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搖晃不斷（1/2）

萬里無雲的藍天，一望無際的草原。

我被這兩種顏色挾在中間，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旁邊沒有任何人，空無一物，就只有我獨自站在原地。

……這就是我來到此地時最初的記憶。

然後，就像是從後頭趕上似的，我腦海中流進了無數的影像、記憶。

那是在來到這裡之前，遙遠以前的記憶。

我的過去就像是沉在五里霧中，曖昧不清而難以分辨。

當時的我到底是覺得高興呢，還是覺得難過呢？

我就連這點都不得而知。

但就算記憶如此曖昧不清，我還是有一件事可以清楚回想起來。

那就是，有人為我準備了美麗的衣裳。

有人為我準備了漂亮的飾品。

在我穿上之後，身邊眾人紛紛稱讚「好漂亮」、「真是個美人」。

可是，我卻不知道是誰為我準備了這些禮物。

就像是記憶里有個坑洞，有關他的資訊都從洞裡掉落出去一樣。

你到底是誰呢？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收下你給予的這麼多東西，我卻完全無以回報──

意識清醒過來。

如同從水底深處慢慢浮上來般，全身都被舒適感給包覆。我大動作地伸了伸懶腰。

……又夢到好久以前的事了。

關於那個在穿過草原，穿過街道，穿過眾多男人，到達這個有日照之處之前的我。

在我現在的記憶開始那一瞬間的夢。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十年了吧。

當時的我一無所知，只是緊抱著過去的殘渣不放而生。

到現在，會有人以「好漂亮」、「真是個美人」來稱讚我。

這些和記憶中十分神似的台詞，讓我感到滿足。

然後，就像是不經意回想起的故鄉歌謠，慢慢滲透到全身上下。

呵呵，不過我連自己的故鄉在哪都想不起來就是了。

「好啦，今天也要努力工作。」

我在為自己打了打氣後，便整理儀容走出房間。

「母親，您早安啊。」

一走進餐廳，已經坐在位子上的女兒們便一齊向我問好。

她們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但我已經作為她們的母親過了好幾年。

領養她們，和她們一起學習在社會上存活下來的方法。

一起學會了不輸給任何打擊的堅持，和保護自己尊嚴的技巧。

我看著她們今天也一樣精神百倍的笑容。她們真的已經長大成人了。

也許是今早的夢吧，總覺得自己莫名傷感。

「母親，您今天怎麼了嗎？」

開口的人，是資歷最久的精靈族女孩。

因為其種族之故，她也和我一樣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可說是這個大家庭中的大姊吧，而我現在讓這位長女擔心了。

「不，沒什麼。大家早，今天的早餐是什麼呢？」

「早上在市場發現很稀有的番茄，雖然是溫室裁培而賣價有點貴，但因為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就狠下心買了。」

「真令人開心！那麼今天的早餐就是……番茄雜燴嘍？」

「正確解答，我們全部人都是吃母親的番茄雜燴長大的啊。」

「呵呵，能吃到女兒們親手做的番茄雜燴，我還真是幸福，那大家快點坐好吧。」

那麼就和大家一起開口說──

『開動了。』

今天是每月一度由領主領團造訪花街的大好商機。

每個女孩都為了迎接夜晚而精心上妝，挑選服裝準備開店。

為了提升自己的價值，為了儘可能取悅顧客。

我也是其中一人。要好好打磨自己，迎接晚上的決戰。

為了讓這些可愛的女兒們可以獲得能度過今日的糧食，也為了保護這裡。

於是太陽開始西沉，約定的時刻逐漸逼近。

我們整隊排列在店門前，迫不及待地等待那瞬間真正來到。

「非常歡迎各位蒞臨，感謝大家本日也光顧我們『約定少女』。」

我對著出現在門後的人物，也就是領主布克大人說出已經是習以為常的招牌台詞。

他還是一樣，露出孩子般的開心表情。

「真是勞駕偉大母親了，感謝你每次都帶頭列隊歡迎！今天我帶了來自恩德雷希亞的重要客人，為了讓客人享受到最高級的款待，才會來到此地。」

「這真是不敢當，我們一定會誠心誠意款待客人。不過，還請別忘了我們的規矩。」

「這是當然，『不得動手接觸也不可開口邀約，能碰觸的只有女孩的內心』對吧？」

這聽起來有點沉重，也曾被身邊其他人取笑為跟不上時代的一句話，但在我的店裡是絕對要遵守的規矩。

他也因為支持我的風格，才會像這樣持續介紹新客人過來。

我便順著這句已經被他牢牢記住的話，接著說下去：

「沒錯，接觸內心。而如果能夠心靈相通的話，就請好好照顧我的女兒。」

「哈哈哈，但是這裡的女孩們個個都很精明能幹，我手下的士兵們在觸碰到內心之前，就先被迷得神魂顛倒啦。」

他眯起眼睛，輕笑出聲。

這位作為此地領主，同時也頻繁來光顧的人物曾經好幾次對我出手相助。

若說我是守護這家店的母親，他就是居住於此地所有人的父親。

在這個城市裡，包含我們在內的所有在花街里工作的人，之所以不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也全都是因為有他的關照。

既然他選擇由我們來款待「重要的客人」，那我身為一家之主，自然要盡己所能。

於是，我走向站在布克大人身後，看起來有點畏縮的客人面前。

「歡迎各位本日蒞臨，我是這些女孩的母親──」

§§§

乘船旅行實在是很風雅的事情。

潮水氣味加上波浪聲響，並列在天空飛行的海鷗，以及在空中緩慢流動的雲朵。

有時會跳出水面的魚影，還有在甲板上盡力享受乘船之樂的乘客們。

看著以上所有的事物，偶爾把視線轉向天空和大海的邊界，那位於遠方的水平線。

持續如此優雅的旅程，有時真的會讓人忘記時光正在流逝。

……所以啦，能不能請你不要破壞這甚至讓人忘記時間的平穩時光呢？

「惡嘔嘔嘔嘔……惡嘔嘔惡嘔嘔嗚嘔嘔嘔咿啊啊啊啊……」

「髒死了，找個陰暗處躲起來好不好？」

「阿凱，救救我……」

有一位精靈因為首次搭船，完全被擊沉了。

我說你啊，還真是讓人對精靈越來越失望耶。

還有你的恢復魔法是跑哪裡去了？

「我想說，要是依靠魔法，就會一直無法習慣……」

「能用的東西就儘量用，我們難得才搭一次船啊。」

她聽完後也被我說服，所以對自己施放了恢復魔法。

只見原本鐵青的臉色馬上變回原樣，恢復成像平常一樣精神百倍的露耶，走到我身邊。

「阿凱你在釣魚嗎？」

「對啊，剛才甲板上有人在賣整套的釣具。」

我們從恩德雷希亞出航後，已經過了兩天。

正如歐因克所說，第一天的天氣很差，甚至還積雪在甲板上，但一到今天，從覆蓋在恩德雷希亞的冷氣團範圍中脫離，即使還是有點涼意，天氣也轉變到能夠讓人在甲板上享受海釣之樂的程度了。

不過因為直到昨天都還是天搖地動，露耶才會到剛才都是暈頭轉向。

「這動力船還真讓人不得不佩服呢，在那種暴風雨當中還能繼續航行，看來是魔導具之類的東西吧？」

「這就不知道了。這種大型道具多半是由魔族打造，我如果不親眼看到船身內部，也沒有辦法判斷。」

「是喔，魔族是擅長製作魔導具的種族嗎？」

「對啊，我們精靈是原本就會在生活中使用魔術和術式，但魔族才是將其簡化，製造出不論是誰都能使用的魔導具，可以說他們是魔導具界的開路先鋒。」

嗯，應用現有技術，並將其改良得更容易使用。

這魔族簡直就和日本人一模一樣啊。

「魔族本來是不喜歡起爭議的溫和種族，但在創世期快結束的時候，因為出現很多濫用魔導具為惡的人，導致他們隱居到我原本居住的森林另外一邊的山頭裡。」

「這可

真是讓人意外。」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其實頗為常見。我們在索魯托伯古也有碰上吧？」

「的確。不管什麼時代，總是會有年輕人出外闖天下。」

我腦中一邊思考這些種族文化和歷史，一面看著水面上的浮標在船隻航行牽引下浮動。背後突然有個重量靠了上來。

「嘿咻，那我就借用一下阿凱你正在努力釣魚的背吧。」

「遵命。」

我們兩人背對背坐在甲板上，讓我感受到她的體溫。

被船隻航行時的晃動包圍，同時注視著一樣在水面上浮動的浮標。

搭船旅行的感覺真棒。

§§§

「啊！來啦來啦！」

「哦！阿凱加油，快把午餐釣上來吧！」

放出釣線後十幾分鐘，浮在水面上的浮標終於出現不規則的動靜被拉進水裡，從竿上傳來明確有魚上鉤的手感。

我緩緩捲動釣線，同時用力拉起釣竿。

只見水裡開始反射出銀色的光點，然後──

「雖然有點小，不過這是竹莢魚嗎？」

釣上體長大約十公分左右，呈流線型的小魚。

看來是釣上了花紋好像不太一樣，看起來卻很面熟的魚種。

「哦！海里的魚原來是長這樣啊！」

「好啦好啦，那就……露耶，能不能麻煩你用冰做個水桶出來啊？」

「沒問題。」

在開口請她幫忙後，海面就出現了一塊四方體冰塊。

聽說要讓海水凍結並不容易，不過對魔術而言似乎不成問題。

冰塊浮上來之後，馬上就開始加工，沒過一會兒就完成一個冰制的水槽。

然後她就在裡面灌滿海水，並且設置在甲板上。

「我做好了喔，阿凱。」

我把魚身上的魚鉤卸下，放進剛做好的水槽里，魚就活力十足地在裡面開始遊動。

而露耶則是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用力盯著裡面的魚。

「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看到魚耶。呵呵，居然還會追著我的手指頭跑，感覺真可愛。」

她用手指頭戳著冰塊的表面，看到魚兒對此起了反應就感到很開心。

……這世界不知道有沒有水族館啊？還真想帶她去見識一下。

「你也一樣可愛啊。」

「嗯啊？」

突如其來的言語攻勢，讓她也被凍結在原地。

在那之後大約一個小時，大概是因為碰上魚群，所以接二連三有魚上鉤，但都是和第一隻一樣小的竹莢魚。

釣上了大約八十隻。雖說有點小，但依然可以說是釣果輝煌吧。

只不過──

「哈哈哈哈哈！小哥你釣得真多啊。」

「怎麼，你要拿那些來吃喔？我還以為是釣上來當魚餌的耶。」

「你這樣吃不飽吧，晚點可以來和我們拿幾條啊。」

在附近釣魚的其他乘客的嘲笑聲此起彼落。

在自稱是職業釣客的人里，的確偶爾會有這種人出現。

不過沒關係，就讓我來告訴你們這種小魚才能用的有趣吃法吧。

因為有在販賣釣具，船上也準備了給乘客用的廚房。

而且歐因克幫我們準備的這艘船原本就是頗為豪華的客船。為了讓乘客在船上度過為期一周的舒適旅程，船上設備相當充實。

廚房應該也是他們準備的娛樂設施之一吧。

「好，很久沒下廚啦……現在將要召開馮馮下廚第一集。」

「你要做什麼啊，突然擺出這種架勢？」

「營造氣氛啊。可以幫我把水槽放到流理台上嗎？」

「真的要吃喔？明明這么小這麼可愛……」

聽到她這句話，讓其他在廚房裡做菜的釣客都忍不住爆笑出聲。

唔唔……露耶小姐，居然連你都這樣說……

「你就看著吧，那我要開始啦。」

先把水倒出水槽，讓魚兒停止遊動。

因為是由冰塊製成，所以放著不管還是可以維持鮮度，而且體溫降低也讓魚兒比較不會掙扎。

先拿出一條，放上砧板並在它開始掙扎之前──

「嘿。」

從指尖伸出以暗魔術製成的刀刃，就像在撫摸一樣地輕輕划過魚身，把鱗片刮掉。

這種大小的魚，不用刮太仔細應該也沒關係。

然後再劃一刀從魚腹切開一個口子，馬上從中取出內臟和魚鰓。

就看到竹莢魚明明已經失去內臟了，但還是在砧板上不停顫抖。

「看來我的技術沒有退步啊。」

我利用這遠比一般小刀還要好用的魔術，把小竹莢魚一一剖開。

取出內臟以後，就把它們排在冰塊製成的水槽里，露耶看到我的動作，不禁瞪大雙眼。

「阿……阿凱好快喔。我也很擅長烤魚，但是沒辦法這樣殺魚呢。」

「習慣成自然啦。好啦，這是最後一條了。」

「辛苦啦，那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我和露耶借來她的背包，從裡面拿出必要的材料。

露耶的背包直接和她家裡的儲藏室相通，雖然只能單方向通行，但可以當作是某部日本國民動畫裡的貓型機器人口袋來用。

裡面的食材從我平常很常用的種類開始，到在日本通常不會有人用，甚至根本不存在於地球上的都有。

想要放回儲藏室的話，就必須將其供奉在設置於各公會據點中的小型神殿才行，其實略嫌不便。

「露耶，能不能拿點小麥粉出來？」

「小麥粉是什麼啊？」

「那好，你就乖乖在旁邊看吧。」

「好～」

到底是誰帶這個助手過來的啊？

實在拿她沒辦法。畢竟是個只會做烤魚、沙拉還有清湯的孩子啊。

我把魚裹上小麥粉，並在附設的大鍋中裝滿油，開始加熱。

再將魚丟進鍋里，用低溫油仔細炸熟。

丟下鍋時發出的聲響聽起來很悅耳，並同時傳出撲鼻的香氣到四周。

「露耶，可以幫我看著鍋子嗎？如果有魚快要炸焦了，就快點和我說。」

「好，我知道了。」

那就來處理剩下的食材吧。

我從她的背包里拿出紅蘿蔔、洋蔥、青椒和紅辣椒當提味的配料，全部都切成薄片。

把配料都儘可能切薄，薄到可以看透過去，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接著是拿出歐因克推薦，在拉庫的商店裡購買的調味料。

拉庫除了盛行釀製日本酒以外，還有販賣大概是一起傳來的醬油和醋，我就儘可能買多一點留著備用。

家鄉的味道果然令人留戀啊。畢竟我原本也是個日本人。

把所有材料都混在一起，稍微加熱一下，就完成用來醃漬的醬汁。

把切成段的紅辣椒和切成薄片的蔬菜放進醬汁里醃漬後，我就回頭去看剛才交給露耶的鍋子的情況。

只見她擺出認真嚴肅的表情，專注到完全不打算放過鍋中任何一絲變化。正當我打算開口時──

「變成金色了耶……看起來好好吃喔……」

「注意你的口水啦。」

好吧，為了這個愛吃鬼，還是快點把料理完成好了。

調理完畢後，大約過了三十分鐘。

這次我製作的料理，就是利用炸魚的涼拌菜──「小竹莢魚的南蠻漬」。

因為魚身較小，骨頭自然較細，只要用低溫仔細炸熟，就可以整隻連骨頭一起吃下去。

把炸好的魚和蔬菜一起醃在醬汁里，關在冰塊裡面冷卻大約三十分鐘之後──

「可以吃了嗎？」

「我想想喔，應該差不多放涼也入味了吧。」

我把料理分裝到餐具里，再從道具箱裡面拿出酒瓶。

沒錯，就是在拉庫販賣的日本酒。

要離開那個城市，怎麼可能不先購買大量的日本酒備用呢。我當然把所有能買的酒統統都買下來啦。

「啊，我來倒吧。」

「那就拜託你啦。」

不是擺上餐桌，而是直接在廚房裡享用剛調理好的食物，倒也頗具風情。

從還有所謂廚房酒精中毒這種說法，就可以知道這真的會讓人上癮。

「那就開動吧。」

「開動啦。」

從頭一口咬下十分入味的小竹莢魚。

可以品嘗到滲進面衣里的醬汁味，和竹莢魚本身厚實的風味。

因為有先炸過，所以油分很充足，讓味道吃起來更濃厚。

酸味十足的醬汁，讓吃下去之後的口感很清爽，一起醃漬的蔬菜也能夠讓人換換口味。

真是美味無比。

回頭一看，發現露耶也顯得十分滿意，嘴裡還露出一小截魚尾。

趁著口中還有餘味時喝上一杯，真讓人受不了啊。

在我們兩人盡情享用美食時，周圍不知不覺間就齊滿了人。

他們的視線緊盯著我們盤子裡的料理。

「小……小哥啊，能不能分一點給我呢？」

「我怎麼好意思請能釣上大魚的好手吃這種像是魚餌一樣的小魚呢？」

職業釣手先生（我取的）站的位置，擺著一條體型碩大的真鯛。

我才不羨慕呢，一點都不羨慕啦。真想吃昆布醃真鯛啊。

但我也不至於這麼絕情，那就來個等價交換吧。

「分我們一點魚的話，那我們自然也會回敬，不然幫你們料理也可以喔。」

我話才一說完，所有人就回到自己的流理台上，然後帶著魚一起回來。

原來如此，各位雖然很擅長釣魚，但是並不擅長料理啊。

「露耶，幫我從剛才拿出的食材裡面，把那個像昆布的東西拿來好嗎？」

「像昆布的東西……？是這個黑黑像樹皮的嗎？」

「對，就是那個。」

好啦，那就先從昆布醃鯛魚開始吧。

我拿著周圍眾人分給我的魚開始做料理，大家也拿我做好的料理當下酒菜，以自備的美酒開起酒宴來。

讓我們度過了有些吵雜、有些粗野，但也無比歡樂的時光。

「露耶，你有在吃嗎？」

「當然啊！海魚也很美味呢。」

「對吧？剛釣上來的更是特別不一樣。能吃到這種美食，也是旅行的醍醐味呢。」

「原來如此……有出來旅行真是太好了。瑟彌法那爾大陸也很讓人期待呢。」

看到她一手拿著剛出爐的料理，臉上滿是笑容，讓我忍不住這麼想──

『有把她帶到外面的世界來，真是太好了』。

不久之後，廚房裡的人數已經增加到無法控制，現場看起來就像是在辦派對。

雖然大家正在興頭上，接下來應該會越來越熱鬧，我和露耶卻悄悄離開了現場。

這是為了要把已經完全喝醉，連幫自己施加恢復魔法都辦不到的露耶帶出來。

「你還好吧？」

「嗯……讓我吹吹風……」

我背著她走向甲板。

在走上樓梯要推開通往外面的大門時，耳邊還能感受到帶著熱氣的鼻息。

打開門後，在我眼前出現的是──

「露耶，你看看四周。」

「唔……咦？」

寬廣無比、浩瀚無垠，不管用上多少詞句都無法形容的廣闊漆黑大海。

在海面上，可以看到沒有任何遮蔽物的滿天星斗。

也不知道是因為氣溫，還是周圍就只有海洋的關係，總之這一望無際的景色讓人屏氣凝神。

占據夜空的群星光芒，照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這風景真是壯觀。」

「我看看……嗯，真的很壯觀呢！」

她從我背上跳下來，以有些搖晃的腳步走向船邊。

我跟在她身後，一起低頭看著海面。

「底下也有星星呢！我們好像飛在空中耶……」

「就是說啊。」

搖晃不斷，配合著船隻的律動，水面上的星空也一起晃動。

「有點冷耶。」

「的確。」

我稍微拉近了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

她的身子嬌小到我單手就可以抱起來。

她到底以如此嬌小的身軀，忍受了多久時間的孤獨呢？

「差不多該回房了。明天、後天，以及接下來的日子都還要繼續旅行呢。」

「對啊，說得也是。那我們回房吧，阿凱。」

我必須從她身上奪走才行。

把她感受到的所有孤獨全都奪走。

我會在這次旅程中，從你身上把所有的孤獨、寂寞統統奪走。

看著她以惺忪睡眼向上眺望星空的側臉，一旁的我，於心底悄悄下定了決心。

§§§

「好啦，今天就到此為止，船差不多要提升航行速度了。」

「了解，今天托大家的福，也是大豐收呢。」

「不不不，這是小哥你有天賦啊。」

「真是非常感謝大家一路關照。」

「沒什麼啦！有緣再會吧！」

乘船後大約過了一個星期，我和其他乘客都已經打好關係，感情好到會這樣請他們指點我釣魚。

受到進入瑟彌法那爾大陸海域的影響，晚上雖然還是有點涼意，但白天氣溫越來越高，連我家這位怕冷的小姐都把長袍給脫掉了。

至於這位不耐寒小姐到底跑哪去了呢──

「阿凱你看！我今天收到這個喔！」

她正好從船尾捧著一隻大花枝跑過來。

因為她容易親近的個性使然，三不五時就會有人和她分享自己的釣果。

其實也不只是她，自從先前的酒宴過後，會帶著魚來找我的人也與日俱增。我則是會要求他們和我一起吃喝，建立起所謂雙贏的關係。

「這個該怎麼料理才好呢？看起來像是魔物，但是說可以拿來吃。」

「真虧你每天都會收到禮物耶，怎麼不自己去釣算了？」

「我比較喜歡靠著正在釣魚的阿凱你的背後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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