒戰。
栞里和格奧魯基歐斯的身影,出現在競技場的舞台上。
栞里威風凜凜地在胸前盤起雙臂,面露冷酷的表情。在她的正對面,則是擺出霸氣的站姿、定睛瞪視少女的格奧魯基歐斯。
兩者的距離約莫十公尺。
場上瀰漫著一觸即發的氣氛。
連在觀眾席觀戰的我們,也能感受到兩人散發出的強大鬥氣。
首先開口打破沉默的人,是格奧魯基歐斯。
「傲慢的神族徽章少女啊,我們的對決是否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呢?」
「什麼意思?」
栞里的表情完全沒變,挺出下巴反問。
格奧魯基歐斯放聲嘲笑:
「你一直深信,自己一定可以摘下一勝。」
「是呀,畢竟我的屬性是最強的——神族嘛。」
「沒錯,我也同意你說的。問題是,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神龍少女。」
格奧魯基歐斯伴隨沉重的聲響,從背後的劍鞘拔出武器。
那是把巨大無比的劍。
劍身龐大到需要雙手握持,綻放出渾厚光輝的雙面刃不僅能斬開巨岩,連龍鱗也能粉碎。
格奧魯基歐斯將大劍高舉上半空,自鳴得意地開口說道:
「我是屠龍的英雄。我的身體能承受灼熱的吐息、彈開兇惡的銳爪,擋下粗大的尖牙。這把劍能突破所有龍的力量,讓蘊藏無限力量的肉體也俯首稱臣。哪怕對手是神族也不例外——只要是龍,沒有我殺不死的道理!」
格奧魯基歐斯高聲述說自身的英勇,把大劍的劍尖對準栞里的鼻頭。
「你將在深信自己穩操勝算的先鋒戰中,吞下慘烈的一敗。為自己的傲慢感到後悔吧!!」
「欸、欸欸。小栞她沒問題吧?」
另一方面,在觀眾席中。
坐在旁邊的遊子用手肘頂著我的側腹。
「她的對手好像很強耶,神龍跟屠龍者根本就是勢不兩立啊……」
「應該不用擔心吧。」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你的反應怎麼那麼敷衍!?」
「好、好啦你冷靜點,把臉貼那麼近我會很困擾。」
「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雖然小栞是那種讓人看了就火大的女生,可是我跟她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我才不想看到她被敵人擊垮的樣子。」
「嗯,所以我說不用擔心啦。」
「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根據嗎!?對方可是屠龍者啊!?小栞她是神龍耶!?」
「根據嗎?啊,怎麼說呢,等一下你看就知道啦……啊,快看,比賽開始了。」
擔任裁判的哈皮,把手舉到了頭上。
只見她的指尖射出一團魔力,咻咻作響衝上天空。
「那麼,我們立刻開始進行對抗賽吧!先鋒戰,開〜〜〜始——!!」
魔力凝聚而成的團塊,隨著哈皮語氣激昂的聲音,在上空爆炸開來。
看起來就像煙火一樣。
那正是宣布比賽開始的訊號。
「接招吧,神龍少女!!試試看我的必殺劍!!」
比賽正式開始的同時——
格奧魯基歐斯展開了行動。他下半身一沉,全身鬥氣四射。
火焰色的熱氣,包覆著大劍的刀身和他的鋼之肉體。
轟轟轟轟轟轟——
鬥氣以格奧魯基歐斯為中心捲起漩渦,空氣隨之劈哩啪啦地振動。
其殺氣之強,連我們觀眾席也能清楚感受得到。
然後——
「龍伐劍技·二之型——《破龍烈斬》!!」
渾身綻放出業火般鬥氣的英雄,在一聲大喝的同時拔腿衝刺。
化身成熾焰子彈的格奧魯基歐斯,瞬間就跨過了十公尺的距離,以猛烈到彷佛會颳起暴風的力道,準備揮出大劍。
就在他做出那一連串動作的時候——
栞里只是掛著目中無人的笑容,一動也不動。
但敵人進逼到眼前時,她的嘴角突然浮現老神在在的冷笑。
面對這招連龍也能殺死的劍技,她沒有絲毫的膽怯。
對於實力遠超乎人類、如鬼神般的猛烈一擊,沒有半分畏懼。
也沒被這位身經百戰的英雄,所散發出的驚人鬥氣震懾。
栞里只是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
冷靜至極地輕啟嘴唇,說出了那個字眼:
「我投降。」
………………………………
………………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
「………………………………………………………………………………什麼?」
我身旁的遊子兩眼發直,發出錯愕的聲音。
觀眾席上的反應也都和她大同小異。不對,不是只有觀眾而已——
在栞里做出投降宣言後,大劍被看不見的牆壁反彈開來的格奧魯基歐斯,同樣怔怔地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賭局遊戲》不允許比賽結束後繼續追擊。
換言之,這一回合已經分出了勝負。
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時候——
「這……這……這是在搞什麼東西啊啊啊啊——!?」
頭一個瘋狂吐槽的人是遊子。
「投降!?為什麼要投降!?」
「學長……這是?」
「OH……太不可思議了,SHIORI明明那麼有自信耶。」
麻梨果和艾瑪學姊也猛眨眼,向我投以困惑的視線。
「稍後,彩東同學會為你們說明的。」
我望向舞台如此說道。
「有……有誰想得到比賽一開始,就有人立刻宣布投降呢!?勝利者是《賈蘇爾》的格奧魯基歐斯!!天啊,即使是擔任裁判經歷已有兩千年之久的小哈皮,也不禁被嚇了一跳!!」
擔任裁判的少女,用尖銳到讓人聽了會耳鳴的聲音嚷嚷著。
手持大劍、茫然睜大眼睛站在舞台上的格奧魯基歐斯終於回神,好不容易擠出顫抖的聲音說道:
「投降……?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那是怎麼一回事!?別說實際交鋒,你根本連一步也沒動。不對,你連一秒也沒戰鬥就直接投降,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情!!」
格奧魯基歐斯放聲大吼。
大劍的劍尖「轟!」地直指栞里的鼻頭。
「沒有發揮實力就直接認輸,到底有什麼意義!?《賭局遊戲》有創造神保佑,所以不用怕會在比賽中死去。縱使你明知自己會輸,好歹也要先奮力一搏嘗試看看吧!」
「可以不要把你那套習武之人的價值觀,硬套在我身上嗎?就算撐到最後一刻又怎樣,反正又打不贏你。既然知道結果,又何必白白浪費時間和力氣呢?」
栞里抄臂抱胸,向前挺起胸膛,以格外自傲的口氣這麼回答。
格奧魯基歐斯錯愕極了——
單看那個畫面,實在分不出誰才是贏家。
「這也是神族的傲慢表現嗎?就算輸了你這一場,光憑其他傢伙也能贏我們《賈蘇爾》的意思?」
「我傲慢?——不,你錯了,是你腦袋不清楚。」
「什麼……」
栞裡面露嘲諷的笑容後,格奧魯基歐斯的額頭爆出了青筋。
栞里一如火上加油般,繼續說道:
「我不惜放掉這場先鋒戰,也要取得優勢。你被我的計策耍得團團轉,把重要的戰力白白浪費掉了。」
「莫名其妙,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一回合是我贏了,你白白把勝利奉送給我!」
「啊啊,好啦好啦。原來如此,你還沒搞懂嗎?呵呵,真是太好玩了——」
栞里得意一笑後——
說出了那句話來。
而那句話對格奧魯基歐斯而言,可謂絕望。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啊——其實是隊伍裡面實力最弱的一個。」
「……………………什麼……?」
「我身體能力完全沒有得到提升,也不會什麼特別的魔法和攻擊技能。雖然是有一點特殊能力沒錯,可是在戰鬥方面,完全只是個一般的雜魚。」
「一般的雜魚……?」
「沒錯。」
「不、不可能。擁有神族徽章的人,應該都有壓倒性的力量才對。」
「我確實擁有其他徽章的人所沒有的罕見珍貴技能。可是我的戰鬥能力是零,完完全全的零分。說不定像我這種沒有戰鬥能力的神族,反而才少見吧。」
「……我不懂。」
「不懂什麼?」
「為什麼你之前要一直裝作實力很強的樣子?那樣的行動到底有甚麼意義?」
「意義?」
「沒錯。我們《買蘇爾》獲得一勝,而你們《ZOO》則吞了一敗,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刻意假裝自己是強者,到底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做那種事情除了愚弄我以外,應該沒有任何作用才對。」
「假如你當真以為我只是為了耍你的話,我看你的頭殼裡裝的應該不是大腦,而是拿坡里義大利面吧。」
「拿坡……我不懂什麼意思,那也是愚弄人的話嗎?」
「是啊,是愚弄沒錯,我打從心底瞧不起你。」
「你這傢伙……」
「唉唷,露出可怕的表情生氣了耶。不過會被我瞧不起也是很正常的吧?五對五團體戰明明是你們擅長的套路,可是你卻完全不瞭解事情的嚴重程度。」
「你在說什麼?」
「我的隊伍裡面至少有三個——絕對能拿下勝利的人才,大前提是不能碰到你當對手。」
「什麼……」
直到此刻,格奧魯基歐斯似乎才終於明白栞里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格奧魯基歐斯的聲音在顫抖。
「換句話說,你為了消除他們其中一人不幸敗在我手中的後顧之憂,所以設計引誘我打先鋒戰……?」
面對這個問題——
栞裡面露惡魔般的笑容當作回應。
「對,反正我不管對上誰都會輸——既然如此,起碼也發揮一下引誘對手打出最強王牌的作用,這是最有價值的一步棋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所以你謊稱自己最強,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即使英雄當著你的面耍狠,你也完全不為所動、和另一個少年單獨深入敵營來我家宣戰,甚至打腫臉充胖子,跟自己人宣稱你是最強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演出來的嗎!?」
「沒錯。」
「但為什麼你有把握我一定會打先鋒?就算你處心積慮設下圈套,如果我避開和神龍戰鬥,你又該怎麼辦?」
「那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想。」
栞里立即回答。
「你對屠龍者的稱號引以為豪。如果有龍出現在你的眼前,你勢必會認為……必須由自己擊敗那頭龍贏得勝利——所以你不可能會逃避這場戰鬥。」
「……原來如此,我的脾氣被你看穿了啊?」
「呵呵,是啊。此外,《賈蘇爾》有派密探在《ZOO》收集情報對吧?」
「呣……」
「雖然你們的密探還滿會隱藏行跡的,不過我們還是發現有人在竊聽我們討論陣容的事情。所以即使在《ZOO》的領地內,我還是繼續假裝自己實力最強,甚至故意走漏陣容結構的消息。」
正確來說,其實我們並沒有發現密探的存在。
對方可是專家,不可能會糊塗到讓我們這群只是外行人的學生,察覺到他的動靜。
可是我早就知道密探的存在,因為隱藏設定上面寫得一清二楚。
只要知道有密探,即使無法把他揪出來,我們也有辦法應付。所以我和栞里串通好說詞,將計就計地利用了密探的存在。
當然,格奧魯基歐斯的個性,我和栞里都掌握得十分精準。
所以這個作戰計畫才能成立。
格奧魯基歐斯整張臉皺成一團,露出「被耍了」的表情。
「嘻嘻,接下來次鋒戰到大將戰還有四場比賽,您就咬著手指、眼睜睜看著我優秀的隊友們所向無敵的英姿吧?屠龍的英雄·格奧魯基歐斯先生♪」
栞里用嬌嗔般的甜美嗓音這麼說完後——
她立刻掉頭轉身。
背對格奧魯基歐斯走下舞台。
和身在觀眾席的我對上視線時——
「嘻嘻♪」
她吐出粉紅色的舌頭,臉上掛起了狀似小惡魔的笑容。
雖然帳面的紀錄上是《賈蘇爾》拿下一勝,《ZOO》吞下了一敗——
可是雙方的表情卻和結果恰恰相反。
†
先鋒戰結束,緊接著輪到次鋒戰。
我們《ZOO》推派的次鋒是遊子。
遊子氣勢磅礡地聳起肩膀、踏響腳步,走上了通往舞台的階梯。
「可惡的小栞〜竟然把我們也蒙在鼓裡!害我都快被嚇死了,真是的!」
看來她似乎氣壞了。
也難怪啦,栞里自信滿滿地大放厥詞在先,結果一開打就投降。我是因為事先已聽她說明過,所以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知情的話,肯定也會嚇一大跳。
弄巧成拙的話,其他人對栞里的信任度有可能因此大打折扣。
不過,沒問題的。
「算了,小栞又不是今天才開始這樣的。」
沒錯,遊子和栞里是從小就認識的玩伴。
她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就失去對栞里的信任。
要騙過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
遊子知道,栞里是那種有可能基於這樣的思考邏輯,欺騙自己同伴的人。所以照理說來,不會影響到她打次鋒戰的士氣才對。
遊子只需要盡全力做好她份內的工作。
在我、栞里、麻梨果、艾瑪學姊四人充滿期待的視線之下,遊子站上舞台。
對手早已先一步上台了。
「沒想到老夫的主人竟然徹底被擺了一道,看來異世界的小鬼絕不能小看哪。」
對手是個蓄鬍的老騎士。他瞪著遊子,儘管年事已高,眼神仍充滿了高昂的鬥志。
「論腦袋的話,本人漢尼拔也不會輸給你們。老夫為《賈蘇爾》奉獻長達七十年的時間,在無數場的《賭局遊戲》奪下勝利。除了數不清的傷痕和經驗刻印在老夫的肉體上,還有無數的戰術記憶留在老夫的腦海之中。無論你們使出什麼詭計來,老夫都將一一破解。你們可要張大眼睛仔細瞧清楚,被《賈蘇爾》皇帝封為智將的老夫是如何戰鬥的!」
漢尼拔用渾厚又不失宏亮的嗓音撂下狠話。
見狀——
「好……好帥喔!!」
遊子睜開大大的眼睛,興奮地高喊。
「好棒!真的太棒了!開場白用了好多讓人聽了會起雞皮疙瘩的字眼!雖然一頭霧水,可是那股氣勢真的帥慘了!嗚哇〜真正的騎士超帥的耶,粗獷的鎧甲也超嗆的啦!」
「嗆……?」
「反正就是棒呆了的意思!」
遊子用現代年輕人的用語大力誇獎他。
漢尼拔面露有些困惑的表情,不過他馬上甩甩頭,板起面孔。
「你想誘騙老夫掉以輕心是吧?老夫不會中你的奸計。」
「奸計?哇,大叔你懂好多艱澀的字眼喔。嗯嗯。身為騎士,說話就是得繞口一點才行嘛。」
「夠了,老夫沒興趣聽你胡言亂語。創造神的眷屬啊,麻煩你打出比賽開始的信號吧。」
漢尼拔揚起下巴後,裁判哈皮豎長了兔耳,精神飽滿地高舉一隻手說道:
「好的好的好的——打鐵趁熱,我們立刻進行次鋒戰吧!比〜賽開始——!!」
比賽隨著熱血沸騰的聲音展開了。
遊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哈皮。
「咦,已經開始了嗎!?騙人騙人討厭啦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
「鐘聲已響,戰場是不講慈悲的。要恨就恨自己那過於鬆懈的心吧!」
漢尼拔舉起長劍,向遊子發動攻擊。
雖然他不像格奧魯基歐斯的超高速移動那般迅捷,可是跟一般人相比,仍快得令人不敢置信。漢尼拔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殺向遊子。
「呀!!」
遊子慘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嚇到腿軟。
啊,不妙!
「遊子!按照預定使出那個!你可以的!」
我連忙大聲提醒。
遊子聞言倏地瞪大了眼睛,似乎終於想起了作戰內容。
漢尼拔的劍往遊子腦袋砍去。如果被劈中的話,遊子八成會遭一擊砍暈、吞下敗仗吧。
遊子一如要逃避眼前的事實般閉上了眼睛。劍已揮下,遊子卻還閉著眼睛,我不禁開始擔心作戰是否要失敗了。
就在這個瞬間——
「《地獄火》!!」
遊子就像在慘叫般,緊閉著眼睛喊出了魔法技能的名字。
「——!?」
漢尼拔驚愕地瞪大雙眼。
因為遊子喊出技能的同時,有一道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火焰,出現在他的眼前。
被巨大火焰吞沒的漢尼拔,腳步一個踉蹌。
——但他僅僅退縮了那一瞬間。
「你的火焰固然驚人,可是並不足以為懼。這樣的火力無法燒毀本英雄的肉體,我乃身經百戰的智將漢尼拔。像你這種兒戲般的火焰,對曾經和《賽梅塔里》的惡魔們交手過的老夫而言——」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遊子打斷漢尼拔的台詞,接連不斷射出火焰。
但對手毫髮無傷,面露遊刃有餘的笑容。
「沒用沒用。就算你自暴自棄地狂放火,結果也不會改變。」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夠了。你不像上一個神龍少女,至少奮戰到最後一刻了。那股鬥志確實值得讚揚,老夫就賞你一個痛快,結束這一回合吧。」
「《地獄火》!《地獄火》!《地獄火》!!」
「接招吧,高傲的精靈少女,化身為老夫劍上的鐵鏽吧。」
漢尼拔無視火焰站到遊子的面前,高高舉起了長劍。
「…………!?」
——但他握劍的手,這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漢尼拔臉色發白。
「這……這詭異的……感覺是……好、好難受……」
現場響起金屬墜地的聲響——那是漢尼拔的長劍落地時所發出的聲音。
老騎士面露痛苦的表情,當場跪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智將漢尼拔突、突然放開武器了!!他鐵青著臉跪在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跌破眾人眼鏡的發展,讓裁判兼司儀的哈皮興奮地大聲嚷嚷。
觀眾席傳出了《賈蘇爾》的觀眾們既難過又失落的嘆息聲。相反地,前來為《ZOO》加油、具有理性的魔物們則在角落處拍手喝采,歡聲雷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遊子學姊的攻擊明明一點效果也沒有啊。」
「對手一氧化碳中毒了。」
在觀眾席這邊——
我向一旁喃喃提出疑問的麻梨果做了簡潔的說明。
「一氧化碳中毒……?」
「嗯。《地獄火》這個魔法技能在製造強力火焰的同時,會一口氣消耗附近的大量氧氣。如果不斷重複使用,即使不是在密室空間,敵人的周邊也會在短時間內充滿大量的一氧化碳。」
「好驚訝。」
「遊子很厲害吧?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她就所向無敵了。」
「不,我驚訝的不是那個,而是因為在這種幻想風格的世界,聽到如此符合現實生活的字眼。」
「啊啊,原來是因為那件事而驚訝啊……啊哈哈,沒有美夢也沒有希望呢,真抱歉。」
「美夢和希望又不值錢,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啊,勝利。」
我露出苦笑後,旁邊的栞里冷冷地這麼說。
想出這套作戰計畫的人,依然是我和栞里。
英雄具備全種族最高階的非凡戰鬥能力。他們的拳頭能粉碎岩石、臂力能輕而易舉地抬起巨木,雙腳甚至能跑得比獵豹更快。
儘管英雄乍看下似乎無敵——但他們當然也有弱點。
所謂弱點。
就是他們太自傲了。
說穿了——他們也是人類,和他們恨之入骨的魔物不一樣,英雄的身體只不過是人類的血肉之軀。
哪怕是能力再強大的怪物級英雄也不例外,肉體還是跟人類一樣需要呼吸氧氣,也必須吃飯才能活下去。
所以,如果一直待在旺盛的火勢中,持續吸入燃燒所產生的一氧化碳——必然會發生中毒症狀。
「呃,照你們的說法,遊子學姊不會有事嗎?」
麻梨果的質疑非常合理。
不過這個問題我們自然也考慮過了。
「——遊子有火焰抗性。火焰抗性不單只是抗火的熱度而已,對於一氧化碳中毒等等,所有跟火焰有關的傷害,她都具備了抗性。所以她不怕被自己的火焰傷害反噬。」
「原來如此……」
「呵呵,所以我說過啦,一定穩贏的。只要對手是人類,遊子想輸也很難,哪怕敵人是英雄也一樣。」
栞里得意洋洋地這麼說。
「咕……噗……」
「喔喔!!智將漢尼拔居然倒下啦!!小哈皮的神明大人EYE看見了『極限』兩個字!!在此宣布……勝利者是——《ZOO》的島村遊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會場內此起彼落地響起夾雜著悲傷和歡喜的聲音。
或許完全沒料到智將漢尼拔會敗下陣來吧,格奧魯基歐斯等《賈蘇爾》陣營,完全籠罩在守靈般的氣氛之下。
「雖然搞不清楚是怎樣,不過我贏了!」
遊子開心地又蹦又跳,回到了觀眾席。
「恭喜!!來來!來個勝利的HIGHTOUCH!」
「耶〜!」
遊子和艾瑪學姊把手舉到頭上,「啪」一聲擊掌。
「接下來輪到我上場打中鋒戰了!我要好好表現,不會輸給YUKO的!」
遊子回來後,艾瑪學姊接棒前往舞台。
目送艾瑪學姊的背影離去後——遊子轉身面向我和栞里,冷不防把臉貼上前來。
「欸〜欸〜我的表現怎麼樣?有沒有很厲害?很厲害對吧!是不是、是不是?」
栞裡面露笑容點頭。
「當然。你表現得棒極了,遊子。」
見狀,遊子不悅地皺起眉頭問道:
「為什麼選擇一開戰就投降的小栞,還好意思跟我擺架子啊?」
「你說為什麼……?我和遊子的地位,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排定了不是嗎?我是老大,你是手下。」
「唔呣呣呣……只不過長得稍微可愛一點、考試成績優秀,就那麼囂張!」
「哎,那你可就錯了。」
「什麼地方錯了?」
「和你比的話,相差的程度可不是只有『稍微一點』而已吧?」
「呣呀!!」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冷靜、冷靜。」
我趕緊介入兩張臉緊貼在一起、不甘示弱地互瞪的遊子和栞里之間。
「彩東同學,這次你就坦率地慰勞一下她的辛苦嘛。」
「可是遊子只要稍微被誇獎,尾巴就會翹起來了——」
「就算真的是這樣,只有責備、沒有獎勵的話,也會讓她喪失鬥志啊。彩東同學應該不會不明白管理的學問吧?」
「嗯……是沒錯啦,可是……」
栞里像在掩飾複雜的心情般,垂下了頭。
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我也看在眼底。
「怎麼了?」
「……不,沒什麼……」
栞里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啊。這個反應,難道是——
我靈機一動,湊在栞里耳邊竊竊私語:
「——你該不會還在為了被她調侃體力太差的事,耿耿於懷吧?所以你沒辦法誠懇地讚美她,這樣的自己讓你感到很懊惱?」
「柏、柏木同學,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栞里講話變得有點吞吞吐吐,冷冷地用斜眼瞪我。
我面露賊笑。
「被說中了是嗎?」
「你不要胡亂揣測。」
「可是我說中了對吧?」
「……你千萬不可以告訴遊子喔,千萬不可以!」
「好啦好啦,我會幫你保密,別再悶悶不樂的。即使你們是再怎麼瞭解彼此的童年玩伴,能得到對方坦率的稱讚,還是會很開心的喔。」
「……柏木同學,你好像在跟我說教。」
「你們兩個在偷偷摸摸聊些什麼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遊子心浮氣躁似地跺起腳。
「彩東同學也很欣賞遊子的傑出表現啦。」
我側眼觀察了一下栞里的臉色後,代她說出了真心話。
「什……柏木同學!你幹嘛擅自……」
當栞里發狠,準備轉頭向我高聲抗議的時候——
遊子槍先一步破顏微笑道:
「什麼嘛〜♪小栞你只是在難為情而已嗎〜你看看你,明明是個個性很差勁的心機女,偶爾也會表現出可愛的一面嘛♪你看看你〜♪」
遊子發出嬌滴滴的聲音,用手肘頂了頂栞里的側腹。
栞里羞得漲紅了臉,沒好氣地瞪我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說「你竟敢擺我一道?」一樣。
我則搬出「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的表情來裝傻。
「嗚……柏木同學。自從你掌握到我幾個弱點後,態度就開始強勢起來了呢。」
栞里壓低音量,氣憤地說道。
我也刻意小聲回答:
「可是我覺得有弱點的彩東同學比較可愛耶。」
「嗚……你這個人……實在是……」
栞里漲紅了臉,話說到後面,聲音愈來愈小。
她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愛耶。
「不、不管那個了,還是把焦點放回中鋒戰吧。」
栞里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比賽已經在我們閒聊的時候開始了。」
「啊,說得也是。」
雖然她想轉移焦點的企圖顯而易見,不過……算了。
我重新提起注意力,把目光投向下方的舞台。
「艾瑪學姊她沒問題吧?」
「我有告知阿什克羅夫特學姊,不需要硬拚了。」
我點頭附和栞里:
「嗯。即使發生最壞的情況輸了中鋒戰,那也無所謂。魅魔的力量本來就不適合用來戰鬥,而且英雄發動速攻的話也對魅魔不利——所以這回合我們勝算不高。」
「沒錯。即使輸掉這場,也在我們的預期之中。接下來就靠副將的武田同學,和大將的柏木同學——」
栞里話才說到一半——
「比賽結束———!!《賈蘇爾》的中鋒米爾汀,被魅魔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二話不說就拜倒在她裙下了———!!才和對方對上視線短短一秒鐘就能成功催眠,《ZOO》的艾瑪選手,你的徽章力量實在太可怕了!!」
「——好像贏了是不是?」
栞里看著我的臉猛眨眼。
我也茫然地低聲嘟囔:
「真的……學姊贏了耶……」
因為比賽結束得實在太過突兀,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其實事前和栞里開作戰會議的時候,本來是預測栞里和艾瑪學姊會輸,由遊子、麻梨果和我三人負責搶勝。
所以艾瑪學姊現在拿下的這一勝十分關鍵。
下一回合的副將戰,如果麻梨果能在力與力的較量中勝出,這場《賭局遊戲》就是《ZOO》的勝利,也是我們的勝利。
而且根據我所知道的隱藏設定情報,以及栞里用《神眼》為麻梨果鑑定出來的能力,經過兩相比較,我們得知格奧魯基歐斯的部下裡面,沒有哪個英雄的實力強過麻梨果。
雖然強悍如她,也不是屠龍者格奧魯基歐斯的對手。
不過如果對上其他人,麻梨果幾乎穩贏不輸。
「我贏了!!MINATO,快點誇獎我吧♪」
艾瑪學姊沖回觀眾席,她的情緒就跟比賽開打前一樣高昂。
我歡迎她回來的同時,心裡鬆了一口氣。
贏定了——
儘管我方掌握隱藏情報,但這是我們第一次參加《賭局遊戲》。
說不定我忽略了什麼細節——
或者我知道的設定可能有什麼錯誤——
說心中沒有不安是騙人的。
不過我和栞里的計策目前為止悉數成功,中間沒有發生任何差錯,我們成功帶領夥伴邁向了勝利。這個事實讓我感到無比開心,並且獲得無上的成就感。
沒錯。
當艾瑪學姊撿到這一勝的瞬間。
我和栞里都以為這場《賭局遊戲》已經十拿九穩了。
——因為我們完全想像不到,本隊伍引以為豪的『最強』劍道少女,居然會在副將戰敗下陣來。
(插圖P277)
†
十
五分鐘後——
競技場的舞台上呈現一幕悽慘的畫面。
石板塊的地面被浸染成黑色,不斷有鮮血啪答、啪答地滴落地板。
麻梨果就站在那灘血水上。
她的模樣令人不忍卒睹。光是她現在還能堅持站在場上沒有倒下,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滿目瘡痍的肌膚從被割開的制服底下露了出來,兩隻胳臂和裸露的大腿上,能看見好幾道紅色的傷痕。
「呼……呼……」
麻梨果的面容憔悴不已,她拿木刀代替拐杖支撐身體,雙腿頻頻發抖。
紊亂的呼吸說明了她的痛苦。
「那、那個那個……對不起。一定很痛……對吧?真的很對不起。」
在麻梨果的面前。
那名穿著窮酸衣服的村姑風少女——蜻蛉,一臉歉然地開口向她賠罪。可是她手上握著一把前端綁著新月形刀刃的鎖鐮,嗡嗡作響地發出切開空氣的聲音甩動著。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咻!」蜻蛉拋出手中的鎖鐮。
蛇行的刀刃輕輕地切開了麻梨果的大腿。
「……啊……」
鮮血四濺的同時,麻梨果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對不起。對不起。」
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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