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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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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過後,時間來到星期一。

禮貌活動也結束了,今天開始可以照平常時間到校。可能是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出門時比往常更輕鬆一些。

當我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時——

有人從身後推了推我的背。

「哇啊!」

什、什麼?是希美嗎?可是我們家不在同一個方向,應該要再走一段路才會跟她會合。

那到底是誰呢——我回過頭去。

「蘆屋,早啊!」

「遠、遠山同學!」

站在身後的人,是笑得一臉燦爛的遠山同學。

「你已經沒事了嗎?」

「嗯,完全復原嘍。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從今天開始,我要過得超級有活力,把之前的低潮全部補回來!」

說完,她豎起了大拇指。

她看起來神采奕奕,仿佛上周死氣沉沉的模樣不曾存在過似的。一大早就這麼亢奮,感覺她等等會胸悶不舒服。

算了,有精神就是好事嘛。

「對了,遠山同學,你記得我的名字啦?」

「那當然。不過,你跟希美正式交往以前,其實我搞不清楚你叫蘆屋還是蘆田。」

「那也不要當著我的面說啦。我會很沮喪。」

「蘆屋,你很沒存在感耶。」

「咦?我剛剛不是請你別當著我的面說嗎?難道是我的存在感太低,所以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我們如此閒話家常,繼續往學校走去。此時——

「啊,小希~~」

遠山同學用力地揮手喊道。

我循著她的視線看去,長度及腰的亮麗金髮便映入眼帘。

我們校內只有一個人是這種發色。

希美回眸的那一瞬間,我不禁產生了錯覺,仿佛看見光芒微粒飛散而出。看見我們的身影后,希美便笑著舉起了手。

「早安。你們走同一條路上學啊?」

「對啊,蘆屋學我的。」

「呃,我怎麼可能為了學遠山同學,在這附近蓋房子啊?而且地點是父母親決定的。」

「亞季,你似乎很有精神嘛。太好了。」

看到遠山同學精神抖擻的模樣,希美鬆了一口氣。

「那傢伙沒再跟你聯絡了吧?」

「嗯,完全沒有。下次我一定要找個充滿內涵,帥氣又溫柔,年收千萬的傑尼斯型帥哥交往!」

呃,那根本就是真正的傑尼斯藝人吧。

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不太適當,但遠山同學似乎是產生好感後,就會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那種人。

「別說這些了。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嗯~~只是在感嘆小希的胸部很大而已。蘆屋還興奮地說,他只要看到那對胸部,就會突然想衝上去亂揉一把。」

「——什麼!」

「哪有!我才沒有這樣說!」

「但你很想揉小希的胸部吧?」

「這、這個嘛……」

我往希美的胸部瞥了一眼。看到那對從制服內側隆起的柔美雙峰,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說不想揉是騙人的。」

「……哇啊。蘆屋是大色狼。」

希美抱緊雙肩,滿臉通紅地瞪著我看。

哇啊!她在鄙視我!包含我在內,幾乎所有青春期的男生都是大色狼,但我不希望希美用這種眼光看我啊!

「那我幫你揉揉小希的胸部吧。」

「為什麼啊!」

遠山同學把我的回答當耳邊風,迅速繞到希美身後,將手穿過她的腋下,開始抓揉那對豐滿的胸部。

「等……亞季……不行啦……」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

我心跳加速地看著兩人嘻笑打鬧。

真是大飽眼福。啊,我得彎下腰才行了……

隨後我們依舊閒話家常,往學校走去。走著走著,高中的校門就出現在前方了。

「嗯?怎麼一堆人聚在那裡?」

遠山同學率先察覺到異狀。

只見校門口被擠得水泄不通。

「臨時抽查書包嗎?那我慘了,我的書包里放了跟由利借來的漫畫。」

「我也是。我的書包里沒放任何東西,空空的。」

「你把課本全放在教室啊?以另一種層面而言是挺慘的。我等等去跟美月告狀好了。」

「拜託不要!她一定會大發雷霆!還會逼我下跪正坐!」

「嗯~~看起來不像臨檢耶。生活輔導老師也不在。怎麼回事啊?我仔細觀察一下。」

遠山同學當場挺直了背脊,打算一探究竟。

「啊。校門口的牆壁上好像有塗鴉。」

「塗鴉?」

「從這裡看不見寫了些什麼……」

大概是有人惡作劇吧。

基於好奇,我們便往人群走近。

群聚的學生們看到我們之後,仿佛無話可說似的,露出了既尷尬又好奇的表情。

怎麼了?他們在看我嗎?還是在看遠山同學?

不,不對。

所有人都盯著希美看。

不知怎地,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我推開人群,衝到被畫上塗鴉的牆邊。

結果——

「這是什麼……」

看到牆上的塗鴉,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柳戶希美是淫亂賤貨』。

『柳戶希美是暴力女』。

上頭以血液般深紅的顏色,以及令人感受到龐大執念的強勁筆觸,仿佛要寫滿整面牆一般——

寫著中傷希美的巨幅塗鴉。

「太過分了……」

遠山同學一臉慘白地捂住了嘴。

「到底是誰寫的……」

是誰呢?

昨天見過的那對怨恨滿盈的眼神,頓時閃過我的腦海。

——一定就是他。

遠山同學的前男友。因為被希美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懷恨在心,集結同樣怨恨希美的人出手報復。

「希美……」

我戰戰兢兢地瞥向身旁的希美。

「……哦,膽子還不小嘛。」

希美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嘴角也微微上揚,仿佛在笑。

我還以為一切都恢復原狀了。

我洗刷了制服小偷的嫌疑,遠山同學的煩惱也順利解決了,應該能像過去一樣繼續過著充滿歡樂的生活。

但現實卻不如想像中那般順遂。

隨後,聽聞騷動的老師們趕了過來,將聚集在校門口的學生們強制驅離了。不知道會不會報警處理,但無論如何,應該很難抓到兇手吧。我們雖然心裡有底,但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只會被當成單純的推論不了了之。

走進教室的瞬間,我發現教室里的氣氛不如以往。

同學們的舉動看似跟平常差不多,但還是能感受到他們以眼角餘光窺視著我們。

不,不對。

他們是在看希美。

希美來到自己位於窗邊的座位後,她的女性友人們便走了過來。

「小希,你沒事吧……?」

「怎麼會有人這麼過分啊。」

她們紛紛出言安慰希美。

「嗯,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希美微微一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而,她們並沒有像平常那樣聊起天來。

女性友人們對待希美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漠。仿佛對她有所警戒,避之唯恐不及一般。

宛如時間倒轉回四月一樣。

「喂,柳戶。」

這時教室門開啟,並傳來一道粗獷的嗓音。

是學生輔導組的大川老師。不知是不是身兼橄欖球社顧問的關係,他的脖子很粗,身軀也像岩石那般厚實。

「我有事找你。到教師辦公室一趟。」

……一定是為了塗鴉那件事吧。

希美瞄了大川老師一眼,便乖乖從座位上站起,往走廊走去。她似乎發現我憂心忡忡地望著她,便對我輕輕一笑。

希美離開後,教室里便喧鬧起來。

「柳戶那傢伙幹了什麼好事啊?居然被大川叫去,應該很不妙吧。」

「就是校舍牆壁上寫了淫亂賤貨跟暴力女的塗鴉啊。一定是之前交往過的男生對她懷恨在心啦。」

「聽說希美以前援交過,該不會是真的吧……?」

每個人都不負責任地隨口批評。

雖然聽了不太舒服,但同學們應該沒有惡意。而且聽到謠言就想加油添醋,誇大渲染,也是人類的本性。

「蘆屋同學,你現在有空嗎?」

柊木的聲音隔開吵雜的議論聲傳了過來。她舉起拇指比向外頭,似乎想跟我在沒什麼人的地方談談。

我點點頭,接著走出教室,來到通往屋頂的樓梯間。

「能告訴我上星期五發生了什麼事嗎?牆壁上的塗鴉跟那件事有關吧?」

柊木看向我,一開口就提出這個問題。

她的心思還真敏銳。

上星期五——也就是和遠山同學的前男友談判那天,結束之後,我雖然先用LINE知會過她『別擔心,已經順利解決了』,但還沒告訴她事件的詳細經過。

「呃,那件事啊……」

我把上星期的事又轉述了一次。

希美去和遠山同學的前男友談判,並動用武力,強迫刪除了手機里的照片,還要他發誓絕對不會再接近遠山同學。只是他轉而對希美心存怨恨,還放話說會集結跟希美有過節的人前來復仇。

「原來如此,我明白前因後果了。」

聽完我的敘述,柊木說道:

「對方很棘手呢。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在學校牆壁上塗鴉,企圖打壓她的精神層面。現在柳戶同學的惡名已經傳遍整間學校了。」

「真的假的……」

「接下來,他們恐怕會採取攻擊行動。」

柊木的神情變得苦澀。

「這種做法或許對國中時期的柳戶同學不管用,但她現在考進了升學高中,還結交到重要的朋友和戀人,才變得更加致命。」

希美現在仍被過往的荒唐歲月追著跑。明明已經往前邁進一大步了,過去的枷鎖仍像詛咒一般,迫使她停滯不前。

「但柳戶同學剛剛被叫進教師辦公室了,或許學校方面會出面做些處理吧?」

「但願如此……」

柊木緊盯著我,並執起我的手說道:

「沒事的,相信柳戶同學,耐心等待吧。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開始上課後,希美也沒有回到教室。

原以為遠山同學回來上課後,總算能全班到齊了,現在卻唯獨希美的座位空蕩蕩的。

他們現在在教師辦公室里談些什麼呢?

我的心中交織著不安與憂心,完全無法吸收課程內容。

我心神不寧地抖起了腳。

就在此時,教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是希美嗎?我雖如此期盼,卻事與願違,開門的人是世界史的鬼山老師。老師走進教室後,便直直走向希美的座位。

「咦?」

我嚇了一跳,忍不住喊出聲來。

為什麼鬼山老師在收拾希美的書包?而且還帶出了教室?

「請問希美發生了什麼事?」

焦躁的心情遠超出猶豫與遲疑,迫使我開口詢問。

當我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周遭的氣氛頓時驟變。

這種狀況,我以前也碰過好幾次。當所有人心中都存在著不能隨意開口的默契時,若有人不識相地開口,就會出現這種不自然的沉默。

鬼山老師停下腳步,並用嚴肅的表情說:

「你們不必知道這件事。」

我拋出了質問,卻被一把拍開了。

「打擾了。」鬼山老師向講台上的現代文老師行了個禮,就直接走出教室。

什、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希美已經不會回到教室來了嗎?

騷動平息後,班上已經沒有人能若無其事地繼續上課了,所有人都變得坐立難安。

忽然闖進平凡生活中的不平凡事件。

我的胸口躁動不已,久久無法停歇。

柊木和遠山同學應該也有同感吧。我瞥了一眼,發現她們都顯得愁雲慘霧。

漫長的課堂結束後,來到了下課時間。

「喂!大事不好了!」過了五分鐘左右,在學校里到處打聽的田邊神色驚慌地跑了回來。

「柳戶那傢伙好像被停學了!聽別班的人說剛剛上課的時候有看到柳戶走出學校耶!」

一聽到這句話,我的臉上立刻血色盡失。

——希美被停學了?

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啊!」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揪著田邊的胸口。

「為什麼希美會被停學啊!」

「我、我哪知道!我也只是聽來的啊!」

田邊忍不住喊冤。

「好了啦,快點放開我,你掐住我的脖子了!」

「啊,對不起。」

我連忙放開手,田邊便咳個不停。

我一時激動,不小心掐得太用力了。

「可是,希美怎麼會被停學……」

「莫名其妙!小希根本沒有做錯事啊!」

遠山同學忿忿不平地說。

是啊,希美是被害者,學校應該要保護她,不該讓她受到停學處分吧。

「這樣的話……」

「蘆屋同學,你要去哪裡?」柊木問道。

「教師辦公室。我要問希美是不是真的被停學了。如果事情屬實,我得問問是基於什麼理由。」

我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蘆屋,我跟你去。」遠山同學這麼說。

「謝謝你。一個人過去真的有點恐怖。老實說,我快嚇死了。」

柊木將手抵著下顎,沉思了一會兒後,也開口說道:

「那我也一起過去吧。只讓你們過去的話,感覺你們會因為一時衝動,做出難以挽回的事情。」

我們離開教室,前往教師辦公室。

這間高中總共有三棟校舍。我們的教室位於西校舍,而目的地教師辦公室,則是位在正中央的本校舍。

經過連通走廊後,我們在教師辦公室門前停下腳步。隔著窗戶能看見面對面並排的辦公桌,而老師們正在桌前準備下一堂課的教材。

「啊,是小梢耶。餵~~小梢~~」

看到筱原老師後,遠山同學毫不猶豫地走進辦公室。

我們也跟在她後頭走了進去。

「咦?你們三個怎麼會湊在一起?」

筱原老師發現我們走近後,顯得有些驚訝。

太好了,有認識的人在。

我鬆了口氣,毫不遲疑地切入了正題。

「聽說希美被停學了,這是真的嗎?」

「嗯,是啊……」

筱原老師似乎難以啟齒,但還是點了點頭。

「為什麼!難道希美承認自己做了什麼事嗎?在校門口的牆壁上被人寫了那種惡意中傷的文字,她才是受害者吧!」

「今天早上,學校接到了投訴電話。」

一陣粗獷的嗓音代替筱原老師這麼回答道。

我轉過頭,發現學生輔導組的大川老師就站在那裡。

哇啊。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所以嚇得渾身發毛。

不過他剛剛說了什麼?

「聽說上周五傍晚,有個穿著布瀨高中制服的金髮女學生,在學校附近的廣場和別校學生起了衝突。我們學校原則上是禁止染髮的,說到金髮的學生,大概也只有柳戶了。」

大川老師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

「既然制服和發色都被人看見了,她應該也意識到沒辦法找藉口塘塞了吧。質詢的時候,她也老實承認了。」

「可是柳戶同學不是有說,是對方先提出挑釁,她才不得不自我防衛嗎?」

筱原老師出言抗議,仿佛想幫希美說話。

「你覺得我們會相信那種鬼話嗎?」

大川老師卻冷冷地推翻了她。

「筱原老師,你應該也很清楚。柳戶在國中時期可是當地家喻戶曉的不良學生,一天到晚惹出暴力事件和不當行徑。怎麼可以隨便聽信那種學生說的話呢?」

大川老師如此輕蔑道:

「首先,她曾經因為傷害老師而被停學。再加上她的髮型、服裝,以及品行不良的事跡,更加深了犯罪的證據。誰會相信那種人說的話?牆壁上那些塗鴉,只不過是她平日作威作福的報應罷了。」

不對。傷害老師那件事只是個誤會。

當時是另一位學生輔導老師抓住了希美的頭髮,希美揮手阻擋時,對方不慎摔倒撞到了機具的邊角而已。換句話說,只是一起事故。

然而希美過往的形象,讓事實慘遭扭曲。大家都想看到柳戶希美行徑暴力的一面,於是事實就

被迫導向那一處。

「再說,像她那種有前科的學生,怎麼會考進我們這種升學高中?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為什麼非得說到那種地步?

你們是多了解希美啊,居然好意思說這種話。

明明就沒和她接觸過,就不要只憑謠言和臆測隨意批評希美。

我頓時氣急攻心,激動的情緒從心底一涌而上,差點就要赤裸裸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就在此時——

「請等一下。剛剛那句話,我不能裝作沒聽見。」

柊木往前踏出一步說:

「柳戶同學是接受正規入學考試,並成功錄取布瀨高中的學生。保護學生不是校方的義務嗎?」

「若事件發生在校內,校方自然會負起責任。但除此之外——校方沒必要干預發生於校外的紛爭。」

「怎麼這麼說……」

「聽懂的話,就給我回教室去。」

我們像是被驅趕一般離開了教師辦公室。

不發一語地走在清冷的走廊上時,遠山同學喃喃說道:

「小希沒有提到我的事情呢。要是她供出事實,或許就不會被停學了。」

「希美不會為了自保而出賣朋友。」

回想起來,她一直都是如此。

從遠山同學的前男友手中搶過手機時,她也是將手機交給遠山同學自行刪除檔案,以免看見難堪的照片。

希美常常因為放蕩不羈的外表而招致誤會。但她其實很為他人著想,比誰都要溫柔。

沒辦法讓其他人明白這一點,讓我感到萬般懊悔。

放學後,我決定去探望希美。

既然被停學了,那她一定在家裡吧。我還記得該怎麼走,便喚醒腦海中的地圖往目的地走去。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一棟熟悉的獨棟民房便映入眼帘。

有著煉瓦屋頂的和風雙層建築。

我穿過大門,並按下玄關旁的對講機。

四周沉靜了一會兒,眼前的拉門便小心翼翼地滑了開來。希美探出頭來,看到來者是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蘆屋,你特地來看我嗎?」

「我已經聽說了。真是災難一場。」

希美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機會難得,進來坐坐吧。我去泡茶。」

「那就打擾了。」

從玄關口走進家門後,我沿著走廊一路走向客廳。

小妹三枝子正在暖桌上畫畫,發現我走進家門,頓時變得渾身僵直。藏在齊劉海下方的渾圓大眼,正在警戒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你好。」

我開口向三枝子說道。她雖然愣了好一會兒,但別人都主動跟她打招呼了,她或許是覺得必須回幾句話才行——

「……你、你豪。」

她說得飛快,並低頭向我鞠躬示意。

有點吃螺絲了呢。

她自己也發現了吧,只見她低著頭忸怩起來。真可愛。

「真稀奇,三枝子居然會跟家人以外的人打招呼。」

我窩進暖桌里,希美也端著茶回來了。

「可能是對蘆屋敞開心房了吧。」

「但願如此。」

希美在我對面坐了下來,把腳伸進暖桌。

「對了,家裡很安靜耶。真吾不在家嗎?」

「好像還在學校。他應該是放學後留在操場跟朋友在玩足壘球吧。」

「他的朋友似乎很多呢。」

「腦袋不太聰明就是了。」

這句夾帶了些許傻眼的話語,飽含了親愛之情,讓人體會到類似家族羈絆的情感,感覺很不錯。

「吶,蘆屋。你很羨慕我吧。」

「咦?」

希美啜飲一口茶,並盯著我瞧。

「因為我賺到一個星期的休假嘛,還是學校公認的呢。像你這種覺得上學很麻煩的人,應該認為這是天堂般的禮遇吧。」

「我……」

「而且,要是我再闖一次禍,可能就會被退學了。呵呵,我就再也不用早起了。不覺得棒透了嗎?」

我找不到適當的措辭回答這個問題。

至少我明白,這不可能是希美的真心話。她只是用笑鬧般的語氣,將內心的苦痛隱藏起來。

「……你說說話嘛。好像我把場子搞冷了一樣。」

希美露出了傷透腦筋的笑容。

「我還是有為自己辯護喔。我說是對方主動挑釁,我只是採取正當防衛而已。」

「嗯。」

「可是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因為我在國中時期聲名狼藉,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被導向加害者的立場。」

希美在暖桌上托著雙頰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絲寂寥。

「吶,蘆屋。要重新做人真的很難呢。只要走偏一次,就得花上大把時間,才能挽回自己的信用。」

「希美……」

「說不定我們不能一起畢業了。算了,就算被退學,只要通過高中自學檢定考試,一樣能上大學,所以無所謂。」

希美話說得逞強,眼神中卻充滿了無可言喻的沉痛。坐立難安的我,憑著一股衝動上前擁住了希美。

插圖p216

「——咦?蘆、蘆屋……?」

「我不要。」

我無暇揀選詞彙,直接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想和希美一起度過高中生活。往後還有校慶、畢業旅行,有好多有趣的活動在等著我們。可是一個人根本毫無意義。我一定要跟希美在同一個地方,度過相同的時間才行。」

人的一生中,只會有一次高中生活。

我想和希美共同創造出屬於我們的回憶。這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想和希美相伴左右,留下值得紀念的足跡。等到有一天我們長大成人,就能重溫這段記憶無數次。

「……別、別這樣,三枝子正在看我們呢。」希美羞紅了雙頰,輕輕地碎語著。三枝子在一旁愣了半晌,接著像是領會了什麼似的,隨即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我回過神來,急忙放開希美。

「對、對不起,忍不住就……」

「剛剛那個畫面,肯定對三枝子有不良的影響。」

不知道是不是要糾正我的言行,希美故意像個老師般如此說道。接著,她的神情變得和緩,並笑出聲來。

「不過,你偶爾會說出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話呢。剛剛被你抱住的時候,我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

她的表情和動作都可愛得不得了。我不禁移開了視線。

「啊哈哈。你在害羞啊?傻瓜。」

窩在暖桌裡面的腳輕輕被踢了一下。

「少、少囉嗦。」

為了掩飾害羞的心情,我不服輸地踢了回去。於是,暖桌下方持續了一會兒世界上最溫和的戰役。

不知是誰先喊累,暫時休兵之時,希美咕噥了一句:

「……既然蘆屋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再努力看看吧。畢竟我也很喜歡現在的高中生活。」

「嗯。」我這麼回答。「我、遠山同學,還有柊木,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美月才不會這麼想。她應該覺得神清氣爽吧,畢竟我不在,學校的風紀也會變好。」

「其實柊木人還滿好的。」

「是喔……」聽我這麼說,希美半眯著眼瞪了過來。

「嗯?怎麼了?」

「……剛剛那句話讓人莫名火大。」

踢!

她用比剛剛更強的力道,從暖桌被裡踢了過來。

「好痛!干、幹嘛啦!難不成你在吃醋?」

「是在吃醋啊。」

「哦哦……居然這麼爽快地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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