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在首都蠢動之人（1/2）
在車隊重新開始移動四個小時後。
先前我們看到的景色，都是一片積了厚厚一層雪的曠野，但從現在開始已經可以看到一些經過農耕的痕跡。
我內心懷抱對於農家在如此嚴酷的環境下依然努力務農的敬意，同時向更遠方看去。
道路前方可以看到一道巨大城牆逐漸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
外型就像一個個圓型的台座不斷堆疊起來，彷佛日式年糕的奇特造型，非常能夠刺激我的好奇心。
出現在最頂端的物體，應該就是王城吧？
「好壯觀……沒想到這個國家居然變得如此龐大。」
「你是原本就知道有這個國家存在嗎？」
「是啊。雖然那時候連國名都還沒有決定……真的好龐大，比那座冰山還龐大……」
她口中的那座冰山，我想應該是用來封印龍神的冰山吧。
看到自己所在的大陸中心和自己不同，在這一千年的時間當中成長到如此茁壯的國家，大概令她百感交集吧。
當我們終於來到城門，就看到一座巨大的吊橋，橫跨在隔絕了城市跟道路的護城河上。
在這塊大陸上也沒有其他國家，護城河應該是用來防範魔物。
還是說，是為了以防萬一什麼呢？
「阿凱閣下，露耶女士，我們要先把卡普爾閣下送到位在上層的商會，就請兩位到公會領取報酬吧。」
「這樣好嗎？不用跟著你們走到最後嗎？」
「沒有關係，畢竟路上實在給兩位添了不少麻煩。之後會再找時間向兩位對於這次的事件正式致上謝意！」
「啊，如果方便的話，想麻煩你帶我們到公會……」
「這可真是失禮了，兩位是第一次到首都吧。那就這樣吧……」
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走過吊橋，但站在這邊看到城內情況，就已經很確定走進去絕對會迷路。
不是我要說，往來的人數也太多了吧。甚至讓人想問今天是不是在舉辦什麼活動。
就好像是從鄉下地方來到東京的人，去澀谷玩的時候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沒錯，我就是其中之一。
「阿凱你真是愛瞎操心。要不要再讓我來找一次公會在哪裡啊？」
「然後又一次迷路走進紅燈區是吧？我很了解啦。」
「唔……」
因為你在索魯托伯古那時候已經有前科啦。
還是老老實實讓羅根提供我們解決辦法吧。
於是他帶來一名騎士，就是之前和我們一起守夜的那位實習騎士。
「就由她來幫兩位帶路。」
「請交給我吧，我是在這城市長大的喔。」
聽到她那就算是戴著頭盔還是顯得有些稚氣的說話聲，令我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總覺得有點溫馨，但卻又有點擔心。
我們跟在她身後，走在大街上。
雖然天氣已經很寒冷，但街上往來行人眾多，顯得十分有活力。可以想像得出現任統治者十分優秀。
不過若是個暴君或昏君，大概也早就被歐因克給推翻了吧。
「這裡是我所居住的下層區域。居民主要是來自一般家庭，大多是農家或是經營小商店的商人。」
「是喔，難怪這附近一帶的街景讓人感覺十分溫馨。路上的小孩看起來也玩得很開心呢。」
就如同露耶這句話，這附近的街景很令人安心，看起來會讓人想起老街。
大概因為大部分房屋都使用暖色系的紅磚為建材，呈現出一種安穩而又讓人感覺懷念的氣氛。
「他們看起來的確很開心呢。這就是小孩子都不怕冷的表現嗎？現在叫我去玩雪，我可不干。」
比如說堆雪人或是打雪仗。
現在回想起來，為什麼我以前會喜歡這種根本就是折磨的遊戲呢？實在很不可思議。
大家要知道，就連出生在雪國的大人也都是這樣。
到了冬天看到下雪會覺得興奮的年紀，最多只到小學而已！
不過在我老家，似乎也有大人會覺得有趣的玩雪方法。
應該是叫雪洞吧？就是用雪蓋出一個小型的圓頂屋。
然後鑽進去裡面來一杯溫酒……啊，真讓人難以抗拒啊。
有時喝到一半還會把酒瓶埋進雪裡，就馬上變成冷酒了。
「……要是有日本酒就好了。」
前面這位嬌小的騎士連我這樣的自言自語都沒有放過，馬上為我帶來一個好消息。
「NIHON酒（註：NIHON為日本的日文拼音）是指那種用白米釀出來的酒嗎？這裡有在賣喔。」
「咦，真的嗎？」
對於我這個嗜酒之人來說，這可真是個令人高興的消息。
以前我們常常會有公會成員買當地好酒四處分送，我也會反過來挑選地方上喜歡的酒當回禮。真是令人懷念啊。
現在回想起來，原來我們的感情居然好到，對於實際上根本沒見過面的人會用這種方式來交流。
「請一定，一定要告訴我哪裡有在賣日本酒。」
「這……這……這個，我是說……」
我一時衝動，忍不住就握緊她的雙手。
在你告訴我哪裡有賣日本酒之前，我可不會讓你逃掉喔。
「唔……阿凱快點放手啦。不然我就不高興了！」
「嫉妒到這麼老實，反而令人覺得敬佩啊。」
那就換成握你的手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很丟臉耶，快點住手。」
我們持續走在下層區域裡，看到一條坡度並不是很陡的上坡路。
上坡路前方有一扇巨大的拱門，過去之後，似乎就進入中層區域。
中層區域大多是給我們這些冒險者，或者是王國士兵等人物使用的設施，有酒館、公會、士兵據點、旅館以及武器店，可說是一個為了戰鬥關係人士打造的區域。
原來如此，把各種不同身分的人區隔開來，也比較不容易發生問題。
能夠像這樣整齊區隔出不同的區域，而且居民也十分遵守規則，恐怕是因為警察組織——就這個國家來說應該是公會或是騎士團都非常盡忠職守吧。
「雖然酒館也有賣NIHON酒，不過賣得有些貴，去餐廳其實比較能喝到好酒。」
「原來如此，有什麼推薦的店嗎？」
「這個嘛，其實在公會二樓就有經營餐廳，要不要先去試看看呢？」
哦，公會直營店嗎？雖然時間好像還有點早，不過就先吃個晚餐好了。
我和露耶就在她的帶領之下，走在中層區域當中。大概這裡是公會總部所在區域，所以的確有許多冒險者。裡面還有一些看起來就並非善類，又有些人居然在城裡穿著全身鎧甲，種類真可說是無比豐富。
看到這種景色，讓我難得又冒出名為預言的妄想。
「露耶啊，就讓我久違地再來講個預言吧。」
「咦？怎麼啦？又要發生什麼事了？」
我那照本宣科的預測，到目前為止全部都有些偏差。
不過這次我一定要猜中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件。
「首先，我們會去公會直營的餐廳用餐，然後我會點一瓶酒。」
「我知道了！看到酒上桌之後，就有客人跑來找碴，叫我們把酒讓給他對吧？」
「不對。然後在喝了幾杯之後，我感覺有點尿意——」
「然後就尿在褲子上了嗎？這樣不行啦，要忍一忍啊。」
「……你聽我把話說完。」
不過我確實是喝了一口酒之後，就會馬上想要上廁所的人。
可是真的去廁所後又尿不出來，真不知道是為什麼。
「等我從廁所回來時，露耶你果然又被男人給纏上了。」
「……怎麼感覺我每次都會被怪人給纏上啊？」
這樣一說好像也沒錯。
索魯托伯古領主的兒子、在瑪英茲谷酒館時是喝醉的煉，然後還有卡普爾。
「大概是你身上散發出會吸引到蠢男人的費洛蒙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身上有怪味嗎？」
她不知道是想幹嘛，就往我這邊靠過來，還用頭在我身上磨來蹭去。
好吧，讓我聞聞……有一股香氣呢。
不知該說是女性的香氣呢，還是洗髮精或是香水的氣味，總之有一股像是花香的甘甜香氣。
「你想聽到具體感想嗎？」
「如果可以，請說簡單一點，說太仔細很讓人害羞。」
「有一股很好聞的
香氣。」
「那阿凱你也是蠢男人！」
喂！
§§§
「那我就先失陪了。」
「請等一下，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結果一路上都沒有機會請教她的名字。
她都提供這麼多情報給我們了，總該知道一下人家的名字吧。
「啊，真是不好意思，完全忘記了……我叫『索菲菈』。」
「索菲菈是吧。謝謝你幫我們帶路。」
「你要不要和羅根商量一下啊？希望你可以順利轉隊。」
「好的，非常感謝你們關心！那我先走了。」
我們就這樣與她道別了。
同時也順利抵達公會，就位在中層區域要通往上層區域的坡道旁邊。
這座大小和附近其他建築物完全不在同一層級的公會，不斷有大量的人潮來來往往。
看起來就像一座巨大的車站，而且還是處在通勤尖峰狀態，猛烈的人流讓我和露耶都感到有些退縮。
「好……好誇張喔，阿凱……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這……要啊。得先進去領取我拜託歐因克辦的公會卡，再決定今晚要住在哪裡。」
「要不要先去公會直營的餐廳啊？看外面這種人潮，搞不好餐廳里也是客滿耶。」
聽她這樣一說，我才發現的確沒錯。
既然是公會直營的餐廳，公會底下的職員當然也都會去利用，那自然是一位難求……
無論如何，一直站在外面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們擠進人龍裡面，與人潮一起行動。
一走進公會建築物裡面，我馬上為了它占地之廣而不由得感嘆起來。
向上看可以發現天花板採用挑空設計，能夠直接看到二樓的情況。
果然連二樓都是人滿為患。
至於我們現在所在的一樓也是空間廣大，而且人潮眾多，甚至令人懷疑這裡負責的業務真的和其他公會分部一樣嗎？
如果直接排在聚集在櫃檯前方的人龍之後，實在不知道要排多久才會輪到。
「好壯觀喔……這些人全部都是冒險者耶……居然有這麼多。」
「要在櫃檯排隊應該會很花時間。還是直接找人，給他看一下這張吧。」
我邊說邊拿出自己的公會卡，就是那張擁有特定意義的黑色卡片。
如果有辦法直接把事情辦完就好了——
「那麼，接下來要向凱馮大人說明，您目前所屬位階的權限和效果。」
「麻煩了。」
沒想到還真的可以省去排隊這道手續。
說得更正確一點，我是被直接帶到櫃檯裡面，現在人正在公會的副長室。
當歐因克不在總部時，我眼前這位副長小姐似乎就是實質上的最高領導者。她看起來和歐因克不太一樣，雙眼有些上吊，讓人感覺有些冷漠。
嗯，真想讓她戴上眼鏡，並且穿上女用套裝。
保證可以打造出一個完美秘書的形象。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凱馮大人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獲得同等於歐因克大人左右手，也就是和我相同等級的命令權限。因此可以對所有公會分部負責人發下指令，並且能夠自由利用所有隸屬於公會旗下的設施。」
「原來如此……這權力可真是大到有點誇張。那對於公會之外呢？」
說到自由運用所有旗下設施，那該不會連在公會直營的餐廳里都可以白吃白喝……？
花別人的錢吃大餐，的確是特別好吃，應該至少好吃上一半。
但是！就是這個但是！
工作完之後來上一杯時，還是要自己掏錢，那個感覺才對啊。
不過在付帳時不要特別去提，應該就好了吧？
剩下的問題，就是對公會之外的勢力擁有哪些權限了。
像是我原本持有的EX級，雖然只限特定地區，但擁有足以媲美貴族的權力。
但是只有這種權力，並沒有辦法完全保護自己的自由，特別是「某位老是被某些怪人給纏上的小姐」。
當然對我們來說，依靠暴力來解決問題是十分輕鬆。
但只靠暴力終究不能解決一切。就和一隻野獸沒辦法生活在人類社會裡是一樣的道理。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並不想破壞我在這個世界，包含露耶在內所建立起來的全新人脈關係。
所以我需要有暴力以外的力量，能讓我不受到他人侵犯的力量。
雖然我沒有打算濫用權力，但比起一味忍耐搞到最後無法忍受，那還不如讓自己可以自由運用力量。相信不管是對我自己，還是對於身邊其他人，這都是比較好的選擇。
說真的，我現在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然而實際上對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內心已經相當不耐煩了。
要說到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一位父親明明發現了有個跟蹤狂在跟蹤自己的寶貝女兒，卻沒辦法動手一樣。
「如果是對於公會之外的勢力，雖然還不能完全保證，但會努力交涉，儘可能讓您擁有同等於歐因克大人……也就是以這個國家的貴族制度來說，差不多同等於公爵的權力。雖然目前還沒有取得國王的同意書，但我想應該可以成功。」
…………啥？
你是說小豬仔她除了是公會的最高領導人以外，還擁有同等於國家公爵的權力？
「另外還有一點，因為隔壁大陸瑟彌法那爾已經廢除貴族制度，現在是由稱為大陸會議的組織選舉出領主來治理各個地方。凱馮大人在該地將會擁有同等於領主的權力。」
「連隔壁大陸都有效喔……」
反正我也打算要在最近去一趟，這倒是剛好。
不過，都知道我馬上就要走了，還這樣輕輕鬆鬆就給我同等於公爵的權力好嗎？
……嗯。
「她應該是打著這個算盤吧。」
歐因克之前和我說過「至少在王國方，出現有權力能協助她的人物之前」，沒有辦法掃除正在妨礙她的人。
而她現在要和王國提案，賦予我和公爵同等的權力。
這也就是說，她接受了我「希望能擁有兼具EX級和S級兩者權力的地位」這個要求，同時要我幫她實現她自己的願望，以及掃除她的敵人作為代價吧。
「這個算盤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總之我現在擁有同等於公會副長，以及在瑟彌法那爾大陸，擁有同等於領主的權力就對了吧？」
「沒錯。如果想要實際在瑟彌法那爾擁有一塊領地，那就要再討論一下了。但至少保障行動自由是完全沒問題。另外，因為和我享有同等待遇，所以自即日起開始，要停留在首都內的期間，請使用總部的來賓用客房。」
「咦？真的可以嗎？」
「歐因克大人已經交代過了，請放心使用。」
連去找旅館的時間都省了。
可真是貼心到家，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啊。
附帶一提，在利用公會相關設施時，可以讓三名為止的同伴享有和我一樣的待遇。
這下就省下兩人份的餐費啦——當然我不會真的說出口。
「最後，請收下這張公會位階SS級，由鍊金術士製作，裡面含有藍鑽成分的特製公會卡。」
「那我就收下了。」
她交給我一個像是珠寶箱的四方形箱子。
一打開來就可以看到，在室內照明下因為反射而顯得閃閃發亮，照映出藍色美麗光芒的卡片。
看起來……不是鍍上去，而是材質本身就發出這種顏色。
當我把這張摸起來有些冰涼的卡片對上光線一看，就看到我的名字從卡片上浮現。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就納入凱馮大人的指揮之下。有什麼指示請儘管吩咐。」
「我們的立場不是同等嗎？」
「並不是這樣。歐因克大人有交代，要用『最高等級的禮儀來迎接』。她說您是一個可以獨自一人推翻這個組織，甚至是這個國家的人物。」
「……那傢伙！」
也把人講的太壞了吧！
§§§
「啊，回來了。」
「不好意思耶，等很久嗎？」
「沒關係啦，我剛好去看了一下這城裡的委託。畢竟還得重新賺住宿費啊。」
「啊～關於這個問題嘛，我們可以自由選擇公會裡的客房來住耶。」
我話才一說完，馬上就發現她眼神里染上喜悅的神色。
看來是在瞬間就建立起「不用花旅館錢＝不用賺錢＝不用工作」這個等式了吧，我很了解。你就這麼想要閒
在房間裡滾來滾去嗎？
「那……那我們——」
「但還是要好好工作才行。要是習慣偷懶，可就糟啦。」
「唔……我還想說難得有機會可以和阿凱一起觀光……」
真是擁有必殺威力的一擊啊。
你別擺出這種表情好嗎？看起來就像聽到父親在休假時，突然有工作而必須出門的小孩。這樣會讓人想要寵壞你耶。
不過在我理想當中的父親形象，會好好教導小孩什麼是正確的事情，所以我也得好好和你講才行。
「那在這座城裡的委託標準是一個人完成一件，剩下的時間就可以去光觀，等到歐因克回來為止。」
好好的講！好好的寵壞你！
我們家這位最黏爸爸的孩子一聽我說完這句話，就像是烏雲突然被強風吹走一樣，瞬間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令我也不由得高興了起來。
我說你啊，還真是個天然的狐狸精呢。
「阿凱……」
「怎麼啦，露耶？」
「我最喜歡雖然嘴上這麼說說，但還是很溫柔的阿凱了。」
「拍我馬屁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啦，還是先去看看房間吧。」
能夠老實說出這種話的露耶，其實也非常吸引人。
總之就讓我摸摸你的頭吧。我可不是在害羞喔。
「喂，髮夾會被你弄掉啦！」
我們從公會準備好的房間裡各選了一間，並且進房間裡換好衣服。
雖然我有事先準備要在城市裡穿的便服，但不知為何，好像都離不開黑色系。
所以就算我換好衣服了，依然是全身黑漆漆一片。
接下來是打算去那間公會直營的餐廳，不知道服儀上會不會……既然是公會成員平常也會去的餐廳，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走出房門時，正好露耶也換好了衣服。
講是這樣講，她其實只是把長袍脫下來。
我們現在的所在地是公會總部四樓，這裡只有歐因克的辦公室和會客室，以及用來接待來賓的貴賓用客房。
雖然是平常幾乎不會有人使用的樓層，但公會提供給我們的房間依然清掃得十分整潔。
要說有什麼不滿，就只有在我房間的門上掛了一張寫有「PIG房」的名牌。
你說誰是豬啊？
「餐廳應該是在二樓吧？」
「應該沒錯。」
在這個樓層有兩道樓梯，一道直接通往二樓，另外一道則是直接通往一樓公會大廳，格局有些奇特。
在我們走到二樓後，就看到已經有非常多來用餐的客人大排長龍。
這是因為公會其實還準備了直接通往餐廳的入口，有許多來用餐的客人並不會經過公會，而是直接來到餐廳。
從這棟建築物的構造上，就可以看出公會這個組織和附近居民的關係有多密切。
搞不好還會有「那爸爸我就順便去公會貼個委託吧」這種情況出現喔……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委託？
先不說這麼多了，我拿出剛剛才拿到沒多久的公會卡，在人龍旁邊悠哉地向前移動。
這種優越感和罪惡感真是令人受不了啊。像這樣完全無視隊伍的待遇，實在美妙極了。
我期待著可以接受到一些特別待遇，朝向櫃檯服務生搭話：
「不好意思，麻煩兩位可以嗎？」
而且還有點裝模作樣地把這張藍色的卡片夾在手指之間秀給他看。
我真的真的超想要這樣子玩一次看看！但是——
「真是非常抱歉，現在等候用餐人數眾多，麻煩請兩位移駕到後方排隊……」
「……咦？」
這簡直可以說是無情的一句話，讓我瞬間在意起周遭投射過來的視線。
不要……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要看啊！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隊伍後方，只見露耶早就一個人排在隊伍當中。
請你安慰我吧，安慰我這個可悲的鄉巴佬，一個獲得過度權力後就得意忘形的愚者。
「阿凱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啊？好像很潚灑地向前走去，結果卻被人趕回來了吧？有什麼感覺啊？」
沒想到她卻帶著滿臉笑容，拚命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在我乖乖走進隊伍，開始排隊後過了數分鐘，隊伍一點一點，真的是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這時，突然有名店員從店裡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嗯，這店員看起來非常符合紳士這個名詞。真希望我老了以後也能像他一樣。
不過這位我未來的化身（願望）卻走到我面前，停了下來。
「實……實在非常抱歉！因為我們溝通不夠確實而帶給凱馮大人這麼大的麻煩，真不知應該如何道歉……」
啊，等一下，這張卡片是屬於後來才會持續生效的類型嗎？
不管怎樣，這情況實在太令人難為情了。
最後，我們就在被附近所有人盯著看的情況下被帶領進店內。
店裡的情況看起來，與其說是正式餐館，其實更接近走流行風格的家庭餐廳，感覺滿平易近人的。然而這位應該是店員的白髮男子，帶著我們直接穿越過這個有許多人正在用餐的區域，來到一條沒什麼人的通道上。
「不好意思，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我正在為凱馮大人帶位，到這間餐廳二樓，以整體公會來說是在三樓的位子。」
「咦？這樣一說，剛才下樓的時候，的確是沒有到三樓的通道。」
正如露耶所說，我們完全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通往三樓的樓梯。
「是的。要前往三樓，只能從我們現在所在的通道，又或者是走出公會直接從上層區域才可進入。」
原來如此，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公會本身才要蓋在中層區域和上層區域的交界吧。
也就是說，現在我們要前往的地方，雖然是同一間餐廳，卻是等級比較高，針對上層區域營業的地點。
這座城市可以區分為下層、中層、上層以及王城四個區域。
上層區域應該也不用我多說，就是為了貴族，還有以貴族為營業對象的大型商會所建立的區域。
既然在這種高級區域裡有設立出入口，現在我們要前去的地方，應該會是十分高級的餐廳吧。
「房子這樣蓋，不會很麻煩嗎？為什麼不直接打通就好了呢？」
「哈哈哈，您說得一點也沒錯。但這也代表，公會和一部分貴族之間至今依然有許多無法接納彼此的地方。」
還真是難搞耶。不過這也變相證明，這間餐廳的集客能力的確不同凡響。
在走上樓梯之後，就能聽到從通道另一端傳來很高雅的談笑聲。
探頭看了看裡面的情況，讓人腦海當中浮現出「安靜的喧鬧」這種完全相反的字詞。
「生意看起來很不錯啊。完全不像有哪邊不能接納耶。」
「不敢當。」
也許是考慮到我們身上的服裝有些不合時宜，他帶們我到一間完全阻隔了其他客人視線的包廂。
這裡應該要算是貴賓席吧。
「阿凱，你快看上面用來照明的吊燈，那是用魔術製造出來的冰結晶耶。」
「……你說那個吊燈嗎？」
「好厲害，完全沒有溶解，代表每隔一定周期就會填充魔力。是很奢侈的魔導具。」
「看來你對魔導具還挺感興趣耶。」
「應該可以這樣說吧。我的確很喜歡去調查術式如何設計之類的層面。」
「原來如此。個性有點接近學者呢。」
看來這裡是個得花上一定金額才進得來的地方。
現在真讓我不知該說是不好意思，還是有些惶恐了。
我最後一次用上餐桌禮儀這東西已經是好幾年前了，真的沒問題嗎？
「這裡是一個沒有其他人能夠看見，只屬於兩位的空間。請兩位好好享受。」
為我們帶路的男性在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靜靜地離開了。
「好啦，來看看要點什麼菜吧。」
過了一會兒，我一邊享用上桌的各種料理，同時也教導眼前這位好吃鬼一些簡單的餐桌禮儀。
「把刀叉這樣擺放，就代表已經用完這道菜，可以端上下一道菜的意思。」
「唔……感覺好像什麼暗號喔。」
「哈哈哈哈，這倒是沒錯。不過記起來也不會有損失啦。」
「是這樣嗎？對了，差不多可以點一些酒了吧？」
「嗯，你說得沒錯。我真的完全忘了這件事。」
看來我還是有些緊張吧。我馬上就為了今天最重
要的目標，也就是日本酒而打開菜單。
居然把洋酒擠在後面，從第一頁開始就有超呼我想像，許多不同日本酒品牌一字排開，差點讓我興奮到發出慘叫聲。
不過這些酒的命名格調就讓我皺起眉頭了。
「山廢本釀造『給豬真珠』」
「雪中貯藏冷造酒『豚錦』」
「純米吟釀酒『五十步笑百步（註：此句日文中有「豚」的同音字）』」
會取這種名字的人，毫無疑問就只有那個人了吧。
不過，歐因克居然連有關釀造日本酒的知識都具備？
還是過去有其他像煉一樣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她只是借用了前人的智慧呢？
我一邊思考著日本酒誕生在這個世界的過程，一邊翻到下一頁。
這頁上方有個和其他品牌不同，連GG詞一起占了整整一頁的日本酒，說明上寫著：
「純米大吟釀『絆』」
「公會總帥歐因克大人呈獻的究極逸品適合與特別之人一起度過寶貴時光時飲用」
我被這非常用心的口號給迷倒，忍不住點了這瓶酒。
沒過多久，一位帶著琥珀色酒瓶的店員……或者說是品酒師就出現在我們桌邊。
雖然對於這種就像是在處理洋酒的手法感覺不太對勁，我還是開口請問他有關這瓶酒的事情。
「NIHON酒雖然是從隔壁的瑟彌法那爾大陸傳來，但本店提供的所有酒類，全部都是在這塊大陸上誕生的品牌。不過這一瓶酒是由歐因克大人親自參與釀造，花費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終於完成了自己能夠認可的味道。」
「這還真是……厲害啊。」
既然說到自己能夠認可的味道，難道歐因克也很喜歡日本酒？
在遊戲時代聽她談到有關酒的事情，就只有我問起大家居住的地方上有哪些好酒的時候了。
「要幫您倒酒嗎？還是——」
「啊，我來倒就可以了。」
品酒師在露耶說完之後，就把酒瓶交給露耶，然後離開我們的包廂。
露耶居然要幫我倒酒，這可真是享受啊。
大家也要記好，光是有美女幫忙倒酒，就可以讓酒本身的價值提高數倍呢。
「哎呀哎呀。」
「咦？怎麼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約定俗成。我也幫她倒了一杯，然後伸出手來擺出乾杯的姿勢。
「敬我們平安抵達首都。」
「敬這個成長茁壯的國家。」
在輕輕碰了一下杯子後，我就一口喝乾了杯中這清徹透明的「絆」。
就在這瞬間，過往回憶就像是走馬燈一樣，突然在我的腦海當中不斷盤旋。
像是大家告訴我的眾多地方好酒，我在聊天室裡面被人取笑說是「酒精中毒」，以及——我作為回禮，回送給大家我自己最喜歡的酒。
「這味道……你還特別去釀出有這種味道的酒……然後還取名為『絆』啊……」
像是水果一樣醇厚的芳香和甘甜，就像是滑進喉嚨里一樣容易入口。
就像一把十分銳利的刀劍。
絕對不會錯，這味道和我以前送給大家，那個我最喜歡的酒一模一樣。
「阿凱，你怎麼突然哭出來？是不喜歡這種酒嗎？」
「沒有啦，只是喝太快，不小心就跑進奇怪的地方了，沒事沒事。」
我的內心的確是個奇怪的地方。
謝啦，歐因克。有你在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我沉浸在酒後的餘韻里，度過了兩人對飲這種讓人無比享受的時光。
看到對面的露耶似乎很中意這種酒，一直小口小口送進口中，我也不禁一點一點持續享用這美酒。
……像這樣兩人靜靜對飲的時候，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找下酒菜。
我透過這全新發現，感受到自己建立起來的全新深厚牽絆，並且將其順著酒，一起吞回肚裡。
「很好喝耶，阿凱。」
「是啊，真的很好喝。」
我實在太奢侈了，居然能夠同時享受兩種如此深厚的牽絆——
看到瓶內的酒也空了，感覺時間似乎差不多，正打算要去結帳的時候，從包廂外頭傳來有人在爭執似的聲音。
因為顧慮會遇到麻煩，所以雖然有些猶豫，我還是在劍上裝備了〔強化五感〕去窺探外頭的情況。
『——都特別來到這種地方了，你們這是什麼態度？還不快點趕出去。』
『沒關係，坐哪吃都不會影響料理的味道。而且也別說是『這種地方』，我可是到這間店來用餐過不少次耶。』
『真……真是非常抱歉！呿，那還不快點去準備其他包廂！快！』
我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說話聲，和另外一個講話時語氣十分有威嚴的壯年男子說話聲。
……現在從包廂里走出去，感覺會惹上麻煩啊。他們原本想要的應該是這間包廂吧。
這時，我從腳步聲中感覺到兩人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沒想到閣下會來這間店用餐啊。』
『料理無罪啊。就算上頭是那個令人忌諱的女人也一樣。』
『您說得沒錯……但為什麼都看到閣下光臨了，還不去把客人趕走呢？』
『嗯，該不會是那個女人也來了？』
『應該不會這樣。我記得報告中提到，她正朝索魯托伯古移動。』
『這樣啊。店員，現在在包廂里用餐的客人是誰？』
『真是非常抱歉。就算是公爵閣下的命令，我們也絕對不能透露客人的個人資料。』
……既然其中一人是公爵，那在旁邊那個說話聲音我有印象的人，應該就是卡普爾。
倒是這位店員還真不是普通能幹，面對公爵這種大貴族的盟主，居然能如此毅然回絕對方的要求。
『嗯，對於自己的工作盡忠職守是美德。但這樣的話——』
腳步聲突然朝這間包廂走了過來。
呿，我知道他打什麼算盤了。
如果是客人直接行動，店員也很難去制止這種貴客吧。
不要說面對搞不好碰一下就要擔上不敬之罪的貴族，就算只是普通客人，提供服務的一方也很難動手。
公爵大人這麼想要見我們一面啊。
「露耶，在位子上坐好。絕對不要回頭，不管發生什麼都乖乖坐好就對了。」
「唔……知道了。都交給你處理吧。」
我也放下武器，坐回位子上。
聽著那已經不需要技能輔助就可以清楚聽見的腳步聲，令我有些亢奮。
不好意思啦，歐因克，人家直接找上門來，我也沒辦法。
最後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後傳來敲門聲。
「不好意思。有些事想要請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這句話聽來很有禮貌，卻帶有絕對不容許拒絕的意思，實際上態度相當傲慢。
於是我也把心態切換過來，換上我原本以為暫時不會再用上的魔王打扮。
現在坐在這裡的人是魔王，可不是區區貴族就能夠打壓的對象。
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然後開口回應：
「做什麼？居然打擾我這神聖的時間，應該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我在聲音中灌注了自己所有的意念，並且用力將這句話向門口推去。
來啊，有種開門的話，你就開看看嘛。
當然，如果是這樣就會退縮的人，歐因克也不可能會拿他束手無策了。
倘若他真的打算開門，就讓他好好看看我現在這身打扮吧。
幸好我正處在陶醉於自己與夥伴間深厚牽絆的狀態下，可以說是狀況絕佳。
於是門真的被打開了，門縫就這樣慢慢開啟。
終於開到能看到對方長相的那一刻——
「公爵大人，這裡是公會的管轄地區，做出這種無禮的行為，就算對手是閣下，我們也不得不出手干涉。」
「……嗯，我記得你是公會副長吧。我不過是想和未來搞不好會需要見面的對象打聲招呼而已。」
大概是有人趕忙向上面報告了現在的情況，讓剛才親手把公會卡交給我的副長火速趕到現場。
真是遺憾，其實我本來打算要搶先出手，先發動一波攻勢看看。
雖然有人對我說「不過還是要拜託你，千萬不要對王家成員出手喔」，不過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伏筆對吧？
這次可是對方主動要來接觸我。再說最後還是擦身而過了，所以不算數啦，不算數。
「阿凱，你的表情好像很
雀躍耶，怎麼了嗎？」
「因為覺得接下來會挺有趣的啊。」
歐因克能對貴族勢力造成的影響，恐怕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掌握了物流以及部分人望支持，讓公會成長到甚至可以和國家相提並論。
但就算這樣依然不夠，她還是沒辦法將盤據在王國當中的麻煩人物徹底掃除出去。
所以才需要由我出場對吧。
她對於公爵派這些無法靠著「財富」和「名望」讓他們折服的人，打算秀出手上最後一片拚圖，讓他們統統都考慮要投靠自己。
而這一片拚圖就是——
「壓倒性的『力量』吧。」
那正好，我就慢慢等待時機成熟。
於是我等到外頭聽起來已經安靜下來之後，才結帳走出店門。
§§§
隔天早上。
我經過一番努力，終於成功抗拒他們準備的房間裡，那張睡起來十分舒服的床鋪的誘惑，起床盥洗整裝完畢。
這張床應該也是歐因克改良下的產物吧。
總之我在離開房間之後就先去找露耶，看到她也剛好打開房門出現。
頂著一張看起來就還很想睡，眼皮都還沒完全睜開的表情，想要向我道早安——
「啊唔……唔唔……」
「你到底是想要說早安還是想要打哈欠啊？」
「嗯……因為實在太舒服了，昨天晚上睡得好熟。你先去大廳等我吧。」
女性梳妝打扮總是要花費不少時間。特別是還沒睡飽的露耶，肯定要花上加倍時間。
今天的預定行程是看看這城市裡有什麼委託，然後在城裡逛逛。
看來因為先前不久，王國騎士團才發動清除周圍魔物作戰的關係，目前公會接到的委託幾乎都是在城裡就能夠解決的內容。
因此我們自然必須先把握住這座城市的大略構造。
不過，實際上我們在移動的路上就撞見凶暴化的魔物，也已經向上呈報給公會了。所以大概今明兩天左右，就會出現和這件事有關的委託吧。
我走下樓梯來到大廳，發現冒險者們同時轉頭對我行注目禮。
因為這道樓梯不光是通到餐廳，同時也是直通歐因克辦公室和VIP（PIG）室的樓梯，所以大家似乎都認為從這道樓梯走下來，就等於是貴賓級人物了。
我直接走向留言板，發現雖然幾乎沒有任何和城外有關係的委託，但委託書依然多到要將整個留言板淹沒。
其中絕大部分是要找人幫忙鏟下屋頂積雪，或者是商會倉庫的積雪，讓人覺得很眼熟，好像是我故鄉會出現的委託。
裡面甚至還有找人和小孩一起堆雪人這種委託。
然而在這眾多感覺很溫馨的委託當中，混進一個綻放著異樣光彩的委託。
我就像是被迷住了一樣，伸手過去撕下委託書。
「搜索並逮捕殺人魔尼斯」
希望有人可以幫忙尋找自半年前開始陸續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嫌犯尼斯
承接條件為B級以上
報酬酬依結果變動酬可商量
目標是人類的委託啊。
畢竟是個人類有能力輕易奪走他人性命的世界，自然也會有這種委託出現。
仔細一看，和這個委託有些類似的討伐盜賊團、逮捕逃走奴隸等，像這種背景有些陰沉的委託，似乎都被放在角落自成一格。
我本來是想看看有什麼討伐魔物的委託，可以獲得一些新技能……
「如果對象是人類，是不是也能獲得新技能呢？」
沒錯，比如說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所以擁有強悍能力的人——開玩笑啦。
「很抱歉，我還沒有這麼抿滅人性。」
我想煉他原本應該還是個學生吧，正值多愁善感的青春期。
只要他不主動對我出手，我大概也只會對他投以關愛的眼神。
但是殺人魔……對上這種傢伙，我大概也不會良心不安了吧？
如果從人類身上也能夠奪取技能，那也等於讓我得到一個去殺人的目標。
不過就算真的可以獲得技能，到底要不要這樣做，只要是能夠取決於我本身的意志，那倒沒什麼問題。
權力也是一樣。對人類來說，過於強大的力量可是一種麻煩事，會讓人不由自主產生許多欲望。
至少我還有自覺，我想應該是還算不錯了吧。
當我想到這裡時，大廳裡面感覺有點慌亂。
我轉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露耶終於整裝打扮好，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嗯～～我想大概是因為剛睡醒吧，眼神看起來特別性感。
「久等了，阿凱。有找到什麼有趣的委託嗎？」
「這個嘛，果然還是找人幫忙城內雜事的委託比較多，甚至還有拜託人和小孩一起玩的委託呢。」
看到她一開口就先叫出男人的名字，而且還快步跑過來的模樣，讓在大廳裡面的冒險者全都異口同聲咂舌了一聲。
這也沒辦法，如果我處在和他們一樣的立場上，想必也會有一樣的反應。
倒是我的未來預言……好吧，應該說是老哏預測還是完全沒中啊。
昨天在餐廳里也是這樣。而像現在這種情況，我本來也是期待搞不好會有哪個不識相的跑上來纏著露耶。但是仔細想想，在場大概不會有人想對從那道樓梯上走下來的人找碴吧。
我的想法果然還是太老套了嗎？
這可是美國經典西部片一定要出現的劇情發展耶。
「和小孩一起玩啊……這好像很有趣耶，我有點想要接下來……」
「咦？你喜歡小孩嗎？那今天我們就去下層區域逛逛好了。」
「對啊。我以前常常帶著和我一起留在那邊的精靈族小孩一起玩啊。」
看來她是回憶起過往時光，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溫柔。
那麼，就麻煩露耶暫時帶著街上的小孩一起玩吧。
「外頭果然很冷呢，完全不想脫掉這件長袍。」
我們走出公會後，便朝下層區域出發。
向下眺望這片住宅的屋頂，看到從每一戶人家煙囪里飄出來的煙霧，感受到實際住在這裡的眾人的日常生活。
這樣一幅景色，的確讓人打從心底里暖和起來。
令我重新理解到露耶第一天走進這裡時，為什麼會說「街景看起來很溫暖」。
在坡道途中，可以看到好幾個向左右兩邊延伸出去的岔路，路旁大多都可以看到一棟棟住宅林立。
還有密集開設許多小型商店的街道，有很多平房的街道，以及路旁建築物類似公寓，看起來有點高度的街道，其實都市設計比我想像中還要整齊。
我們在路上發現了一個區域，裡面空地看起來比其他區域還要多上一點，走進一看就發現，空地里留下許多孩童們玩耍過後的痕跡。
「呵呵，這應該是堆雪人時留下來的痕跡吧？你看，有條路線上積雪明顯比較少。」
「哦，是從這兒滾雪球對吧？」
在前面可以看到一尊頗為壯觀的雪人，直挺挺地立在空地當中。
附近的牆壁上，還可以看到有雪球丟上去的痕跡，以及大概是想要做個什麼雪雕而留下的殘骸。
雖然只是塊空地，空間裡卻充滿像是遊樂園一樣的歡樂氣氛。
這時我轉頭一看，才發現露耶看著這些玩雪之後留下的痕跡，眼神當中似乎帶著些許感傷。
……不知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我說露耶——」
「真好！我也好想和大家一起玩，我今天還是去接那個和小孩子一起玩的委託吧，可以嗎？」
「啊，當然可以。」
「真的嗎？那我先回公會去了。」
看著她說完之後馬上轉身，而且還立刻跑出去的身影，我不禁嘆了口氣。
原來她剛才並不是想到什麼事情，只是單純羨慕在這邊玩雪的小孩啊……
那我該怎麼辦呢？一個人逛街也沒什麼意思，是不是也該回去一趟？
「咦？你是阿凱先生嗎？」
正當我煩惱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了我一聲。
我轉過頭，看到前天為我們帶路的那位嬌小女騎士——擔任卡普爾護衛的索菲菈，身上穿著厚厚的大衣站在我背後。
「啊，你好啊。都是托你的福，昨天才能喝到好喝的日本酒。」
「這真是太好了。不過今天為什麼會來這裡？」
「沒有啦，只是想在開始接委託之前先了解一下城市的構造……倒是索菲菈
，你今天放假嗎？」
「對啊，有被派去負責衛護的人都有放兩天假。我現在要去幫媽媽買東西。」
原來如此，搞不好有些人是看上這個假日，才會志願接下護衛的任務。
對一部分人來說，有錢拿又有假可放，實在是很好賺的任務。
不過有當地人在，應該可以幫上我不少忙，不如試著拜託她看看。
「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買東西嗎？剛好能熟悉街道的位置，而且至少還可以幫你提點東西。」
於是我這麼向她提議。
§§§
「歡迎啊！是索菲菈啊，最近好久沒看到你耶，去出任務嗎？」
「對啊！我從今天開始放兩天假喔。請給我五顆馬鈴薯和兩顆韭蔥。」
「沒問題！對了，旁邊那位小哥……是你的這個嗎？你已經搶先一步度過冬天了嗎？」
我在她帶領下來到一條商店街，我想這裡應該可以說是這座城市的大廚房吧。
雖然是位在下層區域，但開在中層區域的旅館和餐飲業者也會來這裡購買食材，所以在尖峰時間可能會是城內最熱鬧的地區。
而這位賣菜的老闆果然拿我來開她的玩笑了。
這種時候，我應該要主動出手幫忙才對吧。
「我和她是在出任務的時候認識。她真的很照顧我……」
「阿凱先生？」
「怎麼了？我可沒有說謊吧。」
「哈哈哈，原來如此。小哥你人很有趣呢！這個就送你們吧，不用客氣，儘管拿去。」
哎呀，這種互動真是有趣啊。
能夠和客人這樣交流的菜販，最近已經不多了呢……畢竟最近商店街常常被人戲稱為鐵卷門大街啊。
不過和我的故鄉是個鄉下地方也有關係吧。再怎麼樣都拚不過大賣場。
「真是的……那這些就麻煩你幫忙提嘍。」
「沒問題。接下來要去哪呢？」
於是她就一邊買菜，一邊和我解說這個城市的地理情況。
原來這裡曾經是一塊不毛之地，下層區域的居民甚至很難得能吃到青菜。
雖然會覺得這是不是也是被七星封印所影響？不過似乎有人在更早的階段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那是一個被召喚到隔壁大陸的解放者。
詳細情形到底是怎樣，其實她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是那位解放者後來到了這塊大陸上，帶來在寒冷地區也能栽種的作物，以及如何恢復土壤肥力的方法。
嗯～～我想那位解放者在原本的世界，應該是個農夫吧。
附帶一提，這並不是最近發生的事情，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歷史了。
那位解放者似乎也早就過世，實在令人遺憾。
「那麼，接下來去中層區域吧。」
她帶著我來到公會所在地區——中層區域。
一般人大概不會經常造訪這一塊地區。不過因為有各種餐飲業和酒館，所以在夕陽西下時分會來此報到的人，應該也不少。
而且這裡的打鐵工坊雖然大多是經手各種武具，但其中也有些鐵匠會修理以及販賣一般家庭用的鐵製品當作副業，今天她就是要來領取家裡用的廚房用品。
我突然感覺有點興奮了。
其實我在原本的世界，還住在市中心的時候，就常常會去拜訪有許多鐵製品或是廚房用品店林立的商店街。
所以踏進這種類型的工坊，對我來說可以算是一種娛樂吧。
「嗯～～看到冒險者可以自由選擇裝備，還是讓人有點羨慕呢……」
「這樣說起來，你之前好像是拿長劍對吧？」
「是啊。雖然我隸屬的部隊正式名稱是『特別近衛隊』，不過裝備和王國騎士團正規軍……其實這樣講好像有點奇怪，是和原本的近衛隊使用同樣規格的裝備。」
也就是說，她使用的武器，原本是為了身手足以被選入近衛隊的人挑選，若沒有足以稱為一流騎士的技巧就無法靈活運用的武器吧。
……還真的只是一隊擺好看的騎士耶。
公爵大人啊，你用這種騎士當護衛，沒問題嗎？
「我看你還是找時間和羅根商量一下比較好，看能不能轉隊過去。」
「說得也是……我會找時間去商量看看。」
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我也出手幫忙一下吧。
我和她邊走邊聊沒多久，就聽到打鐵時發出的金屬敲擊聲。
轉頭看向前方，可以看到一個區塊，裡面林立著許多煙囪正冒出黑煙的建築物。
路上的冒險者看起來比前面還要多，而且大部分人的風貌和一般冒險者相比之下，顯得更有威嚴，感覺就是很老練的戰士。
這樣想想也對。會造訪這個區域的人，大都已經有裕余可以直接從工坊購買，甚至是專門訂製裝備，當然都是比較老資格的戰士。
「這附近看起來可能有點嚇人，就麻煩你忍一下了。」
「我說啊，我再怎麼樣，也是露耶的搭檔耶。」
「……啊！」
你是忘記了吧。也沒關係啦，畢竟我在先前的任務中，完全沒有開打。
說到底，根本連報上自己位階的機會都沒有。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就只是個跟在最強聖騎士旁邊的小哥啦。
我就這樣一邊在內心裝成正在使性子，一邊繼續前進。
目地的是一間和其他工坊比起來似乎小了一圈，掛在入口前的招牌上還刻上菜刀和鐵鍋，有兼營家庭用道具當副業的工坊。
才一打開門，就有股熱空氣迎面撲來，應該是內部工坊的熱氣都直接流到外面了。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需要呢？」
「啊，客人不是我啦。」
因為太過興奮，我不禁搶先一步跑了進來，但其實在我背後的小姐才是客人。
看起來是完全被我擋住了吧。因為她真的很嬌小啊。
「哎呀，是索菲菈啊！是要來拿裝備嗎？裝備都已經整備好了喔。」
「不是啦，今天是來辦私事……」
「啊，那就是來拿重新鍛造的菜刀對吧。你怎麼可以拿已經被磨到這麼細的菜刀去切那麼硬的東西呢？」
「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
居然是拿來重新鍛造啊。我還以為只是打磨一下，看來是整把斷了。
「菜刀在這裡。我可是幫你用全新鋼材打造出來的，應該還能用上一段時間。」
「真的很謝謝你！那要多少錢呢……」
「這個嘛，你一直都把武具交給我們調整……不然就這樣吧。」
我在她們討論價錢時，將菜刀借過來看一看。
嗯，完全和新的一樣，重新鍛造的痕跡在刀身上像是刀紋，看起來十分美麗。
仔細一看，店裡面還展示了很多不同的商品。之後應該要自己再來一趟才對。
「那裝備怎麼辦呢？是已經幫你裝到推車上了啦。」
「因為今天還有其他東西要拿，還是下次再——」
「啊，不然我來拿好了。」
店員從店裡面推出一輛上面堆滿長劍、護手以及槍尖等裝備的手推車。
這可是頗為粗重的活呢。她之前都是一個人把這些東西推回去的嗎？
「那費用就請你之後再和公爵家申請了。」
「了解，那就拜託你了。」
身為公爵的私設軍團……喔，該說是特別近衛隊，居然把整備裝備的工作交給這種小工坊，讓我覺得有些詭異。
於是我更進一步尋問她這件事，才知道原來這間工坊是原本負責整備騎士團裝備的專屬鍛造師自己獨立出來開的店，技術絕對優異。
開價也很有良心，她是為了儘可能在有限的預算內壓低整備花費，才自己找到這間工坊。
讓這種好孩子遭受到那種待遇的部隊，我看還是早點解散比較好吧？
「嘿咻。把這一車運到上層區域，應該就行了吧？」
「那個，真的可以嗎？路上還有很多坡道，其實還滿累人耶……」
「我剛剛也說過了，我再怎麼樣也是露耶的搭檔，其實還滿強的啦。」
我看起來真的有這麼不可靠嗎？還是應該把我創角時努力拉出來的美妙肌肉表現給她看看？
其實直接把車上這些東西塞進道具箱裡面會比較快就是了。
但這似乎也是個很稀有的技能，最好還是不要現給別人看。
於是我用力拉起手推車。咦？果然還滿輕鬆的嘛。
店員和索菲菈看到我拉車時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重量似的，
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索菲菈，那就拜託你帶路啦。」
「啊，是！你真的很強呢……本來還以為你只是露耶小姐的隨從。」
實在很令人遺憾。
我在她的帶領之下前進。當走到公會前的坡道上時，剛好看到副長小姐走出大門。
她一看到我現在的模樣，一改原本臉上十分淡然的神情，看起來好像有點慌張。
我只好透過眼神告訴她沒關係，這是我自己自告奮勇，並不是被人強迫幫忙打雜。
「請看前面，就是那位穿著制服的公會職員。她其實是公會的副手喔。因為你剛來到這座城市，最好還是記得她是誰比較好。」
「啊，是喔。說得也是。」
「我啊，如果沒辦法當上騎士，應該就會接受冒險者公會的特別入團測驗了吧。」
「特別入團測驗？」
「你沒有聽過嗎？這是一個僅有本部才會使用的制度，公會總帥手下有一支直屬部隊。這個測驗就是為了選出其隊員的一道窄門。」
「原來是這樣啊，你懂得很多耶。」
「其實呢！在數個月前有個叫解放者的人從異世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並且合格考取特別入團測驗！不過他現在似乎還是以普通冒險者的身分活動。」
「你真的懂好多呢，不愧是當地人。」
「哼哼，這是當然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嗯，因為這孩子實在太可愛了，我打算就這樣子任她去。
不知道我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優秀的妹妹，正在教導沒出息的哥哥呢？
之後我們終於走完整條坡道，在她的帶領之下走向貴族館邸集中的區塊。
上層區域其實還可以再粗分為兩個區塊，大多是商會倉庫、辦公室或是本部的區塊，以及有許多貴族館邸的區塊。
我們今天的目的地，也就是她的工作地點——公爵府上，是位在這個區塊中偏高，比較接近王城區塊的地方。
走在和其他區塊比起來，顯得無比整齊的石板路上不久後，就看到一棟和周圍比起來大上一圈，雖然旁邊就是真正的城堡，但還是會令人不住想要用「看起來就像城堡一樣」來形容其雄偉的洋房。
「前面就是了。我先去通知守衛，請你稍等一下喔。」
前面那棟果然就是公爵府，於是她先我一步走上前去。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向外打開，讓她慌慌張張地低下頭，並且單膝跪地。
從門口出現一輛像是某個老鼠樂園舉辦電子遊行時會出現在隊列里，車身上有許多華麗裝飾的……魔車？因為看起來不是馬在拉車。
不只是守衛站直身子，連剛好在附近的其他人也全部都站得筆直。
嗯，這是什麼禮儀嗎？
就算我隸屬公會，是不是也應該要行禮呢？
當我還在思考該不該行禮時，魔車就緩緩開到我身邊了。
當魔車和我擦身而過時，我從窗口望見一位應該是剛過壯年的初老男性。
他應該就是卡普爾的後盾，連歐因克都沒辦法掃除他的瑞寇公爵吧。
「真是非常感謝你，凱馮先生。不過我想你應該要記住，就算不是隸屬於王國，但在上層區或遇上伯爵以上地位的馬車時，必須要站直身子將視線放低，才符合禮儀。」
「是這樣喔？真不好意思啊，我是鄉下人，不是很了解。」
「哈哈哈，這也沒辦法啊。」
在把裝備送到之後，她今天所有要辦的事情就全都辦完了。
接下來當然就是回家。我決定把她送到家，於是和她一起往下層區域移動。
我一邊走著，然後聽她解說這附近的鄉土民情，以及一些不成文的規矩。走到一半，突然聽見旁邊小路里傳來小孩子在玩耍時發出的嬉鬧聲。
「別讓她跑了！跑到那邊去了！C組準備發動陷阱，B組繞到她前面去！」
「了解！」
……這對話內容好像怪怪的耶。
雖然說話聲的確是小孩，但內容太詭異了吧？這對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玩啊。
「看起來應該是在打雪仗。不知道是誰呢，居然不要命到和這個區域的小孩對戰……」
「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區域的小孩打起雪仗時，強到連大人都打不贏喔。因為實在太強了，所以最近甚至在公會張貼委託，請人來當對手。」
「……oh！」
露耶，加油啊！
§§§
「我不服啦～～～～！」
「別這么小孩子氣。」
天色也開始暗了下來，我把索菲菈送回家之後，就繞回剛才的地方去迎接露耶。果然看到她全身濕透，像條落水狗一樣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了。
她在今天的雪仗當中似乎一次也沒有贏過，從頭到尾就只有被壓著打的份。
畢竟連當地人都不敢和他們打了，這也沒辦法啊。
「明天我要開始用魔術……自動生產雪球，然後直接射出去……」
「拜託你不要隨隨便便就生出幾個新魔術啊。」
我因為使用的暗屬性本身形態就很曖昧不明，所以在一定限度內，可以靠自己的想法來改變魔法效果，但要用普通屬性製造出全新魔術可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喔。
我還真不知道，是要為她居然搞到這種地步也要打贏這群小孩而傻眼，還是應該為她輕輕鬆鬆就能夠做到這種事情而佩服。
「好啦好啦，快點回去洗個澡吧。」
「嗯……真不甘心……」
乖。乖——啊，我手也濕了。那今天的乖乖時間就到此為止啦。
等等，你為什麼露出如此狡詐的笑容？等一下，頭不要靠過來啦。
「看我鑽你！」
「快住手！」
於是在回到公會的路上，我必須一直閃躲露耶電鑽攻擊。
回到公會後，我也在房間裡的浴室洗了個澡，好好放鬆一下。
今天已經大致上掌握住這座城市的構造了，明天應該就可以準備承接委託。不過該接什麼才好呢？
今早在大廳看到的那些，目標對象是人類的委託，一直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我想這一定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絕對無法避免的事情吧。
還是早點習慣比較好。
雖然會感到不舒服，但同時也讓我覺得，既然早晚都要面對，不如馬上去面對。
我的確擁有無比強悍的力量，但我真的有辦法對人類抱持殺意嗎？
……我是不是真的有辦法奪走一個人的生命呢？
「我還真是傲慢啊。」
居然為了要「早點習慣」這種理由而決定奪人性命。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被影響了呢，還是原本被壓抑住的本性呢？
如果要認真去思考這個問題，似乎會一頭鑽進牛角尖——但總之我已經決定了。
「阿凱，我進來嘍。」
就在我腦海似乎要染成一片黑暗的時候，一片純白的露耶就像要中和我的思考一樣，來到我房間裡。
看起來才剛洗完澡，她那頭髮還沒綁起來，全身上下都還冒著熱氣的模樣，讓我腦中思考瞬間冷靜了下來。
你看起來還真是溫暖啊，麻煩讓大哥哥我腦袋裡也暖一下行不行？
「會著涼啦，快點進來吧。」
「呵呵呵，那我就打擾了。」
這樣一想，她今天和城裡的小孩玩得很開心（？）啊。我不應該讓這座城市裡有個殺人魔存在。
雖然就算我加入搜查也不一定能讓事情突然出現轉機，但我不想看到小孩或是其他居民受害。
與其在自己腦袋裡把事情複雜化，不如打著「為了正義」這種大義名分還比較能讓人下定決心……當然我很清楚，自己實在很不適合說這種話。
「你的表情看起來有煩惱喔。」
「沒有啦。我只是剛下定決心要去殺個人而已。」
「你……你怎麼突然……該不會！是我的電鑽攻擊惹你生氣了？」
「不是不是不是！今天看到的委託裡面，有個委託的內容是希望一起調查在這個城市裡活動的殺人魔。因為要面對這種對手，搞不好有個什麼萬一啊。」
聽完我的說明，她鬆了口氣似的。
真是拜託你，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開這種我打算對你下手的玩笑啊。
還是說……我的表情真的有難看到這種地步？
「……這樣啊。阿凱你以前有殺過人嗎？」
剛才還彌蔓在場上的搞笑氣氛突
然之間消散。她在問出這句話時的表情，有著我從來沒見過的嚴肅。
「在我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很少有人會有殺人這種經驗。」
「以人類為對象的委託，不管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所以雖然不見得一定要痛下殺手，最好還是有所覺悟。」
「的確沒錯，謝謝你，露耶。」
我刻意不回問她「有沒有殺過人？」這個問題。
對於一個生在戰亂時代，而且度過了漫長人生的人物，問這種問題實在太過失禮。
如果把我和她兩人之間的關係拿掉不看，這裡就只剩下一位老練的戰士，和一個連人都還沒殺過的新兵。
所以我絕對不會開口詢問。問她過去經歷過什麼，以及她奮戰的歷史。
「阿凱，我必須和你說，絕對不可以手下留情。就算對手下跪求饒也不能停下你的手。如果你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一定會變得無法阻止自己。」
「當然。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是不像。我覺得你應該是那種非常愛護自己人，但面對敵人時就會變得無比殘酷的人吧。」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在面對被我認定是敵人的對手時，一定可以殘酷到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就算是在這個隨時有可能要奪走他人生命的世界裡，一定也不會改變我這種行事風格吧。
雖然想了很多，但面對緊要關頭時，我應該還是會痛下殺手。
所以才會像剛才一樣，幫自己尋找各種理由，希望能認為自己其實還在猶豫。
「今天早點睡會比較好吧，晚安嘍。」
「你躺到別人床上是想要做什麼？」
「……陪……陪你一起睡啊，快來吧！」
我一言不發，直接走出房間，然後走進空無一人的露耶房間裡。
晚安啦。
§§§
「阿凱快起來，這裡是我的房間啦！」
「唔！」
隔天早上，我因為感覺腹部受到攻擊而醒來，發現發動攻擊的犯人小姐正露出愉快的表情，低頭俯視我。
於是我只好和她一起吃完早餐，然後為了正式承接委託開始向留言板移動。她看起來好像也準備要發動復仇戰，準備承接同一個委託，前往下層區域。
而我則是撕下「搜索並逮捕殺人魔尼斯」的委託書，走向櫃檯。
這個委託似乎一直都沒有人要接，所以剛好碰上已經打算放棄而前來撤消委託的騎士。
我就這樣直接被帶去找委託人了。
來到不是設在四樓，而是在櫃檯旁邊的委託人用會客室里，看到一位和前幾天的羅根一樣，身上披著騎士長袍的騎士已經坐在會客室。
告訴他我打算要承接委託之後，這位臉上表情原本十分嚴肅的騎士露出笑容，看起來十分高興，並站起來轉身面向我說：
「我要先感謝你勇氣十足，肯接下這次的委託。我是王國騎士團首都警護隊第二分隊長，名為霍克。」
「初次見面，我是隸屬冒險者公會的凱馮。這是我第一次承接搜索類型的委託，還請你多多指教。」
「也請你多多指教。這次因為事件性質的關係，我們沒辦法派出大隊騎士，只好像這樣和冒險者求援。我一定會努力協助你執行委託。」
混著一些白髮的赤褐色頭髮向後梳成西裝頭，細長雙眼當中露出銳利眼神，這位霍克先生可說是人如其名，外表、氣氛都讓人聯想到老鷹。
從他態度當中讓人感覺到，他十分希望能儘快解決事件，同時也不忘記考慮到承接委託的冒險者，是個讓人十分放心與他一起工作的優秀夥伴。
「那我先簡單解說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事件是從大約半年前，一名冒險者遭到殺害開始。
當時因為犧牲者是位冒險者，所以判斷是在同業之間的糾紛導致，騎士團並沒有特別重視，就轉由公會搜查，最後公會似乎也僅作出加強監視內部的決定。
但在這之後，還是出現了第二、第三名犧牲者，在事件規模持續擴大之後，為了對城市居民以及貴族有個交待，王國騎士團也不得不主動出擊。
附帶一提，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進行搜查的騎士，並不是索菲菈隸屬的特別近衛隊，而是由國王直接指揮的騎士。
實際上應該說，在目前隸屬王國騎士團的成員當中，公爵能夠自由調動的，也只有包含索菲菈在內的那一支近衛隊。
不過在他底下還有一大票貴族，想當然應該也能調動他們的私設軍團。
因為發現自己好像想太遠了，我回頭重新思考主題。
距離現在最近的事件，是發生在大約兩星期之前。因為公會和王國騎士團都已經全力戒備，所以沒有出現第四名死者。就算如此，被害人依然身負重傷，而且十分害怕犯人會再次對自己出手，馬上就離開了這座城市。
可是他在的證詞之下，才終於知道犯人就是過去曾經在這個國家活動的殺人魔，之前的事件統統都是「殺人魔尼斯」幹的好事也才就此傳開。
「據說尼斯曾經是個暗殺者，不過在這個國家過去大規模肅清貴族時消失無蹤。我小時候，雙親也和我說過這個名字。老實說有點接近傳說故事了……」
也就是說，這個尼斯是大人在教訓小孩時，常常會講的「你再不睡的話，〇〇就要來了」、「壞孩子會被〇〇帶走喔」這種接近妖魔鬼怪的恐怖象徵吧。
所以越是長久居於此地的當地人，就越不敢承接這個委託。
「原來如此，我大概了解事情經過了，那現在的搜查方針是？」
「這個嘛，雖然還沒有完全決定詳細內容，但我們到現場邊看邊說吧。」
我們一邊往第一起事件現場前進，同時霍克也一邊和我詳細說明第一起事件的經過。
「第一起事件是發生在下層區域。被害人是出身這座城市的女性冒險者，在回家後遭到襲擊。家裡面留有相當激烈的打鬥痕跡，而遺體則是在稍微有點距離的空地被發現。」
聽他說明的時候，走到了今天遇見索菲菈的地方附近。
「在這裡啊……附近的住戶都沒有發現嗎？」
「是的。被害人似乎平常就經常帶男性回家，也常常發生糾紛。」
原來如此，大家對發生爭吵習以為常了。
這也難怪原本會被認為是冒險者同業之間的糾紛啊。
「我們去實際發現遺體的空地看看吧。」
我說那個發現遺體的現場，該不會是……
「呀～～！大姊姊你好詐喔！」
「一點也不詐！你們還不是老是用陷阱或是包夾攻勢！」
「哇～～又追上來了！雪球追上來啦！」
「看我把它打回去——好冰啊！」
……我和霍克都對眼前這幅光景不發一語。
在這個積了一層雪的空地中間，可以看到一位精靈族大姊姊製作出無數雪球，操縱它們追在小孩身後——而且雪球還會自動恢復。
「這……這是怎麼回事……魔法師在和小孩一起玩嗎……？」
「因為這群小孩在冒險者公會貼出委託，要找人當他們的對手。」
「原……原來如此啊……不過那位魔法師還真是驚人……如果不是冒險者，真希望她能加入騎士團。」
這……這個嘛，畢竟是一個晚上就創造出打雪仗專用魔法的人物嘛。
可是這樣根本沒辦法調查，只好請他們暫停一下了。
我向前跑出去，並且一邊跑一邊彎下腰，從地上抓起適量的雪瞬間做出一顆雪球，然後穿越過身邊飄浮的無數雪球，直接擊中她後腦。
於是打雪仗魔法受到這顆雪球的衝擊而暫停。
「露耶，我們要在這廣場辦點事，你可以把孩子們都叫過來嗎？」
「哇？咦？阿凱你怎麼會在這兒啊？」
「我接的委託也要在這裡辦些事情。」
這時，在一旁看著我們兩人交談的孩子們聚集過來。
別用這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大哥哥我不是來陪你們玩的啊。
「哥哥你好厲害喔！剛才那動作是怎麼辦到的？」
「居……居然可以邊跑邊做雪球！好帥喔！」
真讓人害羞。我可是在雪國長大，經驗不同啦。
雖然開始覺得陪他們玩一下也不錯，但看到霍克在我視野一角露出不可言喻的表情，我還是拋開了這種想法。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們要來調查這裡。能不能等我們調查完了再開始打雪仗呢？」
「咦～～！那要等多久
？」
我把視線轉向霍克，以眼神詢問他大概需要調查多久。他像是終於死了心，朝我們走過來。大概是不擅長應付小孩吧。
「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在這段時間先待在旁邊好嗎？」
「真沒辦法，那姊姊你來表演些什麼吧！」
居然對露耶提出這種要求了。不過大哥哥我也有點想看耶。
「我嗎？那就～～先去那邊，我再想想要變什麼吧。」
然後她就帶著這群孩子走向廣場角落，我則是趁這時請霍克快點開始說明。
「想到這群孩子玩耍的地方是殺人事件現場，實在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得早點逮捕犯人才行。」
「說得沒錯。得在小孩子能去玩的地方開始減少之前搞定啊。」
如果讓事件懸而未決，持續發生新的案件，搞不好所有空地都會被列為禁止進入的區域了。
「在這個廣場上，有個地方的雪還是積得很高對吧？遺體就是在那一帶發現的。」
「和被害人的家離得有點遠耶……被害人的遺體被發現時是怎樣的狀況？」
我開始想像之所以沒有直接丟在家裡，反而特別運到這裡來的理由。
雖然想像得到的理由都讓人毛骨悚然，霍克的回答卻完全相反。
「除了直接死因——在脖子上的刀傷之外，她全身上下都沒有損傷。只是衣服好像統統被犯人脫下帶走了。」
「只有衣服……？」
「沒錯，除此之外就只有脖子上有傷口。」
嗯，這事件還真是詭異耶……我原本是猜想大概和性犯罪有關，但看來不太一樣。
在我們兩人思考犯人動機到底是什麼的時候，孩子們又再次跑到我們身邊。
「大哥哥和騎士大人到底是在找什麼啊？」
「咦？這個嘛，在找很多東西啦。」
「那搞不好已經找不到了耶。之前這裡來了一輛好大的馬車，把附近的東西都載走了。」
附近的東西……？這邊不是空地嗎？
「你說這附近的東西……可是附近應該什麼都沒有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真的有馬車停在這裡喔。」
嗯……明明應該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停了輛馬車。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小妹妹，你記得那是發生在什麼時候嗎？」
「這個嘛……記得那時候還不太冷耶。很久之前吧！」
「那就是夏天的事情嘍？」
「不是，也還沒開始變暖！」
我對這一帶的氣候不是很清楚，但至少霍克似乎已經推敲出是哪個時期了。
「嗯，這樣的話，和發生事件的時期幾乎完全一致。謝謝你和我們講，小妹妹。」
霍克對她投以看來有點生硬的笑容，卻讓少女有些害怕地跑回露耶身邊。
啊，他好像有點喪氣。
「……所以我才不擅長應付小孩啊。」
別難過，小朋友本來就是會無條件恐懼成年男性的生物。
之後我們陸續去調查了第二起和第三起事件的現場，全都是在小巷裡或是沒有人使用的空地等，平常很少會有人經過的地方。不過最後一起，也就是唯一沒有被殺害而得救的被害人，她被發現的現場卻不太一樣。
「這裡幾乎就在公會旁邊耶……在這種地方還被犯人逃掉？」
「的確是這樣。雖然當時已經是戒備森嚴了，但可能沒想到會發生在公會旁邊吧。而犯人逃走的方向——」
他用手指指出的方向，是比起公會還要再向上的上層區域。
也就是說，現在犯人很有可能就潛伏在上層區域當中。
「老實說，這次在決定要委託公會協助時，我們內部也發生過許多爭執。就算是國王，也不能完全無視其他人的意見，擅自動用國家軍力……不過當知道犯人可能潛逃到上層區域之後，本來持反對意見的貴族就突然反口了。」
「還真是現實呢。」
「就是啊……如果能夠更早建立起像我們現在一樣，跨越組織互相合作的體制，也許早就已經逮到尼斯了……」
他在說出這句話時，臉上表情充滿了悔恨與不甘。
身處在第一線的人，果然還是比較有感覺吧。
也許在上層僅是一點點扭曲，但越到下層扭曲就會益發嚴重，才會導致開始搜查的時間延遲，最後讓受害情況持續擴大。
「我們一定要逮到尼斯。」
「當然啊！」
我們決定先回到公會裡，交換彼此的想法，並且商量出之後的搜查方針。
回到公會之後，櫃檯職員告訴我們可以使用四樓的會客室，我和霍克便毫不客氣地前往四樓。
他很少有機會踏入這個區域，所以還是因有些緊張而東張西望。
在打開會客室大門後，我們看到了一眼望去就知道絕對價值不菲，平常根本沒有機會拜見的各種美術品。
「這……居然能夠使用這種房間……實在讓人有點緊張啊。」
「騎士團和公會在合作搜查時，都不會使用這一類空間嗎？」
「合作遠征的話還有幾次，但像這樣一起搜查特定案件，其實是第一次這種情況。」
「原來是這樣。那這裡就是我們值得記念的首次合作搜查的搜查總部了。」
「哈哈哈，搜查總部啊，這倒是不錯。那就快點來發表一下，我們對於今天調查發現的事情，以及之前已經得知的情報有什麼看法吧。」
也就是今天一天調查的內容整理。
在我腦海當中，透過被害人的共通之處、犯案情況等內容，已經整理出初步想法了。
一開始以為只是趣味性地殺人，但果然還是不太對勁。
「結果三名被害人在發現時，身上全都沒有穿衣服對吧？」
「沒錯。外傷只有應該是在爭執時留下的傷口，以及位於喉嚨的直接死因。」
若是這樣，應該要朝犯人原本並沒有打算殺人，而是有其他目的的方向思考會比較好。
以原本是一名知名的暗殺者來說，在和對象發生爭執時，暗殺就已經算是失敗了吧。
而且就第一起事件看來，從附近居民的證詞，可以得知襲擊地點就在被害人家旁邊。然而遺體卻是在有段距離的空地被發現。
被害人不太可能是自己逃進那塊實際上是死路的空地，也就是說，遺體應該是被犯人運到空地上的。
「犯人恐怕不是一開始就有意殺害被害人，而是想在奪去抵抗能力後，再找共犯幫忙來綁走被害人才對吧？」
以上就是我的推理。因為在空地上玩耍的女孩說她看到馬車，應該就是打算把被害人綁走才對。
第二、第三起之所以沒有類似證詞出現，則是因為開始有警覺，比較小心行事了吧。
在第一起之後的事件，幾乎都是選在中午時分，下層區域當中會有比較多行人通行的地區附近巷弄。
只要把馬車停靠在大街上，就可以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回收在小巷裡挾持的被害者。
不過三名被害者到頭來都被殺害就是了。
「所以三名被害者都是因為抵抗才被殺害嗎？這推理是不是有點牽強？」
「我們先假設尼斯是被人雇用的如何？如果僱主的意圖並沒有辦法完全發揮他擁有的殺人技術，也就是說，把他運用在綁架上，所以才會產生這種結果。」
「原來如此……尼斯在全盛時期時，的確是以貴族為對象的暗殺者……」
「沒錯。所以這次搞不好也是聽從某人的指示。」
「……這樣的話，被害人也並非單純臨時起意，而是有事先挑選好的嘍？」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應該要先找出包含得救的第四個人在內，這些被害人有沒有什麼共通之處。」
「的確是。不過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我還得回騎士團向上報告今天的事情經過才行。而且還想順便調查一下尼斯過去犯下的案件。」
「那我就去公會詢問被害人有沒有什麼共通之處吧。」
這種時候，就該發揮一下權力來借用別人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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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的意思是，想要調查被害者過去承接過的委託履歷、交友關係，及旁人對其的評價是嗎？」
「沒錯，真不好意思，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不會，這起事件對公會來說也是很嚴重的問題。本來應該要請歐因克總帥馬上趕回來才對……」
全部都是以冒險者為目標的連續殺人事件，就算要說是針對公會，的確也不奇怪。這原本是要由
她來指揮調查的案件吧。
但她現在正在前往索魯托伯古的路上。
對她來說，比起從外部對組織發動的攻擊，從內部侵蝕組織本身的作法，應該是更為棘手的問題。
所以她才會把解決索魯托伯古公會長和領主勾結的問題放在第一順位。
作為組織領導者，我想她這樣的判斷並沒有問題。
既然歐因克正以組織領導人的身分在行動，那就由我來代替她處理這個問題，這樣就好了。
也幸好，雖然這個事件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要動腦，但到最後鐵定要發揮「實力」才能解決。
以實力來掃除潛伏在這座城市裡的殺人魔。
仔細想想，的確是很適合由我來執行的委託。
「那我就先失陪了。」
「知道了，希望你可以順利完成委託。」
我懷抱著對明天報告的期待，走回自己房間。
同時內心也在自嘲，明明決定只要執行一件委託就好，卻自己挑上了看似最麻煩的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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